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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忠犬,放开那个傲娇!
作者:三三总攻
备注:
傲娇受(请原谅我的直白)的隔壁搬来了一个对自己出奇地好的邻居,然而当他终于放下戒心,希望和对方做朋友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那家伙竟然就是在中学时强行追求自己的学弟!
因此,他决定逃离忠犬攻(再次原谅我的直白),却不料……
傲娇受 忠犬攻
☆、有
啪的一声关上了电灯后,似乎上一秒还哔哩啪啦地响着键盘敲击室的办公室瞬间变得一片死寂昏暗。然而正当终于从加班的地狱中脱身而出,疲惫得全身软趴趴的陆靳慢腾腾地走到走廊里的时候,单调而响亮的手机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响起了。
瞬间,他露出一脸想吃到了什么苦东西的难看表情,把银色的手机向正在检查门窗的同学兼曾经的大学同学,苏沿递去。
“那个,苏沿,我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展现一下你几乎没有存货的义气。跟这个打电话来的家伙说,我刚刚去洗手间了,还有我们将会加班加到天亮。”
苏沿讶异地挑了挑眉毛,立马反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这家伙很奇怪啊。他是我隔壁新搬来的邻居。你可以想象自己什么事也没有做,却突然被对方用异常的热情对待的怪异感觉吗?我现在感觉就像小说里面的普通高中生,被车撞一下就跑到了该死的异世界,然后莫名其妙地被一帮二愣子捧为英雄什么的。”
然而相对于越说越激动的自己,他这个误交了的损友却一脸轻松地耸了耸肩膀。
“好啦、好啦,陆靳小朋友,是你自己太怕生了吧。或许人家只是单纯地想和邻居搞好关系而已。你就别太敏……”
“那家伙真的很奇怪啊。你知道吗?他竟然每天都跑来串门啊,还主动帮我准备晚饭,吃完晚饭后就理所当然地帮我收拾屋子。你说有哪个邻居会热情到这种怪异的程度啊。”
“咳咳,就是传说中的‘送上门的媳妇’吗?”
“谁要一个比自己还要高一个头的壮男媳妇啊!”
朋友煞有其事地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把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表情严肃得堪比奥巴马宣布拉登死了时的肃穆神情。
“陆靳同志。直到今天才告诉,真是万分抱歉。”
“什么啊?”
“其实……你身上有一种吸引被虐狂的奇特气质。”
“啊?”
这家伙果然加班加到脑子坏掉了吧,不,这家伙的脑子里本来就是除了杂草意外就是杂草才对。
陆靳没好气地甩开了朋友的双手,再次把仍然在吵个不停的手机递到朋友眼前。
“别废话。快帮我解围啊。不然那个怪人就会发神经地跑来接我了。”
“……好的,小的懂得怎么做了。”
认真地点了点头后,朋友终于把他手上的烫手山芋拿走了。
太好了,这样一来,他就不用面对那个总是叫他不知所措的家……
“是的,邻居先生。已经加完班了。”
咦?
“哦,你能来接他的话,还真是帮了个大忙呢。”
咦?
“好的,那你快来把这个小朋友接走吧。”
“姓苏的!你这个天杀的混蛋!”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当苏沿火急火燎地抢回电话的时候,屏幕上叫他绝望地显示着“通话结束”的几个红色大字。而那个叫他看到就觉得气闷的家伙此时已经开车赶来了吧。
“混蛋……”
他怨恨地狠狠瞪着眼前这个义气数值为-100的损友,然而后者却一派轻松地摊了摊手。
“不然你就会跟我说什么‘好累啊,不想坐车啊。我到你那里睡一会儿吧’。于是乎,我的卧室和冰箱都得遭殃了。你说,多不划算啊。”
“……姓苏的,你就不相信我会一脚踹过去吗?”
“咦?陆靳同志,你未至于那么暴……唔!”
