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需要的是大量的妖魔,无论好坏,无论能力高低。这个地点自然选在了妖魔出现最多的沼泽地,而另一个需要则是大量的驱魔师。同样无论能力高低,甚至连初级驱魔师也可以。
这是……互相厮杀?
长孙无法理解,这样看起来简直像是把人和妖魔放到一起,任他们厮杀来留下最强的那个。他记得沼泽地是用来炼制妖魔的地方,那么那里的妖魔能力都不会低吧?将初级驱魔师放进去是让他们送死?
人体试验——
他的脑海里突然蹦出这几个可怕的词汇来。
胡狐见长孙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放。砰的一声,声音虽轻却拉回了长孙的注意力。
“这份资料是保密的。”胡狐慢悠悠道,“但是是经过梵蒂冈同意的。”
长孙觉得身体发寒:“那这个实验做了没?”
胡狐沉默良久,仿佛是不想回忆起来:“做了。”
长孙无法想象那些年轻的驱魔师被困在沼泽地时是何等的绝望和恐惧,他一个人待在那里时曾深刻的体会过那里的阴冷,也深刻的感受到过死亡的气息。
“你知道凌风为什么会被梵蒂冈通缉吗?”胡狐突然道。
长孙一愣,“不知道。”
胡狐抿了抿唇,最后似乎下定决心:“反正你迟早也会知道的。因为凌风……他已经不是人类了。”
这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但是震惊更多过诧异和错愕,长孙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胡狐。
“我见过他。”他觉得自己被弄糊涂了,“他明明……”
“他虽是人身,但其实已堕入妖魔道。他其实已经活了好几百年。”
“长生不老?!”
长孙一下愣住了。
“可以这么说吧,因为妖魔的寿命比人类长太多。”胡狐叹气,“这世上只有他一个驱魔师做到了这一点,但是驱魔师成为了妖魔实在是大忌,况且梵蒂冈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后者的原因比前者更强烈,只要是人,谁不奢望长生?
胡狐冷嘲:“所以他才被通缉。但这个是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
长孙楞了半响:“那个柳傅有什么关系?”
胡狐别有深意的看他,挑眉:“还不明显么?人体试验……”
“你是说……”
“没错。”胡狐道,“柳傅想弄清楚凌风堕入妖魔道的原因,梵蒂冈也是暗许的。”
长孙抓着那份资料,脑袋里突然闪电般的滑过许多东西。
——卓阙是半妖。
——他并没有真正的妖魔那么强的能力。
——赤龙城里可能有他需要的东西。
原来是这么回事!
长孙一下站起来,“我知道卓阙的目的了!”
……
凌风到赤龙城时,众人已经忙的差不多了。
官道总算被清理出马车可以行进的路来,长孙和胡狐回来时,就见冷焰是黑犬的样子,不过大了许多,背上坐着柳言棋。黑犬在官道上来回跑,尾巴拖着周围断裂的断柱或者石板,轻轻松松将它们全部拖开。
柳言棋手上拿着个本子一边被颠来颠去,一边在本子上勾画着什么。
“还有一处就好了!”柳言棋对冷焰道,“往前直走,左拐……啊!停!”
相较于这边的勤奋,米达伦那头却是懒洋洋。米达伦伸手指着某块石板,抬起手臂,那石板晃悠悠的漂浮起来,然后慢吞吞朝一边移开。
戴卡在旁边也跟着做,不过他的力气只能举起很小的石板或者一些瓦片横梁什么的。
长孙觉得自己有一瞬的错觉:站在身边的胡狐,前面指挥的连华。四不像在不远处刨着蹄子,房顶上坐着的两只天使,前面跳来跳去的黑犬和笑着的柳言棋……傍晚的夕阳在屋顶斜挂,所有人都被笼罩在一层温柔的景象里,美好的不真实。
这一切会不会只是自己做的一场荒诞的梦?会不会自己突然就在某个节点上醒过来,然后发现自己还在空无一人的家里,空调在夏天的高温里嗡嗡响着。
没有什么黑犬,没有死神,没有驱魔师,自己从小到大能看到的东西也确确实实只是自己的幻想?
长孙愣愣的站在原地,心里突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和渴望。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他宁愿永远不要醒过来。
“律?”
屋顶上戴卡的声音响起,他抬头,就见拥有金色短发的少年正笑着和自己打招呼。
黑犬听到声音回转过头来,赤红的双目一亮:“律!”
“啊……晚饭吃什么……好饿。”胡狐一边嘀咕,一边看连华,“连庭呢?”
