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可如今也更能肯定叶孤鸿并非只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作为叶孤城的弟弟,他有着不下于叶孤城的资质,同样也有着极高的心性,一个剑客该有的他全部都有了,可唯独少了一颗杀人的心。
作为一个剑客,剑上不染血便永远也不能体会到剑的真正意义。
没有杀意的剑永远也使不出惊艳世人的招式,也永远也达不到剑道的巅峰。
他究竟能不能踏出这一步?
走在一旁的叶孤鸿并未察觉西门吹雪的探视,或许就算察觉了也不会在意。
此刻,他的心神已经全在前方不远处的武当山上,恨不得化身为鸿雁,展翅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庄主,咱不是故意要崩你的,但是写着写着就变了,orz
于是,就这样崩到底吧,远目……
有人觉得混乱,所以我还是在这里解释下:
整个幽灵山庄剧情中,没有人知道老刀把子的真正身份是谁,在四月十三的时候,木道人在武当山顶杀了老刀把子的替身石鹤,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以为幽灵山庄的幕后主使已经死掉,更不会怀疑道木道人身上。
陆小凤虽然知道了,但他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木道人的身份,而其他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证据也被毁掉,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木道人接手武当掌门,直到最后在解剑池畔死在他女儿叶雪手中。
本文中,至此,叶孤鸿本人也不知道木道人就是老刀把子,他只是将木道人当做一个不太称职的师傅,将老刀把子当成一个丧心病狂的傻子,暂时还没有将两个人联系到一块儿。
虽然不知道这样解释能不能让所有人都接受,但我是这么安排的。
20、武当山顶峰
武当山就在不远处,西门吹雪不会上山,可叶孤鸿却不得不上山。
被西门吹雪折磨了几天的叶孤鸿在看见武当山时,眼睛变得很亮,如天上最亮的明星一般。
总算要摆脱身边的冰木头了。
只是,事情会这么简单?
西门吹雪讲不讲人情?
他是剑神,为剑奉献一切。
他为了成神,以情祭剑。
如今,他已无情。
所以,当你指望跟一个冷血无情、随心所欲的人讲道理的时候就注定了悲惨的结局。
叶孤鸿看着近在眼前的武当山,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西门吹雪,咬着牙道:“西门庄主,为何要阻拦在下?”
西门吹雪道:“只因我高兴。”
叶孤鸿深吸一口气,压下跳跃不断的怒火:“西门庄主,在下乃是武当弟子。”
西门吹雪不语,只是喝着白水。
果然,他不应该高兴得太早了。
叶孤鸿眯了眯眼,忽然脸色一转,微笑道:“原来西门庄主如此看重在下,竟一刻都舍不得在下离开庄主视线,多谢庄主抬爱。”
或许是叶孤鸿态度转变得太快以至于超乎西门吹雪的预料,他盯着叶孤鸿看了会儿,道:“你还是想走。”
叶孤鸿笑道:“怎会,在下自小还从未被人如此重视过,如今西门庄主对在下关怀有加,在下又怎舍得离开。”
西门吹雪笑了,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神情:“你可知你在生气的时候总是会将在下二字挂在嘴边。”
叶孤鸿嘴角的笑一僵,不过很快便恢复过来:“看来西门庄主将在下的一举一动都铭记于心,在下真是受宠若惊。”
西门吹雪眯着眼,用盯着猎物的眼神牢牢盯着叶孤鸿。
这世上能有几人能在西门吹雪的目光下坦然自若,有时就连陆小凤都受不了头冒冷汗,可叶孤鸿此时却笑若春风,一点也没有畏惧退缩的情绪。
这世间敢同西门吹雪如此直接地杠上的人有几个?
