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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章】

作者:匡岢 当前章节:7049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5:47

什麽?赐婚门下侍郎伊何?

刚接下圣旨,站在金龙殿上的应伴君傻了。

今天是八月十六日,想他为了对付南雀国兴兵滋扰的炤王在边疆打了三年,好不容易赶上今年的中秋,凯旋归来与家人团圆,却在隔天上朝的时候接到这纸晴天霹雳的圣旨。

宦官陶公公一来就说了,皇上今个儿龙体欠安不上早朝,但有圣旨颁布并请定南将军上前领旨。

应伴君毫不犹豫,撩起大紫官袍单膝跪在金龙殿上,耳边回盪著陶公公宣读圣旨的声音,当陶公公念到「特赐婚门下侍郎──伊何」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与伊何成婚?两个男子成婚?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

但是圣旨绝对不会错,替皇上宣读圣旨的陶公公更不可以出错,君无戏言,哪怕一个字出差池都有可能翻天覆地的!所以应伴君当下判定是自己听错了,匆匆说了句「谢主隆恩」就起身,而完全失去一个将领应有的敏捷,忽略了身後一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文武百官,由此可知应伴君其实是货真价实的傻了。

他傻了,所有人都看得出这个在沙场上一呼百诺、勇往直前的战将傻了,应伴君虽然是个武将却没有舞刀弄枪的粗犷感,平易近人而且样貌清秀少有杀气,个头和一般人差不多,在朝中人缘还算不错,所以这一傻起来反倒令人有些同情了。

陶公公眯了眯眼睛笑了笑,将圣旨交给应伴君。

「恭喜您啦!侯爷!大婚之日可要请咱家喝喜酒啊!」

「陶公公……」这个烫手山芋一上来,应伴君心中倏然轰地一响,差点将圣旨丢在地上,这时他终於意识过来大事不妙,回头一看其他官员早已笑得东倒西歪。

「应将军恭喜恭喜!」

「恭喜恭喜!」

哪来的同情,文武百官们连声恭喜,各个笑到快抽搐的表情哪个不是对他落井下石?甚至还有人拱伊何的老师同时也是门下省的长官李松筠出来说话。

「李大人您好哇!居然按了这麽一件天大的喜事不说,伊大人今天没来您是他的老师就代替他说两句话吧!」

「呃……这个……」

只见一身大红官袍的李松筠当下好不尴尬!频频闪躲应伴君难得一见的杀人目光,当然这目光不止射向李松筠,自当将全场扫过一遍。

伊何果然没来!

发现这项事实,应伴君更是咬牙切齿将怨气都射在李松筠身上了!要知道门下省可是负责审查诏令内容的机构,显然伊何根本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没来吧!李松筠既然是伊何的老师更为门下省侍中大人,李松筠当然不能装聋作哑。

但是李松筠何其无辜啊!身为门下省长官,自当该负起维护圣旨的责任,怎麽能怪他按著事情不说呢?於是他这个那个的呃了老半天,抚捋冉冉白胡,最後板著一张老脸、壮起胆子看向应伴君。

「我说……皇上英明,应将军与何侍郎真是……郎才君貌、郎才君貌。」

应伴君双眼一翻,简直要口吐白沫了!

「陶公公,皇上在哪儿?」

不理会其他人全像看笑话似的指指点点,他拖著陶公公到一旁问清楚,现在他开始说服自己,这一定皇上「龙体欠安」之下颁错了圣旨,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即便天子也是人嘛!

「这个嘛……」陶公公眼睛溜了溜,有点贼兮兮的样子偷偷告诉应伴君:「实不相瞒,皇上正在御花园钓鱼。」

钓鱼?!应伴君再次傻了──

这……这岂是龙体欠安的样子!

◆◇◆◇◆◇

应伴君翻遍了整个御花园但就是没看见皇帝的影子,反倒受远方桂花香气的吸引在桂亭遇见皇后。

难道陶公公晃点他?不,如果晃点的话就不会戳破皇上装病的事实了,应是消息飞快传到皇上耳里,让皇上及早离开。

好啊!伊何不在,竟然连皇上也躲起来了!