下一秒,本来还在那里嬉皮笑脸的混账家伙马上蹲□去,吃痛地呻吟着抱着自己的小腿了。
“喂,你还真的踹了啊。”
“自作自受。”
冷冷地丢下这么四个字后,陆靳就转过身来,丢下还在痛呼不已的叛徒,头也不回地朝公司门外走去了。不过,在这前面等待着自己的也不过是那个总是叫他不知所措的奇怪邻居而已。
“呃,谢谢你来接我。”
犹豫着坐进宽敞的车厢里之后,虽然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甘愿,但陆靳还是礼节性地低声道了一声谢。
“不用谢。”
温柔的笑容,温柔的眼神,温柔的语气。眼前这个名叫袁乐轩的大学生简直就是一副邻家大哥哥的模样。端正的脸上只差没有刻上“我是好人”四个字而已。
其实这家伙还算平易近人啦。要是对方能用对待其他人的正常态度对待他就好了。
一开始,陆靳还以为自己遇上了一个天生就喜欢照顾人的怪胎。然而,后来在无意中听到公寓管理员大叔和在同一层楼里居住的大姐的对话后,他才知道原来这家伙虽然对人很礼貌,但其实态度挺冷淡的。
那为什么就对他这么一个不爱搭理人的邻居另眼相看呢?喂,小鬼,我可是苦命的月光族啊。就算你想通过套近乎骗走我那些被偷了,自己都会因为数额过小而羞愧不已的血汗钱,也是得不偿失的。
不过……这个明明是大学生却臭屁地开着一辆本田车到处炫耀的家伙真的需要卑鄙地骗钱吗?虽然听对方说,这辆车是他叔叔送给自己的二手车,但那也说明这家伙的家境不错啊。而且还有一个有能力跑到法国出差的姐姐。
“陆先生。”
就算车里灯光昏暗,他也能看到对方脸上挂着的温柔笑容。这实在叫人感到窘迫,于是陆靳连忙别过脸去,闷闷地应了一声“怎么了?”。
“现在已经11点半了呢。”
是啊,11点半了。你该死的干嘛这么晚还开车前来接送才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邻居啊?
“陆先生现在饿吗?我们去吃宵夜,然后再回家,好吗?”
“咦?宵夜?”
突如其来的邀约使陆靳蓦地转过头来,惊讶地看向仍然在微笑着看向自己的邻居。
“嗯。加了一个晚上的班,陆先生想必已经很累了吧。”
那你就不要增加我的压力啊。
“不了,我、我想直接回家。”
大概察觉到自己只是在客气而已吧,对方暧昧地笑了笑,然后转过脸来,开始发动车子了。车窗外一片昏暗,只有路灯发出昏黄而寂寞的光线。
其实他也不怎么喜欢在深夜坐车回去,所以才会总是在深夜加班结束后,跑到就住在公司附近的朋友家蹭地方睡觉,顺便洗劫一下其实没什么洗劫价值的冰箱。
不过,仅仅因为这样就冷血地把他推向深渊。那个头发从来没有服帖过的肮脏家伙去死啦!真是的,刚刚只是踢了一脚实在不解恨,他应该……
咦?
正在心中咬牙切齿地骂着自己毫无义气的损友时,陆靳突然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这家伙……不是在往公寓方向驶去啊。不是吧?终于要撕开温文尔雅的假面具,露出豺狼的本色了吗!然后在发现他的银行存款连到高档一点的酒楼吃上一顿都办不到的时候,就把他的内脏挖出来,拿去哪个地下黑市卖了吗!
“喂,你到底……”
嗖的一声,银色的本田车在一个热闹的餐馆面前停下来了。
原、原来是带他来吃夜宵啊。吓他一跳……咦?这也不对啊。他都说不吃了的说!
“干嘛带我到这里啊?我要回家。”
“好啦,好啦。下车吧。”
说着袁乐轩完全把他的抗议当成了耳边风,从另一侧下车后就开了他这边的车门,半拉半扯地硬是把他拉进了人声喧嚣的餐馆里。
“这里的东西很好吃呢。陆先生肯定会喜欢的。”
和你这种叫人浑身不自在的人一起吃,哪怕是山珍海昧也会变成路边的馊水残渣吧。
看到自己始终闷闷地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坐在桌边,袁乐轩大概也猜到他正在生气吧,干笑了两声后就向快快走上前来的服务员点起菜来。
看那家伙说得那么溜,大概是这家店的老顾客吧。他还以为厨艺了得的人都不怎么到外面吃的说。
在服务员走后,两人马上就被尴尬的沉默笼罩着了,和充斥着吵杂交谈声的四周形成鲜明的对比,仿佛自成一处小小的异空间似的。
“呃,那个……”
好一会儿后,对方终于按捺不住,打破了这片叫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默了。
“陆先生是在食品公司研发部工作的吧。现在都在做些什么呢?”
