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西门吹雪问道。
叶孤鸿苦涩一笑:“在下不过一凡俗之人,又如何能同西门庄主一样心无旁骛,为剑舍弃一切,所以我必须走。”
西门吹雪看着他,沉默不语,果然如他料想的那般,他将情看得太重,甚至比他自身还要重要,像他这样的人,定会因为情放弃太多,正如此次。
“我曾说过,在手刃陆小凤之前,你必须跟着我。”西门吹雪忽然道,冰冷如寒风的话语不容一丝反驳,他看着因为惊讶而瞪大眼睛的叶孤鸿,缓缓道:“我的话从不说第二遍,但如今已是破例,别让我说第三遍。”
叶孤鸿有些呆傻地看着西门吹雪,心里泛起一股暖流,他眉头微微舒展,真心道:“多谢西门庄主。”
西门吹雪没有理会叶孤鸿,将剑回鞘,起身:“三日后出发,在此之前,你若想逃,不妨试试。”
叶孤鸿知道这已经是西门吹雪最大的让步,微笑道:“西门庄主放心,三日后,在下定不会成为庄主的拖累。”
西门吹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希望如此。”
人白,衣白,乌鞘长剑,这人是江湖中最令人畏惧的存在,也是最无情的存在。
叶孤鸿看着西门吹雪离开的身影,笑了笑,其实,像西门吹雪这样的人,一旦和他成为了朋友,也并非那么不近人情。
他不知道西门吹雪将他当做什么,一个路人还是其他,但至少此刻,叶孤鸿有冲动将他当做朋友,不下于花满楼和陆小凤的朋友。
17、目标武当山 ...
清晨的空气充满了愉悦欢欣的味道,清脆的鸟鸣在树梢间啾啾地啼鸣着。
脚畔不知名的小花上带着星星点点的露水,随着风微微抖动,映着朝阳散发出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叶孤鸿一身白衣如雪,乌发如墨,只是简单用白色的发带束着,他现在的一身行头和西门吹雪一模一样,不过好在他并没有模仿西门吹雪的意思,在西门吹雪身上显得格外冷酷的白,在他身上却给人温润如玉的感觉。
风吹过衣衫的下摆,空地上,叶孤鸿的身影有些飘渺出尘,也不知是这衣服的效果还是他本身就是这样。
一个大西瓜,一刀切两半……
叶孤鸿的动作很缓慢,并且有着越来越慢的趋势。
每天早上起床打一遍太极已经是叶孤鸿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虽然西门吹雪警告过他不要用内力,但这并不妨碍他打太极。
一个圈,两个圈,左一步,右一步……
舒缓的动作带着写意洒然的味道,懂得欣赏的人或许会看上几眼,可不懂的人看了便会想睡觉。
叶孤鸿越打越顺畅,越打越舒适,仿佛这么一来,身上的伤一下子就全好了。
小月找到叶孤鸿的时候就是看到这样的画面,一个白衣少年在清晨的阳光下慢慢悠悠地做这比老人还要缓慢的动作。
她有些惊讶,这是在练功?
不过当她想到西门吹雪的吩咐时,立即道:“公子,庄主说过你不能练功。”
叶孤鸿动作不停,缓缓道:“无妨,他说的是不用内力,我打拳也用不到内力。”
小月不解道:“公子是在打拳?”
叶孤鸿收势而立,整了整衣衫,道:“自然是。小月,可帮我查到什么了?”
小月从怀中取出了信笺递给叶孤鸿道:“这是武当山给公子的信件,只是他们没有找到公子,恰巧又被我们的人拿到了,所以便转交给公子。”
叶孤鸿道了一声谢,结果信笺,展开细读。
不过是一纸召回令罢了。
今天已是四月初一,距离四月十三不过十二天的时间。
四月十三是武当的大日子,江湖中不知有多少人都会前往武当山观礼,而那日云游天下的武当门外弟子也悉数回到师门,祭拜已故的梅真人。
这张信笺就是为了那天的事情,叶孤鸿垂了垂眸,心中有着不好的预感。
三天还未过去,叶孤鸿不知道如果他先回一趟幽灵山庄是否还来得及赶上,可如果不去的话,他心中总是有所牵挂。
侍女小月见叶孤鸿又在唉声叹气,有些不解:“公子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叶孤鸿道:“你说,如果有两件事情摆在你面前,一件是你师门的、一件是你自己的,这两件都很重要,你会先做哪件?”