他沉著一张脸,不知皇上到底在想什麽但是这种有违礼统的婚事绝对不成!既然遇到皇后,那他就向皇后表明,不过再急该有的礼数还是该行。

「微臣应伴君参见皇后娘娘。」

「哎呀……」皇后坐桂亭里看著亭外卑躬屈膝的身影,犹似桃花般弯弯的眼睛秋波微盪,掩嘴笑了笑,「应贤弟快快请起!你来得正好,桂亭的桂树开得正盛,过来陪本宫一起看看。来人,赐坐、赐茶。」

「谢娘娘。」应伴君按下急躁,提著大紫官袍踏上桂亭。

宫内的人都知道,皇后出生的伊府的与应府两家是世交,自幼与应伴君情同姊弟,虽然入宫之後两人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频繁见面,但这份情谊深浅从皇后口里那声「应贤弟」就可听得出来,倒是应伴君不敢再喊她「雩姊姊」了,不管小时候两人有多亲近,眼前人已贵为当今国母,而「雩姊姊」只能放在心中。

「娘娘万福。看见娘娘精神饱满、气色甚佳,伴君深感欣慰。」应伴君来到皇后面前再度长揖一拜。

「本宫亦同。贤弟与南雀国炤王军这一仗凯旋归来辛苦了!坐。」

应伴君依礼而坐,身边环绕著浓浓的桂花香,早在踏上亭台前他就闻到一阵扑鼻的桂花香,而此刻坐在亭台中,望著亭外淡薄的朝雾和早风拂过落下的桂花雨交织成一片画面,他不禁眨了眨眼,想起以前伊府院子里的桂树。

就是在雩姊姊入宫的那年中秋,他和 父母长辈一同到伊府庆贺过节,那年大家都在叹天公不作美,下起毛毛细雨让月娘躲在云里不出来。

应伴君特别记得那个时候,雨水打落了伊府院子里一地桂花,他站在桂树下,满身也是桂花,这时忽然有把伞撑在他头上,转首一看,身边站著一个陌生人,陌生人对他微微一笑,伸手拨下他头发上的桂花,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对这个陌生人就不再陌生了,因为陌生人原来是雩姊姊的堂弟伊何──不错,就是现今的门下侍郎伊何。

应伴君望著桂亭外的景色,眼底的光彩显得格外深浓。

他与伊何是至交好友,虽然相识较晚,但一见面就像亲兄弟一样,後来他们一个成为文臣一个成为武将,尽管偶有因为文臣武将间立场不同而在朝中争执,却也从来没伤了和气,甚至在他思念雩姊姊的时候,伊何还会想办法制造机会让他见到雩姊姊,後来皇上得知他是皇后的义弟便容许他自由进出宫内了,日後他要见雩姊姊已不用再透过伊何帮忙,但凡有这样的场合伊何还是会在。

应伴君下意识巡视四周看看有没有伊何的身影,这时皇后优柔慢调的叫他:「贤弟,应伯伯与应伯母近来可好?」

应伴君回神看著皇后,莞尔道:「好,家父家母身体健朗,多谢娘娘关心。」

「要是皇上恩准,本宫必亲自探望两位老人家……唉,昨夜下了点雨,今年的中秋又没见到月亮了。」皇后有些感叹垂下眼帘。

应伴君心思快转,见晨曦投射在朝雾之中出现了一道彩虹,忙不迭说道:「虽然看不到十五月圆,但雨水却使得大地获得滋润,桂花开得极漂亮!且花香融入薄薄的朝雾之中嗅起来份外清甜……不瞒娘娘,方才伴君走来直觉皇宫内别有一番清新之感,记得娘娘册封为后的时候,皇上曾引用《尔雅》赞誉娘娘,《尔雅》释天篇写道:『螮蝀谓之雩。』螮蝀指的是彩虹,娘娘就是天降甘霖之後风恬日朗出现在天边的那一道彩虹,上苍恩赐美丽正是朝阳之福。」

他朝天空的彩虹一比,立刻逗得皇后心花怒放,一笑倾国。

「你瞧你,什麽时候也变得糖舌蜜口的?这些讨喜的话是不是怀山教你?」

怀山是伊何的字。t

「说到伊侍郎……」应伴君忍不住要提赐婚的事了,但抬一见皇后专注凝视风景的样子令他又暂时把话吞了回去。

皇后玉手接住落下的桂花,蓦然提道:「仁宗三十年的时候大旱不雨,生灵涂炭,苦不堪言,不知应贤弟可有印象?」

应伴君点点头,那是先帝时期的事也是朝阳开国以来面临最严重的一次旱灾,当时他六岁。

皇后开始悠悠慢慢地说起这段往事。

「当时我父亲是礼部尚书,先帝为了解决旱象,命我父亲举行雩祭祈雨。这可是攸关国运大事,要是雩祭失败,影响不止皇室宗庙还有万万子民的生计,我父亲为了筹划雩祭,一夜白发,我目送他坐上马车奔往皇宫的背影,以为这可能是我们父女最後一次见面。」说到心恸处,皇后神情肃穆。

应伴君内心也跟著沉重,所幸皇后一转眼,水灵灵的眼中漾开笑意。

「幸亏苍天有眼,雩祭大功告成,天降甘霖,救了万民。」

应伴君悄悄松了一口气,目光感激的望向老天,若当年雩祭功败垂成,恐怕整个伊府也担不了这个责任,那麽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永远记得父亲回家那天,我和他就在家门口前相拥而泣,雨水打湿了我们两人的衣裳,直到雨势渐缓、直到天空出现了虹桥……从那天起,父亲就将我的名字改成『雩』。」皇后带著微笑,轻轻捏起手中的桂花放在桌上。

