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的是耐心,也很乐意和那两人消磨时光,只是,究竟谁能笑到最后就不得而知了。
西门吹雪收剑离去,悬崖之上之上下粉燕子一人。
粉燕子已经被刚刚的惊变吓呆了,不过当叶孤鸿消失在悬崖之上的时候他立即上前一步,可在看到无边的云层时,立即顿住了脚。
四周空荡荡的,悬崖之上只剩下他一人。
粉燕子看了眼西门吹雪离开的方向,咬咬牙,循着他的踪迹跟了上去。
冷风从脖子里灌了进来,陆小凤觉得他的心跳都已经停止了,没想到他没有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而是要跌入万丈深渊摔成一滩烂泥。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可就在他想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不想死的话就别动。”
陆小凤总算回过神来,他眨眨眼,看着悬空的脚,咽了咽口水,艰难道:“我说叶孤鸿,你会飞?”
叶孤鸿顿住脚步,将陆小凤一提,陆小凤便察觉到他脚上接触到了一根很细的绳,他右手还架着被西门吹雪的剑气吓晕的独孤美,身体有些倾斜,可当他看见脚底下穿过的云时,吓得立即稳住身子,保持平衡。
陆小凤长舒一口气,叹道:“还好有你在,不然刚才我就已经成为西门吹雪的剑下亡魂了,我陆小凤可不想当一只死凤凰。”
叶孤鸿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手中的断剑,然后一甩手就将其丢入万丈深渊,陆小凤看了眼,不自觉地冒出一丝冷汗。
叶孤鸿摇头道:“这里并不安全。就算你名字里面有凤,我名字里有鸿,可这并不代表我们有翅膀,我想我们若是继续站在这里的话,最后的下场就是我们真的成为幽灵。”
陆小凤一咧嘴,立即点头附和,然后乖乖地跟在叶孤鸿身后。
前方云雾很浓,根本看不清,脚下亦是这般,可叶孤鸿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径直往前去,他的脚很稳,似乎早就在这里走过成千上万次,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识。
不过陆小凤并没有多问什么,因为他相信叶孤鸿,他们是朋友,生死之交的朋友,还有什么比这样的朋友更值得信赖的呢。
忽然,前面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陆小凤愣了愣,那个影子就是在悬崖边上看见的那个。
这个人在移动,移动得很快,又像是御风而行,转眼间就可以分辨出他衣服的颜色,也应该可以分辨出他面目的轮廓。
可是他根本就没有面目轮廓,他的脸赫然已被人一刀削平了。
没有亲眼见过他的人,绝对无法想像那是张什么样的脸,但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他们都会被这样的脸吓破胆,不敢多看他一眼。
可就在他前面的叶孤鸿却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只是冷冷道:“你挡道了。”
那个人哑着声音开口:“你只应带一个人回来。”没有看见过他的人,也永远无法想像一个没有嘴唇的人说话是什么样子的。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除了最初愣了一下,他对眼前这个人几乎没什么感觉,明明只要看这个人一眼便会觉得世界上没有再比他更加恐怖的存在,还是说他今天受的惊吓已经够多了,所以看到他也觉得没什么?
叶孤鸿忽然笑了下:“我带谁来难道要经过你的允许?还是你以为你站在那里就能阻拦我了?”他眼里露出了讥讽的光:“勾魂,别忘了你的身份。”
那个人影颤了颤,似乎叶孤鸿的话说道了他的痛处,让他不得不低下头。
忽然间,远处有人在呼唤:“带他们进来,两个人全都带进来。”
清脆的声音,来自白云间,白云间忽然又出现了一条淡红色的人影,仿佛也是凌空站在那里的,正在向这边挥手。
陆小凤疑惑道:“刚刚那人是谁?”