侍女道:“小月是万梅山庄的侍女,一切以万梅山庄为重,自然是先万梅山庄后自己了。”
小姑娘一脸纯真,简单直白的回答让叶孤鸿面露无奈的神色,他总觉得自己问错人了,他或许应该对西门吹雪的御下有方赞扬一番,让这么一个豆蔻年华的小妹妹对他如此忠心。不过也难怪,西门吹雪是那种光站着也让人忍不住想要仰视的存在,人家一个小姑娘崇拜他也是正常。
叶孤鸿摇摇头,将心思转回手中的信上。
信中写着石雁即将在四月十三当天选出武当下一任掌门,叶孤鸿心中有些不忍,石雁今年不过四十有七,执掌武当山不过十年时间,可终究还是抵不过病魔的侵袭。
当叶孤鸿年幼之时,因为屡次逃跑而被武当山上的诸多长辈厌弃,若不是有梅真人和石雁为其撑腰,他早就被逐出武当山门了,又哪会有如今逍遥自在的生活?
梅真人死了一年有余,石雁如今也是沉疴难愈,武当山上令他流连的已经所剩无几。
或许,他可以先去幽灵山庄,然后回武当。
不,不对,叶孤鸿忽然想起来,老刀把子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幽灵山庄里的人无一不是罪行累累,他们所有的罪证都记在一本账本上,而这本账本现如今在石雁手中。
他们要想彻底摆脱幽灵山庄,从死人变为一个活人,那么势必要将那本账本毁掉。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些人行动的时间就是四月十三那天。
看来他必须先回武当一趟。
叶孤鸿抿唇,握信的手也不自觉地攥紧。
又到了喝药的时间,小月催促着叶孤鸿快些回去,叶孤鸿点头,随手将信揣在怀里,随着小月回到营帐。
药已熬好,刺鼻的药味让叶孤鸿蹙了蹙眉,就算他知道这药并不苦,可还是有些心理阴影。不过他已经很知足了,毕竟糖水般的药在如今这世上还真难得。
叶孤鸿端过药碗,一口一口地喝着。
营帐的帘幕被掀开,西门吹雪走了进来,他的头发还沾着湿气,身上的衣物也刚换过,看来刚沐浴过。
他看了眼乖乖喝药的叶孤鸿,问道:“你伤势如何?”
叶孤鸿笑道:“多谢西门庄主挂怀,已无大碍。”
西门吹雪顿了顿,道:“你仍旧不能用内力。”
叶孤鸿叹气:“我知道,好在我并非那种没了武功就会哭爹喊娘的人。”
西门吹雪冷冷一笑:“但你是那种因为怕喝药而哭爹喊娘的人。”
叶孤鸿脸一红,尴尬道:“西门庄主,要知道人还是有一两样畏惧的东西比较好,这样才有活着的感觉么。”
西门吹雪不以为然,眼中露出了一丝讥讽,看的叶孤鸿差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叶孤鸿干咳一声,立即转移话题:“西门庄主最近可有去武当的打算?”
西门吹雪冷冷道:“不去。”
叶孤鸿有些不解:“为何?”
西门吹雪道:“武当有解剑岩,而我有剑。”
叶孤鸿沉默了,他有些无言地看着西门吹雪腰间的乌鞘长剑,剑锋三尺七寸,净重七斤十三两。
一柄好剑。
西门吹雪视剑如命,他也从不放下剑,而武当的解剑岩明显犯了他的忌讳,故他不去武当山也能够理解。
不过,西门吹雪不是已经到无剑的境界了么?
所以叶孤鸿很直白地问了出来,可得到的却是西门吹雪看白痴一样的神情。
西门吹雪问道:“你懂剑?”他的声音很冷,布满寒霜。
“不懂。”
叶孤鸿的直白让西门吹雪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作为叶孤城的弟弟,那个与他比肩的用剑的大家的亲属,叶孤鸿竟然会这么直接地说出不懂二字,是真的不懂,还是纯粹装傻?
叶孤鸿道:“武学一道于我而言不过是用来强身健体罢了,所以我很难懂庄主口中的剑究竟是何物。”他顿了顿,眼中露出了微微迷茫:“我不懂兄长的追求,不懂庄主的执着,不懂很多人为何痴迷于武学之道,我所懂的只是如何享受人生,努力让自己过得舒畅罢了。”
西门吹雪沉默片刻,他的眼神锐利如剑,几乎让人无法承受。不一会儿,他缓缓道:“难怪你能和陆小凤成为朋友,还出手救了他。”
叶孤鸿皱眉:“庄主何意?”