“……没什么好说的。”
“这、这样啊。”
这时候连他都觉得自己显得有点过于冷淡了。其实人家不过是在体谅他刚刚加完班,带他来吃宵夜而已。他这还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呢。
正当陆靳疑心对方该不会生气了的时候,坐在对面的家伙竟然继续用温柔的语气说道:“是了,陆先生。以后你加班加到很晚的话,就叫我来接你吧。毕竟这么晚了,一个人搭车回去不怎么安全呢。”
这、这家伙还真的是被虐狂吗?
☆、受
陆靳猛地抬起头来,迎上那双充满了笑意的眼睛。
“你还真闲啊……”
听到自己不经意说出口的刻薄言语,袁乐轩无奈地露出了一抹苦笑。
“我只是想尽举手之劳而已。这样也不行吗?”
干嘛说得可怜兮兮的,弄得好像他是个在欺负善良老百姓的恶霸啊。
陆靳再次低下头去,闷闷地应了一句“随便你”。这之后,两人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庆幸的是,菜肴很快就被送上来了。
单单闻到那诱人的香气,他就不禁食指大动的了。虽然刚刚还在心中抱怨对方强横把自己拉进来了,但美食当头,他马上就把所有的不快抛诸脑后,开始尽情地大快朵颐起来……咳咳,虽然对面投过来的视线活像要在他的脸上烧出一句洞来似的,叫他感到有点局促。
然而,正当他们在享受美食的时候,一阵悠扬的歌声传进了耳朵里。抬头看去,只见袁乐轩从衣袋里取出了一部全黑的手机,但在看到手机屏幕的瞬间,原本还傻愣愣地笑着的那家伙马上板起脸来,眉头皱得紧紧的。
看来是不怎么叫人舒心的电话呢。
袁乐轩一直没有接电话,只是像石化了的雕像一样只盯着手机看。然后在手机终于不再响后,他才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把手机再次放回口袋……
“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怎么去拥抱一夏天的风……”
手机竟然锲而不舍地再次响起了。
喂喂,你这是被人追债呢,还是被人寻仇啊?
“那个,陆先生。我先去接个电话。”
歉意地向他点了一下头后,对方就起身,走到摆放着巨大花瓶的后面了。
好奇怪。都在跟何方神圣通电话呢?怎么一会儿摇头,一会儿摊手,还露出一脸困扰的表情啊?话说,他的耳朵不会骗了他吧?怎么好像听到什么“你别哭了”之类的狗血台词呢?于是,结论是……女朋友打来的电话?
这个混小子,一个女孩家打电话来找你,竟然还迟迟不接。啧啧,还真是个无情的浪子呢。
似乎在根本没有好好谈完的情况下就挂了电话,而且那家伙似乎还决绝地关机了。
也太冷血了吧。明明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啊。果然是人心隔肚皮吗?
“对不起。久等了。”
陆靳闷闷地哼了一声,抬眼看去眼前这个再次恢复成温文尔雅的大好青年的无情男。
“是女朋友打来的电话吗?”
举起的筷子蓦地停住了。袁乐轩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已经分手了。”
看来并没有把烂桃花清干净吧。不过,他又不是喜欢嚼舌根的大婶大娘,没闲工夫去理别人的混账情史。
然而在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对方却突然主动开口说起来了。而且语气莫名地显得有点落寞。
“因为偶然和初恋情人再遇了,然后……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喜欢那个人的。”
咳咳,初恋情人!?
陆靳几乎因对方突如其来的冲击性发言呛到了。
这家伙根本不知道“害臊”两个字怎么写,不,怎么读吧,竟然若无其事地把那个甜甜酸酸的词语说出口啊。
“然后,我觉得自己明明心里装着的是别人,却仍然和对方交往,实在太对不起她了。于是,我就和她分手了。”
“这样啊……”
敷衍地应了一句话,陆靳有点不甘心地嘀咕道:“真好呢。这边厢可是被甩的那个。”
啪的一声,筷子突然掉到桌上了。他有点吃惊地抬眼看去,却看到眼前这个男人竟然石化了似的,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
喂喂,不过就告诉这家伙他被女人甩了嘛,用得着像看到外星人一样看着他吗?话说,这个混小子就没看过被女人甩的男人啊?