想来认识叶孤鸿的人定然不会想到素来温和如玉的人竟然也会有这样的姿态,看来西门吹雪是将他的本性给逼了出来了。
一个多变的人无疑是很容易引起他人的兴趣的。
西门吹雪是一个简单的人,冷血无情,但偶尔会有些小幽默,比如剃陆小凤的胡子、逼迫叶孤鸿喝药。这世上没有比他更加直白的人,虽然这直白往往没几个人能够接受。
可叶孤鸿却不同,他有时候笑若春风,温柔如水,但有时候却坚强如铁,心如磐石,也有时候冷漠无情,睥睨他人。或许,这世上没有比他更加多变的人。
像叶孤鸿这样的人,一种人往往只能看到他的一面,很少有人能接触不同的他,可西门吹雪却做到了,短短几天里让叶孤鸿的脸色变了不知道多少次,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西门吹雪微微勾了勾嘴角,他的眼睛很亮,如黑夜苍穹中的那轮明月:“我说过,你没有选择,只因是我说的。”
在那一瞬间,叶孤鸿觉得自己的一切似乎都被眼前这人给看透了,这种感觉很奇怪,没有谁希望心底的秘密被人发现,就算是叶孤鸿也是这般。叶孤鸿皱着眉头,正视着西门吹雪,最终道:“西门庄主,你的话或许对许多人来说胜过圣旨,但很可惜,我叶孤鸿并不信这套。”
剑神的话素来不容置疑,叶孤鸿自然明白,可是,他如今却想试试如果违背了会怎样。
武当山就在眼前,他必须回到师门,就算西门吹雪硬是要留,那么他不得不考虑以其他方式来脱身了。
似乎从来没有人这么对西门吹雪说过话,屋里一阵死寂,几乎连呼吸声都消失不见。
叶孤鸿似乎没有耐心等下去,起身走向门口,直到门被打开的那一瞬,身后传来西门吹雪的声音:“你的时间并不多。”
他这是让步了?叶孤鸿有些惊讶地看着西门吹雪,但他依旧只是在喝着水,没有多余的神情。
“多谢西门庄主。”叶孤鸿轻声道,随即离开。
门被合上,西门吹雪拿酒杯的手顿住,他抬眼看向叶孤鸿离开的方向,微微蹙眉,陆小凤查幽灵山庄的事情已经牵扯到武当山,这表明江湖上的正派之首也未必就是干净的地方,而此时的叶孤鸿仍旧不能用内力,在那样的地方无疑是羊入虎口。
西门吹雪无疑是倔强的,可如今看来叶孤鸿的倔强程度一点都不低于他。
剑横在桌上,西门吹雪伸手握住,武当有解剑池又如何,难道能拦住他不成?
只要手中有剑,相信这天下没有他西门吹雪去不得的地方!
武当山巍峨壮阔,远远望去,云雾缭绕,飘渺如仙境,站在山脚仰望,直觉一股浩然正气迎面而来。
叶孤鸿站在山脚路口处,眯着眼看着许久未见的武当山门,小的时候因为有家,所以他很不喜欢这个地方,当家里只剩下一个妹妹的时候,他更不喜欢被这里束缚了,不过好在他遇见了开明的掌门人。
之后的武当山对于他来说已经不单单是一个暂时休息的地方,当在外面累了的时候他总会想到回到这里,在后山悬崖那里静坐片刻。
龙飞凤舞的解剑池三字出现在眼前,池水清澈见底,这里是武当山门,终年有弟子把守于此。
叶孤鸿走上前来,立即有弟子上前:“叶师叔。”叶孤鸿的年纪虽小,可却和掌门石雁同辈。
“无需多礼。”叶孤鸿微笑道,“师傅他们是否都回来了?”
弟子答道:“木师叔祖还未归来,其他师叔师伯均已到了。”
叶孤鸿点头,随口道:“你们继续忙吧,我先回去见见师兄。”
白色身影消失在众人面前,解剑池旁一个并不认识叶孤鸿的弟子问道:“三师兄,他是谁?为何叫他师叔?”
被唤为三师兄的人道:“他是木师叔祖的弟子,也是我们最小的师叔,不过据说他是个废物。”
弟子惊异道:“废物?”
三师兄眼中露出了一丝不屑:“他拜入武当近二十年也不过学了太极,就连两仪剑都不会,你说是不是废物。”
弟子望向那个白色的身影,有些不敢相信,嘟囔着:“那为何师叔祖还要收他为弟子?武当里不知有多少人想得到他的真传呢。”
这时,一个巡查的弟子喝道:“你们吵什么!还不安静守好山门,要是出事了,你们谁担得起责任!”
“是!”
