皇帝眯了眯眼,道:“你且说来听听。”
叶孤鸿道:“如今我们知道的太少,只能先将一切探听清楚以后才能定论。”
竹林静了一瞬,许久之后,皇帝的声音响起:“若朕将此事托付于叶城主,如何?”
叶孤鸿道:“若我不答应呢?”
皇帝道:“朕可以不追究白云城的责任,并且将朝廷海外的生意尽数交由你打理。”
就算再淡然的叶孤鸿此时也不禁露出了讶色,他有些弄不明白皇帝究竟想干什么了,海外的买卖可是快巨大的肥肉,朝廷每年的收入中有一大部分来源于此,皇帝难道会放心将这个差事交给外人?
看出了叶孤鸿的疑惑,可皇帝却并不打算解释,只听他徐徐道:“你可以拒绝,不过如果那样的话,朕可不能保证完全真的放过前朝叶氏一族了。”
叶孤鸿明白皇帝在想什么了,与其一直为敌,不如合作来的划算,不过叶孤鸿觉得,这皇帝很有可能是想将白云城化为己用,无形之中占有它。
不过白云城若是和朝廷合作,那么地位以及实力也将更进一层。
江湖和朝堂其实都是一样的,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两大势力交锋,要么强强联合,要么你死我亡。
他似乎没必要拒绝这么好的条件。
可以肯定这个皇帝是仁君,可就算是仁君也有底线,若是这次叶孤鸿再拒绝的话,那就真是不是抬举了。
所以他应下了。
离开九重天之后,叶孤鸿回到了在京城落脚的地方。
他将刚刚的事情和兰姨说了一遍,想听听她的意见,兰姨叹了口气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很好么?叶孤鸿笑了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若是没有白云城城主这个头衔,想来他也不会接受这个提议。
在其位谋其政,作为一城之主,叶孤鸿不得不将白云城的利益摆在首位。
看来人终究是会变的。
说不出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儿,好像是一种必然的过程。时间一到,总会经历。
将心里那些莫名的想法甩出去,叶孤鸿道:“先不管那些,现在首要事情是要将那批被劫走的银子找回来。”
兰姨并不知道叶孤鸿在想什么,她听见叶孤鸿将话题引到那批饷银身上时,思路也跟着转了过去。“需要我先派人去查么?”
叶孤鸿摇头道:“先不急,劫镖的人还是被劫的人都将此事隐瞒了下来,看来是不想有更多的人知道,而太平王府也并未将此事上报朝廷,我们不过是通过皇帝的眼线知道此事罢了。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能兴师动众,只能暗中探查,以免打草惊蛇。”
兰姨点头,道:“城主已经想到改如何做了?”
叶孤鸿摇头道:“没,我现在什么都没想,只知道船到桥头自然直罢了。”
兰姨皱眉,对叶孤鸿的回答有些不满意,可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被他挥手打断。
“放心好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些什么。”叶孤鸿笑道,“这件事我亲自来去办,你先回白云城好了。”
兰姨:“为何?”
叶孤鸿道:“你离开白云城的时间已经很长了,是时候回去收拾下烂摊子,这样我回去也能稍微省事些。”他说得随意,但兰姨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原因。
虽然兰姨她叫叶孤鸿城主,可在他未在白云城正式接任并公告世人,那么他便不算真正的城主。而他现在所做的,一旦出了差错,那么白云城也能推的一干二净,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兰姨神色颇为复杂,最终长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我先回城,白云城名下的一切城主尽可随意调动。”
叶孤鸿笑道:“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一个人可没本事将事情全部解决。”
江湖人最致命的不是实力不济,而是太过自大。好在叶孤鸿并不是这样的人,所以兰姨才会松了口气,也不再犹豫,先行离开。
叶孤鸿在京城逗留了几天,王天泽厚着脸皮跟在他身边,借口便是皇帝给他下了个死命令,在事情解决之前他只能给叶孤鸿做牛做马。
对于王天泽来说,和江湖人打交道的次数并不多,而且在他渐渐明白自己对木雪的心思之后他更是看好此次机会。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木雪很看重这个哥哥。
可不知为何,叶孤鸿似乎并不喜欢自己。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王天泽一脸苦闷地站在一家糕点摊之前,冥思苦想,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叶孤鸿。
“这位爷,您要的糕点。”摊主熟练地将刚蒸好的糕点打包,递到王天泽面前,这个摊主喜欢说话,他看到愁眉不展的王天泽便关心道:“您是不是有烦心事?”
