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呼喊一下精神又来了~卯起来把第六章KO掉!= =+(握拳)第六章 【第六章】
一下朝,伊何就被三名武官拖去,他原想抵抗,但冷静一瞧,拖他的人竟然是三方将军,这三个人原本喝完喜酒之後就要回到驻地,可是烁王突然进京他们也跟著留下了,可见皇上对烁王仍有戒心,留三方将军在京城里以不变应万变。
伊何也觉得这样安排最好,不过这三人突然压著他令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尤其当看见蓝奕奇脸上挂著诡异的笑容时。
「嘿嘿,我说伊侍郎啊……」蓝奕奇笑眯眯地开口,但还没说出目的,另一边的尚人杰就顺著话接道:「我们想找你聊聊。」
这两个好哥儿们向来一搭一唱,所谓「聊聊」该不会是要动用私刑将下嫁应伴君的他毒打一顿吧?
伊何暂时保留态度,转眼睇向三人中最刚正不阿的蒙青,却见他没什麽表情,估计也是同样目的,让伊何只能无奈叹道:「不知三位将军找下官想聊什麽?」
「当然是聊你跟伴伴……」
「聊一下国师今天怎麽没来上朝?」
「咦?!」蓝奕奇迫不及待想问他跟应伴君之间的事,哪知却被尚人杰突然转了个话题,教蓝奕奇当场瞠目结舌,「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吧!」
尚人杰动手敲了敲他不灵光的脑袋,「不一样了,你没看到皇上今天高兴的样子,八成是阴了国师。」
「哦……」蓝奕奇恍然大悟的摸著脑袋,双眼亮晶晶的盯著伊何。
伊何扬了扬眉,不吝啬证实他们心中所想,「日前皇上有旨,感谢国师不辞辛劳替朝廷奔波,并体谅国师年事已高,故从今尔後可免上朝。」
换言之,皇上的意思就是──国师你以後不必再来了。
「哈哈!真的?」听到确切的答案,蓝奕奇高兴得跳起来直呼:「以後再也不用看那老家伙脸色了!」
尚人杰也顿时松了一口气,「我这安东将军的位子保住了……」
蓝奕奇笑嘻嘻拍著他道:「废了你刚好,反正你根本也没事做,整天閒著跟金月国的姑娘谈情说爱。」
尚人杰嘴角微微抽搐,白了他一眼,实在懒得跟他多说,不过伊何倒是出乎意料说了句公道话。
「蓝将军此言差矣,金月国虽是我邦藩属,但阿邯国王近年来身体微恙,内部恐有王子夺权的隐忧,因此十分需要尚将军驻守边界密切关注金月国的情势。」
从没想到有一天这个伊侍郎会帮他说话。
尚人杰心情一阵激动,忍不住哀怨自己的好哥儿们,「听到没有?之前国师居然还参我一本,要把我降级调到兵部当个主事,我看他真是老糊涂了,不如早点挂冠归里吧!」
「唔……」蓝奕奇被他一瞪,孬种的往後退,好像那些骂国师的话也在骂他一样,令他不由得退到蒙青身边叨叨念念:「风水轮流转,以前都是我们两个镇北、征西的打仗打得要死,现在倒换我们清閒啦?」
「嗯。」蒙青应了个声算赞同他的话,但其实除了信使每日往返御前的那些密函以外,蓝奕奇跟尚人杰还不知道他才是目前最閒的人,过去长年征战北方部族的他已经打下一片江山,北方合该是最风平浪静的地区了,现在只等皇上一声令下看看他的蒙军何时可以搬师回朝……不过想到这里蒙青还真有点不舍,犹记得尚人杰笑说北方无草,殊不知那里有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原,他曾想,有天若解甲归田或许去当个牧羊人也不错。
蒙青一个人想得很乐,虽然脸上始终让人看不出什麽喜怒哀乐的变化,而尚人杰跟蓝奕奇也老早习惯他这种面无表情,尤其情绪来去特别快的蓝奕奇这会儿又抓著尚人杰窃窃私语。
「喂,国师的事问完该问正事了吧?再不问等离开京城以後就没机会问了!」
