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祁薄阳修养得极好,秘法所造成的身体影响已经去了大半。
究其原因,沈醉那日所说的一起去看灯会,的确让他很有期待。
想到待上了昆仑,他二人也许就见不着了,现在的光景就显得格外珍贵,更莫说这二人携手共行的机会了。
这节日名叫中宵,正逢时日。
家家都于檐下挂了灯笼,一户比一户亮堂,只为引家中去了的老人或是逝去的亲人能循着灯火,归来享一次团圆。
西北民风比之中原豪迈许多,此等事情放在中原,必定不成,可在这小镇,却是当成大节日来过的。
这灯火愈甚,道路愈是通明,归人便走愈加顺利。
沈醉牵着祁薄阳的手,沿着长街一路走下去,只当看个新奇。
此处荒僻,民户俱不富裕,檐下灯笼多只是白纸糊成,外涂了一层鲜亮色彩,烛火朦朦胧胧透出,虽然不甚光亮,隐约间也极有风味。
道旁树上同挂了灯笼,映着积雪,难得有几分暖融的味道。
月上中宵夜,静候故人归。
道上无人,只他二人携手走去,安安静静,夜沉如水。
这影像漂亮是漂亮,热闹却是未必。
只是祁薄阳见着这景,心里却想起了祁楚。
“你说,我爹他也会回来看我吗?”他问。
“嗯?”沈醉牵着他手,听了这话,只一挑眉:“也许吧。”
“若是……若是我爹也能回来看我,那人不在了与还在,又有什么区别呢?”祁薄阳想了一会,却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沈醉颇为意外:“你怎会这么想?”
祁薄阳抬头,认真地说道:“虽然听来有些可笑,可我却觉得,人不在了便是不在了,无论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回不来了。”
“人死如灯灭,恩仇俱两消。若是如此,你为何还要想着杀了醒挽真呢?”
“我……总要做点什么。”祁薄阳低下头,沈醉能看见少年那一头浓密的黑发,极有光泽,只独属于血气方刚的少年人。
他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祁薄阳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吻,道:“我爹是我爹,我是我。可我杀醒挽真,既为我爹,也为我自己。”
“我爹之事,因我而起,为人子者,虽知无济于事,可有些事情却必须去做。”
沈醉揽了他脖子,深深吻了一会,才放开了他:“你可想过,你也许会死在醒挽真手上?”
灯火下的少年志得意满:“怎么可能?”
他眉眼间神采风流,自信十足,沈醉却只觉得这模样实在像极了蓬莱岛之人,十分讨人喜欢,极想再吻他几口。
“自然不可能,我沈醉看中的人,怎会如此不济。”他笑道。
“不过……”他想了一下,道,“你若是想胜过醒挽真,空有绝佳天资还不够。”
“我还缺什么?”祁薄阳问。
沈醉停下脚步,伸手覆在他胸口之上:“你缺了一颗心。”
“什么心?”
沈醉没有直接回答,反道:“大悲寺我虽不屑,但宣识色的确心怀天下,有大抱负,只是太过执拗,看着有些可怕;祚山以行事无羁著称,醒挽真更是其中翘楚,杀人救人,不过转念;太虚道叶抱玄,人如清风明月,万事不萦心,但若是遇见了理念争执,便是疯子一个。而此三人,俱为当世绝顶高手。”
“除此之外,凤凰城的露清饮,风姿卓绝,不动她的根基,她便只是个荏弱的美人;天机阁的笛吹云,自称看尽天机,算无遗策,数之一道少有人能敌;隐机阁的白日迟,却言天机不可泄露,与笛吹云冤家对头,斗了数十年;碧海流霞境的楼沧海,最爱美景,一大誓愿便是踏遍天下,当然……很难;扶摇天的凝括苍,潇洒倜傥,只是若谁阻了他的逍遥路,他却也会死咬不放。”
“除了那三人之外,这些人当可笑傲天下。”
祁薄阳想了半会,问他:“你想告诉我什么?”
沈醉道:“他们每一个人,各有各的脾性执着,但全出于本心。本心不失,方不会在武之一道上入魔。而这本心,从来不是仇恨之事便能担当的。”
“你可明白你的本心?”
“本心?”祁薄阳愣住了。
“若你无法找到本心,你也许能成为一个一流的高手,却永远无法胜过醒挽真。”
祁薄阳突然道:“说了那么多,你的本心又是什么?”