对于这种套话,王天泽早就听过很多了,不过介于眼前这个摊主看上去温和老实,是个真正的热心人,便问道:“老丈,你说一个人会不会无缘无故地讨厌谁?”
“这不好说。”老摊主想了想:“除非你得罪了他。”
王天泽苦恼道:“可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啊。”
老摊主道:“你是不是抢了他什么东西,或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王天泽瞥了那个老摊主一眼,这人想的他何尝没想过,可就是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买个糕点也这么慢,你是乌龟么?”
不远处响起一个清亮的女声,话语间带着浓浓的不满。
老摊主扫了眼,眼中露出了惊艳之色,然后一脸了然,对王天泽嘿嘿一笑,道:“被这么个大美人讨厌也不是一件坏事么。”
王天泽对天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
木雪注意到了那两人的神情,知道他们定是在说些不好的事,秀眉微皱,冷冷道:“你再不走就别来了,正好哥哥也烦你了。”
王天泽脸色一转,温和笑道:“这可不成,要知道如果我完不成任务,那可是会掉脑袋的。你总不会希望我死吧。”
木雪道:“你死活与我何干。”
王天泽道:“若是无关,你也不用费那么大力气保护我吧。”
木雪冷哼一声,不置一词。
王天泽问道:“你怎么来了?”
木雪扫了眼不远处的酒楼,道:“哥哥那里来了个人,然后我就被赶出来了。”
看似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却让王天泽心生警惕,他可是直到叶孤鸿对木雪的纵容程度,都快将这个妹妹宠上天了,可此时却将她赶出来,看来现在和叶孤鸿见面的人身份不一般,而且他们之间所要谈论的事情,定然是机密。
若在平时,王天泽没有八卦的兴趣,可现在他不得不对叶孤鸿的举动留心。
一旁的木雪聪慧敏锐,可在王天泽面前她的这点本事除了武功之外根本不够看,自然也不能察觉到王天泽的心思,喃喃道:“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不过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王天泽挑眉道:“不是好人?”
木雪瞥了他一眼,道:“只是感觉罢了。”
见没套出自己想知道的消息,王天泽只能再添一把火:“那他长什么样?”
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问题,木雪并不隐瞒,道:“白衣墨发,眉眼冷峻,隐隐间总透着一股邪气。”木雪皱眉回想,似乎想不到别的词,转头看向王天泽,道:“你既然想知道,为何不自己去看?”
王天泽笑道:“好了,我们出来的时间也够久了,想来你哥哥他也等不及了。”
木雪眼波流转,孤疑地看了王天泽一眼,最后只是点点头,走在前面。
而她身后的王天泽无奈地笑了笑,很快便跟了上去。
36、阴谋与诡计
酒楼三楼的雅间中静悄悄的,而坐在其间的两人似乎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对面的白衣人叶孤鸿见过一次,可并不了解,没想到他今天又来了,而且提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要求。
不,或许应该称之为交易。
叶孤鸿猜不透眼前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所以他认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而宫九也迎着他的目光,并不躲闪。
第一次看到宫九,叶孤鸿就察觉出这是一个狂傲自负的人,而这样的人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有人忤逆他的想法。
江湖上的势力千千万万,叶孤鸿不能说完全知道,可对那些比较有名的还是了解一些的,可他现在很奇怪,究竟是哪家的人能培养出宫九这样的人物来。
对于看不出深浅的人物,叶孤鸿总是下意识回避,因为他知道一旦和这样的人沾染上,那么就代表着无尽的麻烦。
所以面对这样的一个麻烦,叶孤鸿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而对面的宫九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芒,似乎确定对面的人不会拒绝他的提议,所以一脸淡然地喝了口酒。
他仔细地看着对面的人,上次见他的时候没怎么留心,现在一看倒是觉得此人和叶孤城完全不同,身上少了那股冷冽如冰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君子般的温雅,这种气质给人舒适的感觉,只可惜,作为一城之主,他身上还少了一股气势。
宫九眯了眯眼,心里暗自评价着,不过最后却下了个结论,此人并非他所欣赏的类型。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断。叶孤鸿偏头看向街道上的人群,也不知在寻找什么。
他锁在的位置刚好可以将下面的一切尽收眼底,所以只一眼他便看见了王天泽和木雪两人正在往回赶。
叶孤鸿喝了口酒,回过头重新看向宫九,徐徐道:“你是说你想将你东海的岛卖给我?”