西门吹雪道:“你的骨子里和他一样,不过是个浪子。”
浪子?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他,叶孤鸿几乎有些接受不能,可他却偏偏听了进去,而心底也已经默认了西门吹雪所说的话。
不,他不是浪子,他是连浪子都不如的游魂。
叶孤鸿叹息道:“浪子也好,其他也好,这先不谈。西门庄主若是不愿去武当,那么我只能自己去了。”
西门吹雪身上迸发出森冷的寒气:“你没有选择。或者,你可以试试接下我的剑。”
叶孤鸿顶着西门吹雪的气势,想了想,道:“西门庄主不是想要找陆小凤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四月十三日那天定会出现在武当山上。”
西门吹雪眯着眼睛看着他,他没有问叶孤鸿“你究竟是不是陆小凤的朋友”这样的话,而是冷冷道:“明天我们出发。”
白色的身影转身离去,空气中似乎还飘散着淡淡的冷梅香。
叶孤鸿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着实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和西门吹雪相处,这世上又有谁能受得了他的脾气。
他无奈地问一旁自西门吹雪进来后便沉默不语的小月:“小月,你家庄主难道一直都是这样?”
小月眨眨眼,道:“是啊,不过他对公子算是已经有耐心的了。至少他肯跟你说这么多的话。”
叶孤鸿道:“哦?难道除了我他没和别的人说过这么多话不成?”
小月想了想,道:“有。”
叶孤鸿顿时来了兴趣,问道:“哦?是谁?”
小月天真道:“是陆大侠。”
叶孤鸿道:“陆小凤?”他忽然问道,“小月,要是他死在你庄主的剑下,你会觉得可惜么?”
小月用力点头:“当然可惜了,陆大侠可是庄主最好的朋友,如果他死了,就没有人敢和庄主做朋友了。”小月顿了顿,看着叶孤鸿认真道:“不,公子也是庄主的朋友。”
叶孤鸿摇头道:“我可不敢和那个大冰山做朋友,小月,为了我明天不拖累你家庄主,帮我多拿些补气血的吃食来好了。”
小月欣然应下,立即去准备吃的。
而叶孤鸿则是仰躺在床上,伸手摸了摸胸口的伤,伤还未痊愈,只是呼吸便让他觉得刺痛。叶孤鸿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但愿这伤快些好起来,至少在武当山上千万别因这伤坏了大事。
另一个营帐中的西门吹雪端坐在案前,他面前摆着一副棋盘。
上面纵横相交,黑白相间。
黑白两势陷入僵局,彼此各不相让,试图拼出个你死我活。
每天练完剑之后,西门吹雪总是用棋或是琴来纾解他未散尽的剑气,今天亦是这般。
只不过在此之前他先去见了叶孤鸿一面,而得到的又是一番令他意外的话。
不懂剑,这世上能有几个用剑的会这么直白地说出这三个字来。
可他叶孤鸿偏偏说了,还说得毫无愧色、理直气壮,仿佛他所说的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
早晨叶孤鸿练功的画面,西门吹雪也远远地扫了眼,不过只这一眼他便察觉出叶孤鸿所练的武功看似简单,实则深奥难懂。
他的一举一动都蕴含着一股自然的意味,竟让西门吹雪觉得这世上没有一种功夫能将其破解。
想到那天悬崖边上,叶孤鸿救下陆小凤所刺出的一剑,和今天早上所见到的相差无几,虽然有些软绵无力,可那种如水般的柔硬是将他的剑气荡偏几分,而这几分就已经为他带离陆小凤赢得了足够多的时间。
这是什么武功?
江湖上的人几乎都以追求快的极致为终生的目标,都认为极快便是武学的巅峰,可叶孤鸿明显不一样。
他的动作越流畅,就越缓慢,越缓慢,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浩然正气便越浑厚。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他所使的是武当的入门功夫——太极。
无极而太极,道家的醒世箴言许多人都知道,可真正能体味到的人却很少。
这也正是这么多年来,武当其他功夫为人所知,而这也是太极却渐渐被人淡忘的缘由。
但叶孤鸿却打破了这样的认知。
西门吹雪无疑是这世上最无趣的人之一,而同样,这世上很少有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可一旦有东西能吸引他的注意时,那么西门吹雪就会牢牢将其抓住,不让他有任何溜走的机会。
正如他觉得追杀陆小凤有趣一样,他曾警告过陆小凤要真的逃,因为他是真的追杀,此次他已决意将陆小凤斩杀于剑下,否则那将是耻辱。
如今,叶孤鸿的剑法入了西门吹雪的眼,所以西门吹雪已经做出决定,在叶孤鸿伤好之际便要好好试试他究竟有着怎样的本事,值不值得他手中的剑再次出鞘。
但愿他别令自己失望。
将所有视线投放在棋盘上的西门吹雪眼睛亮了起来。
啪!
白子落在右上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棋盘上的局势骤变,黑子被白子逼入绝境,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西门吹雪正襟危坐,凝神看着已经结束的棋局,很好,是他想要的结果。
18、相逢酒楼中
白衣白马,腰间乌鞘长剑的西门吹雪,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
可当两个白衣白马,腰间有剑的人同时出现在众人面前呢?