勾魂使者道:“老刀把子。”他的声音依旧很冷,可却充满了一股崇敬。
这四个字竟像是种符咒,忽然间就将陆小凤带入了另一个天地。
叶孤鸿板着脸,自从离开悬崖之后,他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一点都没有初见时的潇洒温润,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漠,仿佛他即将去的并不是他的家,而是他深恶痛绝的地方,可却不得不去。
只听他淡淡道:“走吧。”随后一展身直接从勾魂头上越过,向云雾深去疾驰而去。
陆小凤忽然间明白叶孤鸿的轻功为何丝毫不下于他了,能在这种地方做到那样,这轻功何愁不好。
不过陆小凤并不羡慕,因为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想来叶孤鸿肯定也吃过不少苦头。
勾魂使者腰间有一柄剑,而他的手正放在剑柄之上,微微颤抖着,他似乎一直都在努力克制着,克制着拔剑的冲动。
“我劝你最好别动歪脑筋。”陆小凤出言道,“我想叶兄的剑法你一定不愿意见识。”
勾魂使者冷冷地看着陆小凤:“他的剑法?你见过?三岁小孩儿都比他的剑法高明。”
陆小凤哑然,摇头叹气,然后纵身越过勾魂使者,跟上叶孤鸿。
叶孤鸿的剑法差?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江湖上就没几人剑法好了。
不过,这么认为的人并不多,还一个个自认为比他强,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想来叶孤鸿也是懒得和他们计较动手。
陆小凤会了解纯粹是因为他在叶孤鸿身上吃过苦头,但这样一来,他更不敢小看叶孤鸿了。
或许是因为陆小凤的忽视,勾魂使者眼睛里仿佛又有火苗在燃烧,忽然拔下头发上的一根乌木簪,向陆小凤刺了过去。
他的出手看来并不奇突,招式间也没有什么变化,但却实在太快,快得令人无法思议。
陆小凤来不及退,也不能闪避,只有伸出手,用两根手指一夹。
这本是天下无双,万无一失的绝技,这一次却偏偏失手了。
一根平平凡凡的乌木簪,好像忽然变成了两根,闪电般刺向他的眼睛。
若是在平地上,这一招他也不是不能闪避,但现在他脚下并不是坚实可靠的土地,而是条滑不留足的钢索。他身子一闪,脚下就站不住了,一个倒栽葱,人就掉了下去,向那深不可测的万丈绝壑中掉了下去。
——一跌下去,人就变成了肉酱。
他并没有变成肉酱。
勾魂使者垂下头,就看见一只脚钩在钢索上。陆小凤的人就像是条挂在钓钩上的鱼,不停的在风中摇来晃去。
他好像还是一点也不在乎,反而觉得很有趣,居然唱了起来。
“摇呀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
他没有唱下去,只因为下面的歌词他已忘了。
而此时,前方的叶孤鸿转过身来,手里准确地抓住陆小凤千钧一发间抛出来的独孤美,他扫了眼陆小凤皱了皱眉:“陆兄,下次丢人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陆小凤翻身跃上来,笑道:“我自是信你能接住才将他给你的。”
叶孤鸿叹气:“难道你不知道我讨厌他就好像讨厌蟑螂一样?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一了百了。”
陆小凤道:“他如今已经是个死蟑螂了,何必多此一举。”
叶孤鸿眯了眯眼,低头看了眼仍旧昏迷不醒的独孤美,嘴角勾起:“那么我将他还阳好了,还省得浪费幽灵山庄的地来埋他。”
陆小凤哈哈大笑,笑得开怀。
两人若无旁人地聊着,身后的勾魂使者眼中冒出了森冷的寒光,可他什么都不能做,只因他自己也明白他不论做什么都不能对着两人造成威胁。
忽然,叶孤鸿看向勾魂使者,眼中带着讥讽:“你的脸已经没了,难道就真的彻底不要脸了?”
勾魂使者哑声道:“死人不需要脸。”
叶孤鸿点头,颇以为然:“不错,死人的确不要脸,可是我没想到的是活着的人竟然甘为死人,生命明明那么美好。”他无奈地摇着头,提着独孤美转身离开。
陆小凤一乐,他觉得叶孤鸿实在是讨厌幽灵山庄那个地方,出口这么不留情,就算勾魂使者没有脸,陆小凤都已经能察觉到他那难看到极致的神情了。
山风依旧在呼啸,云依旧在飘,这里是悬崖间,随时随地都有掉下去的危险。
陆小凤跟在叶孤鸿身后,不时问些关于山庄的事,可是叶孤鸿却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明说,陆小凤无奈,也很识相地转移话题,不再询问。
“你说话总是这么毒,难道你不知道这里就是幽灵山庄,出现在这里的都是死人么?”忽然,前方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强硬,他好像一个慈善的老者对犯了错的晚辈谆谆教导,期盼他能改邪归正。
陆小凤愣了愣,抬头看去,却见前方一个头戴竹笠的灰衣人,背负着双手,就那么悬空站着,这里明明已经是地面了,难道这世上真的有人能腾空而立不成?