“陆先生,交过……女朋友吗?”
很稀奇吗?他可是已经27岁了啊。在他的同龄人中,有些早早就踏进了婚姻坟墓的二愣子可是已经当了孩子的爸呢。
陆靳有点不自在地推了推银边眼镜,别过视线去了。
“大学的时候啊。简直就像一阵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对方突然向我告白了,然后交往了还没到三个星期就毫不拖泥带水地把我甩了。现在回想起来,还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呢。”
而且在那个女人和自己分手的时候,她还唠唠叨叨地抱怨了一大堆。总结起来,就是自己和她想象中的有很大的差别。话说,他可是从来都没有戴着假面具示人啊。是那个女人自己喜欢幻想,把他这个衣衫褴褛的下等士兵误会为头戴皇冠的王子了而已。
“那个……”
对方的声音显得跟家低沉了,仿佛从地底传上来一样。
“陆先生喜欢那个女的吗?”
“咦?啊,这、这个。”
怎么会问这种无厘头的问题啊?
陆靳再次推了推眼镜,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喜、喜欢啦。不喜欢的话又怎么会和她交往呢?”
“哦……”
这之后,他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喧哗热闹的餐馆里,就只有他们这么一个角落格格不入地沉闷。
果然还是不应该顺了这家伙的意,来吃什么该死的夜宵呢。
最后袁乐轩坚持自己付账了。他本来想提出抗议的,但在看到那张比鬼差还要阴沉的脸后,他就觉得喉咙好像被什么卡住了似的,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些什么。然而当他们向停泊在餐馆外的本田车走去的时候,袁乐轩冷不丁地开口了。
“我还以为陆先生都不会喜欢上谁呢。”
“咦?”
莫名其妙地冒出来的一句话叫他一时间愣住了。这时,走在前面的袁乐轩转过身来,那双看不出喜怒的双眼笔直地看向他。
“因为……陆先生似乎都不会对谁真正敞开心扉啊。”
这、这是什么话啊?不过是个和他认识了一个月左右的小毛孩,凭什么如此断定地说出这种话来呢?
“我才……”
“回去吧。”
冷冷地丢下这么三个字后,对方就头也不回地转身去朝本田车走去。
这也太没有礼貌了吧?
陆靳恼火地瞪了一眼对方高大的背影,虽然觉得一肚子的不甘,但还是无奈地紧跟上去了。
那家伙生气了,叫人摸不着头脑地生气了。
自被半强迫地被拉去吃夜宵的那天起过了整整两天,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好脾气邻居生气了,而且……好像还很生气,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样。
不但再也没有时不时过来串门送美食给他,甚至在过道里或公寓附近不经意地撞上的时候,袁乐轩也会对他视若无睹地直接走过。
这种状态算是……绝交吗?
简直就把当成看到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蛇虫鼠蚁,而且还莫名其妙得很。那种厌恶态度露骨得连好事的管理员大叔也问过他们两人是不是吵架了。
可恶,那个变脸还快过翻书的怪人。算了,那家伙没有再来纠缠自己,他还落得轻松……
才怪!这种莫名其妙地被讨厌的感觉简直就像稀里糊涂地被打了一巴掌似的,纳闷转为恼火,最后沉积为郁结。而且……真没想到,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这个厚脸皮地自来熟的家伙原来已经在他生活的每个角落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
明明是你来招惹我的,现在却干脆利落地离开……
“搞什么啊,那个混蛋!”
低声地吼了出来后,他马上就感到头被轻轻敲了一下。
“哎呀哎呀,陆靳你还真敢光明正大地神游呢。都在想什么啊?表情变得像小丑在耍宝似的。”
转头一看,只见坐在自己隔壁的损友正哭笑不得地盯着自己看。
啊,工作……又来了,又因为那家伙分神了。明明工作繁重得叫他喘不过气来的说。
“喂,苏沿,你有没有被人莫名其妙地讨厌过呢?”