这世上难道有两个西门吹雪不成?
不过好在这两个人中只有一个是神色冰冷的,而另外一个脸色略显病态的苍白,眼中带着无奈,有些没精打采的,像他这样的人绝不会是西门吹雪。
“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小二见有人来,立即迎了上去。武当近来有要事发生,这几日来往的江湖人忽然间多了起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他们客栈的生意也好了。虽然累了些,但这样一来小二可以拿到不少小费,所以他总是很热情地招呼着客人,尤其是那些一看就很有钱的客人,正如眼前这两个白衣人。
不过小二的笑脸僵了僵,其中一个白衣人的气势实在是太盛了,让他有些冒冷汗,不过另外一个明显温和得多,脸上虽有病容,却带着令人舒心的笑,就算小二知道他们两人中做决定的是那个冷冰冰的人,可他还是将视线转向了另一个。
叶孤鸿自然看出了小二在想什么,他看了眼西门吹雪,扬扬眉,道:“打尖。”
小二立即应下,赶忙擦了擦一张空桌子,笑道:“二位客官请坐,不知要点什么?我们店里面有……”小二还想多推销些店里面价格比较贵的菜肴,可是还没说就被打断。
“白煮蛋,水。”
小二卡壳,呆愣愣地问道:“什么?”
西门吹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小二立即反应过来,忙道:“是,小的立即就去准备。”
森冷的目光让小二想要立即跑掉,可是他还没有走,坐在一旁的叶孤鸿就喊住他:“等等。”
小二顶着西门吹雪的目光,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问道:“这位客官可有什么吩咐?”
叶孤鸿先是看向西门吹雪,微笑道:“西门庄主,要知道这家店可有不少好吃的,或许你可以试试。”
小二一听有戏,眼睛亮了起来,不过瞥到另一个人的时候,他的气焰顿时消了下去,站在一边一声不吭,静静地等着他们两人商量的结果。
西门吹雪道:“不必。”
叶孤鸿无奈摇头:“西门庄主,你这一生不知要少掉多少乐趣。”
西门吹雪目光森寒,有些危险地盯着对面的人,看得叶孤鸿有些莫名其妙,然后似乎想到什么,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西门庄主脑中胸中只有剑,所以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西门吹雪低头喝水,不予理会。
叶孤鸿转头对小二说道:“小二,来几样你们这里的招牌菜,对了,再来一壶酒。”
“啪!”杯子击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叶孤鸿一僵,无奈道:“酒就别拿了,上菜就好。”
小二立即下去准备,逃似地离开。
西门吹雪安静地坐在那里,腰身挺直,他秉承了食不语的优良美德,一声不吭,也不理会对面有些无聊的叶孤鸿。
在和某剑神呆在一起的时间里,叶孤鸿深刻了解到西门吹雪无视人的本事和他用剑的水准一样,天下他认第二没人敢说第一,所以他不指望西门吹雪会在这个时候施舍一个眼神,亦或是和他说上几句。
叶孤鸿拨弄了下腰畔的剑,这剑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他也从未拔出来过,但就算这样他也能知道这是一柄好剑,因为这是西门吹雪给的。
叶孤鸿原先想着自己的剑断了便断了,反正他也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少了剑倒也算是减轻些负担。可他没想到的是西门吹雪并不打算让他两手空空,在出发前,白衣剑客将一柄剑放在桌上,脸上冷酷的神情根本不容许叶孤鸿说一个不字。
剑是好剑,可用剑的人却不是一心扑在上面的人,叶孤鸿总觉得有些暴殄天物。
以前他的佩剑不过是随处可见的破铜烂铁,刚学剑那会儿,一个月不到就不得不换一柄了,可当他有所成时,这武林中能将他的剑毁掉的人不会超过五个。
不久前被他抛入悬崖的断剑是他用过的时间最长的一柄了,不过也是最便宜、材质最差的。那样一柄没有谁会用的剑在他手中存活这么长时间,直到被西门吹雪弄断,这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可叶孤鸿仍是有些心疼,毕竟任何东西用久了之后都会有感情的。
酒楼的装璜很考究。现在虽然正是晚饭的时候,酒楼上的雅座除了他们所坐的一桌之外,只有一桌客人。
那桌客人中,男的衣着华丽,看来不是从扬州那边来的盐商富贾,就是微服出游的京官大吏,女的姿容冶艳,风流而轻佻,无疑是风尘中的女子。
叶孤鸿微微眯了眯眼,支着下巴细细打量着那些人。原先观察酒楼里的环境本就没什么,可当叶孤鸿视线扫到那桌人时,他明显地察觉到他们身上的气息似乎乱了一瞬。
难道那些人认识他不成?