白色大理石铺成的巨大院落中一个几人环抱的香炉突兀地出现在视线中,香炉中烧着一根因而手臂粗的香,飘渺的烟丝丝缕缕向天空飘去,随着风拉出一道斜长的弧度。
此刻是正午,蔚蓝的天空飘着稀稀拉拉的云,耀眼的阳光没有丝毫阻碍照在这片空旷的院落中。
而正对着院落的大殿里的光线却很暗,站在外面根本不能窥视其全貌。
大殿中香烟缭绕,人世间所有的纠纷烦恼,都已被隔绝在门槛外。
叶孤鸿缓缓走过去,一路上偶尔遇见几个认识他的弟子会和他打招呼,其他人都以诧异地眼神盯着他看,似乎都在猜测这个白衣剑客究竟为何会拿着剑在武当山里随意走动。
门槛就在脚下,叶孤鸿一撩下摆,抬步走了进去。
一个长身玉立的道人,默默的站在神案前,也不知是在为人类祈求平安,还是在静思着自己的过错。
他面前的神案上,摆着一柄剑。
一柄象征着尊荣和权力的七星宝剑。
这个人是石雁,武当的掌门人。
或许早就料到了石雁会在此处,叶孤鸿并未觉得惊讶,他默默地站在门口,注视着石雁略显佝偻的背影。
如今的他早被病魔折磨,那双原本应该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着,恐怕现在连剑都拿不稳了。
“你回来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沉稳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内响了起来,石雁并未转身,却已经料到了来人的身份。
“是的,我回来了。”
石雁叹了口气:“你回来晚了,晚了一年。”
叶孤鸿走上前去,看着神案上的七星宝剑,道:“是有些晚了,不过好在还不算迟。”
石雁看着他,笑了,眼中尽是暖融融的光芒:“你说得对,并不迟。”石雁的手缓缓伸出,抚摸着七星宝剑,问道:“这剑如何?”
叶孤鸿道:“是好剑。”
石雁道:“若我说将他送给你,你敢不敢要?”
叶孤鸿叹气:“你应该知道,论资格,我不配。”
石雁摇头道:“或许除了你,再也没有人能配得上它了。”
叶孤鸿摸了摸腰畔的剑,微微一笑:“不,武当山上能人辈出,能拿得起这柄剑的人不在少数,更何况,我不久之后就要回南海了。”
石雁眼中露出了惋惜之色,道:“是啊,我怎会忘了你是叶家的人呢。”
叶家……叶孤鸿垂眸,嘴角露出了苦笑。
石雁道:“四月十三日,我便要退位让贤了,我已经老了。”
生老病死,没有人能逃脱这四个字,就算是昔日风光一时的武当掌门人如今也不得不面对这些。
叶孤鸿道:“师兄今年不过四十有七,天命之年还未到,又如何能称得上老。”
石雁叹气:“是心老了,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匆匆而来、匆匆而过,现在回想起来,不知有多少时间被我蹉跎,同时,我也不知自己做错了多少事。”
叶孤鸿安慰道:“是人都会犯错。”
石雁点头:“你说得对,可当人犯了无以弥补的大错却仍旧逍遥法外时,你当如何?”
叶孤鸿笑道:“公道自在人心,纵然他们隐瞒得再好,也终躲不过道义的责罚。”
石雁哈哈大笑:“好一个公道自在人心,可世人有时候总会被美好的外表所迷惑,正如不知多少人认为你不过是个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废物,而把你师傅看成仁爱正义,武功高强的武林豪侠一样。”
石雁笑罢,眼中冒出了一层雾水,却是悔恨的泪:“武当如今陷入困境,这两年不断有弟子死于非命,可我却阻止不了。只恨我太过天真,以为光凭那些便能稳住他,现在我就要死了,他却已经按捺不住要坐上那个位置了。”
叶孤鸿没有开口,只是略微担忧地看着他。
“武当武学博大精深,其中两仪剑法更是名闻天下,但在这上面能有建树的人少之又少,难得出了一个足以独当一面的人物,却没有一颗向着正道的心。”石雁咬着牙,含着泪,低语着:“师傅当年的那本账本不过是用来约束他罢了,武当决不能落入奸人之手,但也不会轻易放弃谁,可他偏偏不明白。”
叶孤鸿叹气道:“没有谁希望自己的弱点被他人掌握,越是强大的人越是如此。”
石雁道:“不,一个不敢正视自己犯下错误的人永远也不可能被称之为强大。”他的眼中冒出了炽热的光,“只有无愧于己,无愧于世人才是真正的强大,也只有那样的人才能到达真正的巅峰。”
叶孤鸿闻言,长叹道:“无愧于己,无愧于人,说来简单,但要做到谈何容易。”除了西门吹雪只怕没有人会达到那样的境界了。
香烟缓缓上升,飘渺无依,似梦似幻。
许久,叶孤鸿沉声道:“你早就知道背后那人是谁了?”
石雁道:“不错。”
叶孤鸿道:“他的身份很高?”
石雁道:“很高。”
叶孤鸿问道:“他说的话所有人都信?”
石雁道:“都信。”
叶孤鸿苦笑了下:“我知道是谁了,原来这么多年来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难怪他对我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了。”
石雁忽然道:“你会怎么做?阻止他,还是杀了他?”