「嗯,没错。」尚人杰这下也严肃起来,瞅著伊何说道:「伊大人,伴君与我等三人乃莫逆之交,当初听见皇上指婚你俩的时候著实令我们三个大吃一惊,虽然婚礼已成,你们已是名正言顺的一对,但为了伴君幸福我等今日还是要问你一句。」
伊何大概知道他要问什麽了,不好的预感立刻消失,作揖道:「尚将军尽管问。」
「你能当著我们三人面前向天发誓,今生今世不娶妻妾、不侍二夫,全心全意只爱应伴君对他不离不弃麽?」
「当然!」伊何喜不自禁的笑了,但正要向天发誓的时候却神色一变,盯著他们背後不放。
三方将军见他忽然不笑了也回头一看,正好看见应伴君左顾右盼从金龙殿走出来而烁王在後头扬起一阵清亮的声音:「应将军。」
应伴君微怔,回首展颜舒眉笑道:「王爷。」
崇牙同样眉开眼笑,「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托福,别来无恙。王爷亦是一切安好?」
几句寒暄清清楚楚地落入耳里。伊何内心很沉,像被大石头压著,尤其是当他看见烁王与应伴君并肩而行──他们停下来寒暄之後就一道离开了,不知道要前往何方不过肯定是去别处叙旧,伊何虽然不太情愿目送但也明白这是无可避免的场景,便收拾了下心思很快地振作起来,倒没想到三方将军比他还介意。
「哼!来者不善,国师和烁王分明连成一气的,我看他进京就觉得不妙!」尚人杰牙痒痒地说道,几乎将对国师的不满全数转嫁到烁王身上。
「他跟伴伴走得真近啊……如果不是耀王愿意支援你说今天会怎麽样?」蓝奕奇看了看尚人杰又睇向伊何,当然伊何的脸色铁定很差不过目光却炯炯有神。
会怎样?伊何想都没有想过,因为他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在一旁默观一切的蒙青确认了他坚定的眼神,忽然间开金口说道:「你会让君幸福。」
这话当场吓住尚人杰跟蓝奕奇,就连伊何也是一怔。
「呦,誓都还没发你就这麽快相信他啦?」尚人杰酸溜溜地调侃,蓝奕奇则闷哼了声,对著伊何佯怒道:「姓伊的,你要是敢辜负伴伴我就算驻军再远也会回来劈了你!」
两人虽然一个讽刺一个咆哮,但伊何知道他们心底其实是祝福的,脸上重新扬起笑容。
「我伊何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此生会用性命全心全意的爱应伴君。」
听到这样的誓言还有何好挑剔的?「记住你的承诺!」三人相视一笑,留下叮咛,随即步履安然地离开,不过就在此时伊何突然叫住蒙青。
「蒙将军请留步。」他走到蒙青身边,看他略带疑问的眼神,徐徐道:「北方戎狄各部已和我邦化干戈为玉帛,等这次冬狩结束,皇上就会下令撤军,并对有功的战士论功行赏、加封爵位。恭喜您了!长年的征战结束,现在正是苦尽甘来的时候。」
「哦?」蒙青微讶,心思如风车般快转,一方面想这伊侍郎不愧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任何事都捉摸得清清楚楚,不过另一方面却也在想他叫住他除了说这些以外应该还有其他事情。蒙青虽然鲜少说话,但只要确定了就很乾脆,因此他看著伊何直接问道:「你有事?」
果不其然,伊何内敛的目光微微闪了闪。
「实不相瞒,下官有件重要的事恳请将军帮忙,这事只有将军做得到。」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及一封密函递到蒙青手上,「麻烦将军最近找个时间,帮我将盒子里的东西及这封密函交给耀王。」
「耀王?」蒙青眉头一皱,危险的盯著伊何,但见伊何气定神閒,眼中无一丝惧色并且释出最大诚意。
「将军若是有所疑虑,密函可以拆阅。」