宫九自然注意到叶孤鸿看向外面的目光,也不在意他在看什么,听他终于开口,便顺势接下去,道:“不错,那座岛想必城主也有所耳闻,折价三千五百万两,城主并不亏。”
三千五百万两,还真是好大的胃口。叶孤鸿心中暗叹,可为何是三千五百万两?被劫的镖价值三千五百万两,如今眼前这人开口要价便是那么多,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么?
“恐怕阁下要失望了,我白云城可没那么大的手笔花叁仟伍佰万在东海买一座岛,纵使那座岛是真正的金山。”
宫九一愣,笑道:“那座岛上有没有银矿想必叶城主心里很清楚,至于金矿,这倒还真没有。”
叶孤鸿道:“纵然有银矿,如今白云城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宫九眼睛一眯,露出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神情,缓缓道:“叶城主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么?想来我说的那个价对于白云城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况且白云城最近不是有一笔进账么?”
眼前这人话中有话,什么进账,他怎会不知?
叶孤鸿盯着宫九看了一会儿,随即笑道:“宫岛主说笑了,白云城近来并无大事发生,何来进账。”
似乎已经达到了目的,宫九脸上的笑愈发让叶孤鸿觉得奇怪。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叶孤鸿心中有所怀疑,事情太过巧合,而巧合往往代表着阴谋。他并不相信宫九的话,也不会认为他的目的只是为了钱。“阁下究竟有何目的不妨直说,何必拐弯抹角,落了下乘?”
宫九笑道:“我是真心想和叶城主做生意,哪有别的目的。”
叶孤鸿道:“是么?可为何我觉得阁下另有目的呢?”
宫九道:“叶城主何出此言?”
叶孤鸿正色道:“阁下方才所说白云城有一笔进账,不知是听谁说的?”
宫九挑眉,道:“白云城家大业大,不少人都将目光放在哪里,纵使白云城再神秘,也总有透风的时候。想来这点叶城主不会不清楚吧。”
叶孤鸿点头,并不否认宫九说的这些。这世上觊觎白云城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安插探子之类的也是常有的事。所以他并不奢望白云城的事能永远瞒过世人。
可就算如此,白云城的消息岂是那么好探听的,尤其是一个连他叶孤鸿都不知道的事。
会不会是这人无中生有?叶孤鸿心里冒出了新的疑惑,对宫九的来意更不相信了。
忽然,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快的连他自己都抓不住,只是隐隐间觉得很不妙。
可惜并没有等他想明白,宫九就起身告别,似乎已经放弃说服叶孤鸿了。
而叶孤鸿自然不会多加挽留,目送他离开。
“哥哥,刚刚那个人是谁?”就在宫九走后不久,木雪他们便回来了,而不愿意在叶孤鸿面前隐瞒的木雪直接将心中的疑惑抛了出来,希望叶孤鸿能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叶孤鸿摇头道:“你若问我他的真实身份,那么我只能回答我不知道。”
一旁的王天泽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回头看了眼宫九离开的方向,随即笑道:“哦?那么他是以什么身份来见叶城主的呢?”
叶孤鸿并不隐瞒:“东海无名岛岛主。”
王天泽哦了一声,又问道:“这东海的岛主为何找叶城主?难道他要和白云城合作?”