叶孤鸿道:“我还要想想。”
石雁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他人看不出的情绪:“你的确要好好想想,等你想好了,你就可以看这本账本。”
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出现在叶孤鸿面前,封面上没有一个字,但叶孤鸿却知道,里面的内容绝不会同这书的外表一般。
叶孤鸿接过,并没有翻开,而是塞到怀里道:“我会的。”
武当的一石一木叶孤鸿皆已熟记在心,他轻车熟路地绕道武当山后的悬崖边上,脚畔层云缭绕,云幕浩渺,站在此处就好比站在了云端,站在了世间至高之处。
眼前的天蓝得耀眼,蓝得纯粹,脚下的云白得皎洁,白得彻底。
站在此处,任何烦恼都会被忘却,心中只剩下淡淡的欢愉。
叶孤鸿看着眼前如仙境一般的景色,原先紧蹙的眉梢渐渐舒展开来。
21、骚乱渐起前
眼前云卷云舒,变化万千,没有一刻的风景是相同的。
人何尝不是这般?
善恶是非功与过,又有谁能下定论。纵然错了,难道就没有补救的机会?
一本不厚的账册中记着一笔笔账,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里就能将一个江湖名宿毁于一旦。
而幽灵山庄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这里,石鹤、高涛、顾云飞、柳青青……
只要这本账册存在于世,那么他们就算活着,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江湖中,与死人根本没多少区别。
叶孤鸿并非第一次看到这本账本,年幼之时他无意间闯进梅真人闭关之所时就已经匆匆翻了眼,不过当时他并未看全,更何况那时他一心只想着逃跑,只以为是普通的账本罢了。
后在武当山上,他随梅真人修习太极,总会看见师兄和梅真人拿着账本神神秘秘地商量着什么,话语间也不外乎江湖中的一切恶徒,起初他只以为梅真人他们想要惩恶扬善,故而也没太过在意。
直到后来进入幽灵山庄后他才想到那本账本的与众不同。
如今,这本记载着恶的账本就在他眼前,上面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让人心情沉重,不难想象,这本账本若是流落到江湖中会引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叶孤鸿盯着账册,神色凝重。
屋内烛火跳动,但只是微微照亮了桌边,房间里的其他角落仍是一片黑暗。
任何人知道那么多平日里根本不可能想到的事情心情都不会轻松,叶孤鸿自然也是如此,只是令他在意的却不是那些。
武当木道人与其徒“玉树剑客”叶凌风有染,后为得掌门一位将其徒逐出师门。
几年后叶凌风与“神眼”沈三娘相识,并得一子,是为孤鸿,此子四岁时拜入武当。
木道人得知此事,凶性大发,误将叶凌风击落悬崖,死生不知,后囚禁沈三娘,令其产下一女,唤名叶雪。
短短几行字将木道人做的事情写得清清楚楚。
与其徒“玉树剑客”叶凌风有染……
叶孤鸿的手轻轻地划过那几个字,虽然心里早就有了猜测,可如今得到证实时还是有些恍然。
作为一个来自未来的人,他并非看不惯两个男子之前的情,在原先那个时代,同性之间的爱情已被许多人所认可,所以叶孤鸿不会大惊小怪。
但这是个以礼教为重的年代,就算是一男一女,师徒之间若是产生了情,都是不容于世的存在,更何况是两个男人。
虽然有不少富豪官商都有豢养娈童的嗜好,可这都登不得大雅之堂。
若是一个名望很高的人沾上这样的事,万一传出去,那么他的一生也就毁了。
木道人年轻之时就已是江湖中的豪杰英雄,名望很大,若要当上武当的掌门,定然不能被丑闻缠身,所以当年叶凌风被逐出武当他也能理解。
可就算这样,木道人依旧没能当上武当掌门。
武当不会容许有恶习的人坐上掌门人的位置,木道人是这样,石鹤也是这样。
只要有人知道他们做过的一切,只要有证据留存于世,那么他们这一生都不得翻身,也永远得不到他们想要的地位。
隐忍了三十年的木道人终于忍不住了。
既然得知老刀把子就是木道人,那么叶孤鸿不难想象他的目的并非夺取账册这么简单,只怕是为了完成多年的夙愿——将木道人变为木真人。
他费尽心思将诸多武林中被人追杀的人带离众人的视线,聚集在幽灵山庄,把他们从活人变成死人。
作为老刀把子的他将希望带给了幽灵山庄里的住客,让那些流落江湖的人有了一个全新的家,再加上他所表现出的仁慈和善、雄心满志更是轻易地让那些人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为他所驱使。
在幽灵山庄那么多年,叶孤鸿可以知道老刀把子所说的话没有人会怀疑,他定然已经勾画出了美好的未来,让那些人傻傻地前来送死。
恐怕最后,那些人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
叶孤鸿有预感,木道人为了真的当上武当掌门,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些棋子抛弃,将他的罪证毁去,让人找不出一丝怀疑的可能性。
木道人一心想要当上武当掌门,那么叶凌风呢?
