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不过是相当稀松平庸的一句关心,袁乐轩却高兴得像小猫一样撒娇地蹭了蹭自己的脖子。
“陆靳好香。”
“……我刚刚洗了澡。”
“好想吻你啊。”
脑子啪的一声从怜悯的迷雾中清醒过来。他慌忙地用力推开对方。不知道是因为袁乐轩已经虚弱得没有力气了呢,还是因为这家伙这回并不打算强留自己,他很轻易就脱离了束缚。
“你快回去好好休息啦。”
丢下这么一句话后,他转身就往公寓方向快步走去。这时,一句充满了苦涩意味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
“做不到啊……”
果绿色的床单和橄榄绿的枕头,床头挂着茶绿和纯白相间的方巾。柔和的灯光透过粉红和鹅黄相间的洛丽塔淑女风灯罩照射出来,笼罩着这间少女味十足的卧室。
脑子晕乎乎的,仿佛置身于虚幻的梦境。陆靳难受地皱着眉头动了一□子,却意外地听到脚边传来了清脆的声响。他顿时愣住了。打算伸起来去按揉太阳穴的手就那么直直地僵在原地。原本半闭着的双眼睁得圆圆地看向脚上的……铁索。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记忆开始像倒带一样慢慢复苏……
“其实还算不错啦。你就别像个小女人似的挑剔个不停嘛。”
白了一眼一脸事不关己地在身边直打哈欠的苏沿,陆靳继续跟着房东往屋子里面走去。
由于昨晚听到苏沿说起附近就有一栋还算不错的出租公寓正在招租,他就趁着今天休息,一大早就强拉着不情不愿的朋友跑来看房子了。
房东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态度还算友善,只是这个大叔分明一副生意人的样子,摆出灿烂的职业笑容,却任他怎么说也不肯把价钱降下去。
其实除了大楼的楼龄有点大之外,这间公寓还是挺不赖的,一房一厅一厨房一浴室,该有的都有了。虽然价钱有点偏高,但是顾及到从此以后能省下车钱这一点,或许还是比较划算的……
“哎呀哎呀,那小子正在和美女聊天呢。”
思绪蓦地被硬生生打断了。转头一看,只见刚刚还无精打采地伸懒腰,打哈欠的损友此时正饶有兴趣地透过大厅窗户往下看。
无论怎样都有点在意,就像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咬着自己的心一样,陆靳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瞄了瞄窗户外面。
然后那家伙和一个长发女孩的身影就马上映入了眼帘。虽然不是惊艳四方的类型,但是女孩长得十分顺眼。五官柔和,身子纤细,举止娴雅,和高大的袁乐轩站在一起,看起来十分般配。
像被当头泼了一桶冷水,陆靳突然觉得星期六一大早就跑来看什么公寓的自己真的很可笑,很无聊。空虚感顿时笼罩了全身。他觉得身体都被抽空了,却同时倍感沉重。
轻轻叹了一口气后,他对房东说了一句“我回去想一想”,就和迫不及待地打算回家睡回笼觉的朋友走出了公寓。
虽然会绕一点路,但还是决定往另一个方向走,以避开袁乐轩的陆靳还没踏出租楼的大门,就被箭步走上前来的对方拦住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
长发女孩紧跟而来。脸上淡淡的微笑在她听到袁乐轩这么一句语调阴沉的问话后顿时僵住了。似乎察觉到此刻的紧张气氛,她略显不安地左右看了看他们。
莫名地觉得可笑。
陆靳貌似轻松地耸了耸肩,冷冷地对上那双像要把他吃了的凶狠眼睛。
“找公寓啊。你不会看的吗?”
“……你要搬家?”