叶孤鸿笑笑:“对不起,无可奉告。”
对于叶孤鸿的回答,王天子并不意外,他从来都不指望眼前这人会将和白云城有关的事情尽数透露,能说方才那番话已经是极限了,所以他很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
对于眼前这两人肚子里的弯弯,木雪自然没有兴趣去追问。
不过看到叶孤鸿似乎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她变也将刚刚离开的那个人在心里记上一笔,能让叶孤鸿烦恼的人并不多,往常只会是他的朋友,可明显那个人不是。
为了不让叶孤鸿继续想下去,木雪立即转移话题。
看着木雪为自己担心的样子,叶孤鸿笑了笑,眼神也柔和了很多。
只可惜,他一想到自己的妹子要被旁边这人给拐跑,他的心情又低落了下来,然后似是迁怒一般,瞪了王天泽一眼,暗中思量着究竟能不能拿目光杀了这个家伙。
而一旁的王天泽被叶孤鸿的眼神盯得发寒,他皱着眉头,可仍旧想不出自己哪里做错了。
不过当他瞥到一旁的木雪的时候,突然间悟了。
原来是未来的大舅子不满意自己拐跑了他的妹妹啊。
想到这点的王天泽心情忽然好了起来,也不在意叶孤鸿经常给他小鞋穿,毕竟他不是直接一剑将他给戳死。
这厢气氛有股诡异的融洽,可江湖上不少人因为劫镖一事忙得头昏脑胀。
一百零三个精明干练的武林好手,价值三千五百万两的金珠珍宝,竟在一夜之间全都神秘失踪。
这件事影响所及,不但关系着中原十三家最大镖局的存亡荣辱,江湖中至少还有七八十位知名之士,眼看着就要因此而家破人亡,身败名裂。
这一百零三个人都是中原镖局的精英,护送着镖局业有史以来最大的一趟镖。经太行,出潼关,却在太行山下一个小镇上忽然失踪。
唯一生还下来的人也是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鹰眼老七是十二连环坞的总瓢把子,十二连环坞的势力远及塞外,连黑白两道中都有他的门下子弟,这次护镖的四十位镖师中,就至少有五六个人曾经在他门下递过帖子。
护镖的人并不是鹰眼老七,可鹰眼老七还是被牵连其中。
他被牵入这件事,只因为他是这十三家镖局的保人。
这趟镖的来头极大,甚至已上动天听,若是找不回来,非但所有的保人都难免获罪,连委托他们护镖的太平王府都脱不了关系。
所有的保人当然也都是江湖中极有身份的知名人士,中原武林的九大帮、七大派,几乎全都有人被牵连在内。
如今,太平王世子已然下了死令,若是找不回来,那么就拿他们的身家性命来抵。
不过他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他给了四十天的期限,不过如果这四十天里还不能找回的话,他们这些人可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怎么办?
这些保人围在一起却想不出一个好的办法来。
“我们可以找人帮忙。”有人提了出来,可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
鹰眼老七冷哼一声,道:“找人帮忙?说得轻巧,你倒说说有谁愿意在这个时候……”忽然,他一拍大腿,高声道:“对了,别人或许不会帮忙,但有一个人肯定会。”
旁边的人连忙问道:“他是谁?”
鹰眼老七眉头见的愁绪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笃定,只听他缓缓说出三个字:“陆、小、凤!”
陆小凤?!
所有人都想起那个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同时也想到他解决麻烦的本事。
对啊,我们可以找他啊。
所有人都这么想着,眼前豁然开朗,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不过,他人现在在哪儿?
有一个新的问题冒了出来,所有人都知道陆小凤是浪子,既然是浪子,那么便表明他的行踪漂移不定。
如何去找这个行踪不定的人呢?
众人将目光落在了鹰眼老七身上,这里面只有鹰眼老七是陆小凤的朋友,朋友有难,陆小凤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所以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先去找那个人。
那么陆小凤现在究竟在哪儿呢?
是温柔乡?还是不知名的偏远村落?
不,陆小凤哪儿都不在,而是在花家七童花满楼的百花楼里。
美酒佳酿,百花芬芳,这里远离了江湖的喧嚣杀戮,留下的只有平静祥和,令人心旷神怡。
这世上没有谁能给陆小凤安心的感觉,也只有在这儿,他才会找回家的味道。
陆小凤仰躺在花满楼的床上,他的胸口放着一杯酒,只见他运气一吸,那杯酒就进了他的肚子。
这是陆小凤的绝技,没有谁能学会的绝技,而平时见到他这一手的女子都会趴在他的胸口,用好奇仰慕的目光看着他,询问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可房间里面的另一个人从来不问,只不过每次听到他声音的时候总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尽是纵容的神情。
这种感觉很奇怪,和那些美丽的女子所带来的完全不同,说不出的安心,说不出的愉快。
花满楼在外面照顾他新养的一株兰花,君子如兰,像他这样的人,养这样的花最适合不过。
陆小凤缓缓喝下一杯酒,目光随着花满楼不断移动,这人还真是百看不厌。
他嘴角露出了一个笑,这股莫名的情愫如果他自己还没有察觉的话,他也就配不上他这么多年在江湖上流浪的经历了。
宝马香车,美酒佳酿,如玉美人,那一切都抵不过眼前的无限风光。
作为一个瞎子,自然对别人的目光很敏锐,更何况陆小凤此时此刻毫不掩饰的探视。
花满楼转身问道:“你已经看来我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还没看够?”
陆小凤哈哈一笑,从床上跳了下来,走到花满楼身边,聊其他鬓角的一丝长发,曼声长吟道:“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花满楼无奈道:“陆小凤,你又在发什么疯?”