“我不介意当那唯一的活人。”叶孤鸿将手中的人甩在地上,丝毫不在意这么一来他还能不能活着。他弹了弹衣袖,冷冷地瞥了那人一眼:“你要的人我给你送来了,下次若是再将以这样的事来烦我,我便拆了你这破庄子。”
灰衣人也不在意,竹笠将他的面容完全遮掩住,他叹息道:“从你小时我便看着你长大,我也算是长辈,你说话客气些也是应该的。”那人顿了顿,似乎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人,声音更无奈了:“你这坏毛病难道就不能改一改么,他好歹也算是这里个客人,而你也是这山庄的半个主人。”老人的话语间透着悲悯,他很耐心,就好像一位父亲在和被自己宠坏的孩子说话。
叶孤鸿不以为意:“你就是将这山庄送给我我也不稀罕。”他瞥了眼勾魂,嗤笑道:“也就你的品味如此之高,整个山庄尽收些不入流的人来,将这里搞得乌烟瘴气。”
“他们不过是可怜人,而这世上总该有个地方收留他们。”老刀把子的话语中充满了同情,充满了怜惜,那一刻陆小凤竟然觉得他是这世上最伟大的圣人。
叶孤鸿听完之后只是低笑一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古人诚不欺我也。”
“大哥,难道我也是不入流的么?”一个娇憨的声音插了进来,陆小凤循声望去,却见一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从浓雾中走了出来,她笑着,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股喜人的灵性,此时,她的嘴正不满地嘟着,眼中也带上了一丝嗔怪之色,她虽然还是个小姑娘,但这样的神情,也能让许多男人蠢蠢欲动了。
陆小凤喜欢女人,更喜欢漂亮的女人,所以在那个女子出现的时候,他的视线就被吸引过去,只是扫了眼,便将她的容貌全部记住了。
叶孤鸿看见那个女子,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蹙:“小灵,你怎么在这儿?”
那个女子名为叶灵,老刀把子认的第二个义女,如今也算是叶孤鸿的妹妹,今年不过十七岁,可是你若将她当成十七岁的女孩儿来看,那可就要吃大亏了。
叶灵笑道:“我难道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每次有新的魂来不都是我来招待的么?哦,对了。”叶灵忽然想到什么,“我忘了大哥你不喜欢这里,更不想听到和这里有关的事,所以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叶灵话中有话,可叶孤鸿却丝毫不在意,她没看到自己希望的表现顿觉无趣。
乌溜溜的大眼睛忽然扫到了叶孤鸿身旁一身褴褛,可眼神却未黯淡的陆小凤:“你就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她的眼里透着天真,透着好奇,还有着一股崇拜,就好像是终于见到了大英雄一般,任何男人都会被这样的眼神吸引,不自觉地想要抬头挺胸,然后骄傲地宣布他就是她口中的那人。
陆小凤自然也不会例外。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陆小鸡终于逃到幽灵山庄了。
远目,庄主刚刚出场就被我又塞回去了,脑中又要想他下次出场的场景了
12、只因我姓叶 ...
陆小凤被叶灵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有些飘飘然,笑道:“不错,我就是陆小凤。”
叶灵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疑惑道:“你的名字不错,可是我不懂,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叫小凤凰?”
陆小凤的笑变成了苦笑,道:“我叫陆小凤,不叫小凤凰。”
叶灵又问:“这有什么不同?”
陆小凤道:“凤凰是一对,不是一只,凤是公的,凰才是母的。”
叶灵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只不过是片小叶子,既然没有一对,也不知道是公的?还是母的?”
陆小凤摸着胡子,眼睛一转:“你是母的,当然是母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看的公叶子。”
叶灵笑得弯下腰,笑声也一直都在林间不断回响着。
一旁的老刀把子打断了他们:“小叶子,你将陆小凤带去他的家吧。”
叶灵一嘟嘴,有些不情愿:“我才刚见到大哥你就赶我走,哼,果然偏心。”她虽是这么说着,但却并不敢违背老刀把子的话,在幽灵山庄,老刀把子说的就是圣旨,没有哪个孤魂敢对他说一个不字。
那叶孤鸿呢?
叶孤鸿他不认为自己是孤魂,他是山庄里最奇特的存在,连老刀把子都顺着他三分,山庄里的幽魂虽然对他很是不满,却也不敢和他作对。因为老刀把子已经放下话,他叶孤鸿也是这山庄的主人,地位不下于他。
只是叶孤鸿似乎并不领情,一年内出现在这里的次数少得可怜,而且每次来都没有好脸色,总是用着冷漠不屑的目光看着幽灵山庄里的魂。
在幽灵山庄里,没有人会去探寻那些孤魂身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可每当叶孤鸿的视线扫过他们时,他们便觉得心底的一切都曝于白日青天之下。所以,一般的魂都对叶孤鸿避之不及,当然也不乏有些比较大胆的魂。
不过叶孤鸿和老刀把子都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他们待大叶子叶雪很好,也或许正是因为有叶雪在的缘故,这两人才能相安无事。
叶灵瞪了陆小凤一眼,似乎在埋怨他坏了她的事,陆小凤苦笑,他虽然很明白自己是个混蛋,可是他也自信他很讨女人的喜欢,可是这点似乎在这个山庄里面不适用,还是因为有了叶孤鸿才这般?