叶孤鸿自认为他在江湖中根本没有什么名气,认识他的人也实在是少得可怜,关系好的就只有那么几个,可那桌上的人明显不是属于朋友这个类别。
那么他们就是幽灵山庄的人了。
那桌人依旧在饮酒作乐,似乎并不在意他人的视线。
小二将备好的菜肴端上来,打断了叶孤鸿,美食当前,其他的一切都可以靠边了。
不多时,木道人携着他的朋友缓缓走了上来。
叶孤鸿一愣,立即起身:“师傅。”
木道人眼中闪过一道异芒,随即温和笑道:“鸿儿,你怎会在此,还穿成这般?”他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神色,随即看向叶孤鸿对面的人,眼中惊讶的神色豪不作掩:“西门庄主竟然也在此处,老道这厢有礼了。”
西门吹雪只是喝着水,一个眼神都欠奉。
他的手从来没有离开他的剑,似乎随时做好了杀人的准备。
木道人在向他打招呼,他也像是没有看见,这位名重江湖的武当名宿,竟仿佛根本就没有被他看在眼里。
他根本就从未将任何人看在眼里。
木道人身后的人都有些气愤,想要责问坐在原处的白衣剑客,却被木道人摆手制止:“我不怪他,随便他怎么无礼,我都不怪他。”
身后一个高大威武的老人惊讶道:“为何?”
木道人道:“因为他是西门吹雪!”
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西门吹雪。
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剑。
只要他手里还有剑,他就有权不将任何人看在眼里。
就在木道人话音刚落的时候,又有一行人走了上来,看上去有点像带着他的亲眷回乡的官员。
那些人在踏上酒楼雅间的时候就都纷纷顿住脚步,却不知是因为被西门吹雪给吓得,还是因为看到了其他更令他们惊讶的存在。
不过为首的人很快便反应过来了,不顾其中一个又老又丑的妇人的阻拦,向小二要了很多酒,便坐在边上喝起来,还高呼:“天生男儿,以酒为命,妇人之言,慎不可听。”说得叶孤鸿连连点头,恨不得跟他把酒言欢。
不过在西门吹雪冷冷的眼神下,叶孤鸿只能压下酒虫,闷闷地啃着桌上的菜肴。
酒楼中的气氛很微妙,木道人察觉出叶孤鸿脸色的不对劲,关切道:“鸿儿,你身体可是不适?这几日你都跑哪儿去了,武当派出来找你的人都说没找到你,可是发生了什么?”
叶孤鸿微笑道:“没什么,不过是一时贪玩,不小心伤到自己罢了。”
他刚说完,便察觉到一道冷冷的目光,叶孤鸿嘴角的笑僵了僵,在西门吹雪面前如此明目张胆地说谎,估计过不了多久又要被他指责不诚了。
木道人责骂道:“多大年纪了还贪玩。”他脸上露出了关怀的神色:“伤在何处,可有大碍?”
叶孤鸿道:“无碍,多谢师父关心。”
木道人道:“你我师徒一场,我关心下你也属应当,对了,待会儿你便和我一同回武当山吧。”
忽然,西门吹雪冷冷道:“他不能和你走。”
木道人面露讶色:“西门庄主何出此言?”
西门吹雪道:“只因是我说的。”
木道人僵住神情,随后他又问道:“西门庄主可要上武当山?”
西门吹雪冷冷道:“不去。”
忽然,西门吹雪的脸色变得凝重,他的手已经抚上剑柄,与此同时,窗外响起“呛”的一声龙吟。
只有利剑出鞘时,才会有这种清亮如龙吟般的响声。
西门吹雪的瞳孔立刻收缩。
就在这同一刹那间,夜空中仿佛有厉电一闪,一道寒光,穿窗而入,直刺西门吹雪,可若有心人就会发现,他刺的不是西门吹雪,而是西门吹雪身后的叶孤鸿。
西门吹雪的剑在桌上,犹未出鞘,剑鞘旁一只盛水的酒杯却突然弹起,迎上了剑光。
“叮”的一响,一只酒杯竟碎成了千百片,带着千百粒水珠,冷雾般飞散四激。
剑光不见了,冷雾中却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黑衣人,脸上也蒙着块黑巾,只露出一双灼灼有光的眸子。
桌上已没有剑,剑已在手。
西门吹雪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这世上能有几人有胆子当着他的面杀他身旁的人。
“拔剑!”黑衣人眼神如鹰一般,死死地盯着西门吹雪。
“阁下尚不值得西门庄主用剑。”忽然,一直站在西门吹雪身后的叶孤鸿开口,他眼中露出了讥诮,“一个连脸都没有的人又怎会值得西门庄主认真呢?”