陆小凤道:“我不在发疯,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花满楼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最近陆小凤很奇怪,总会对他做这些轻佻的动作,说一些意味不明的话,让人无所适从。
可经历了最开始的尴尬无措之后,花满楼便学会了淡然处之。
看着花满楼无动于衷的表情,陆小凤郁卒了,他总不能直接将人压在床上,生米煮成熟饭后他才会明白吧。
不过他并没有纠结太长时间,因为他的两人时光很快就被人给打断了。
鹰眼老七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在陆小凤还未回神的时候就将人给拉走了,连告别的时间都不留。
花满楼笑着摇了摇头,这次陆小凤不知道要去解决什么麻烦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花满楼眉心稍稍一蹙,可很快他便舒展开来,这世上最不需要人担心的便是陆小凤了,会惹麻烦的人,也最擅长解决麻烦,每次都是有惊无险,所以他也没必要太过担心。
回想起陆小凤这几日在他百花楼里面的举动,花满楼松了口气,他不是傻子,对情爱一事也并非毫无所知,他岂会听不出陆小凤那些话中究竟藏着什么。
只不过,陆小凤是九天的凤凰,他一断了翅的人又何必成为他的拖累?
所以,他只要安安静静地呆在这里,那人累了,终会回来的。
花满楼轻轻抚摸了一旁的兰花,外面便是喧嚣的世界,可在陆小凤离开之后,他却觉得这座小楼太过冷清。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37、西门吹雪至
原先还想着要不要直接将心意告诉花满楼的陆小凤下一刻便被鹰眼老七拉到不远处的镖局里。
陆小凤也不管鹰眼老七究竟有什么要紧的事,他好不容易才有的勇气被这么一打岔顿时又龟缩了回去,他能不气么。
“鹰眼老七,你要是不给我个理由,我可要将你这里给拆了!”
鹰眼老七现在可是热锅上的蚂蚁,他才不管陆小凤究竟愿不愿意,这忙他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他草草地将事情说了一遍,说完后,便问道:“这事你一定得帮我。”
陆小凤也冷静了下来,他没想到鹰眼老七会遇上这么大的麻烦,更没想到这麻烦会找上他。
他摸了摸两撇胡子,问道:“知道这镖的人多不多?”
鹰眼老七道:“毕竟这是笔大生意,一家镖局做不来,所以才由十三家镖局一起干,不过这只有走镖的人知道,外人并不是很清楚。”
陆小凤扫了眼屋里,这里面的人都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可这些人都被牵连其中,陆小凤知道,这麻烦要是不解决的话,这个江湖上的大半势力可就要没了。
他不禁在想这会不会是皇帝故意的,好借口除去他不喜欢的江湖。
不过他暗自摇头,在紫禁之巅那晚,他留下和皇帝畅谈一宿,知道这个皇帝不会用这样的手段。
那么究竟是谁呢?
如今他一点头绪都没有,仅凭现在知道的消息要查清楚这件事根本是天方夜谭。
看来只有找人帮忙了。
可找谁呢?
万梅山庄密室中,西门吹雪盘腿坐在其间,在他正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剑字。
这是第几天了?
西门吹雪脑中不由得冒出疑问来,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剑字,一股剑意从字上透出,不自觉地让人浑身绷紧,用尽全部的心神来抵抗。
这个密室自他有记忆以来便存在着,从最初的敬畏,到如今他对剑已然有了自己的了解。
剑这个字便是他的生命,不,比他的生命更为重要。
不过,最近的闭关对他而言在剑道的精进上并无多少帮助,还是说已经到他需要出去追杀那些江湖败类的时候了?
西门吹雪垂眸看了眼摆在他身前的剑,剑身散发出森冷的寒光,既然他想到了,那么久让管家将名单准备好吧。
西门吹雪刚出关的时候,管家却因无意间探听到的一个消息心惊。
这个消息知道的人并不多,可如果他没有预料错的话,不久之后那些该知道的人就都会知道。
白云城、叶孤鸿、三千五百万两、一百零三人。
这本来应该没有联系的几个词如今联系在一块儿,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这事本就是真的?
不过想到叶孤鸿的品性,管家相信这事肯定不会是他下令的,可这也难保不是白云城其他人的命令,但最有可能的是别人的陷害。
怎么办?需不需要告诉庄主?