陆小凤看想叶孤鸿,却见他也挑了挑眉,略带一丝玩味看着自己,陆小凤有些不明所以,摸摸胡子对他眨了眨眼,似乎是在询问什么。
“你们两个别看了,再看你们的脸上也不会长出一朵花来!”叶灵愤愤道,指着陆小凤:“你跟我来。”
陆小凤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刀把子还在一旁,他都没能说上几句话就要先行离开,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情必须屏退旁人才能说不成?
陆小凤跟上叶灵,走前转身看了眼叶孤鸿,却见他只是对自己微微一笑,脸上并无异常,还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人,陆小凤心里松了口气,也不知为何,心情忽然变得好起来。
“妹妹背着泥娃娃,走到花园来看花。娃娃哭了叫妈妈,树上的小鸟笑哈哈……”
“求求你,你饶了我吧。”叶灵的埋怨声响起,“你的歌声连活鬼都受不了,更何况死人!”
陆小凤哈哈大笑,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被人嫌弃。
叶孤鸿见陆小凤走远,勾魂也带着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死的独孤美离开,此时山庄入口处便只剩下了叶孤鸿和老刀把子两个人。
“我们已经许久没见过面了,看来你过得不错,还多了几个朋友。”老刀把子的声音响起,依旧带着慈善,他似乎将叶孤鸿当做了晚辈,悉心教导,耐心有加。
而他越是这样,越显现出叶孤鸿的叛逆。
是人都会叛逆,年少之时,仅凭自己所思所想看着这个世界,经常认为自己做的,自己说的都是对的,听不进老人的劝告,看不惯世人的迂腐,我行我素。
叶孤鸿现在难道还在叛逆期?若不是,他又为何听不进老者充满善意的话?
叶孤鸿轻笑道:“我交朋友你不放心?”他眼中闪过一道冷光,“还是说,你又想如几年前那样,凡是和我说过话的人都一剑杀了?”
老刀把子叹气:“他们都是该死之人,你应该知道。”
叶孤鸿讥讽地看着他:“是么?我现在很好奇,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杀我,因为按照你的标准,我也是该死的,不是么?”
老刀把子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缓缓道:“你应该知道,我不会杀你,毕竟你和那些人都是不同的。”
叶孤鸿饶有其事地点头:“不错,是不同,只因我姓叶。”
有那么一瞬,老刀把子身上迸射出了浓浓的杀气,不过很快便收敛了,最终他只是无奈地叹息:“阿雪现在不在山庄,你随意好了。”
老人背过身缓缓离去,习武之人都知道不做任何防备就将后背暴露在他人眼底是十分不明智的做法,更何况那人对你还留有敌意,可老刀把子却并不在意,好像料定叶孤鸿不会在他身后出手,也或许他自信凭叶孤鸿的本事还杀不了他。
当老刀把子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树林中时,叶孤鸿仰天长叹了口气,眼里流露出了一丝悲戚,喃喃道:“呵呵,她到死都不知道啊……”
他似乎在追忆什么,似乎在缅怀什么,最终,那些忧虑的神情化作云烟,被坚定所取代。
陆小凤进了幽灵山庄,老刀把子必然会为他准备一场盛宴,可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却不是叶孤鸿所感兴趣的了。
幽灵山庄很大,依着树林走势而建,没有特地修剪过这里的树,只是随意地在林间建起几座房子,然后用脚踩出几条小路就是一个山庄了。
此时离晚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叶孤鸿有的是时间在这里闲逛。
幽灵山庄的每一寸土地他都熟识,可熟识并不代表他喜欢这里。
山风吹着,带着恐怖诡异的声响,树摇晃着,影子也在张牙舞爪,似乎随时都会现形将人绞杀。
这是个吃人的地方,不光光是这里的猛兽很恐怖,更是因为这里到处都是孤魂野鬼,到处都是疯子。
而在这群疯子中,有那么几个格外突出。
现在,在叶孤鸿眼前的这个便是其中之一,被人叫做表哥的人。
阳光下,表哥光滑白净的脸,看来就像是个刚剥了壳的鸡蛋。看到这张脸,没有人能猜出他的年纪。对于这一点,他自己一向觉得很满意,有时甚至连他自己也会忘记了自己的年纪。
叶孤鸿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挡住他的道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叶孤鸿从来不会特意去隐瞒他的喜好,故而整个山庄的幽魂都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很讨厌他们,可却不会动手杀他们,而他们自然也不能去碰他。
表哥笑道:“你总算回来了。”
叶孤鸿板着脸,冷冷道:“我回与不回与你何干?”