“还用说。还真辛苦啊,和一个智力连小学生都不如的人谈话什么的。”
没有理会他的讽刺,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终于脸色阴沉地吐出了“为什么”三个字。
女孩显得益发局促不安了。
就像猴子一样演戏给别人看,心中的郁闷雪球般地越滚越大。
“为了我的身心健康啊。闪开啦。”
他说着一把粗鲁地推开眼前挡路的大块头,也没管朋友就自顾自地快步向前走了。奇怪的是跟上来的只有苏沿。那个讨人厌的巨型跟尾虫似乎反常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隐约还能听到女孩慌里慌张的呼喊。
“啊,袁同学,你不是答应去参加小组活动吗?教授已经很生气了哦。”
他本来就奇怪这家伙整天无所事事地紧盯着他,就不用管大学课业吗?原来处境早已经岌岌可危了。
活该。现在可不同于初中时期了。年龄越大,压力越重,责任越大。这种强迫求爱已成了双刃剑。这样下去,到最后,自己也会不可避免地落得伤痕累累的悲惨下场。
☆、我
“希望做个了断。”
挂上电话后好长一段时间,陆靳仍然呆呆地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脑中则着魔似的不断回荡着那句语调平缓的话。
看完房子后,他就像有什么卡在胸口似的,郁闷烦躁得直拿无辜的朋友出气,最后害得公寓主人愤而出走,直到将近9点的时候才悻悻而归。
深知自己无故迁怒,做得确实有点过分,于是陆靳就打算到楼下买些小吃和啤酒上来,和苏沿小小喝一杯,以作道歉。然而他刚穿好鞋,手机铃声就像算好时机似的响了起来。
陌生的号码。更奇怪的是那并非手机号码。
犹豫地按下通话键后,他就听到了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晚上好,陆先生。”
清爽开朗得犹如六月朝阳的声音。陆靳不觉倒抽了一口冷气,更用力地握紧了手机。
明明早上阴沉得像死人一样……这个人真的不考虑去看看医生吗?
“干嘛?”
能听到对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好好反省过了。对于给陆先生造成困扰一事,本人深感抱歉。”
“……然后呢?”
“陆先生能下来谈谈吗?我希望做个了断。”
于是,挂上电话,他就一直这样丢了魂似的站在玄关,盯着手机发呆了。
做个了断……给一切打上句号,把回忆尽数抹去,从此互不拖欠,形同陌人……吗?
细雨淋漓,车声人声仿佛穿过一层无形纱布传来似的模糊不清。一股隐约的腐臭味飘进鼻里。大概是在从中午起就下个不停的细雨补充下,排水渠里的水涨了起来吧。
陆靳撑着深蓝格子雨伞,穿过满是水洼的小路,来到了转角处的银白本田车面前。车门马上从里面打开来了。
“上来吧,陆先生。”
令他稍稍感到惊讶的是,坐在驾驶座上,正笑得一脸灿烂地看着自己的袁乐轩意外地清爽精神。
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头发服帖整齐,全然不见之前总是乱糟糟的狼狈样。衣服也不再皱巴巴的,而是一件犹如新品的纯白长袖休闲服和很有年轻人气息的刷白牛仔裤。
此时的袁乐轩,说得夸张一点,还真是阳光得有点耀眼。虽然还是能透过稍稍凹陷下去的脸颊和有点惨不忍睹的黑眼圈看出这个人直到早上为止的落魄相。
看到陆靳因为惊讶而呆在原地,袁乐轩哭笑不得地叹了一口气。
“陆先生,雨飘进来了哦。”
他蓦地回过神来,却反而犹豫地后退了一步,本能地抗拒和对方独处一室。
对方再次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像在看着怎么也不肯吃青椒的孩子一样,抬头看向陆靳。
“别耍性子了。我不会吃了你啦。”
“什、什么耍性子啊?”
对方从容不迫的态度越发显得自己意识过剩。
陆靳哼了一声,粗鲁地挤进了车厢里。啪的一声关上门后,他故意把收起来的雨伞往袁乐轩那边甩了甩。纯白的上衣沾上了星星雨滴,连脸也不可幸免地沾上了几滴。
擦了擦脸颊,袁乐轩像吃了什么苦东西似的,皱着眉头抱怨道:“真过分呢……”
陆靳闷哼了一声,把脸转向另一边。
细雨中,暗淡灯光照射下的小路显得有点寂寥。路人撑着的五颜六色的雨伞像迷雾中隐隐浮现的奇怪脸孔。四周给人一种凄凉的感觉。
“那个,陆先生。”
明明听到对方变回原来的称呼,不再自来熟地叫自己的名字,他本应该拍手欢迎才对,然而事实上内心却升起了难以名状的抑郁,一如眼前的暗淡街景。
“我今天想了很久,觉得自己真的错了。为这两个星期里纠缠你一事,我在此道歉。”
眼前这个一副乖宝宝模样的家伙真的是那个阴阳不定,一疯起来就好像要咬人的袁乐轩吗?