蒙青微眯起双眼,胆大心细的心思又快速地转了一遍,伊何会找他帮忙不外乎几个理由:从时间上来说他是目前最抽得出身走一趟南雀国的人、从空间上来说现在联络耀王正好避开烁王等人的耳目、从可靠度来说他的口风比任何人都紧!而且身为武将,此行若有危险他也有足够的能力应变。综合以上各点,他的确是目前最适合的人选,不过要去南雀国面见耀王……
说蒙青不犹豫那是不可能的,但几番考量之後还是毅然决然收下锦盒与密函。
「你是皇上与君认同的人,我信你。」
伊何感激的握住他的手,「在烁王返回南雀国以前一定要交到他手上。」
如此一来伊何就能放心了。
他目送将军远去,茕独地站在皇宫前凭风吹著大红袍官不歇。
现在他已孑然一身,那羁绊多年的包袱总算可以放下。
◆◇◆◇◆◇
离开皇宫,应伴君和崇牙轻装简服上了画舫游护城河。
「崇牙,我带你沿著京城游河,你有没有哪里想去看看的?」
「有,我从来没去过你家,想去你家里看看。」
「呵呵……那好,等会儿就上我那儿吃饭。」
既然不在皇宫自然也就没了「王爷」、「将军」那些言行举止上一板一眼的拘束,两人是朋友,惬意地坐在画舫前头閒聊。
入冬後的天气虽然寒冷,但乘著画舫游城却别有一番景致,只见家家户户生起窑火,人们在忙碌了春夏秋三季以後放慢步调,尽管步入冬季的生活感觉冷清但精神上却是閒适的,就连日月如流的时间也彷佛随著变缓的河水缓慢下来。
云弥散在天,冰冷的水气凝结在烟波渺渺的河面上,似有种快要降雪的感觉。
应伴君徜徉在冰凉的河风中舒服地叹道:「自从回到京城我都忘了日子过得有多快。」
崇牙对他算是挺了解的,於是听见他的话後就猜中他的想法,「想回边境了?」
应伴君笑了笑,「是啊,日子过得太舒服了还真不习惯。」
「那何时回去?你的定南军还驻守在那儿呢。」
战场上的应伴君是出了名的拚命三郎,老早习惯了紧锣密鼓的日子,崇牙猜他不会在京城待太久, 但是应伴君竟然露出犹豫之色,眼中有著前所未有的依恋,他想皇上并未下令撤军,因此一定得回驻地,但这样一来就必须跟伊何相隔两地,想到将来聚少离多的日子他内心不免浮上了些惆怅。
「看你,还说不习惯呢,这会儿就舍不得离开了吧?」
崇牙立刻取笑他,但即使崇牙了解他也不会相信他娶了一个男人,何况去解读他眼底的依恋正是因男人所生。
「哎呦……就一点点,一点点舍不得家乡的味道。」应伴君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随後弯著眼睛笑道:「我家厨子烧的菜好吃了,跟宫里的御厨比起来过之而无不及,特别是乾烧鲤鱼、酸白菜炒肚丝这些的,保证你吃过後念念不忘。」
崇牙微微笑道:「听你说得我都嘴馋了……对了,退朝的时候我看你东张西望在找什麽?」
「喔……」应伴君抬眼想了一下才说道:「在找几个同僚,哪知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有要事?」
「没有。」
他笑著迅速否认,但没有要事不代表完全没事,因为退朝的时候他明明看见蒙青、尚人杰、蓝奕奇三人压著伊何离开。
他们是怎麽了呢?应伴君虽然不觉得这四个人会出什麽问题,但总想好奇的跟上前一探究竟,不料崇牙先叫住他了,因此就忘了去理他们四个人的事,这会儿记起来他只想知道伊何回家了没有?因为等等就要带崇牙过去吃饭,势必得将伊何这个刚过门的「媳妇」介绍给崇牙认识,想著想著,他脸上不禁飞起了两朵红云。
崇牙正欲藉机询问他识不识得伊侍郎这个人,朝堂上百官林立,崇牙无法在宣德面前一一打量只能待出宫後私下探问,但这时却见应伴君面色有异。
「你怎麽?脸好红。」
「呃?有麽?」应伴君吓了跳,自己举手摸了摸脸颊果然很烫──糟了,心也跳得好快!