“大哥一会儿就来。”连华在远处翻白眼,“大哥伤还没好,你都不去陪他。”
“可是……”胡狐撇嘴,小声道:“我在的话,他只会好的更慢啊。”
长孙闻言,回头看他,见胡狐无辜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胡狐见他看自己,耳朵一红,咳嗽一声:“那什么……今天就到这里吧,休息休息!”
话音未落,一股飓风突然席卷众人,沙层被掀起,冷焰驮着柳言棋窜回长孙身边,戴卡被米达伦护到身后。
等风过去,赤龙城的废墟城墙上突然多出两个男人来。
一个穿着T恤,西装休闲裤,带着墨镜。露出来的脸部给人的感觉是他一定长得很好看,而另一个男人黑发飘飘,面无表情,但长相十分俊美,典型的东方古典气质,一身青衫衣袂飘飘。
“凌……”程尧眼睛一下睁大,他差点喊出名字,随即又吞了回去改口道:“你可算到了!”
来人正是凌风和姻雪。凌风牵着姻雪从废墟上跳下来,一手摘了墨镜挂到衣领上,那张帅气的脸带起邪气的笑容:“好久不见各位。”
他的目光落到惊讶的胡狐和连华身上,目光里带出一些怀念来:“好久不见。”
“真是好久不见。”胡狐身后传来冷清的声音,众人回头,就见是坐在轮椅上的连庭慢慢过来,“在这种时候前辈能回来真是帮了大忙。”
……
今天的晚饭十分丰盛,程尧简直像拼了老命的做东。
柳言棋不认识凌风,不过见连庭连华都对那人尊敬有加,他也不敢随便开口发问。
他的目光不断落到那始终没什么表情,淡淡坐在一旁的男人身上。那人真的好好看,坐在那里就像一幅清雅的古画,修长的指尖端着酒杯慢慢啜饮着,柳眉细目,高挺的鼻梁,身上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进的疏离感。
而和那人的气质完全相反的,则是一直和众人打趣的凌风。凌风的眼角微扬,眉宇间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邪气,柳言棋能感觉到这是一个很厉害的驱魔师,但是却感觉不到厉害程度的深浅。这更加说明这个人的厉害。
凌风和众人挨个喝过酒,转头看向一直打量他的柳言棋。
“这就是柳傅的儿子?”
胡狐点头称是,态度也比平常的吊儿郎当收敛了不少。
“我上一次来的时候,柳傅还没老婆呢。”凌风眨眨眼,“好像还是昨天的事一样。”
他这么一说,旁边的姻雪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
凌风装作没看到,一手撑着下颚挑着眉看他,“小子,听说你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柳言棋抿了抿唇,“是。”
凌风一愣,没想到小孩儿居然承认了,楞了一下笑起来:“这性格我喜欢,不如你当我徒弟吧。”
他话音一落,不止柳言棋,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凌风。”程尧皱眉,“你别乱说。”
“我没有啊。”凌风端起酒杯晃了晃,“连狐仙儿都有徒弟了,我怎么能没有。”
胡狐有些局促,“我怎么能和您比……”
连庭侧眼看了胡狐一眼,那神情——你也有客气的时候?
连华也笑:“能做前辈的徒弟那是几辈子的福分,不过不知道柳言棋受不受得住。”
柳言棋茫然:“为什么受不住?”
连庭看了看他,慢慢道:“他是梵蒂冈一直在通缉的驱魔师。”
“我不是驱魔师了。”凌风摆手,“早就被除名了不是吗?”
柳言棋起先就觉得“凌风”这名字很熟悉,但一时没想起来,这下一被提醒,他整个人瞪大眼。
“我愿意!”他一下站起来,用力太大,膝盖撞到了桌子,“哎哟……”
冷焰笑着看他,“这么积极干什么,这家伙又不会跑掉。”
凌风笑道:“你可想好了,做我的徒弟以后麻烦可多的是。”
不止是梵蒂冈会纠缠上柳言棋,连那些和凌风有仇怨的驱魔师、妖魔都会找上柳言棋。
“我不怕!”
柳言棋握紧拳头,“我想做最好的驱魔师!”