“通常都是我莫名其妙地讨厌别人啊。”
“……那你为什么会讨厌别人呢?”
“不过就是因为渐渐发现那个人很不对自己胃口嘛。”
果然是这样呢。
沮丧地把头转回来后,陆靳用双手撑着额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就说嘛,像他这种连自己也不得不得承认性格有缺陷的家伙确实很难招人喜欢的。
不过,这么直截了当地感受到别人的厌恶还是第一次呢。这样实在……还真有点伤人,特别是在被对方过于热情体贴地对待过后。那种感觉就像小孩子意外地得到了美味的糖果,却又被一声不响地夺走了。
由于一整个下午都在不由自主地想着袁乐轩的事情,于是到了晚上10点多,当他正准备刷牙的时候,他才恍然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竟然忘了买牙膏。
幸亏公寓附近的便利店是24小时营业的连锁便利店。于是,随便套上蓝色家居拖鞋后,他就出门来到便利店了。然而正当他在货架上拿了常用的狮王汉方盐牙膏,转身朝柜台走去的时候,却不料撞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子。
“啊,对不……”
是袁乐轩。
陆靳顿时怔住了,而对方只是冷冷地瞄了他一眼就同样朝柜台走去了。
什么态度啊?
☆、如
“公司还真把我们当成不会累的机器人来使唤啊……”
从忙得叫人恨不得有三头六臂的展销会回来后,陆靳一边拖着沉重的脚步,一边嘀咕着抱怨自己那家只会榨取员工的公司。然而,当走到过道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了聒噪的谈话说笑声。
抬眼看去,只见袁乐轩的公寓门半掩着,而叫人心烦的吵闹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意料之外,同时又是预想之中。本来在得知邻居正在读大学的弟弟要暂时住进来的时候,他就烦心地想到自己以后要忍受那个新邻居和他的猪朋狗友的吵吵闹闹了。这样的话,还不如和他那个到法国出差了的姐姐做邻居呢。
不过叫人感到惊讶的是,那家伙在广交朋友的同时又深居简出,像一条安静的热带鱼,倒是从来没有怎么给他添麻烦。但今天怎么会带朋友到自己公寓去呢……
于是,在经过袁乐轩公寓门前的时候,他半是好奇半是疑惑地稍稍探进头去。一股香甜诱人的淡淡气味顿时飘进了他的鼻腔。
“啊,邻居先生。”
因为瞄到袁乐轩并不在客厅里而打算离开的陆靳突然被一道朝气十足的声音叫住了。
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他愕然地循着声音看去,只见叫自己的是一个没什么印象的短发男……不,女孩。很中性的女孩,但是感觉还算清爽顺眼。
此时客厅里的其余2男1女也困惑地看向自己。这种莫名地被当成奇珍异兽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加上刚刚几乎叫人累趴了的奔波劳累,他总是容易在压力之下闹起别扭来的胃甚至隐隐作痛起来了。
“邻居先生,来吃糕点吧。绣球饼、公爵土豆、芒果班戟、草莓奶油华夫饼……比一般蛋糕店里买的还好吃哦。”
女孩跳也似的从沙发上站起来,自来熟地拉着自己的手就往屋子里走去。
还真是熟悉的名字……不,太熟悉了。因为那可是他特意从烹调书里挑出来要袁乐轩做的。明明是袁乐轩提出要给他做甜品的,怎么先让朋友品尝了?虽然觉得自己生气得有点蛮横道理,简直就像抱怨妈妈先把橙子分给弟弟的小男孩一样,但是……
他还是不由得感到郁闷难受,于是就以“不喜欢吃甜食”这个空洞的理由拒绝吃对方留下来的残骸。
这时一本似曾相识的黑皮本子映入了他的眼帘。
前几天晚上的情景顿时历历在目地浮现在眼前。
当时受到袁乐轩的邀请,他犹豫了一会儿后,终于还是顺了那家伙的意,跑到邻居去吃火锅了,。然后,在那家伙走进厨房收拾善后的时候,他偶然发现在桌子下的堆得小山高的书本。而在一大堆正经八百的教科书之中,一个格格不入的绒质黑色封皮本子进入了他的眼帘。
“是相册……”
粗暴地把那一大堆又厚又重的教科书推倒在一旁,陆靳随意拿起黑皮盒装插袋式相册看起来了。
里面似乎尽是公寓真正主人笑得满脸春风的照片。
说来还真惭愧,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清那个已经和他做了2年邻居的女人长着怎样一副模样。他是那种不习惯正面看人的人,这也决定了他绝对做不来销售人员或客服人员,而只能当一名伪知识分子,毫不抵抗任人随意剥削。
翻到后面,女人的样子越来越年轻了,似乎一些旧照片也被塞了进去。还真有看倒带电影的感觉……
“楠木先生!”