表哥脸上的笑不变,施施然走上前来:“有关,你应该知道这个山庄里能被我看上的人实在太少,而你恰好是我最欣赏的。”他很快便叹了口气,“不过我只能看你而不能碰你,这真是一种煎熬。”
叶孤鸿皱眉:“顾云飞,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表哥乃是巴山剑客的衣钵传人,顾云飞,曾因杀友人子,淫友人妻而被西门吹雪追杀,江湖上都以为他死了,却没想到他在幽灵山庄中,十万两换一条命,倒也值得。
这个山庄里女人很少,好看的女人更少,可当有一天顾云飞因意外尝到男人的滋味之后,他便忽然转了性质,对女人看都不看一眼,可当遇到容貌较好的男子时眼里才会冒出饿狼一样的光芒。
而叶孤鸿不幸成为他的目标,他也曾试图接近叶孤鸿,不过在老刀把子的警告下他只能收敛。
只是虽然不能碰,他也还是喜欢过过眼瘾。
“你这人怎么还在这里?”忽然一个慵懒的女声响起,暗林中忽然有了灯光闪动,一双宫鬓丽服的少女,手提着纱灯走出来,一个头发很长很长的女人,懒洋洋的跟在她们身后。
她长得并不美,颧骨太高了些,嘴也太大了些,一双迷迷蒙蒙的眼睛,总像是还没有睡醒。
她穿着很随便,身上一件很宽大的黑睡袍,好像还是男人用的,只用一根布带随随便便的系住,长发披散,赤着双白生生的脚,连鞋子都没有。
来人是柳青青,幽灵山庄里都称她为花寡妇,入庄前她是淮南大侠女,点苍剑客谢坚妻,因通奸,杀夫而被西门吹雪追杀,不过如今她却好好地活在幽灵山庄里。
这个山庄里面至少有四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和西门吹雪有仇,如今或许还需要加上一个陆小凤。
花寡妇看了眼叶孤鸿,道:“原来你回来了。”
叶孤鸿点头,转身离开,他知道花寡妇此时出现定是找表哥有事,他和山庄里人关系都不好,点头之交都称不上,所以最好的方法还是回到专属于他的地方。
待到叶孤鸿走远之后,花寡妇睨了表哥一眼:“你该知道他不能动,你难道忘记了五年前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了?”
表哥忽然打了个冷战,脸上的神情僵住,似乎想到了恐怖的事情。
“如果你还想安安稳稳地做一个孤魂,那么就别想你的那些歪脑筋放到他身上。”花寡妇懒洋洋地笑了下,“其实你可以来找我的,只要你想。”
表哥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老刀把子找我们?”
说到正事,花寡妇脸上的慵懒也收了起来,道:“不错,是的,先告诉你一下,我们这里又来了个很好看的男人,你会喜欢的。”
表哥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是么?那我可要好好去看看,不知道他符不符合我的胃口。”
花寡妇眼中嘲讽一闪而逝,懒洋洋地转过身离去,表哥自然跟在他身后。
走完曲折的小路,穿过幽秘的丛林,再走一段山坡,就可以听见流水声。
水流并不急,在这里汇集成一个小湖,四面山色翠绿,连雾都淡了,一个人如果能静静的在湖边坐上半天,一定能忘记很多烦恼。
这里是叶孤鸿最喜欢来的地方,而他在幽灵山庄的住所便也是这湖畔的一座小木屋。
木屋不大,五脏俱全,前方还有一个院落,里面有一张桌子,一旁还有一个秋千。
叶孤鸿到秋千旁的树旁,挖出一坛美酒走到桌边,一抚桌上的灰尘,然后坐下,将酒封撕去,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就算不好酒的人闻到之后也会想要尝上一口。
山峰青翠,湖水澄清,偶尔有水鸟低飞而过,溅起星点水花,在阳光下散发着琉璃般耀眼的光芒。
叶孤鸿举杯饮下一口,微微叹息,还是这里最好,安安静静的,没人来打扰。
忽然,从沼泽那边吹来的冷风中,忽然带来了一阵歌声。
“渭水之东,玉树临风,有匪君子,如琢如磨……”
叶孤鸿的手微微一顿,偏头看向沼泽所在的方向,他的眉间紧蹙,眼中也泛着难懂的光。
那里有人在长吟,唱的词简单明了,可那声音中带着悲怆痛恨。
歌声很弱,不难知道歌者离此处很远。
叶孤鸿将视线从深林收回,继续头像如镜的湖面,风吹拂,湖上泛起阵阵波纹。
若是常人定然会去一探究竟,可叶孤鸿却不想知道唱歌的人究竟是谁,或许对他来说,歌者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根本不值得他去浪费心思。
“玉树临风……”叶孤鸿低喃着,“如今已不过是孤魂野鬼罢了,何来昔日临风之姿。”
日渐西山,远处传来了一阵钟声,将那悲歌尽数掩盖,叶孤鸿抬眼望去微微眯了眯眼,幽灵山庄只有每月初一、十五、或有新的魂进来、亦或是有重大的事情要宣布时才会敲钟。
今天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而他也未听闻有什么大事,不用多说,这定是老刀把子给陆小凤准备的接风宴了。
不过与其说是接风宴,或者应该称之为鸿门宴更为恰当。
只盼陆小凤莫要半路出岔子才好。
13、身陨沼泽地 ...