凌风沉静下来,看了他一会儿,慢慢点头:“行,你现在就磕头敬够三杯酒,我便收你。”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再说一下:【全世界系列】一共有四部。前三部是正传,是围绕女神BOSS来的,第四部是外传,是讲凌风和姻雪的前世,是古风文。这一部完结后,第三部达纳特斯的坑要缓一缓,暂时不会开。会先开一个新的重生古风文,兄弟年下,轻松小白治愈文~~
☆、三十四
凌风收弟子这可是一件大新闻,可惜这个新闻此刻只能被保密在赤龙城这个小小的驿站里。
柳言棋规规矩矩的磕了三个头,敬够三杯酒。再抬头凌风的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挥而过。
有一种隐隐的烧灼感在额头中心一闪而逝,柳言棋疑惑的揉了揉眉心。
“以后你有了什么危险,为师我都会立刻知道。”凌风喝下最后一杯酒,露出笑容来,“这边是你的师母……”
话音未落,姻雪一脚踩在了凌风脚面上。
凌风额头一抽,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面上显出无奈来。
柳言棋惊讶的看着旁边的人,疑惑了许久的话终于问了出来:“师母是……鬼魂?”
“不许叫师母!”姻雪难得动气,那张总是冷冰冰的面上露出一些恼怒,但细长的眉眼配着那神态竟是说不出的动人。
柳言棋张了张嘴,一时看的有些呆,凌风捂住他眼睛拉他起来,“别看的那么直愣愣的,小色鬼一只。”
小孩儿脸唰的就红了,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面。
长孙见师徒俩竟是说不出的合拍,心里还隐隐有些堵。总觉得柳言棋到现在为止最亲近的人就是自己,不过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以后有凌风照看总算是让人放心很多。
柳言棋敬完酒回了桌边坐着,凌风大大方方回答乖徒弟的问题:“姻雪是鬼没错,再过一段时日就能成妖了。”
胡狐也好奇的看着姻雪,忍不住问:“前辈一直在找的人就是他?”
姻雪闻言一愣,忍不住将目光移了过去,胡狐见他满脸写的都是好奇,但是又不好开口的样子,忍不住觉得这人真是可爱至极。
“前辈一直在找一个人的事许多驱魔师都知道。”胡狐道,“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了,因为前辈看起来根本就是花花公子啊。”
凌风眼睛一瞪:“说什么说什么?老子是当之无愧的情圣。”
姻雪侧眼看了他一眼,低头吃饭不说话。
胡狐还在感叹,“那时候谁都不知道前辈根本不是人啊,一直到后来发现你的秘密……”
长孙无语:“应该很容易被发现吧?只有他不老……”
程尧也是点头,“那时候我还跟他一样年轻,你看看我现在……”
他指了指自己眼角的皱纹,摇头,“岁月催人老啊。”
凌风端着酒杯低沉道:“我只是样子不老,心可是早就老了。”
难得这人居然说出如此严肃的话来,餐桌上一下静了下来,谁也没先开口。倒是冷焰一碗汤咕噜咕噜下去后嘴巴一抹道:“说起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堕入魔道的?”
他和凌风相识还是因为狄冈的事情才认识。
凌风笑了笑,“不记得了。”
长孙听他们提到这件事,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开口,“凌……前辈。”
“叫我凌风就行了。”凌风摆手,“你和他们不一样,反正我们也早就认识了。”
长孙闻言笑了笑,“那是以前,现在我也是你的后辈了。前辈认识蝠王吗?”
凌风摸了摸下巴,那张俊朗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岁月的痕迹:“知道,但是没见过。”
“那卓阙呢?蝠王的三儿子。”
“听说过。”凌风点头,“没什么妖力的半妖。”
“我想问……”长孙顿了顿,说出心里的假设,“如果卓阙有一半妖魔的血统,想要完全堕入魔道,用你的方法能不能成功。”
凌风一愣,胡狐和连庭等人是知情者,一下就反应了过来。
“这就是卓阙混入赤龙城的秘密?”
长孙点头,“我猜八九不离十。”
凌风看看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于是由连庭主动解释,将赤龙城最近的事都简略的说了一遍。虽然他已经简练了许多,但因为牵扯之事太过复杂,还是说到夜色完全的沉下来才讲完。
在他说的过程里,没有人插嘴。长孙也从连庭的解释中重新理了一遍思绪。
果然,想来想去,卓阙的目的只有这一条是最有可能的。因为他从头到尾没有要害过自己,也没有害过其他人,虽然行事诡秘了一点,但刚好可以解释他在暗中寻找柳傅他们的试验结果的形迹。
凌风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是他的话,也许是有可能的。”
随即他的目光闪过一丝危险:“柳傅的做法实在让人无法认同,总部居然还暗许了他这件事,看来这个驱魔师不做也罢。”
胡狐几人都很尴尬,连同柳言棋也不敢开口。
凌风看着柳言棋道,“做我的徒弟第一点需要知道的事,言棋你记好了。”
小孩儿猛的抬头,有些紧张的看着凌风。
“无论做什么,第一要记得的是义,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无愧自我。然后在此基础上,坚持自己的原则。”
“所谓正义这种事,站在不同的立场会有不同的解法。你不需要管别人的义是什么,但是你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良心。为了自我利益而伤害别人这种事,不要拿什么大义来掩饰自己的欲望,有人流血,就总有人是错的。明白了吗?”