「你该不会是病了吧?」
「嗯……可能……风吹多了。」他撒谎的敛下眼帘,根本不敢去看崇牙充满疑云的目光。
崇牙张了张嘴,本想叫他进舫楼里避风但视线却停在那张红晕的脸蛋上移不开来,不知怎麽地,他觉得应伴君好像哪里不太一样,那个向来果敢的他会这样害羞的把头低下?
崇牙顿时恍然大悟──他根本不是病了,是害臊!
但是明白之後立刻又兴起另一阵疑惑,虽然他不了解应伴君因何害臊,可是他意识到了一点,这样的应伴君远比战场上的那个更具有威胁性,也教崇牙像是吃了一记闷棍似地闷哼一声,转眼别开目光。
蓦然,天边好像飘下什麽东西,一点一点如棉絮般地降在河面上。
「啊,下雪了。」应伴君扬起轻快的声音,站在船头前伸手接雪,「果真下雪了,我刚才还在想今天应该会下雪呢!这是今年第一场瑞雪,南雀国很少看到雪对吧?」
他回眸一笑,令崇牙原本想回避的目光像落入陷阱般,情不自禁落进他楚楚动人的眼底。
「应伴君……」
「嗯?」
崇牙试探的叫了他一下,却见他一脸纯真的模样。
这人怎麽会毫无心计?
「听说你的名字是为了我父皇所取的是麽?」
「没错,当初我爹替我取名就是希望我将来能伴君侧替先皇效力。」
应伴君颔首答道,从铿锵的语气中听得出鸿鹄之志,但可惜……
「可惜父皇等不到你了。」崇牙多少透露了一些惆怅。
应伴君只是对他淡笑,望著白雪飘零的远方从容道:「我很高兴能替国家尽一己之力。」
那如果今日我才是皇上,你也依然会成为我的将军对麽?
未出口的话语藏在崇牙深深凝视的眼里。
他从前只想说应伴君是个有价值地位可以交往的人物,但是如今见到对方的纯真才怦然心动,一刹那他真想要这个人做他的将军。
下了画舫之後崇牙很少开口,就连想向应伴君探问伊侍郎的念头都暂时放下,他们打著伞漫步在雪中,沿途就让应伴君给他一一叙说京城里的事,哪些宅院住了些什麽人物、哪些围墙是他小时候调皮捣蛋翻到人家家里去……崇牙一路微笑听著他说,内心想要这人的欲望越来越浓,直到跟他走回忠武侯府,看见他府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装饰。
崇牙内心一顿,「你家办喜事?」
应伴君看了看那些还未卸下的红彩,自己都脸红说道:「嗯……就是……最近娶了……」
他暧昧不明的模样让崇牙恍然大悟,立刻想起在画舫的时候原来就是为了这个才害羞?
「哈!原来是娶媳妇了!怪不得问你的时候舍不得离开京城呢!」
舍不得家乡味?舍不得胭脂味才是真的吧!崇牙促狭地看著他。
「你就别笑我了……」
被说中的应伴君脸红得更厉害,正支吾以对的时候,忽来一道清朗的声音解救了窘境。
「侯爷要离京了?何时?」
庭园中,寒风轻弹,雪沫飘零。
伊何潇洒地踏雪而来,一身白绣袍出尘脱俗,衣袂飘飘更显玉树临风气质,而他的出现教一人心动、一人震惊。
「你……」崇牙瞠目地看著他,那虽然是张成熟俊俏的脸但依稀重叠得出来年少时的轮廓,不用说,这人是谁内心已然明了。
伊何沉著内敛回看崇牙一眼,举手长揖一拜,「下官伊何,参见王爷。」
崇牙冷目一凝,「你就是门下侍郎伊何?」
「正是下官,亦是……侯爷迎娶的对象。」
此话无疑如同巨石入潭,掀起一阵滔天巨浪。
「是你?」崇牙万分震惊,回头看向应伴君,想不到国师当初所讲的人除了伊侍郎外竟然就是他!