西门吹雪依旧是冷冷的,可他却没有反驳叶孤鸿的话,也没有多说什么。
叶孤鸿对黑衣人微微一笑:“我们又见面了。”
黑衣人呼吸一滞,哑声道:“你没死,很好。”
叶孤鸿道:“在下以为阁下要说不好。”
黑衣人道:“不,很好,现在你手中有剑,我们必须进行那场未完成的较量。”
叶孤鸿无奈道:“若是在下武功全盛之际或许和阁下有一较之力,可现在在下被西门庄主勒令不得使用内力,又如何是阁下的对手。”
叶孤鸿这般无所谓的态度令西门吹雪多看了他一眼,好像这人根本不在意他的名声究竟如何,也根本不在意胜负输赢。
像他这样的人究竟在乎些什么?
一旁的木道人惊道:“鸿儿你究竟受了什么伤,不得使用内力?”
叶孤鸿道:“师傅放心好了,只是暂时不能用内力罢了,等过几日伤好了自然无碍。”
黑衣人的剑忽然飞起,直取叶孤鸿。
此时,西门吹雪的剑也已出鞘,电光火石之间便拦下了黑衣人的剑,剑气纵横,酒楼上所有的杯盘碗盏竟全都粉碎,剑风破空,逼得每个人呼吸都几乎停顿。
叶孤鸿很识相地往后退了几步,躲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不过却离木道人有些距离,而距离最后来的一行人很近,近得其中一个管家额上冒出了冷汗。
不过叶孤鸿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那桌人身上,他只是专心地看着西门吹雪对付那个黑衣人。
没有人能形容眼前这一战,这两人的剑招凌厉异常,千变万化,迅捷无形,根本无法用眼睛完全捕捉。
此刻,叶孤鸿不得不承认,观看西门吹雪的剑法实在是一种享受。
只是,这种享受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刹那间,一道剑光冲天飞起,黑衣人斜斜窜出,落在最早来的四个衣着华丽的老人所在的桌上。
那四个老人居然面不改色,陪伴在他们身旁的女孩子,却已莺飞燕散,花容失色。
西门吹雪的剑光凌空下击,黑衣人全身都已在剑光笼罩下。他已失尽先机,已退无可退。
谁知就在这时,这块楼板竟忽然间凭空陷落了下去——桌子跟着落了下去,桌上的黑衣人落了下去,四个安坐不动的华衣老人也落了下去。
酒楼上竟忽然陷落了一个大洞,就像是大地忽然分裂。
西门吹雪的剑光已从洞上飞到,这变化显然也大出他意料之外。
他正想穿洞而下,谁知这块楼板竟忽然又飞了上来,“咔嚓”一声,恰巧补上了这个洞。
桌子还在这块楼板上,四个华衣老人也还是动也不动的坐在那里。
这块楼板竟像是被他们用脚底吸上来的,桌上的黑衣人却已不见了。
剑光也不见了,剑已入鞘。
西门吹雪冷冷的看着他们,冷酷的目光中,也有了惊诧之色。
19、临近武当山
叶孤鸿看着那四个老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四个老人是蛰伏在幽灵山庄中的少林叛徒,五罗汉剩下的四人。这四人武功奇高,有时就连老刀把子都对他们礼让三分。
既然此刻这四个人出现在此,那么就说明他之前的猜测完全正确。
叶孤鸿双手环绕胸前,眼中带着兴味,他现在很想知道老刀把子知道他还活在这个世上的时候会是怎样的神情。
身旁的那桌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慌的神色,显然都被刚刚的突变惊呆。
叶孤鸿见西门吹雪和那四个老人似乎还有比试要继续下去的意思,一点也不急,因为他相信这世上能胜过西门吹雪的人根本就不存在,所以叶孤鸿很干脆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对为首的人笑道:“方才兄台所言‘天生男儿,以酒为命’深得我心,小弟叶孤鸿,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酒楼里剑拔弩张,指不定什么时候着楼又要塌了,谁也不会想到叶孤鸿竟然会才此刻和人结交,那人他擦了擦汗,勉强一笑:“姓熊,熊虎之熊。”
同桌的其他几人都不自觉地站了起来退到熊氏身后。
叶孤鸿也好似没看见般,举起酒杯,道:“想来兄台也是爱酒之人,你我不妨干了这一杯,以后便是朋友了。”
只是,事情往往那么不巧,就在叶孤鸿刚刚举杯的时候,原先陪着那四个老人的女子突然冲到陆小凤怀里,高喊:“舅舅!”