柳言棋赶紧点头,手指紧紧揪着裤子,“父亲……”
“他做的事和你没有关系。”凌风淡淡道,“个人有个人需要背负的人生和路,他的人生不需要你来偿还。”
柳言棋心里发酸,慢慢点了点头。随后又道,“如果我能阻止父亲,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阻止。”
冷焰一揉他的头发,将他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虽然说柳傅的人生不该你管,但如果就这样丢下自己的亲生父亲凌风也不会收你了。”
长孙也点头笑起来,“言棋做自己想做的就行了。”
“不要叫我言棋!”柳言棋脸腾的红起来,突然被这么多人真心实意的加护的感觉,他适应不了。
胡狐打趣:“怎么,师父就能叫啊。”
长孙也不跟他们开玩笑,他接下去道:“其实,昨晚我收到卓阙的信。”
“什么!”冷焰一下瞪圆了眼睛,“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想先查清楚……”长孙见他眉头皱的死紧,说话的气势慢慢降了下去,有些心虚道,“因为你们都有自己的事……”
“所以你想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查清楚了再告诉我们?”胡狐瞪大眼,“这太勉强了,万一有什么危险。”
长孙心里有些发虚,其实他有自己的私心。他不过是不想做一个局外人。尤其是和冷焰相关的,他不想被排除在外。之前他还能仗着自己要救胡狐出来为理由,而现在胡狐已经没事了,凌风也来了,感觉他突然就变成不重要起来。
拉切西斯的事从一开始就和他无关,冷焰也好,狄冈也好,他们都有自己必须完成的任务,可那和他也没有半点关系。说不定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冷焰还会完全不让他插手此事。
他不想被排除在外,以前他总是看似融入在集体里,其实从未将自己算作集体的一份子。可现在的他头一次有了一种渴望,想要融入到这个集体之中。
一想到他会变为一个局外人,他就觉得无法忍受。
连庭首先问道:“信上说了什么?”
长孙回过神来:“让狄冈交出桃子……就是桃星辰,米达伦交出戴卡。”
“什么意思?”冷焰皱眉,“他要来干什么?”
“我怀疑,女神本体在他们手上。”长孙道。
米达伦听到要交出戴卡时,脸色就变了。他浑身散发着危险和杀气:“他在哪里?”
冷焰见他那样子是准备直接去砍人的,“你先冷静一下,也许这是找出女神的好办法。”
米达伦冷冷看他,“你会关心神的事?”
冷焰“呃”了一下,慢条斯理道:“确实不关心……但是要打败心魔,需要女神的力量。还是你想让戴卡一直躲着?”
这话戳中了米达伦,他只好将愤怒压下来。众人都重新看向长孙,长孙将信摸出来:“地点没写,也许他会有另外的办法知道,然后再通知我们。”
冷焰冷笑:“他倒是聪明。”
长孙看向凌风,“现在怎么办?”
凌风慢悠悠道,“连庭你们就留在赤龙城修养,我会给赤龙城加一个新的结界。其他人……”他顿了顿,“一起去死神界走一趟吧。”
姜黎本想开口自荐,但想到和他好像没什么太大关系,最后决定留下帮胡狐他们。
长孙有些尴尬,他不知道自己是开口自荐,还是留下来。胡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道,“你跟着去吧,姜黎暂时代替你的位置。”
长孙一惊,抬头,随即又担心,“我……会不会拖后腿。”
现在去的一拨人都是个中高手,只有他一个是什么本事也没有的。
冷焰突然搂住他,笑道,“我不会再丢下你,所以以后我到哪里,你也要到哪里。”
长孙一下愣住了,他听到自己心跳不断加速的声音,回头盯着冷焰的眼睛:“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冷焰摸了摸鼻子,“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的话,我也不配当什么魔犬了对吧?”