想到湖畔偶尔听到的歌声,叶孤鸿皱眉,恐怕那人心中只剩下恨了。
这么多年,叶孤鸿在幽灵山庄的时间也不算多,可每次都能听到那若有若无的悲歌。
一个人的恨如果积聚太深,总有一天会爆发出来。
叶孤鸿不知道那人究竟为何不出现,而是躲在那篇荒芜可怕的沼泽地中。这么多年来,他都没看过他一眼,而那人也不想让叶孤鸿看见。每次叶孤鸿接近沼泽时,歌声便会消失,让人寻不得一丝踪迹。
“渭水之东,玉树凌风。”叶孤鸿低喃,随即叹了口气,“娘啊,你当年怎么就那么糊涂看走眼了呢。”
也不知叶雪现在在何处,不过,老刀把子应该不会对她下手才是,毕竟她是他的亲生女儿,更是唯一的骨血。
叶孤鸿将有关木道人的那页纸撕下,随后将整个账本放到早已备好的火盆里,耀眼的光照亮整个房间,橙黄色的火光跳跃不断。
书页被点燃,本就不厚的账册顷刻间化为一团焦黑的炭末,不复存在,连带着上面记载的一切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束缚人的账本,不单单是束缚账册中所记载的人,更束缚着掌管账册的人。
或许这是控制人的绝佳方法,但叶孤鸿却不屑用这种方式让人听命于他,更何况他本就不需要他人听从。
火光渐渐熄灭,叶孤鸿眼中倒映着的光也最终化为星点。
随着账册的灰飞烟灭,他心中好似放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不过剩下的那页纸却依旧扰乱着他的思绪。
若说早年他未继承武当是因为他情难自已,那么如今他所作一切的便是执念所致。
若是好的执念,那么没有人会去说什么,可当这执念是为了一己之欲危害他人的话,那么想必没有人会希望这个执念被达成。
武当有着一个传统,那就是当上任掌门人来不及宣布下继任者就死去,那么掌门便由余下武当长门弟子中名望辈分最高的人继承。
这么一来,如果石雁在四月十三的时候无故身亡,那么武当掌门无疑是木道人的囊中之物。
光看木道人将幽灵山庄治理得井井有条便不难看出他的本事和手段,想来武当若是由他继承的话定不会差到哪儿去。
究竟该不该让他坐上那个位置?
叶孤鸿将那页纸收起,吹灭屋内唯一一盏烛火,顿时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还是先休息吧,这些等到明天再说也不迟。
清晨,窗外传来啾啾鸟鸣,欢愉的鸟叫声让这个春日的早晨变得鲜活起来。
叶孤鸿早早起身,站在自己住着的院落中缓缓打着太极。
今日是四月十三,来自八方的武林人纷纷上山,为了今日的事,也为了迎接那些客人,武当弟子早早起身准备,就算是叶孤鸿所住的偏远院落也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声响。
通往院落的小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看来有人正小跑着接近这里。
叶孤鸿没有理会来人,而是舞着太极剑法。
不愧是西门吹雪送的剑,意外地称手。
剑光映着清晨的阳光,泛着暖暖的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
内息顺着早已演练了千百遍的轨迹缓缓流淌,叶孤鸿可以肯定,他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白色衣衫随着他的舞动翩飞,若有人在旁观赏的话,定会发觉这看似缓慢至极的剑带着稳重和浩然,磅礴的气势令人喘不过气,就好比站在武当山脚仰望巍峨的山峦,那一刻只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而这自然却是如此广阔壮观。
当来人踏入院落之时,叶孤鸿刚好收剑而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来人名为彭长备,道观中的火工道人,他看上去圆圆的,小小的,眼睛很亮,动作很灵敏。
彭长备似乎没想到叶孤鸿会这么早就站在这里,愣了下,随即有些谄媚地笑道:“香积厨已备好餐点,特命小的送给师叔。”
叶孤鸿点点头,指了指院中的石桌,道:“就放那里好了。”
彭长备立即应下,将手中的碟子放下,很快就退了出去。
叶孤鸿回屋沐浴洗去身上的汗水,又换了身衣衫,这里是武当山,但他只是武当俗家弟子,所以无需穿道袍。
白色衣衫褪去,叶孤鸿又穿上青衫。
他整了整衣袖,走出门去,院中的那碟餐点早已经凉了,而叶孤鸿也没打算去碰。只因他记得这个彭长备是木道人带进武当的,而他既然知道了木道人的身份和目的,那么他便不会轻易去碰他手下的人所送来的食物。
木道人已经回武当山了,还带回不少武林中的朋友,并且他们中每一个身份都不低。
王十袋、高行空、鹰眼老七、巴山小顾、少林铁肩,以及一个衣着朴素,态度恬静,永远都对生命充满了信心和爱心的年轻人,却是久违了的花满楼。
如今这些人都聚在听竹小院中,而那里离叶孤鸿的住所并不远。
叶孤鸿刚到听竹小院外的小路上时,便听到里面传来木道人的笑语:“我这双手至少已有十年未曾握剑了。”
与此同时,一个火工道人出现在他面前,他的长相平平无奇,手中端着涂着红漆的食盒,看来是送去给木道人他们的。
那个火工道人看到叶孤鸿的时候顿了下脚步,然后稍微往一旁让了让,打算让叶孤鸿走在前面。
叶孤鸿他看了眼那人手中端着的食盒,有些好奇:“这里面有些什么?”