粉燕子有些茫然地游走在树林间,他没想到西门吹雪竟然走得那么快,而且他留下的痕迹少得可怜,没多久他便完全跟丢了西门吹雪。
原以为只要紧紧跟着西门吹雪就能找到叶孤鸿的,可是如今看来,这根本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粉燕子有些颓废地锤了锤树干,惊起几只飞鸟。
乌鸦的嘎嘎声不断在林间回想,忽然间,粉燕子想到凡是有乌鸦出没的地方总少不了腐烂的尸体,顿时他打了个冷战,有些惊疑地打量着周围。
天色已经暗了。
粉燕子已经辨不清方向,跟不知道他接下来踏出的一步究竟会将他带往何方,可他不能停下,心里的危机感越发强烈,粉燕子觉得他的心跳加快,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他忘了饥饿,忘了口渴,忘了疲累,粉色的身影在林间越来越快。
粉燕子已经用出他最快的轻功在这暗无天日的树林里穿梭,好似他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着他一般。
周围的树渐渐减少,前方的空气中传来腐臭味,黏腻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可粉燕子却没有停下,他就好像着了魔一般冲向前去,最终消失在浓雾深处。
忽然,耳畔响起了一阵歌声,所唱词句并未特别的,不过是在讲述男子君子之风,可粉燕子却听出了其中的怆然与悲情。
粉燕子环顾四周,厉喝道:“谁?究竟是谁在这儿?”
歌声依旧呜呜想着,粉燕子吞了吞口水,饶是见惯奇诡景色的他此刻也害怕不已。
“谁?少在那里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
粉燕子不断高喊着,声音传出去好远,可歌者却似乎并未听见般,只是不停地唱着唱着。
这里是沼泽地,危机四伏。
是谁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还不停地唱着歌?是被困此处无法脱身,还是他本就住在此处?
粉燕子定了定神,抱拳道:“晚辈无意打扰前辈,只是寻人心切,望前辈能为晚辈指路。”粉燕子本为魔道中人,对于江湖理解素来不屑,可如今他不得不收敛姿态。
“呵呵?寻人?”歌声停了下来,一个嘶哑如磨砂一般的声音响起,声音飘渺,让人根本分辨不出究竟是从何处传来,“这里只有鬼魂,何来人?”
粉燕子压下心中的恐惧:“我找叶孤鸿,前辈可知他?”
那人忽然不说话了,四周又陷入了死寂。
粉燕子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之声不断放大,在这样的环境里异常明显。
就在他以为那人已经离开不会回答的时候,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这世上能知道他的人并不多,能到这里找他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你是谁?是他的谁?”
粉燕子无法分辨出说话人究竟为何要询问,可不难分辨出那人认识叶孤鸿,而且很了解他。
因此,粉燕子稍作斟酌,缓缓道:“我是他朋友。”
就在粉燕子话音刚落的那瞬间,那声音发出了凄厉的笑声:“朋友?哈哈……我怎不知那人允许他有朋友。要知道,凡是是他朋友的人都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难道你也是鬼魂不成?”
粉燕子呼吸一滞,有些不敢相信,不过还是倔强道:“我是人,也是他的朋友。”
忽然,一团不知是什么的影子倏地出现在他面前,在粉燕子完全反应不及的时候点住了他的穴道,那是一张恐怖的脸,更是一个恐怖的人,他浑身软绵绵的,就好像完全没有骨头一般,可正是这个人轻而易举地点了他的穴道,森寒道:“那么你已经做好为他死的准备了么?”
粉燕子瞳孔猛然一缩,就在那刻他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已经停止了,不知是被这人吓的,还是被他的话给惊的。
那人的眼中散发着狠厉的光芒:“如果你真是他的朋友,那么就算为他死也应当心甘情愿!”
死?粉燕子从来没想过这些,他该怎么回答?愿?还是不愿?