应伴君都快羞於见人了,不过还是老实的向崇牙点头,带著有点紧张的语气说道:「路上我就在想要把伊何介绍给你认识……我们俩的婚事是皇上赐的,所以他现在是我的……伴侣。」
虽然说得小声却很清楚表白。
伊何笑眼弯弯,牵住应伴君的手随後睇向崇牙。
「王爷宽仁大度,应该不会介意吧?」
崇牙像被他掷来的目光兜心打了一拳,震过之後蓦然间仰天狂笑。
谁都不晓得这笑声背後是什麽样的情绪,但是这笑声却让伊何寒毛竖起,恍若回到十三年前那一场谋杀!
◆◇◆◇◆◇
十三年前,南雀国
元富公的商队来到黑峰一带,这是十四岁的伊何时隔五年後第二次随商队来到黑峰,但其实在这五年间商队已经来过不下数十次,其目的就是为了供给炤王所需的资金及粮饷,他们选在黑峰扎营,随後元富公带著伊何驱车前往炤王殿,这也是伊何第二次正式拜见炤王以及近年来和他关系紧密的朝阳十四皇子崇牙,当时的南雀国乃炤王及耀王相争的天下,崇牙尚未封王,正在角逐朝阳太子之位,他与炤王之间可以说是鱼帮水、水帮鱼。
炤王看见元富公这个大金主来了自然开怀大笑、热情以待,再见到身边的俊少年不禁眼睛一亮,道:「哦──令郎都长这麽大啦,再过两年可以娶媳妇了!元富公,本王看你有生之年应该抱得到孙子了!」
炤王会这麽说乃是因为元富公老来得子,伊何出生的时候他都已经年逾半百了,现在伊何渐渐脱胎换骨成一位俊少年就更显得元富公老态龙锺,不过元富公老归老,精神倒是不输给年轻小伙子。
「呵呵……还是小毛头一个,自己的行为都没管好将来怎麽成家立业?」虽是贬损的话,但从元富公洪亮的声音听来不难看出对儿子还是很期待。
炤王的眼睛忽然眯成一条长长的线,「不会是还和『那个人』有来往吧?」
他疑神疑鬼的态度令伊何内心震了震,连忙拱手答道:「不敢!小人这些年认真追随父亲经商、学习商道,对於王上及父亲谆谆教诲,念兹在兹,不敢忘记,盼有朝一日功成名就能替王上效力!」
「好!来人,拿酒来!」
炤王从怀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瓷药瓶然後将红彤彤的粉末洒进酒里,只见那玩意儿像变法戏似的触了水以後就消失,水依然还是清澈见底没有一点颜色染进水里。
「这什麽东西?」一旁初见此景的崇牙甚是惊讶,好奇问道。
「彤仙。」
「彤仙?」
崇牙不知此物,但殿上父子二人却纷纷一震。
炤王斜睇少年,诡笑道:「是你父亲专替本王炼制的毒药。喝下,本王就信你忠诚。」
伊何面色惨白地看著面前一碗白酒。
犹记五年前来到黑峰一带的时候他曾经遇到一个人并且跟那人学箭,想不到这事却给炤王知道,差点惹恼了炤王,从此以後父亲就再也没带他来过,时隔五年,原想此事该给时间冲淡了,想不到炤王仍旧耿耿於怀。
元富公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如一颗古松静静矗立,但是伊何可以感受这位严父的视线冷冷地注视他,彷佛也在等他喝下毒酒。
伊何内心绝望一凉,颤抖地道了句「谢王上恩赐」便饮下毒酒,霎时喉咙一乾像火烧般疼痛,他心脏一缩、酒碗碎地,踉跄数步以後翻眼倒下。
殿上一片沉寂,炤王、崇牙及元富公三人的目光都冰冷冷地看著地上的少年,直到元富公目光微微一动,突然掀袍跪地朝炤王稽首一拜──
「谢王上不杀之恩!」
崇牙这时也看清楚了,地上的少年还有呼吸。