那人答道:“一碟油焖笋,一碟扁尖毛豆,一碟冬菇豆腐,一碟罗汉上斋,还有一大锅香喷喷的粳米粥。”
叶孤鸿挑挑眉,笑道:“你记得很清楚。”
那人坦然道:“是我装的盘。”
听竹小院里面的人已经谈论到那天酒楼里面遇到的四个奇怪老人,叶孤鸿听了忽然笑问旁边的火工道人:“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火工道人露出了诧异的神情:“说什么?”
叶孤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在说你。”
火工道人猛地一僵,眼睛也瞪得大大的,似乎在说:“你在开玩笑?”
叶孤鸿笑得开怀:“他们现在并不知道你在这里,你打算怎么办?那里面可都是你的朋友,难道你就不打算以你的真面目去见见他们,好让他们安心?”
这个火工道人就是陆小凤,若是平时,他见自己的行踪被朋友拆穿定然会承认,可如今却不行,他梗着脖子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他们的朋友,他们也不是我的朋友。”
叶孤鸿咦了一声:“那你是谁?”
陆小凤咧嘴笑:“我不是谁,我只是个混蛋。”他猛地将食盒往叶孤鸿手中一塞,然后纵身一跃,眨眼间就溜远了。
叶孤鸿低头看了看手中飘散出香味的食盒,吸了吸鼻子,赞了叹一声,转身走向听竹小院。
他没有去追陆小凤,因为他知道凭陆小凤的滑头,他若想躲起来没人能找到。
“师傅。”叶孤鸿放下食盒,恭恭敬敬地向木道人行了个礼,随后对其他人一一打了个招呼。
木道人笑道:“没想到鸿儿你竟比为师早一步上武当,西门庄主呢?”
叶孤鸿道:“西门庄主不会上武当山,难道师傅忘了?”
木道人叹气:“真是可惜了。”
叶孤鸿将食盒放好,道:“方才一个火工道人将这食盒塞我手里就跑了,也不知他究竟是不是我武当中人。”
一旁的鹰眼老七惊道:“难道武当里有奸细潜入?”
木道人也正了正脸色,露出了凝重的神情:“今日武当山上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朋友,若是有人想在食物中动手脚,那我们可是防不慎防。”
花满楼也担忧道:“既然如此,看来我们今日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不行!”鹰眼老七站了起来,“必须将那个奸细找出来才行!”说罢,他便转身离开,而其他人也跟这着出去了。
木道人见状也只能跟他们一起出去,这些人风风火火的,看来不找出那个奸细是不会罢手的。
原先热闹的小院顿时变得冷清起来,竹叶沙沙作响,将周围衬得更加安静。
此刻院中只剩下了叶孤鸿和花满楼两人。
叶孤鸿道:“花满楼,你来武当前怎不先和我说声,我也好去接你才是。”
花满楼含笑摇头:“你不是和西门庄主在一起么,哪来时间接我?”
叶孤鸿愣了下:“你怎知我和西门庄主一起?”