然而正在他看得入神的当头,一声震耳欲聋的叫声从客厅入口传来。双手一抖,黑皮相册就咚的一声跌落在地了。然后在他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之前,声音的主人已经箭步跑来,把相册紧紧抱在怀中。不知情的人还可能以为那是什么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呢。
“你……你在干……干什么啊?”
脸色苍白,声音发抖,甚至连抱着相册的双手也微微颤抖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用得着那么紧张吗?只是普通的生活照嘛。”
“不……里面……里面还有一些挺隐私的照片。”
真是胡说八道。天底下会有人把自己见不得人的闺房照放在一个普通的相册里,还会在出差期间随便丢在其后自己的弟弟会借住的公寓里吗?
抱怨归抱怨,但当时考虑到那确实是属于别人的私人物品,他也只好咕噜一声,把到嘴的怨言硬生生吞回肚子了。
然而现在看着坐在众人中间的胖子正拿着那本袁乐轩视若珍宝的相册,和其他人一起津津有味地观看,他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啊。这些人看的话就可以,他看的话就要被当成传染源似的一把夺回相册吗?真不甘心……
“能让我看一下吗?”
实在吞不下这口气,陆靳鼓起勇气,开口对这群陌生的大学生请求道。
听到自己的请求,短发女孩马上放下了手中手里本打算递给他的托盘,伸手从胖子手中取过相册相册,同时还双眼发亮地说道:“可以、可以。哈哈,里面有袁同学以前的照片呢。和现在这个阻碍交通的大块头简直判若二人,以前的袁同学还真粉嫩,乍看过去还以为是个小女生呢。”
难道袁乐轩真正不希望他看到的是自己以前娘娘腔模样的照片吗?这下子,疑惑像气球一样急剧膨胀起来。
然而正在他打算接过相册的瞬间,一道叫人甚至以为发生了地震海啸的惊呼从厨房方向传来了。
“陆先生!”
然后和那晚一样,在他还没有回过神来之前,黑皮相册已经被声音主人一把夺走了。
“陆、陆先生。你今天回来得还真早啊。”
“去参加展销会了。”
被袁乐轩箭步冲过来夺回相册的怪异举动吓了一跳,袁乐轩的朋友们都呆呆地把视线投向他们。
那么露骨地拒绝让他看任朋友们随便观看戏说的相册……不甘心的情感如雪球一样在心中越滚越大。
他咬了咬下唇,向对方伸出手来。
“能让我看看吗?”
“这个……也没什么好看的。”
已经不用什么“隐私照片”的烂理由了吗?不过对方不让自己看的决心倒是明显得只差没有大声吼出来。
陆靳闷哼了一声,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要冷静下来。
“……我想看一下。”
“这、这个……”
袁乐轩干笑了两声,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同时把黑皮相册抱得更紧了。
“是了,甜品!啊,陆先生,吃甜品……”
“不用了。”
明明鼻腔里充斥着香甜的气味,喉咙深处却是一阵散不开的浓浓苦涩。突然觉得这间开始渐渐熟悉的公寓显得如此陌生,并且空荡。
“我还有一点工作要处理,失礼了。”
冷冷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转身向门口走去。而他那个总是装出一副友好模样的邻居别说挽留他了,他甚至听到对方像终于赶走了霉神似的呼了一口气。
拒绝让他看那些大学好友能随随便便翻看的照片,前一阵子还叫人摸不着头脑地冷淡相对……或许那时候他应该就此打住,不再和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来往才对。
回到公寓后,陆靳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沙发前,瘫倒在上。
明明刚刚搭电车回来的时候还一直念着,一回来就去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臭汗和尘土,现在却什么也不想做了。
呆呆地盯着五颜六色的电视屏幕,却完全没有看进去,精神涣散的同时又不由得竖起耳朵听着薄薄一墙之隔的隔壁的动静。
他确实是个很容易受人或事物影响的人。就像尚未成型的粘土玩偶,随便一施力都能使他扭曲,甚至坏掉。心情不好就会头痛、胃痛,遇到困难就逃进幻想里,一点点不如意就陷入悲观失望的漩涡之中……真是无可救药的家伙。
眼皮渐渐变重。想到自己还得洗澡啊,要回卧室里睡觉什么的,他就越发感到困倦。
在迷迷糊糊的浅梦中,他似乎梦到自己已经步履蹒跚地走进了浴室,拿起牙刷用慢得像在拉卡车一样的速度刷着牙。他甚至还能嗅到牙膏熟悉的清新气味还有……甜品的香味……
铃铃铃铃铃。
刺耳持续的门铃声啪的一声闯进了他的浅梦中。他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心中顿生踹人的冲动。
“谁啊!”