「哈哈哈!本王只是在试试他的胆量,给他喝的不过是一般迷药,真正的毒药在这里。」炤王重新拿出一个青色的瓷药瓶,里头才是真正的彤仙,「虎父无犬子啊,元富公……你生了个好儿子。」
之後伊何就被带回营地,等他醒来时,元富公正坐在床头看他,目光虽然一样严肃但看上去却又好像老了几岁。伊何头重脚轻地爬起来,弱喃一声:「爹……」
「醒了就去吃饭吧。」元富公什麽也没提,但起身要走的时候似乎感觉到儿子迷迷糊糊疑惑的目光,便掏了掏怀内,转手丢给他一样东西,「解药。」
伊何接住一个釉绿的瓷药瓶,整个人呆了半晌,但其实心底已经知道一切,爹虽然炼了毒药给炤王但也偷偷炼了解药藏在身上,倘若炤王真让他喝下彤仙,爹还是能救他。
伊何激动的握住药瓶,抿唇垂首不语。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谁会料到今天他的活反而成为他爹的死?
翌日,元富公再次晋见炤王,这次他没有带伊何进殿,炤王身边也没有崇牙,而两人所谈的正是关於朝阳目前的太子之争,元富公直截了当告诉炤王,崇牙怕是没希望当上储君,据传言,当年为解朝阳旱象而举行雩祭求雨的伊尚书已请皇上替他的千金赐婚,将嫁给六皇子谨熙(即後来的宣德),伊尚书一直是仁宗器重的大臣,这时安排赐婚只怕君臣间早有默契,将来定是传位谨熙。
元富公这番话自然惹得炤王闷闷不乐,倘若崇牙当不上朝阳皇帝,那这些年他又何必浪费时间与之交陪?正当炤王琢磨这些时没想到表面温顺但城府极深的崇牙也同样在背地里琢磨,为寻活路,崇牙不但不能被炤王踢开,必要时还得拉炤王当垫背,而狡滑如狐的他也逮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仅让炤王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在十三年後设计他攻打朝阳,夺走他所有兵权。
这天,伊何独自带弓箭在黑峰附近的树林里徘徊,他在找五年前的一段记忆,也许是他最後一次来这里回忆了,他与那教他箭术的人不会再见面。
心念既定,他张弓一扬,不成熟的箭术在树林里寻找目标到四处飞窜,霎时空中群鸟乱飞,他对准目标却是一只也没射中,如此认真又滑稽的模样逗笑了暗中观察他的人。
「怎麽都过了这麽多年,你的箭术一点长进也没有。」
一个浑厚的声音蓦然响起,吓得伊何连忙回头,一见来人,昂首阔步、气宇不凡,竟然就是五年前教他箭术的人。
「你……」
伊何瞠圆了眼睛,凝视那人剑眉星目中流露著王者之气,一时语塞,那人倒是不介意他的失礼,慈善的笑了笑。
「好久不见了,小伙子。」
一句很简单的问候缓解了伊何的紧张,他看著那人,面无惧色的问:「你知道我爹是元富公?」
那人似乎没想到他会这麽一问,微顿了下才点了点头。
「我们不能再见面了。」伊何惋惜但又笃定的看著他,「你知道我是元富公的儿子而我也知道你是耀王,所以我们不能再见面了。」
教他箭术的人原来就是与炤王互争雄长的耀王。
这本来是段难得的缘份,特别是对伊何来说,能得到一位王者指导那是千金之财也买不到的事,但这个人却是耀王,和他爹支持的炤王对立的那位耀王,伊何心想自己不可以再害爹了,这次炤王赐他迷药,下次恐怕就是真的毒药了!所以他小小的心中很确定必须和耀王划清界线。
这样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都知晓分寸,何况是阅历无数的耀王呢?心中自是比他更清楚个中利害,因此对於少年的话耀王毫无异议尊重。