……
当天晚上众人定好行程,柳言棋被留下来由连庭他们照看。
小孩儿虽然很想跟长孙一起,但是无奈他们这次去是十分危险的,不能带着他一起。
柳言棋脸上露出不安来,趁着晚上睡觉之前,他溜进长孙的房间。
冷焰看见他进来吓一跳:“你跑进来干什么?”
说着他整个人往床上一扑:“没你的位置哦!”
长孙翻个白眼,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有事?”
因为心情极好,他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来,整个人居然显得明媚动人。
柳言棋捏了捏衣角,“你们……还回来吗?”
被柳言棋一说,长孙也想起这茬来了,距离开学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这些日子简直比他十七年的人生还要精彩。
如果这次去,完结了所有的事情,他是不是也该回自己的世界去了呢?恢复到他学生的本分,一个普通人。虽然他还是可以继续驱魔师的修行。
他突然不舍起来,这个古老的又结合着现代设备的城市,以及住在这里的人们。
他居然真的有了退学的打算。
冷焰见他发呆,撑起身子道:“律,小子问你话呢,发什么呆啊?”
长孙眨眨眼,低头看柳言棋,“你呢?以后准备怎么办?”
他不相信柳傅还会再回来,就算其他人不知道,但是胡狐、连庭等人都已经知道了他的真相。他也坐不住这个位置了。
柳言棋想了想:“我会好好学习,然后去找回父亲。”
长孙挑眉,“你不打算跟着你师父一起?”
柳言棋道,“师父说带着我不安全,以后出去也不能告诉别人他是我师父。”
长孙点头,这倒也是。
“我会回来的。”他摸了摸小孩儿的头,这个一开始嚣张跋扈的小孩,现在居然不舍的看着自己。仿佛害怕被丢弃一般。
他承诺道:“我会回来,我不是说了么?以后要是没地方去,就跟着我。”
冷焰突然笑起来,“小子,再多个师父怎么样?”
柳言棋一愣,“什么?”
长孙也奇怪,“我还没资格做他师父。”
冷焰摆手,走过来在小孩儿面前蹲下,“我做你的师父,如何?”
长孙和柳言棋齐齐吃了一惊,驱魔师让妖魔做师父?!
冷焰仿佛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笑道,“凌风也不是人啊,对吧?”
被他这么一说,长孙脑袋一转:还真是这么回事啊……一开始拜的师父就已经不正常了啊……
柳言棋也糊涂了,想了半天,“可、可以吗?”
长孙倒是挺喜欢柳言棋,他只短暂的犹豫了一下:“这样也行啊,有冷焰在,以后不怕妖魔敢欺负你了。”
柳言棋忍不住笑起来,三人之间离别的愁绪一下消淡了许多。
柳言棋干脆的要跪下,冷焰一把拉住他:“我不兴这套,只要以后不给老子丢脸,怎样都行。”
柳言棋小小的脸上露出天生的傲气来:“我才不会丢脸!”
冷焰一把捏住他的脸,哈哈哈的笑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觉得……以后柳言棋牛逼死了!!!!(捂脸)
☆、三十五
休整一晚后,第二日众人在驿站大堂里用过早餐各自告别,由冷焰打开去死神界的门,自此踏上新的战场。
胡狐、连庭等人站在传送门前看着长孙等人离开,柳言棋眼眶有些发红,冷焰走之前拔了一根尾巴上的黑毛给他,那黑毛自动绕在小孩儿手腕上变成了一只纯黑精致的手环。
“遇到妖魔,你把手环亮给它看,它就不敢动你。”冷焰留下这句话后,传送门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那么接下来……”胡狐揉了揉小孩儿的头发,转头看连庭,“我们也开始我们的工作吧。”
……
第二次到死神界,长孙比第一次镇定了很多。何况冷焰始终牵着他的手,男人的温度不断的从掌心传递过来,说不出的安全可靠。
在冷焰做下不离不弃的承诺后,长孙只觉得心里有块郁结突然就被撞开了。此时看什么都觉得十分清明,做什么也比之前更加有动力。
原来以前的他并不是真的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和热忱,而是没有碰到值得他去付出的。原来自己也有如此热血和积极的一面。发现到这一点,长孙心里竟是装满了喜悦。