可庄主已经说过不要将叶孤鸿的事情告诉他,所以还是先压下来比较好吧。
这么想着,管家依旧不放心,如果此事瞒着的话,一旦叶孤鸿出了什么问题,那这责任谁来担?
管家思前想后,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
到现在西门吹雪还没有出关的意思,而作为下人的他自然知道在他闭关的时候不能去打扰,就算天塌下来也一样。
看来还是自己先想点办法吧。
不知道叶孤鸿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当务之急还是先通知他,毕竟他也不是吃素的,如果这样的问题都不能解决的话,他也不配被西门吹雪看重了。
只是,管家才刚打定主意,毫无预兆就出现的西门吹雪让他吓了一跳。
“准备好名单。”
西门吹雪的话讲管家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一下子就明白这话的含义,躬身应下,不过就在他刚要转身出去的时候,又退了回来,他决定还是先将这件事情告诉西门吹雪比较好。“庄主,有一件事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西门吹雪问道:“何事?”
管家道:“此事与叶少侠有关。”
西门吹雪顿了顿才问:“他怎么了?”
管家暗松了口气,道:“就在不久前老奴收到了外面传来的消息,白云城劫走朝廷的三千五百万两金银珠宝,而江湖上不少人都因此事倾家荡产,现在鹰眼老七他们已经在追查了。”
西门吹雪脸色一沉,冷冷道:“此事还有谁知道?”
管家道:“不,如今知道白云城和此事有关的人并不多,想来鹰眼老七他们还不知道,不过瞒不了多久。”
屋内一片死寂,为何白云城会和劫镖一事有所牵连?还有,这消息究竟是从何而来?
西门吹雪可以肯定叶孤鸿不会做这种没脑子的事情,那么剩下的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有人故意陷害。
难道叶孤鸿得罪什么人了吗?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问道:“叶孤鸿现在在哪儿?”
管家答道:“还未离开京城。”
西门吹雪皱紧了眉头,对于叶孤鸿在京城逗留这么长时间很是不解。
“收拾一下,立即起程去京城。”
管家立即应下,不过追杀的事情呢?难道算了?
不过看西门吹雪的心思已经不在那些江湖败类身上了,也就自觉地不再多问,躬身退了出去,命人准备马车行囊。
没想到他才离开没多久就招惹上这么打的麻烦,西门吹雪眼神幽深,看着窗外的梅树,哪里是叶孤鸿平时最喜欢站的地方,不过现在除了偶尔飘落的树叶,空无一物。
看来他真应该将那人关在万梅山庄里面,就算他是鸿雁有能怎样,拿根绳子这一绑,还怕他飞了不成。
而远在京城的叶孤鸿不知为何忽然间打了个喷嚏,如今天气闷热,就算扒光在外面吹风也不会感冒。
难道有人在背后算计他?
叶孤鸿揉了揉鼻子,很快变将刚刚的胡思乱想抛到身后。
前几天他已经让人去查宫九的身份,可什么都没查到,看来那家伙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
可越是这样,叶孤鸿对宫九的意图越是疑惑。
会有人无端端地跑到你面前,跟你谈卖岛的事情么?还是三千五百万两的买卖。
再者,他似乎很笃定白云城近期有这笔进账,而数目刚刚和走失的镖银一致。
这世上会有这样的巧合么?
纵使有,叶孤鸿也不相信。
所以,就算没有听到那些消息的叶孤鸿心里已经开始警惕起来。
或许,他可以从宫九身上下手查这件事也说不准啊。
没过多久,宫九命人送来一张请柬,上面邀请叶孤鸿去他打算出手的那座岛上参观一下,看样子是希望叶孤鸿能再考虑考虑,不要拒绝这笔生意。
叶孤鸿收下请柬,并让送请柬的人转告宫九,他会如约到岛上参观。
那人见叶孤鸿应了下来,便也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生怕叶孤鸿再叫住他说改变主意之类的。
不久之后,王天泽便来了,之前他去了宫里一趟。
他看到叶孤鸿面前摆着的请柬,有些奇怪,问道:“这是什么?”
叶孤鸿道:“如你所见,一张请柬。”
王天泽皱眉道:“谁会在这个时候给你请柬?”
叶孤鸿道:“宫九。”
又是那个人,看来叶孤鸿不打算跟他详说了,王天泽颇为无奈,不过还是很识趣地开口道:“既然是他,那么我便不问了。”
叶孤鸿挑眉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将请柬递给他:“我打算赴约,你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你跟着。”
王天泽皱着眉,语气略显担忧:“你怎知他值得信任?茫茫海上,万一他要害你,你难道还有机会躲开?”