花满楼笑笑:“你师父跟我说了。”
叶孤鸿点头,倒了杯茶,喝了口,笑道:“你难得来武当山,却碰上了这种事情。”
花满楼那双本看不见任何事物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叶孤鸿,脸上的笑温暖明媚:“你认出他是陆小凤了?”虽然是疑问,但花满楼已经可以肯定叶孤鸿看出了那人。
叶孤鸿叹了口气:“我曾听说不管一个人如何易容,有些地方是改变不了的。”
花满楼来了兴趣:“比如
说。”
叶孤鸿道:“人眼睛间的距离。”
花满楼一愣,随即叹道:“你能观察到这些也实属不易。”
外面传来了寻找奸细的声响,动静还不小,不一会儿,花满楼听到“彭长备死了”等话,他皱着眉,神色有些担忧。
叶孤鸿起身,道:“花兄,若有时间我定然会和你好好喝上几杯。”
花满楼点头:“你去吧。”
武当如果乱了,那么那些幽灵定然会有更多潜入的机会。
但他们的机会却也是叶孤鸿的机会,让他能找个机会好好和木道人聊一聊。
22、师徒把话明
武当山上出了奸细,这么重要的事情,自然弄得人心惶惶。
只是,奸细没找到,却有不少武当弟子被人一剑穿喉,死得不明不白。
一路上,叶孤鸿已经听到不少消息,他皱着眉,走进大殿,两个时辰之后,日落西山之际,石雁的退位就将在这里宣布,而想来那时候定是木道人动手的好时机。
大殿中的烛火已经备好,长约两寸出头。
黄昏时分,这里的灯火将被点燃,到时候此处定如白昼一般。
此刻,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地可怕。
叶孤鸿走了进来,脚步声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忽然,黑暗中突然有剑光一闪,就像是雷霆震怒,闪电生威,却比闪电更快,更可怕。
叶孤鸿猛地拔剑转身,架住了来自身后的偷袭的剑。
凌厉的剑势带起一阵风吹过叶孤鸿的发,让他微微眯了眯眼。随即他抽身退后,侧身躲过那柄剑的再次袭击。
那人的剑法很快,如闪电般眨眼间就刺到眼前,如此之快的剑却没有丝毫的声响,可见这人对剑的控制已达巅峰。
不过,叶孤鸿岂会败于偷袭之人的手中?
无名长剑随心而动,重重剑影让人分不清他的剑究竟刺向何方。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道利芒,手中的剑又急上三分,攻向叶孤鸿的致命处,可不知为何,他的剑总是被带离原先的轨迹,却根本破不了青衫人的剑网。
大殿中,两个人影交替,两旁的蜡烛也被削断不少,掉落在地,化为一片狼藉。
剑光如电,双剑相交间发出金石之声,急促刺耳。
青衫翩然,叶孤鸿旋身反转宛如一只振翅而飞的苍鹰,避过黑衣人的急攻,随即欺身而上,抓住他剑法中的破绽,缠了上去。
叶孤鸿身形闪动,下盘很稳,他整个人就好似站在一个巨大的太极之中,手中的剑时缓时急,刚柔结合,极阴极阳,阴阳交会,生生不息。
他的剑将对方的举动牢牢掌控,令那个黑衣人不自觉地随着他的剑使出下一个招式,挣脱不得。
那一刻,他觉得眼前这个青山剑客所使出的剑法就好比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一切吸入其中,根本不给他们逃离的机会。
冷汗顺着额头滑了下来,黑衣人的呼吸也变得有些凌乱急促。
或许是因为时间并不多,黑衣人的剑越来越急,可却也越来越杂乱无章。
利剑划破空气发出巨大的声响,没多久,这里的动静就被人所察觉。
黑衣人见情况不妙,想要抽身退出,可此时却早已由不得他做主,只能苦苦地在叶孤鸿的剑网下挣扎。
外面已经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不少人冲着这个方向跑来。
黑衣人见势不妙,从怀中跟掏出一件物什,射向叶孤鸿。
叶孤鸿使出梯云纵躲过,而黑衣人便趁此机会闪身逃离大殿。
“他往那里跑了!快追!”武当弟子的声音响起,不少人追在黑衣人身后。
可还是有人跑进了大殿,想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木道人便是他们中领头的。
“鸿儿,你怎么在这儿?”木道人眼中露出了惊讶之色,随即化作关怀:“可有受伤?”
叶孤鸿含笑道:“未曾。”
木道人脸色凝重:“你的伤好了?已经可以用内力了?”
叶孤鸿看了眼木道人身后的几人,之后看向木道人,和外面明媚阳光相比,大殿里面显得有些湿冷阴暗,一袭青衫的叶孤鸿就那么站在那里,几乎和大殿融为一体,明明他就站在那里,却有仿佛只是一个幻影。
他没有回答木道人的询问,而是径自道:“师傅,徒儿有些事想和师傅单独说说,不知师傅是否有空?”