像是感应到他们的到来,一出石壁长廊,狄冈和桃星辰已经等在了门口,旁边还有两个死神。
长孙并不认识除狄冈之外的死神,狄冈转身向众人介绍:“白头发面瘫的是亚连,金色头发不靠谱的是柯利洛。”
顿了顿他又道,“他们是除我之外,余下的三大死神里的两个。”
长孙以前听冷焰说起过三大死神,那是未来死神首领的候补,整个死神界除了达纳特斯就属他们三人拥有最大的权利。
他忍不住打量亚连和柯利洛,亚连有一头雪白的头发,穿着死神的黑袍,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嘴角微微向下,好像什么都没看,又好像什么都看在了眼里。另一个金色短发的是柯利洛,他一只耳朵上打着好几个耳洞,嘴角朝一边歪着有些吊儿郎当,眉眼笑眯眯的似乎很好相处。
冷焰见身边的人不断打量,便凑过去压低声音:“别看亚连长得酷,他是出了名的死板,脑筋也不会转弯,一旦达纳特斯或者十大贵族下了强制命令,他会六亲不认。”
长孙一愣,原本看亚连的样子还以为是个十分自我的人。
“柯利洛虽然看上去不靠谱,不过恰恰相反,他在关键时候很派得上用场,心思细腻脑袋也灵活。”说着冷焰还笑,“他和亚连一直是死对头。”
长孙点头,心里暗道:两个人性格完全不同,说是死对头也很正常。
狄冈自然是认识凌风等人的,他的目光只是短暂的落到戴卡和米达伦身上,随后便移开了。
“我们去城堡说话吧。”桃星辰可爱的面上露出温驯的笑容,声音轻轻的,像某种弱小的动物。
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朝前带路。狄冈跟在他身边,亚连和柯利洛在后面一点慢悠悠走着。
等到了达纳特斯的城堡,那个神出鬼没的死神首领果然还是不在的。
狄冈径直找位置坐了:“达纳特斯手边的事都是我们四个在处理,星辰是他特定指派的助理,所以有些事连我们都不能接触,只由他管理。”
桃星辰面上一红,赶紧道:“我刚来没多久,很多事也不太会……都是大家帮忙……”
柯利洛也在一旁坐了大大咧咧道,“别谦虚嘛桃子,你一直都做的很好,如果不是你没什么法力,我们三大死神的位置恐怕要变一变了。”
狄冈斜眼看他,“确实,星辰可比某些人勤奋得多。”
柯利洛学着他的样子道:“我觉得应该是我旁边这个面瘫,他只会破坏内部团结。”
亚连依然是出于事件之外的样子,坐在柯利洛旁边动也不动,也不说话。
柯利洛自讨了个没趣,嘴巴发出“啧”的一声。亚连这时倒是动了,慢悠悠转头看了他一眼。
桃子显然对三人的互相攻击已经习惯了,但还是和每一次一样出来当和事老。
“那个……还是先说正事吧。”
他微微歪头,露出一些为难的表情。任谁看见他这幅模样也是毫无抵抗之力的。
三人都安静下来,桃子转头看向长孙:“班长,我们知道你们为什么而来。”
他拿出一封信递过去,“以蝠王的名义寄来的信,我们也收到了一份。”
长孙接过来,果然里面的内容是一样的,不同的却是落款变了。
他们还不知道卓阙这个人的存在?长孙心里想着,就听桃子道,“蝠王既然能信誓坦坦的要人,很有可能女神在他手上。我觉得这是一次机会。”
“我不准!”
“我不准!”
桃子话音刚落,就听异口同声的声音响起。米达伦和狄冈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太冒险了。”狄冈道,“蝠王如果和心魔不是一路的,他很有可能为了以绝后患而杀掉你们;如果他们是一路的你们就是羊入虎口。”
选哪一个都没好下场。
长孙也皱起眉,这确实是一个两难的选择。而且前者比后者的可能性高太多。如果只是被心魔抓住,在找到转生石之前,至少能确定两人暂时不会有事。
但是要救女神的话,这又是唯一的选择……
“啊!”长孙突然抬起头,众人向他看过来时,他开口道,“代替怎么样?”
狄冈眉头一扬:“代替?”
“桃子和戴卡都不去,换另外两人去,这样就算蝠王想杀也没用。”
柯利洛笑起来,“你当蝠王是那么好骗的?”
“这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长孙挑眉道,“易容术或者障眼法什么的,只要很短的时间就足够了。”
一直当木头人的亚连终于慢慢开了口:“那谁代替他们去?”