叶孤鸿道:“我之所以不让你跟着,是因为我怀疑他跟劫镖一事有关。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我除了找你,还能找谁。”
王天泽一怔,转而笑道:“既然如此,那么在下敬候佳音。对了,还有一事需要劳烦叶城主。”王天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跟叶孤鸿说道,“进来皇上想要招些武功高强的人作为大内侍卫,叶城主可有合适的人选?”
叶孤鸿笑道:“难道你不怕我安插个此刻在皇上身边?”
王天泽摇头道:“叶城主是君子,自然不会有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更何况你已经当着我的面说了,那么我更有理由相信叶城主是可信之人。”
叶孤鸿不以为意地笑着,忽然他问道:“这件事情有谁知道?”
王天泽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如实答道:“只有几个重要的王公大臣知道。”
叶孤鸿点点头:“看来你还真是信我,不过我好心提醒一下,说不准还真有人会像我刚刚说的那么干的。”
王天泽也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对叶孤鸿躬身一揖道:“多些叶城主提醒。”
叶孤鸿摆手道:“不用谢我,这不过是我合作的一点点诚意罢了。”
面对叶孤鸿的大言不惭,王天泽已经习以为常,他问道:“你去海外难道可以找到那笔镖银的线索不成?”
叶孤鸿神秘道:“要知道有些事看似巧合,可它未必就是巧合,我不过是顺藤摸瓜罢了。”
王天泽见他说的笃定,也不在追问,两人将彼此的联络方式交换之后,叶孤鸿便打算等宫九的消息,因为事先已经说好,他会派人来接,所以出航一事根本不用他操心。
只不过,宫九还没有出现,京城里便出现了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人。
此时已然是初夏时节,虽不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可依旧有些难熬。
院中树荫下,叶孤鸿斜靠在石桌旁,手边是一壶喝了一半的竹叶青。
外面门扉骤然响起,双目半阖的叶孤鸿皱了皱眉,这时候能有谁找他?
院中的人都被他打发走了,连下人都不留一个,所以叶孤鸿只得自己起身开门。
只不过门刚打开的那一刹那,叶孤鸿差点控制不住将门给甩上,不过还好,他只是僵住,并没有做出可以让眼前人一剑劈了他的事。
白衣长剑,墨发依旧,西门吹雪的每一次登场都很养眼,可紧随而来的却是逼人的剑气。
叶孤鸿所在的院落虽然算不上偏僻,可知道的人并不多,西门吹雪是怎么找到他的?
不过他并没有问。作为一个客人不告而别可以说是对主人的一种侮辱,而西门吹雪是容不得这样的侮辱的。
所以一开始叶孤鸿以为西门吹雪会马上出现,然后将他给绑回去,只不过他的想法并没有实现。
但这么一来,叶孤鸿觉得或许西门吹雪对他的兴趣消失了,他也可以享受自己喜欢的生活,而不用再去顾忌那个冰山的强大压迫了。
奈何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西门吹雪又出现了。
他的来意是什么?
再来一场紫禁之巅?还是只是单纯地来京城参观游玩?
叶孤鸿很自觉地将第二个可能性给去掉了,至于第一个么,说实话,他还真不确定。
西门吹雪眯着眼睛看着前面犯傻的叶孤鸿,原先还有些担忧的心绪顿时消散。
看来这人最近过的还不错,否则不会如此悠哉地在这个地方喝酒赏花了。
他们之间有多久没见面了?半个月还是一个月?
似乎并没有隔多久,可这刻西门吹雪却觉得已经隔了很久了。
呆愣半天之后,叶孤鸿终于回过神,他脸上的神情由僵硬转为温和的笑,可这个笑却透着一股梳理:“西门庄主,好久不见。”
西门吹雪淡淡地扫了眼周围,道:“你就打算站在门口说话吗?”
叶孤鸿立即否认:“不,怎会呢。庄主请进。”
兰姨她们走后,原先就已经很冷清的院落显得更加冷清了,而现在这里也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显得热闹,反而又更冷的趋势。
自进门之后,西门吹雪便一句话没说,只是将目光落在叶孤鸿身上,似乎是在看他的气色如何。可偏偏是这样平淡的目光却让叶孤鸿生出一股名为心虚的情绪。
院中很静,只能听到不远处树上的鸟鸣之声,偶有清风拂过,那微不可闻的声音也似乎放大了好几倍。
叶孤鸿很自觉地将酒收好,换上了刚出的新茶,这是不久之前王天泽孝敬的。
满园茶香,当叶孤鸿将沏好的茶推到西门吹雪面前时,西门吹雪总算开口:“为何来京城?”