「啊……桂月……」应伴君忽然吃了一惊,双眸怔怔地盯著皇后。

「你想起来啦?」皇后眉开眼笑的看他。

「是……」他想起来了,以前是叫桂月姊姊,雩姊姊是後来才改的。应伴君忽然觉得滋事体大,连忙跳下椅子跪地,「娘娘恕罪!」

「恕什麽罪,何罪之有?快起来!」皇后微嗔,目光责怪的扫过应伴君但随後又内疚的敛下眼帘,喃喃道:「你无愧於本宫,倒是本宫有愧於你。」

「娘娘?」此话说得轻巧却一字不漏的听见应伴君耳里,惊得他浑身一震。

皇后沉默了会儿,泰然自若挥了挥手遣退身边的奴婢,「你们都先退下。」

这一回当真滋事体大了!应伴君看著奴婢们全部退到桂亭之外,全身敏锐的感觉瞬间集中起来,谨慎面对接下来的谈话。

雍容华贵的皇后亦是一副谨慎模样,起身在亭中徘徊。

「我十六岁入宫成为太子妃,十八岁成为皇后,我与皇上结缡已经十二年了,这十二年来却未生下一子半女,再这样下去只怕我皇后地位不保。」

「娘娘万万别这麽说!」应伴君脸色倏变,小心瞄了瞄亭外四周的人,语气铿锵有力的说道:「娘娘还年轻得很,来日方长,相信他日必能如愿以偿获得龙子,再说只要我应伴君活著一天,必定护娘娘周全,若有任何人敢觊觎娘娘宝位,伴君与他势不两立!」

这番话皇后听了真是窝心极了,握起他的手嫣然一笑:「应贤弟,谢谢你!本宫就知道你人好!」

应伴君脸上一红,但没多久皇后就放开他的手。

「但是贤弟……你身在官场,谙知人情冷暖,政治现实,我因为父亲是礼部尚书而得幸被选为太子妃,并蒙皇上垂怜才有今天,待父亲退下官职以後,我们伊家还能参与国政全靠我这个皇后在支撑。」

「是,娘娘辛苦了。」

「我辛苦并不要紧,荣华富贵也不算什麽,但是你想想,假如有天我不再是皇后,那麽伊家的命运会怎样?」不待应伴君回答她已然叹道:「我父亲就我这麽一个女儿,虽然我当了皇后给他老人家争了不少面子,可他膝下无子毕竟是一件憾事,所以他特别喜欢怀山……贤弟,我不能拖累整个家族。」

「娘娘言重了!」

「这就是侍奉帝王家的无奈。贤弟,你离京三年不知三年间宫内发生的事,我肚皮不争气,虽然依旧得皇上疼爱可是已有阴谋份子在算计本宫!怀山是我堂弟又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肯定也是他们的眼中钉,本宫既然嫁入帝王家,生生世世就是皇上的人,不怕失宠,只怕……只怕将来有一天会连累怀山。」

「娘娘放心,我和伊侍郎是至交好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我们伊应两家都几代交情了,早就像一家人一样,伊家有难,应家绝对不会坐视不管!请娘娘切勿为此伤神,保重玉体,伴君向娘娘保证,不论发生何事,伴君皆愿为娘娘效力,并做伊侍郎的後盾!」

她清朗的凤目蒙上忧愁,泫然欲泣,看得应伴君心疼不已,完完全全激发了对皇后的义气。

皇后侧对他,慧黠的眼睛闪过一抹灵光。

「换句话说,无论如何你都不会舍弃怀山?」

应伴君立刻抱拳颔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应伴君一诺千金!」

「太好了,有你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本宫原先还担心你不肯娶他呢。」

耶?什麽?

应伴君脑袋一下转不过来,却看皇后面对他朱唇勾笑、双目透亮,哪里是刚刚忧心忡忡的模样?皇后这下可高兴极了!

「皇上英明睿智,促成你与怀山这桩姻缘,如此一来我心里的重担也能放下……应贤弟,本宫的堂弟就托付予你了。」

什麽?什麽?什麽?!t

「娘娘,两家男子通婚……这……不合礼法啊!」

「皇上的话就是礼法,除非你嫌弃伊侍郎,认为他配不上你这个侯爷?」

「不,伴君绝无此意!」

「那不就成了。」皇后抿嘴笑了笑。

成?哪里成了?

「娘娘……」应伴君堂堂一个七尺男儿真是快要哭出来了,他这辈子想都没有想过居然要和一个同性男子成亲,而且对象还是自己的知交好友啊!