“本心?”沈醉似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情,转身笑道:“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又如何能告诉你呢?”
祁薄阳心有疑问:“你不是说,本心不失,方不会在武之一道上入魔。若你不知本心……”
对方回身,弯腰看着少年的眼睛,神色认真:“本心……与心魔,只一字之差,你可明白?”
祁薄阳摇头。
“不明白便算了。”沈醉摸摸他的头,不以为意。
旁边树上的一个灯笼熄了,蓦然黯淡了一片。
沈醉眸子在那灯笼之上定了一会,面色微沉,虽然不显,但祁薄阳却能看出他心情并不好。
“你……怎么了?”
沈醉朝他浅笑:“只是想到了些事情。”
此前沈醉对他起了杀意,事后也不过是以一句“想到了些事情”搪塞过去,此时即便又是如此,他仍旧无计可施。
少年不是不清楚自己近来的古怪,沈醉亦是对他明言,分说利弊。
但明知如此,他却是还是不想与眼前之人分开片刻。
朝也不离,暮也不离,朝朝暮暮,生死不离。
他心中如此想着,眼中对方身影在微暗的灯火下,模糊不分,隐隐可见面部轮廓。
沈醉长相不过中上,喜怒无常,行事轻佻,实在不算是个好相处的人,可他却恨不得绑了这人在身边,半步也不离。
若是来日这份感情没了,想起这些日来的荒唐,真不知会是何种感受。
想及此,他再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沈醉抬起他的下巴,细细看他神色:“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了?”
祁薄阳抓住那只手,用力将他一推,沈醉退了两步,再难后去,只靠着后面树干。
沈醉自然不可能被他这一推给推动,只是少年要做什么他都不在意,也就任由他去了。
树上的灯笼熄了一个,薄雪簌簌,落了他头上星星点点。
祁薄阳伸手为他拂去头上雪痕,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看,直似欲将他拆吃入腹。
纵是沈醉,在这种目光下,也难得摸了摸自己的面颊,自语道:“我倒不知……我有这么好看。”
“唔……”他一话未完,即被骤然扑上来的少年堵住了嘴。
怔然之后,也就随他去了。
祁薄阳比他矮大半个头,垫着脚尖方才能吻到他唇,故而用手环了他的脖子,倒像是挂在他身上。
若说是吻,却不尽然。只知胡乱舔弄、啃咬,毫无章法,若是换了一人在此,必定被他害出一肚子火气。
所幸他遇着的是沈醉。
沈醉七情六欲淡薄,虽也爱招惹美人,不过图个新鲜,只因唯有这种时候,才觉得自己还算是个活人。
他眼底淡漠,看着闭了眼,似是极为动情的少年。
身上还有少年特有的清新味道,混着冰冷的雪味,倒是极为好闻。
这么一个嫩得可以掐出水的少年,他见了却只想……杀人。
他身靠着树干,闭目宁息,随着少年去折腾。
只是祁薄阳得寸进尺,手往某处溜去,沈醉终忍不住睁眼,捉了他双手,将他扣在怀里:“你刚做什么?”
他话里没有多少怒意,祁薄阳松了一口气,方才意乱情迷之下,他怎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被沈醉一语惊醒时,也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祁薄阳看着他,露出一个分外无辜的笑容。
“少年人……血气方刚,也可理解。”沈醉手自他衣襟中滑入,向□探去。
祁薄阳睁大眼看他,沈醉却反将他身子一转,二人的位置便与方才倒了个。
沈醉倾身,在他耳边道:“明日我们便要离开此地。大概再过个十日的,就能到昆仑了。”
如此旖旎之时,祁薄阳万难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扫兴话来,只觉得这人当真讨厌。
若说沈醉是个不解风情之人,听着便觉得可笑。以他对于这人的了解,除了他故意所为,哪有第二种解释。
他满心愤愤,一时气血冲头,竟伸腿蹭了蹭对方□:“我……我身体都好了。”
此话一出,他自己都觉得脸要烧起来了。
沈醉一挑眉,笑道:“极好啊。”
祁薄阳还未来得及说上两句,便听得对方声音暧昧甜腻:“我们……先回去,时间还早得很呐。”
作者有话要说:岛主真渣攻无误!!!
中宵。。。中元节加元宵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