叶孤鸿拿酒的手顿住,嘴角的笑也僵了僵,他奇怪地看了眼对面的人,又看了看那个少女,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微微勾起,已经做好看戏的准备了。
酒杯已举到唇边,叶孤鸿刚要饮下,却忽觉剑光一闪,啪啦一声,手中的酒杯一分为二,酒洒了满桌。
叶孤鸿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原本应该下肚,如今却变为一滩废水的酒,叹了叹气,神色哀婉,别提有多遗憾了。
西门吹雪冷冷地看着叶孤鸿,没有理会一旁正在上演的认亲戏码。
叶孤鸿理了理衣袖站了起来,顶着西门吹雪的寒气微笑道:“西门庄主,若是休息好了我们不妨先离开好了。”
西门吹雪扫了眼一旁还在纠缠不清的几人,舅舅为了替外甥女讨回公道,和那几个看不出实力的老人纠缠,是该说那人不怕死呢,还是说故意为之。
忽然间,“哗啦啦”一声响,那几人站着的地方突然陷了下去,紧接着从楼下传来几声惨叫声。
刚才他面对着的,很可能就是他这一生中最可怕的对手。
可是现在忽然之间,他面对着的已只不过是个大洞。
西门吹雪只有走。
他将剑回鞘,转身离开。
走到木道人面前时,西门吹雪忽然停下来,转向他:“你好。”
木道人也怔了怔,开怀大笑,道:“好,我很好,想不到你居然还认得我。”
西门吹雪道:“可曾见到陆小凤?”
木道人不笑了,叹息着道:“我见不着他,谁都见不着他了!”
西门吹雪冷笑!
此时,木道人身后的一个高大威猛的人站了出来怒喝道:“就算我们知道也不会将他的下落告诉你,你若真有本事不妨自己去寻!”
西门吹雪冷冷道:“我只有杀人的本事,只要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没有人再说一个字。
西门吹雪的手中仍有剑。
他带着他的剑,头也不回的走下了楼,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而原先就站在他身后的叶孤鸿自然也跟了上去,走到木道人身边时,躬身道:“师傅,徒儿会按时回武当。”
木道人皱眉道:“鸿儿,你和西门庄主究竟是何关系?”
叶孤鸿笑道:“我欠西门庄主一条命,不过如是。”
木道人一怔,西门吹雪的剑素来只杀人,从未听说过他出手救过谁,叶孤鸿这话究竟是敷衍还是真的?
叶孤鸿道:“师傅,我先走一步。”
木道人点点头,目送两个白色身影消失在酒楼中,眼中不自觉露出了一丝狠厉之色。
夕阳、小道,暮色中的山麓被披上了一层浓重的色彩,眼前的风景亦萦绕着一股亘古久远的气息。
走在前方的西门吹雪神色冷冷的,他没有回头看叶孤鸿,好似将他当成了空气一般。
这世上最无聊的事情是什么?
原先叶孤鸿会说不知道,但现在他一定会回答:明明有个人在你身边,可却说不上一句话,只能迈着两条腿跟着他,做着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动作,这样的事情最是无聊了。
眼见这太阳都快下山了,可西门吹雪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叶孤鸿终于忍不住开口:“西门庄主。”
西门吹雪闻言停下脚步,终于回头看了叶孤鸿一眼。
叶孤鸿忽然间觉得西门吹雪不理自己是在和他生气,不过他很快否认了这个荒唐的念头,开口道:“西门庄主,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西门吹雪不语。
叶孤鸿道:“难道西门庄主想要露宿山野?”
西门吹雪盯了叶孤鸿一会儿,冷冷道:“有何不可。”
叶孤鸿眨眨眼,想到酒楼里面他偷喝酒的举动,有些无奈地摸着鼻子,尴尬道:“方才酒楼中我不是故意要喝酒的,西门庄主要知道有些习惯是很难改的。”
西门吹雪只是冷笑,笑得叶孤鸿一阵发怵,最终败下阵来:“等伤好前,我再也不碰酒了,这样可好?”
夜幕降临,他们并没有走到临近的小镇上,所以最终仍旧只能露宿荒野,不过没等叶孤鸿唉声叹气,身后就来了一群人。
马蹄奔腾之声在这寂静的山野中格外明显,一群黑衣人出现在视野中。
叶孤鸿看了眼,了然,难怪西门吹雪一点都不急。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原先空无一物的一片地上出现了两座巨大的帐篷,帐篷里面应有尽有,根本不像是一个临时居所。
或许,有钱也是件不错的事情,叶孤鸿摸着下巴暗想,至少以后外出都有人照顾,哪还需要在荒郊野外吹冷风。
叶孤鸿心中对万梅山庄的评价直线上升,他忽然间很好奇,视剑如痴的西门吹雪究竟如何管理偌大一个山庄的,还是说他什么都不做,只要每天练剑自然有人帮他将一切都打理好?