气冲冲地一把打开门后,他却看见袁乐轩那张蠢脸出现在门外。几乎是条件发射,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开口之前,他就粗鲁地甩上了门。然而脚跟刚转过去,烦人的门铃声又响起了。
适可而止啊,混蛋!
再次啪的一声打开门后,陆靳马上抢在对方之前咬牙切齿地大声吼道:“我要睡觉!别烦我!”
“但是……”
“别再按门铃了!”
再次甩上门后,他就大踏步地朝卧室走去。门铃没再响起了。取而代之的,单调刺耳的手机铃声开始从随意丢在客厅桌子上的公文包里闷闷传出来了。
他愤愤地咬着下唇瞄了一眼公文包就继续朝卧室走去了,但还没到卧室门口又不甘心地返回来,粗鲁地拿出了手机。
“你有完没完啊!”
“对、对不起,那个,陆先生在生气吗?”
“没有!”
“对不起,但我不是存……”
“都说没在生气了!”
对方叹了一口气。
“关于相册……”
“我挂电话了。”
“别!总、总之很抱歉,真的。”
“还有什么要说?”
“啊,那个,甜品!我今天买食材的时候撞上同学了,然后他们就硬要来……”
“那关我什么事?我要睡觉了!”
干嘛特意解释啊?弄得好像他真的很在乎这家伙先做甜品给谁吃似的,弄得好像……他很在乎自己在这家伙心目中的地位似的。根本就没什么地位好不好!
心血来潮的时候就对他很好,甚至不惜深夜接加班的他回家。腻了的话就对他不睬不理的,就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似的冷冷俯视着他。真是受够了。他为什么得奉陪这个任性小鬼啊?他欠了这家伙什么吗,还是收了佣金任这家伙欺凌呢!
真是越想越气。胃开始突突地刺痛起来了。他弯下腰,痛苦地皱着眉头靠在沙发背上,然后毫不犹豫地挂掉了电话。
☆、此
11点过后的公车冷冷清清的。哐当当的闷响显得甚是寂寞。
坐在最后排的陆靳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再次摘下银边眼镜,揉擦眼皮沉重的眼睛。
可惜因为上次的相册事件,他莫名其妙地和袁乐轩那个混蛋展开了漫长的冷战。不然在这种不能赖在朋友家里过夜的时候,有一个免费的司机前来接自己回家也是挺美的一件事。
自从上星期四,那家伙拒绝让他看相册那天起,他就暗暗下定决心,再也不和那个满嘴谎言的家伙来往了。
虽然他因此再次回到了以前那种以外吃为主的不健康生活之中,但是对他来说,精神的折磨就像千千万万只蚂蚁钻心一样难受,而且还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那种。
那之后他几乎没有和袁乐轩说过话。寥寥几次的聊天不是尖酸刻薄的挖苦就是义正词严地叫对方不要再缠着他。那家伙的电话当然被设为拒接电话了,而且后来当对方问到他为什么总是不接电话的时候,他也很坦荡地把事实说了出来。
那时候袁乐轩的神情复杂得他根本说不出是怒是惊,不过有错在先的是对方,他也无需为自己的冷淡自责吧。
由于他总是一回到公寓就马上甩上门,于是从前天起,袁乐轩每天都会到自己公司门口守候。一开始那家伙发神经地要自己和他一起回家,但是在被痛骂了一顿后就变得老实多了,只是仍然会到公司门口,然后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简直就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
其实连他自己都觉得袁乐轩对他的执着真的有点病态。就算再怎样不希望把邻里关系搞僵,也犯不着做到这个地步吧。不过那家伙本来就脑子有病,会做出什么破格的事情或许并不足为奇。
“那个混蛋到底什么时候才玩腻啊……”
呆呆地看着玻璃窗外单调乏味的景色,陆靳再次叹了一口气。
这时身边突然传来了一道中性爽朗的声音。
“果然是邻居先生呢。”