长孙一顿,“我可以代替桃子,至于戴卡……”
他还没在脑袋里搜寻到一个合适的人,就听斜对面一道清冷的声音道:“我可以帮忙。”
凌风是第一个瞪大眼看过去的,因为说话人就在他身边。
“姻雪?你……”
他一时没想明白为什么。
亚连看他:“你是鬼魂。”
姻雪淡淡道,“如果只是短时间的话,我可以变成戴卡的样子。不过支撑不了多久。”
桃星辰皱起眉头,漆黑的瞳孔里写着担心和不赞同:“不能让你们冒险……”
“让你们冒险就应该么?”长孙侧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现在还不能确定女神到底在不在他手上,我们不能随便把你们赔进去。”
长孙摇头,“这样不划算。”
冷焰一直没吭声,只是静静看着长孙的侧脸。狄冈见两边的人都各自有歧义,便道:“先这么说着,再商量吧,我们还有时间。”
说着他站起来,“城堡尽头的几间房是留给你们的,或者你们想领略死神界风光去旅馆住也行。”
冷焰第一个站起来,拉起长孙的手朝走廊尽头去了。
进了房间,哥特式的摆设和装饰,五彩的玻璃窗散发着莹莹光芒。
不过长孙没时间细看,因为他刚一进门就被冷焰压倒在了床铺上。
柔软的床垫让他微微下陷。少年叹口气,仰头看着不满瞪着他的冷焰。
“冷……”
“你就那么想把自己扔到危险里去?”冷焰口气不善,想到少年从要做驱魔师开始就不断遇到的各种危险,“你是嫌生活太无趣,要找刺激?这是人类所谓的青春期?”
第一次被冷焰用这么恼火的语气说话,长孙一时还有些不适应。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伸手捏了捏冷焰的耳朵。
“我相信你。”
“什么?”冷焰皱眉,但是目光又不由自主的被那一张一合的唇瓣吸引,眼底隐隐散发出灼亮的光来。
“你说的,无论有什么危险你都会保护我。”长孙就像炫耀什么宝贝似的,嘴角扬起的是真心实意的笑容,他补充道,“何况不一定会有危险,有卓阙在。”
“你还相信那个混蛋?!”冷焰的目光唰地移回少年的脸上,“他之前明明攻击你……”
长孙抿了抿唇,脑袋里回忆起卓阙逃走之前的样子。但是他的直觉在说,还可以再相信一次。
冷焰见少年有些固执的脸,微微不悦:“你就那么信任那家伙?就算你自己遇到危险?”
长孙眉头一挑:好大的酸味……
“我只是想出一份力,在你们这群人里我是最没本事的,我不想只是跟来领略死神界风光啊。”
他不想看着冷焰为了保护戴卡四处奔波,而他自己却被排除在外。
冷焰叹气,“明明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好了……”
长孙心里一动,突然仰头。他本来就和冷焰靠的极近,这一动嘴唇就蜻蜓点水般的掠过男人的嘴唇,温暖的触感一闪而逝,冷焰心里一荡,只觉得这样的碰触甚至比缠绵热吻还要来得让人动心。
不等少年缩回头冷焰就追了下去。四片唇瓣碰触到一起,仿佛擦燃的火花一下在黑暗的房间里燃烧起来。
冷焰的吻炙热又执着,舌尖灵活敲开少年的唇,探进深处去勾缠着长孙的不放。两人来不及吞咽的银丝滑到嘴角带出动人的旖旎,男人的手指探进少年衣服下摆,缓缓抚摸那处柔嫩的皮肤。
舒痒感刺激着神经,长孙只是微微挣动就缴械投降了。
“律……”
冷焰嗓音带着欲、望的嘶哑:“你这是在撒娇?”
长孙的耳朵一红,眼镜被取走,泛着水雾的眼睛有些懊恼的瞪了男人一眼。
“嘶……”冷焰低头咬了咬少年的下颚,“你这是在引诱我!”
少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感觉到男人的手解开他的裤头,自来熟的探了进去。灼热的手心握住他的脆弱,只是轻轻拨弄就让他颤抖不已。
算了……随便吧……
长孙脑海里闪现过这个想法,双手挽住冷焰的脖颈,细长的手指在火红的发尾处交叠,身子更加贴近了男人。
冷焰倒抽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奔腾的欲、望压制不住了。
“律……我……”他动了动喉咙,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
“就……就这一次。”长孙忍着满脸的烧灼感道,“之后好好讨论正事。”
冷焰满眼都是宠溺,俯□吻了吻少年颤抖的眼帘,“不要说那么没情调的话嘛……”
……
只是一次什么的!大骗子!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长孙才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
地板上床沿边丢的是两人散乱的衣服,少年雪白的肌肤上尽是点点暧昧的红痕。他脸上一红,转头看睡得四平八稳的某人,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随后腰身痛的像是被折断又拼接回来一样,但是……
想到男人在意乱情迷时流露出的爱恋表情,长孙心里一紧又一松,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充实。
“律……”
冷焰在旁边翻了个身,手搂住少年的腰,脸上露出一丝猥琐的笑容:“再来一次……嘿嘿……”
长孙眉头抽了抽,抬手拿起枕头压到男人脸上。
“唔唔!”