就在木道人有些失神的时候,叶孤鸿的声音响起,平平淡淡的,似乎只是说了件很普通的事情一般,可木道人心中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一股刻骨的痛窜入心底,就连呼吸都似乎停了一瞬。这股痛不久前也出现过,那就是在下令杀了眼前这人时感受到的。
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木道人已然将这个少年当成了昔日的徒弟,竟然会有这种不舍的情绪潜藏在心底。
木道人的神情只是顿了一瞬,旁人定然不会察觉,他不满地看了眼叶孤鸿,责怪道:“如今武当山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师作为武当长老又岂能袖手旁观,鸿儿,任性也应该有分寸。”
木道人身后的人见情况似乎有些不对,纷纷退下,放言去寻找那个刺客。
一时间,大殿处只剩下了木道人和叶孤鸿两人。
木道人眼神微微闪烁,问道:“你要说什么?”
叶孤鸿长叹一口气,定定看向木道人:“我是应该叫你师父?还是应该喊你老刀把子?”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原先就有些阴寒的大殿此刻给人的感觉更冷了。
“你知道了?”木道人冷冷盯向叶孤鸿,随即眯了眯眼:“是你自己猜到的?还是有人和你说的?”
叶孤鸿挑眉:“若是我自己猜到的,你当如何?你已经命石鹤杀过我一次了,我不还是好好站在这里么。”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道:“不,如果加上刚刚那一次,应该说是两次了。”
木道人沉声道:“既然已经有过两次,那么自然还会有第三次,你认为你能躲过我的剑?”
叶孤鸿低头看向木道人腰间的剑,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柄剑出鞘,可就算没加过他也知道这人使出的剑定然不慢。
“我的剑法如何,师傅应该最清楚才是。”叶孤鸿笑着,眼中却毫无怯意,“今日你我将话讲明,你究竟想得到什么?武当掌门?还是不受束缚的机会?”
木道人没有回答,但他握剑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
叶孤鸿叹息:“那本账本已经被我毁了。”
木道人终于动容,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死死盯着叶孤鸿,似乎想看出他是否在说谎。
“在我看来,那本账本不但束缚了那里面所记载的人,还束缚了得到账本的人。”叶孤鸿想到里面的内容,嗤笑一声:“王十袋、鹰眼老七、高行空……你带过来的这些人又有哪个一件事都没有做错的呢?”他摇摇头,感慨道:“他们在江湖上的名气太大,虽然都是侠名,可手中所沾染的鲜血又不知有多少,做错的事也不少。但凡在江湖上地位越高的人,就越不希望自己以前所做过的一切被人知晓,你也是这般。”
叶孤鸿灼灼的目光落在木道人脸上:“如今,我只想问一句,这么多年来,你可曾悔过?”
木道人微微一顿,反问:“你指的是什么?是关于你爹?还是关于掌门?”
叶孤鸿道:“皆有。”
木道人脸上的冷意稍稍褪去,他看了眼叶孤鸿身后的香案,眼中露出了一丝迷茫:“悔过……若是悔过能让你爹完好地回到我身边,若是悔能让我早日得到掌门的位置,我悔又又何妨。”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凌厉,“可时至今日,悔过已然无用,我又何须后悔!”
“想来不少人都不会想到平日喜欢流连山间美景,游戏风尘、落拓不羁的木道人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叶孤鸿声音有些冷,“你的野心师兄已经看出来了,他让我好好想想,起初我不知他让我想什么,不过现在我已经明白了。”
木道人沉声道:“你想阻拦我?”
叶孤鸿道:“不错,如果你江湖人眼中的你是真正的你的话,我会考虑将一切都掩埋,可如今看来,却是我错了。”说着,叶孤鸿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我虽然将账本烧了,可关于你的这页却留着。”
木道人嗤笑一声:“你可知若是将那些事公诸于世,你自己的出身定然也会被人诟病,难道你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我出身如此,又何须掩掩藏藏,在乎他人想法。”叶孤鸿言语坦然,目光一片澄澈,那一瞬竟让木道人心底生出一股惭愧,握剑的手也微微一颤。
不过下一刻叶孤鸿的眼里露出了一丝愁:“你可知,我爹并没有死。”
木道人的身形猛然僵住。
“在山林身处有一片沼泽,那里荒无人烟,蛇虫遍地,稍不留神就会死无葬生之地,常人根本不可能去那里。”
木道人更僵硬了,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渭水之东,玉树凌风。”叶孤鸿轻叹,“这些年来我经常听到这句词,可每当我想去找他的时候,他总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木道人颤声道:“他可好?”
叶孤鸿盯着他:“你认为呢?”
木道人苦笑:“不好,在那样的地方他又怎会过得好。”
叶孤鸿道:“当年是你将我爹逐出武当山门,本就是你有负于他。之后你害得我们一家家破人亡,更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木道人脸色一白,有些怆然,可下一刻便露出了阴狠之色:“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了你?”
叶孤鸿道:“你会,可我却不怕。”
木道人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徒弟会这么直接,他忽然间发觉他从来没有了解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