「贤弟,本宫知道你的疑虑,但这是皇上作的主,皇上绝不会害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臣子,你也不想拿两家的前途抗旨吧?就当跟怀山结拜吧!如此一来伊应两家是真正的一家人了。」皇后牵起他的手安慰的拍了拍。

结拜麽?应伴君只能苦笑,既然连雩姊姊都这麽说了他还能再说什麽?但是这下回去该如何面对高堂双亲?

应伴君头痛了,不过除了他苦恼以外,还有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也在头痛,且喊疼的声音响彻乾元殿。

「疼……朕头疼啊……」

皇帝宣德躺在龙床上哀哀叫,从五更天开始就一直哀到现在没下床,早膳也搁在桌上没用,只见他不时抱著头翻来覆去的样子,看来身体真的很不舒服,但奇怪的是,整座乾元殿的奴才们像没听见他们主子痛不欲生的哀号,直到皇后终於从桂亭回来。

「皇上,头还疼麽?」

宣德一看见她立刻黏过去捧心诉苦。

「疼!皇后,朕不止头疼,心也疼啊!但是朕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输给伊怀山一盘棋才答应他跟应爱卿这门婚事!皇后,你可要替朕保守秘密啊……」

蓦然,四周发出一阵一阵的嘻笑声,原先充耳不闻的奴才们这回儿全都掩嘴笑了。

这就是他们的主子啊!因为输给了门下侍郎一盘棋居然把功高劳苦的应将军卖了,现在还在皇后面前打滚央求她保守秘密,平时在大臣前正规正矩的皇上如此孩子气的一面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看得到。

皇后当然也情不自禁笑了,然而她倾国的笑容却未解开皇上内心的郁闷。

「天啊!朕的一世英明……这绝不能让应爱卿知道,否则朕的一世英明就毁於一旦了!皇后千万要守口如瓶。」

「遵旨,臣妾一定守口如瓶以护天子圣名!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立刻恭敬的向皇帝欠身,但不一会儿却又眨了眨古灵精怪的眼睛笑道:「现在皇上还头疼麽?」

宣德怔了怔,在看见她俏皮的表情之後哈哈大笑,龙臂一伸抱住她。

「不疼,皇后在,朕就不疼了。」

「那麽请皇上用膳吧!要是饿著了可要换臣妾心疼了。」

两人十指交扣,甜蜜相依。

这样龙凤相随、恩爱自在的景象已经很久不见了,看得在一旁的奴才们各个感动泛泪,而宣德也知道自己冷落皇后许久。

过去这些日子他实在为了南雀国心烦不已,南雀国政治复杂,有炤王、烁王、耀王,三王鼎立,这次起事的炤王又属三王当中势力最强,幸亏应伴君骁勇善战,朝中还有群臣献策,但群臣却分为两派──一派以国师梁瑞为首,强烈主张与朝阳最有利益关系的烁王合作,联手拿下炤王并趁机削弱耀王势力并吞南雀版图;另一派则以门下侍郎伊何为主,建议扶持耀王让耀王出面重整南雀版图并与朝阳结盟定约,他最後虽然采取伊何的建议却也惹得两朝元老的梁瑞不甚愉快,气得梁瑞离京去找烁王简直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现在又发生两个男子成亲之事只怕梁瑞知道以後……

宣德一面平和用膳一面却在心底冷笑,他虽然输棋但可不是昏君,无论如何都不会收回成命。

「嗯……不知应爱卿此时状况如何?」

「一定对圣上旨意满心欢喜。」

「哈哈!是麽?」

皇后的奉承虽然让他开心,不过他可了解应伴君,只怕这份圣旨会让他觉得比出征还要痛苦吧!因此他更想看看一个弱质的门下侍郎如何说服骁勇的将军?

「伊怀山你可千万不能让朕失望啊!」宣德带著看好戏的心情在内心默忖。

◆◇◆◇◆◇

桂亭的桂花仍在秋风飒爽中绵延不绝飘扬。

应伴君站在桂树前,心情万分复杂,他想自己就这样从了这张荒谬的圣旨?一整个上午下来让他到现在还不相信,更糟糕的是他不敢回应府。

「爹、娘,孩儿不孝……」应伴君扶著额头,充满大势已去、英雄无路的悲凉感慨,明明闻起来是清爽的花香这时落在身上却快把他香晕了。

忽然,一只手撑住了他的後肩,头上的光线跟著暗了下来,他微微一怔,回首便看见一名和李松筠一样穿著的文臣雅士,手里打著一把桐油刷亮的纸伞正笑容可掬的替他拨开头发上的桂花。

这人,应伴君再熟悉不过了,这场景,以前也遇过。

应伴君动了一下喉头,出声唤:「伊何……」

大红官袍的雅士目光移到他脸上,唇角勾勒出更愉悦的笑容,声音清透悠颺回应──

「伴君。」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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