冷焰一下醒过来,手脚在半空中乱踢,“唔唔唔……”
律压着枕头忍不住就哈哈哈笑起来。
咚咚咚——
站在门外的桃子再一次敲门,“班长?那个……吃晚饭了……”
“不要管他们。”
狄冈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律放开枕头,冷焰一下探出头来大口呼吸,还没说话,就见少年手脚麻利的穿好衣服,又将他的衣服砸了过来。
长孙揉了一把头发拉开门,“马上来。”
……
吃过晚饭,事情终于有了结论。
由长孙和姻雪代替桃星辰和米达伦去见蝠王,当然准备要万全,保护也不能少。
桃子虽然还在担心,但见长孙投来一个放心的微笑,他也只能赞同。
于是众人分头开始准备,要隐藏长孙的人类气息,隐藏姻雪的鬼魂气息。凌风大手一挥,一个毫无破绽的结界就在两人身上笼罩,那结界是能够短暂制造幻象的,并且逼真到无法识破的程度。
从结界外看,长孙完全是桃星辰的样貌,而姻雪则是戴卡。
桃子看的瞪大眼,还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狄冈见他那傻呆呆的样子就好笑,不过想到如果不能收拾了心魔,桃子就会始终处于危险里,他的心还是沉甸甸的压着石头,始终无法放心。
“结界可以短暂的使用,久了还是会被识破。”凌风收回结界,“还有就是气息。”
戴卡伸出翅膀,忍痛拔了一根黑色的羽毛递给姻雪,“这上面有很强的我的气息,可以掩盖你的。”
姻雪点头,将羽毛收进了衣袖中。
桃子摸了半天,从身上摸出一只笔来,“这个……我每天都在用的……”
狄冈忍笑,将笔拿回来:“这个没有死神镰刀的气息强。”
桃子“啊”的一声,赶紧伸手虚空中抓了一把,一只缩小版的镰刀出现在手里。
长孙接过来,虽然镰刀很小,但闪着寒光的冷意还是很清晰的传达了过来。
“这些都只能暂时迷惑蝠王,时间很重要,一定要抓紧。”
凌风再一次警告并且有些担心的看着姻雪。
姻雪不自在的别开头,长孙掂了掂手里的镰刀,“只等蝠王放出地址了。”
作者有话要说:河蟹部分老规矩,留邮箱吧各位~~~=3=
P.S:加了读者群的筒子就不用留邮箱了,群共享里有哈~
☆、三十六
蝠王的通知来的并不晚,三天后,狄冈就收到了新的消息。
这三天里冷焰和长孙可谓是玩的欢快,长孙被桃子带着好好参观了一下死神界,还在通往地狱之门的黑暗沙漠里和冷焰浪漫的观了一整晚的星。
好吧,那也许算不上是观星。在死神界和地狱,天空永远是黑暗的,不会有任何光线。唯一算得上是景色,是每到固定的时间,黑暗沙漠上空会出现类似北极光一样的美丽景象。彩色的光芒流动,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但却让人叹为观止。
冷焰和长孙坐在黑暗沙漠里,冷焰变回了黑犬的模样,乖顺的趴着,任由长孙拿自己的身体当枕头。两人在漆黑的夜幕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长孙心情是从未放松,全心全意信任一个人的感觉是如此的好,仿佛一瞬间补回了所有缺失的时光。
少年的脸上不断浮现曾经很难得一见的真实笑容,没有任何的疏离和距离感,那笑容能轻易的打动任何人,竟是比他冷漠的样子讨人喜欢得多。
冷焰在风声中慢条斯理的跟少年讲曾经的所见所闻,直到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对方的回答,才发现长孙居然靠着他就在那夜幕下沉沉睡去。
少年的睡颜都带着一抹安心的神色,眉宇舒展开,呼吸均匀而深沉。轻风托起他额前的黑发,冷焰大大的尾巴轻轻晃了晃,也跟着趴下来睡了过去。
……
“就在死神城外?”被告知地点时,冷焰等人都是惊了一跳。
“黑色沙漠?”长孙试探的问。
“城门下方。”狄冈拿着信看众人,“传送门边上。”
“……适合逃跑?”柯利洛奇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