粉燕子如少女般粉红的脸,粉红的衣,粉红的鞋,他整个人都是粉红的,也正是因为这般在他初出江湖之时不仅仅是被人看低,更受过许多非人的待遇,直到后来武功有成,将之前他人所做的一切全部都加倍归还时,才没有人敢对他动邪念,而他也因此背上了采花大盗的恶名。
想到树林里叶孤鸿为他烤兔子的场景,粉燕子胸中涌出一股暖意,叶孤鸿是自他踏入江湖以来,第一个用平常的心态对待他的人,也是第一个亲手为他做吃食的人。那人的骨子里是温柔的,就算没有刻意流露也已然让他彻底沦陷下去,而这不过是短短一天的时间罢了。
粉燕子知道叶孤鸿不是普通的人,如今在听到眼前这人的话之后,他更加可以确定叶孤鸿在这里过得并不好。他的朋友都因他而死,这种痛粉燕子难以体味,不过他知道,如果叶孤鸿死了,那么他定然会觉得了无生趣。
所以,“自然。”
粉燕子不知道这句话将会给他带来什么,只是他知道,就算真的死了,此生也无悔。
那人听到粉燕子坚定的话语之后看了他许久,最终大笑:“好,很好,如果鸿儿能活下来,我会将你告诉他。”
粉燕子一愣,不明所以。
那人咬着牙,神情有些狂乱:“他终于要动手了,鸿儿怎会是他的对手,还好老天有眼!实在是太好了!”他冷不防盯向粉燕子,“我看得出你是真的对鸿儿好,既然如此,你便替他去死吧,鸿儿知道后定会记你一辈子。”
真的会记他一辈子么?或许这样也好……
粉燕子闭上眼睛前恍然想着,而这也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念头了。
夜晚的幽灵山庄很暗,一片死寂。
湖畔,明月清如水,为周围撒上一层淡淡的清辉。
叶孤鸿负手迎风而立,站在湖边缘。
今晚很静,静得连虫鸣之声都消失。
晚风习习,身后的木屋前,秋千微微晃动着,发出吱呀的声响,石桌上一本翻开的书也因风翻过了一页。
呛——!
身后传来利剑出鞘的声响,叶孤鸿转过身,凝眉看向来人,夜色很浓,对方将自己全部裹在黑色之中,几乎与这夜色完全融为一体,若不是那柄映着月色的剑,叶孤鸿定然无法在第一时间看到他。
叶孤鸿定定地看了那人许久,问道:“他的命令?”
黑夜之中,一双阴翳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叶孤鸿,他嘶声道:“你以为呢?”
叶孤鸿摇头道:“为何昔日武当名宿最终会沦为一个杀人利器呢?”
那人眼中寒芒四射:“武当名宿?你知道我是谁?”
叶孤鸿低笑:“你们中每一个人我都知道。”
那人眼中寒芒更甚:“你究竟如何知道的?”
叶孤鸿叹息:“我是武当弟子,虽说师从木道人,可他真正传授我功夫的时间并不是很多。”
那人道:“那又如何?”
叶孤鸿道:“年幼之时,我总想着回家,屡次试图逃出武当山,可始终没有成功。一日我不小心误入梅真人闭关之处,好在他并不责怪,还于武功之上指点我一二,更是允许我自由出入武当。”
那人颤抖着,似乎在忍耐什么:“你是说你是他的入室弟子?”
叶孤鸿道:“我知你是石鹤,也知原先武当掌门本应由你来当,只可惜,当年你犯下之事为人所知,并以此为要挟,害你自毁容貌,弃出武当。而逼迫你的人正是梅真人,不久前辞世的武当掌门。”
石鹤道:“原来你都知道,看来我更是留你不得了。”
叶孤鸿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乎对方身上的森然杀气。
石鹤将剑指着叶孤鸿,沉声道:“你笑什么?”
叶孤鸿道:“我料想你们定然会在梅真人死后有所动作,如今看来,我猜对了,只是我没想到的是他第一个想要除去的人竟然是我。”
石鹤不语,不过他也听出了叶孤鸿话语中的自嘲之意。
叶孤鸿问道:“雪儿知道么?”
石鹤道:“你以为为何我们都在这里,而独独她不在?”
叶孤鸿释然一笑:“也是,这种事情她还是不知道为好。”
叶孤鸿手上空空的,他的剑早已经断了,在钢索上就已经将其遗弃。这要是被西门吹雪知道了定然会遭他冷眼,更有可能会被他一剑劈了,毕竟他这种做法是对剑不敬。
月色下,石鹤手中的剑散发着森然寒光,那是一柄利剑,削铁如泥,而叶孤鸿的一双肉掌又如何能抵御剑锋的犀利?
可纵然如此,叶孤鸿眼中并无害怕的情绪,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柄剑,就好像被那剑指着的人并不是他自己一般。
“你的剑呢?”石鹤忽然道,他看着手中空无一物的叶孤鸿心中涌出一股怒气,他自认为自己的剑法在江湖上的排名不会超过五,就算他如今沦为亡魂,也不代表他允许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晚辈如此看低。
叶孤鸿道:“断了。”
石鹤怒道:“断了?!难道你的剑便如此不济?”
叶孤鸿笑道:“我手中无剑于你而言岂不是更加有利?”