江湖中关于万梅山庄的传言很少,似乎只是在西门吹雪闻名江湖之后才有人知道了万梅山庄这么个地方,但也仅仅是将其当做西门吹雪的住所罢了。
可叶孤鸿相信,万梅山庄绝不会是那么简单的地方。
不过管他呢,叶孤鸿甩开心中的猜想,有什么能比坐下来好好休息,吃些美食更加重要的呢。
只是,他这么个简单的想法似乎有人并不想让它实现。
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碟子,上面有着梅花的纹饰,栩栩如生,光这个碟子的价值就不知几何,可这样精美的碟子里装的不是山珍海味而是几枚已被剥了壳的白煮蛋。
这些蛋露出光滑如玉一般的蛋白,晶莹剔透,微微泛出的雾气表明它绝对是刚刚煮好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盛满了无色液体的白玉杯,叶孤鸿不会傻到以为这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佳酿,它只可能是水,刚刚烧过的白水。
叶孤鸿仰天叹息,他平生没多少爱好,可这口腹之欲却还是有的,也不知西门吹雪是故意刁难还是出于其他目的,现在摆在眼前的这两样东西真是让他食欲全无。
似乎他不久之前还讽刺过西门吹雪比和尚还和尚,只吃无味的白煮蛋,难道西门吹雪是想让他过一样无趣的生活么?
只是,这并不是结束,就在叶孤鸿唉声叹气的时候,小月端进来了一碗黑漆漆的药,闻上去的味道和之前的糖水一般无二,所以叶孤鸿也没有多想,接过来喝了一口。
“噗!”
叶孤鸿猛地将入口的药喷了出来,而小月似乎早有所觉,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躲得远远的,所以没有被波及到。
“小月,这药怎么这么苦?”叶孤鸿拿起白水,灌了几口,想要冲淡嘴里的味道。
小月有些不知所措:“小月知道公子怕苦药,可是小月却不得不这么做,庄主说了,公子今天一定要将药喝了,一点渣都不能留。”
黑漆漆的药水微微晃动着,叶孤鸿头皮发麻,猛地站了起来就想往外走。
小月窜上来拉住叶孤鸿的衣角,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公子,你可不能走,庄主交代小月的事情若是不完成会被责罚的。”
看着小姑娘可怜巴巴的神情,叶孤鸿心底涌出一股负罪感,这几日得小月的照顾,叶孤鸿其实已经将她当成了妹妹,有谁会希望自己让妹妹失望呢?
可是那碗药是比毒药还要恐怖的存在,叶孤鸿又怎么能喝得下呢。
在另外一个帐篷里的西门吹雪将叶孤鸿那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叶孤鸿的举动他早就料到了,他也知道叶孤鸿定然不会乖乖喝药,就算小月在那里装可怜也未必能打动,或者应该说能打动,但那动摇程度还不足以让他克服对药的厌恶。
所以,在一炷香之后,西门吹雪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叶孤鸿觉得他经历了这一生最黑暗的时刻,那就是被人点住穴道硬是灌下两碗药。
他现在只恨自己为什么会受伤,如果他不受伤,仍旧能用内力的话,哪儿会被如此轻易地点住穴道!
第一次,叶孤鸿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懒了,也是那一刻起,叶孤鸿立志要将今日之耻悉数偿还给一个人,管他是剑神还是谁!
一连几日,叶孤鸿闷头赶路,脸色臭得很,每次看见西门吹雪的时候便是冷冷一笑,然后偏过头去欣赏其他风景,似乎一朵已经凋零的花都比他更加值得欣赏。
西门吹雪不以为意,不过若是有心的人会发现他这几天的心情明显好上许多,纵然他的脸色依旧冰冷。
近日武当山脚来往的武林人很多,其中也不乏见到几个眼熟的人。
江湖上虽然有很多人知道西门吹雪,可却没几个人敢和他做朋友,就算知道眼前那人是西门吹雪也不敢上前打招呼。
更何况,现在眼前出现了两个西门吹雪!
难道是有人假扮万梅山庄的庄主不成?
有些人诧异地看向同行的两个白衣剑客,当看到另外一人的时候,不禁惊呼:“叶孤城?!”
所有武林人都将目光转向叶孤鸿。
现在的叶孤鸿依旧是一身白衣,只是此刻的他与往常总是带笑的脸不同,冰冷的神情拒人于千里之外,腰间带着一柄长剑,脊背挺直,身上带着的浓浓煞气。
“难道叶孤城未死?”
所有人瞪大眼睛,却又不敢上前询问。
叶孤鸿自然也听到了那些话语,可他也不打算站出来说什么,毕竟说了也没有意义。
而西门吹雪更是径直前去,没有理会那些猜忌。
一旁的少年剑客身上散发着和往日不同的气息,几乎能和那绝代剑客相媲美,这是他逼出来的,这世上不可能有第二个叶孤城,就算叶孤鸿身上的气息再相似也不可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