「那麽孤家再教你一次吧。」
箭上弦、拉满弓。
耀王举起自己的弓箭,眼神锐利如鹰,「你要看清楚了。」
伊何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箭。
回眸再看一眼杳无踪迹的树林,耀王已经离开,自己也该收拾心情回去了!但正当伊何转身要走时却意外碰上崇牙,他不知道在那里观看多久了,令伊何满脸惊惶,下意识道了声「殿下」。
崇牙对他绽开一笑,可是笑得却像狐狸般,眼睛彷佛豺狼要把他吃掉。
「『那个人』就是耀王对麽?」
伊何在逼视之下不寒而栗退了两步,旋即听见震耳欲聋的狂笑声,他害怕捂住耳朵却怎麽样也盖不掉那直入心底的声音,像掏空五脏六腑然後掐著他的咽喉一点一点用力……
一点一点,凌碎性命。
「爹!」
一阵血光抛洒眼前,沉睡中的伊何陡然睁眼,大汗淋漓从床上坐起。
是梦。
他不住喘息,手指颤抖地抓紧被褥……是梦,十三年来不曾忘却的噩梦,那日崇牙见到他与耀王相会,回头便挑拨离间告诉炤王,炤王一怒之下杀了他爹,彻底毁了他爹这辈子供献的一切基业,王者无情,教他锥心泣血的逃出那一块血染的地方再也不回。
十三年了,炤王终於嚐到恶果。
伊何沉痛的握紧拳头,这时忽然有只手搭著他的肩,他猛然一震,反身捉住那只手并回头掐住那人脖子,那人也是浑身一震,挡住他要命的虎口,仓惶地看著他。
「你是怎麽了?」应伴君眼中闪过一抹纷乱的情绪。
「伴君……」望著身下的人,伊何著实怔了好一阵子,直到意识自己竟然掐著他才赶紧放手,但手一挪开却又整个人贴上去抱紧了他。
「伊何?」应伴君实在不解他反常的行为,但是同榻而眠又岂会不知他方才做了一场恶梦,於是双手亦是抱紧他。
伊何额上不停地冒著汗,耳朵贴在应伴君的胸膛听著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始才觉得梦醒之後是如此真切。
活的……
他眼前抱的是活生生的人。
◆◇◆◇◆◇
自忠武侯府返回行馆的崇牙一夜坐在案前凝思。
「王上。」他派去国师府的随从返回,向他报告国师接下来的行动,「待冬狩之期到来,宣德带百官出巡,宫中一空,便是国师下手的时机。」
崇牙沉默的挥了挥手,随从立刻欠身退下。
国师终究还是想要皇后的命。
崇牙轻轻地笑了,但思考的眼神却和国师的想法截然不同,他在想,何苦要大费周章杀掉一个无法生育的皇后?让他痴情的六皇兄後继无人不是更好麽?越想,唇边的笑意越来越大,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拿出一个青色的瓷药瓶,微眯的眼神骤然一变。
「伊何、应伴君……」
嘴里喃喃念著这两个名字,崇牙将真正的毒药放在桌上欣赏──
他要让宣德的皇朝,一点一点毁灭!
作家的话:
8800字啊!!我整个打到快哭出来了~因、为、爆、字、了、啊!
这章真的很折磨我,先是卡文後来爆字,只有欲哭无泪可以形容,所幸要做到的剧情还是做到了……他奶奶滴~炤王你这次真的可以安息了,不要再出来搅局了!(翻桌)
然後悲摧滴是俺这次没压稿了(因为这章实在让我写到冻未条了所以一定要趁热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