石鹤将剑一横,冷冷道:“好,很好,难怪老刀把子总跟我说你就是那扶不上墙的烂泥。”
叶孤鸿点头道:“不单单是他这么认为,我师父木道人、武当掌门梅真人,甚至连我哥哥叶孤城都这么说过我。”
石鹤冷冷一哼,没有继续开口。
他的剑已出鞘,不见血势必不会回鞘。
而近日即将祭奠他手中剑的人便是叶孤鸿,在幽灵山庄里唯一的人。
幽灵山庄里的魂都不喜欢叶孤鸿,他的存在总让他们觉得他们自己太过肮脏,今天终于得到许可可以将他从这个世界上抹杀了。
死寂了多年的心竟然在这一刻开始兴奋起来,石鹤眼中冒着光,他现在的脑中满满都是血从叶孤鸿身上喷溅出来的景象。
黑暗中,石鹤动了,就算是武功卓绝的人在黑暗中也很难将他人的一举一动完全捕捉,更何况是石鹤这样的用剑高手呢?
叶孤鸿左腿向前跨出一步,屈膝微蹲,左手伸出,右手随意放在身后。
这是武当入门功夫的起手姿势,出身武当的石鹤自然看得出来,此时他真想大笑出身,无知小辈,竟然妄想用入门功夫和他的武当剑法想抗衡,难道他真的活腻了?
就在他以为叶孤鸿打算就那么站着受他一剑时,他动了。
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
太极,每个初入武当的人都会接触的一门功夫,只是真正能在太极上有造诣的人却少之又少,渐渐地,武当众人也没几人会在太极上下功夫,转而去练其他更有成效的武功。
所以石鹤根本没想到叶孤鸿这一手太极会有怎样的效果,直到他手中的剑被荡偏,手腕被震麻之后才发觉太极或许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功夫。
揽雀尾、单鞭、手挥琵琶、如封似闭、左右穿梭……
一招招看似简单的动作在叶孤鸿使出却有着更加奇异的力量,将石鹤打了个措手不及。
石鹤和他周旋着,明明剑在他手中,可他却觉得根本刺不到叶孤鸿。
不过,石鹤毕竟是江湖上的老人,更是武当里的老人,叶孤鸿的太极再好,可这年龄的差距却是无法弥补的。
所以渐渐地,石鹤的剑开始变了,一改开始的凌厉,转而变得迂回曲折,让人难以预料下一刻究竟会刺向哪里。
就在两人相持不下的时候,破空之声激射而来,叶孤鸿根本来不及躲闪,脚下一滞,额上的冷汗冒了出来,而石鹤也抓住机会剑直指他的胸口。
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洒在石鹤脸上。
人在危难之时总会爆发出平时不有的力量,叶孤鸿一掌击向石鹤,让他不得不后退几步。
利剑从胸口抽出,剧痛让叶孤鸿眼前一阵发黑。
可此时他却不能停下,他从怀中摸出一物射向石鹤,细而密的声响让石鹤不得不向一旁退去。
而这也让叶孤鸿有了逃离的机会。
林间不止石鹤一人,至少这里还有一个用暗器的高手,如果叶孤鸿没有猜错的话那人就是被人称为管家婆的高涛,原凤尾帮内三堂香主。刚才若不是他偷袭,叶孤鸿定可以安然脱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身负重伤。
黑暗中,叶孤鸿没有目的地向前走去,他只知道必须走,不能停。
膝盖处传来一阵阵的麻,恍惚中,叶孤鸿苦笑了下,看来今天他注定要命丧于此了。
剧毒、重伤,如果他能活下去定然会给老天烧一柱香,随后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之前是不是真的太懒了。
叶孤鸿思绪一片混乱,不知道雪儿知道后会怎样,肯定会哭鼻子的吧。
三日后,幽灵山庄里的一个孤魂从沼泽带回了一具尸体,胸口有剑伤,手脚处磨破的迹象,右膝处还有一枚泛着青色的暗器。沼泽里到处都是吃人的虫,被带回来的这具尸首已然看不清他本来的面目,但从他身上的衣饰不难看出他的身份。
一时间,整个山庄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14、叶雪欲复仇 ...
山庄大堂里,所有人都沉默不语,陆小凤看着棺材里躺着的人,胸口似乎被巨石堵住,憋闷得慌。
他究竟怎么死的?有谁能杀了他?凶手是谁?
他的脑子里面被各式各样的问题塞满,催促着他去寻得答案。
“大哥!你醒醒啊!”叶灵哭喊出声,扑到那人身上,一点也不在乎尸体散发出的怪味。
大堂中,叶灵悲戚的哭声回想不绝,而原先一直都闪动着狡猾的眼此刻也是浓浓的痛。
“是谁?”叶灵抬起头来,冷冷地扫了眼周围,厉声道:“究竟是谁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