然后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个陌生的短发女孩就自来熟地在他身边坐下了。他疑惑地直盯着对方灿烂的笑脸。“你是谁”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对方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邻居先生还是不记得我吗?我是袁乐轩同学的大学同学哦。”
记忆像被团团浮云掩盖的天空,在微风的轻轻吹拂后,渐渐露出模糊的面目来。
“那次一起来吃甜点的……”
对方动作有点夸张地点了点头。
不单外表,这个女孩子就连举止也颇像个男生,不过反倒给人一种十分清新脱俗的感觉。照理来说,这种与众不同的人应该都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才对。
而他之所以没能记住对方并不是因为他的记忆力差,而是因为他很少去注意一个人,更很少去正面看一个人。
他从来只懂得淡如水的交往方式,可算得上十分冷漠。
“邻居先生怎么这么晚才来搭电车的呢?”
所以对于那种如火般的热情,他始终既不明白为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办。
“……加班。”
闷闷地应了一句后,莫名油生自我厌恶感的陆靳再次把视线投向窗外。
为什么要和他这种冷淡的家伙搭话呢?为什么要对他这种整天绷着脸的家伙报以笑容呢?为什么要对他这种从来只会顾着自己亲切以待呢?把他抛在一边不就好了。
然而对方并没有因自己的冷淡而泄气,反而在煞有其事地说了一句“真辛苦呢”之后,熟络地自我介绍起来了。
“是了,我叫郭馨。你可以叫我小馨哦。邻居先生呢?”
“……我姓陆。”
“下面的名字呢?”
啊?为什么要知道全名?
他懊恼地咬了咬下唇,闷闷地吐出“陆靳”二字。然而下一秒,他就险些呛到了。
“那么我就叫邻居先生‘小靳’咯。”
他猛地一转头,惊讶得双目圆睁地直盯着这个未必过于自来熟的女孩。
似乎被自己过于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对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挠着后脑勺干笑了两声。
“果然不行呢。”
他会不会显得有点小家子气呢?
“……我比你年长。”
话一出口,陆靳就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算了。
这么挑明地说出来不就愈描愈黑,显得他斤斤计较,毫无容人之量吗?虽然事实或许正是如此……
庆幸的是对方只是哈哈笑着,应了一声“是啊”就带过去了。然后女孩稍稍挨近自己。一股淡淡的柑橘系香味轻轻飘了过来。
“呐,陆靳先生似乎和袁乐轩同学很熟呢。”
陆靳愣了愣,脑子突然一个激灵,顿时明白了对方一个劲地向自己套近乎的真正原因了。
不过这女孩也太没有眼光,太没有品位了吧?明明还算有几分姿色,给人的感觉也不赖,她怎么就挑上那个肌肉发达,脑袋空空的神经病呢?
陆靳呼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道:“我和他并不是很熟。”
一听,对方马上夸张地咦了一声。语气里尽是怀疑。
“但是之前两次,我去袁同学的公寓里的时候,陆靳先生都在他那里吃东西呢。”
“……只是那样而已。”
话说既然有免费的美食吃,他干嘛要推托拒绝,然后跑到外面花钱忍受没什么滋味,更没什么营养的快餐呢?最多把那张在眼前晃来晃去的蠢脸当成公寓的奇怪装饰就好了。
“只是那样而已?不过在我看来,那已经算是熟络咯。”
“……真的不熟。”
听到自己坚持再三的否定,女孩似乎不能接受地哼了一声,然后十指交织地双臂向前,伸展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