叶孤鸿心里嘀咕,来京城难道还要向他报备么,想来就来呗。
不过没等他回答,西门吹雪便开口问道:“那三千五百万两镖银和你有关么?”
38、西门晓情况
西门吹雪的话一出口,原先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叶孤鸿顿时警觉起来。
什么叫和他有关?
难道西门吹雪知道他要去查这件事不成?
不可能啊,这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西门吹雪不可能知道。
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孤鸿皱眉问道:“你想问什么。”
如果不知道镖银被劫一事的话,叶孤鸿断然不会这么问,那么看来他知道这件事了。西门吹雪的脸色微微一沉,缓缓道:“不久前我收到消息,这笔镖银被劫与白云城有关。”
叶孤鸿瞪大眼睛,一脸惊愕,不过转念一想他顿时明白宫九之前为何会找上他谈这笔生意了。没想到竟然将这件事情栽赃在白云城的头上。“你从哪里听来的?”
西门吹雪道:“来京城前管家告诉我的,不过现在消息应该被压下来了。”
不用多说,压下这消息的人定然是西门吹雪无疑,叶孤鸿心里感激,淡笑道:“多谢西门庄主。”
看到这个笑,西门吹雪皱了皱眉,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见面不应该是这样的,疏离客气,就好像刚认识的朋友那般。
难道一段时间不见,就可以将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这么远吗?
叶孤鸿自然不知道西门吹雪现在在想什么,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脑中想着那个消息究竟是谁放出来的,要不要去宫九说的那座岛上面看看。
思前想后,最后决定以不变应万变,还是先去了再说。
可刚一抬头就对上了西门吹雪深邃的双眸,原先还在飞速运转的大脑顿时一空。
说实话,叶孤鸿在察觉到自己心思之后就很明智地选择隐瞒,并且同西门吹雪之间的距离保持在普通朋友,不深入也不会太过疏远,至少这样一来不会让人察觉出什么。
可是就在刚刚那一瞬,叶孤鸿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才克制住的心跳又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了,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究竟是谁说的时间可以淡化一切?叶孤鸿心里有些烦躁,可却想不出什么方法来发泄,只能僵硬地移开目光,他知道自己这是逃避了。
他的表现自然瞒不过西门吹雪,他脸色沉了沉,开口道:“你在躲我?”
叶孤鸿刚想否认,可西门吹雪身上冷凝的气势顿时让他哑口,在剑神面前还是不要说谎为宜,不然“你不诚”三个字又要落在他的头上了。
所以叶孤鸿纠结许久之后,叹了口气,无奈道:“如果说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庄主,你可信?”
西门吹雪皱眉,道:“理由。”
叶孤鸿苦笑了下,他的理由是能说出来的么。“西门庄主,我曾经说过,我怕你。”
这话让西门吹雪的眉头狠狠拧了起来,虽然他的表现和这个理由很符合,可这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不过这也让他回想起了叶孤鸿在离开万梅山庄之前的表现。
作为叶孤城的弟弟,又是打败木道人的人,如果说他怕自己的剑、怕死的话,西门吹雪定然不信。既然如此,他在怕什么?
从没有像此刻一样迫切想要知道一个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这种感觉堵在胸口让人异常难受。
两人似乎陷入了僵局,最后是叶孤鸿打破了窒息的沉默,“西门庄主,想来你一路上也没有好好休息,不如我将房间借给你。”
对于这种傻瓜式的转移话题,西门吹雪笑了下,可却是带着一股讽刺的意味。这让原先就已经不是很好的气氛更加僵硬了。
叶孤鸿无奈了,他挠了挠头不知道改怎么打破现在的局面,这动作和他的外表完全不匹配,原先还算精明的人,此刻却透着一股别样的傻气,倒是让西门吹雪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瞬。
敏锐地察觉到西门吹雪周身环绕的寒气稍稍消散,叶孤鸿暗自松了口气,他问道:“你来京城不会只是为了这件事情吧。”叶孤鸿也是随口问问,并没有奢望得到什么惊人的答案。毕竟他不会相信西门吹雪会为了他专门跑一趟京城。
可没想到的是,西门吹雪却点头了,“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没有多余的神情,可叶孤鸿知道他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