内心像被什么抓挠似的,陆靳感到浑身不自在,不知道该怎么应话,只好继续别过脸去,看着窗外阴沉沉的雨景。
“这样下去,不但陆先生感到难受,我也恐怕要熬出病来了,而且学校方面也很成问题啊。”
“……咎由自取。”
对方干笑了两声。似乎还能听到挠头发的声音。
“而且还因为疲劳过度而把爱车撞坏了啊。真叫人心痛。”
“……喂,要好好珍惜身体啊。也不想想生你养你的父母。”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对方惊讶地啊了一声,然后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哈哈笑着说道:“话说回来,我今天都没吃东西呢,难怪觉得浑身有点脱力了。”
什、什么啊。这家伙……
陆靳猛地转过头去,恼火地狠狠瞪着一脸傻笑的袁乐轩。
“你这是要我内疚吗!为什么你总是……”
“没有啊。我只是一整天都在想事情,才会忘了吃饭的。”
对方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然后一扭钥匙,一踩油门就发动车子了。
“那么陆先生陪我去吃点东西吧。”
“干嘛我得陪……”
“咦?你总不会要我忍着肚饿和你谈话吧。”
三两下说完不就好了。啰啰嗦嗦得活像个扯家常的家庭主妇。
虽然满腹怨言,但是一想到旁边这个明显消瘦了不少的家伙今天一整天都吃东西,他就像被黏住了嘴巴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于是袁乐轩带他来到了附近一家全国连锁快餐店。刚一坐下,那家伙似乎真的饿坏了一样,一把抓过菜单就点了一个加大汉堡订餐、一道腌笋雪菜和一杯大可乐,在听到自己坚决的拒绝后,还是擅自给他点了一杯橙汁。
在食物送上来之前,袁乐轩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优哉游哉地翻看着色彩缤纷的菜单。既然对方一副要吃饱喝足之后才说正事的样子,陆靳也不好意思急着摊牌,只好烦躁地不断擦拭沾上了几点水渍的眼镜。
庆幸的是,由于下雨夜深,快餐店里客人寥寥,所以点的东西很快就被送上来了。看着狼吞虎咽地吃着只有一股浓浓的酱油味,看起来并不会怎么美味的汉堡定餐的袁乐轩,他不禁有点惊叹这家伙到底是不是单单今天没有吃东西。
把不甚美味的晚餐一扫而空后,袁乐轩双掌一合,心满意足地说了一句“我吃饱了”。然后他目光炯炯地看向陆靳,露齿一笑。
“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呢。”
“啊?”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对方摆出一脸真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摊了摊手。
“我就知道陆先生肯定不会记得啦。毕竟你从来就没真正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嘛。
那个呢,初中的时候我不是常常因为没胃口吃东西,而连自己饿肚子都没察觉到吗?记得有一次,我在那间生物准备室里无力得软倒在地,然后就被你半拖着去到学校饭堂吃饭了。”
确实完全没有印象……不过那是因为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强迫自己忘掉那段黑暗回忆的缘故。现在回想往事,他总觉得像隔着一层薄纱似的。一切均模糊不清,支离破碎。
看到自己并没有回话,袁乐轩似乎有点失落地再次叹了一口气。
“算了,反正我早就猜到你会忘记了。啊啊,真残忍的人呢。要是我没有喜欢上你就好了。”
他也不希望被一个会用刀子自残和伤人的疯子喜欢上呢,害他在苦于课业之余,还无故地多承担了一重压力。
”……明明一开始觉得你那么平凡,只当你是透明人的说。”
声音低下来了。和缓低沉的声音缓缓掀开过往的日历。
“当时,我也知道自己闯进了一处并非公用的地方,但是既然那个拿钥匙的学长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怨言,我也就安心地整天往那里跑了。毕竟已经不是能够不怕脏地爬树,钻水管的小孩了,要找到一个还算舒适的秘密基地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但是家里越来越吵。我觉得自己的世界快要倒塌了。怎么也想找个人倾诉,于是几乎可以算得上是陌生人的那个学长成了很好的倾诉对象。可惜啊……”
说到这里,袁乐轩夸张地摊开手来,深表遗憾地重重叹了一口气。
“那个学长还真是笨拙呢,都不会安慰人,有时候甚至比还是个阴沉小鬼的我还要害羞。真叫人失望。”
原来这家伙当时都是这么想的吗?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地表现了,却得到这种和小孩子发现电视剧里的超人在拍摄武打场面的时候,都是用替身一样的抱怨。这还真叫人气结。
然而袁乐轩一下秒的表情却变得柔和起来了,仿佛想起了什么快乐的事情一样。
“尽管如此,我还是能清楚感受到被温柔对待,被珍惜,被关怀的温暖。其实这种事或许很多人都遇上过吧。在中学时代因家庭或自身的原因而遭到挫折,然后被身边的某个人拉了一把,重新站起来了,再然后两人的感情变得很好,甚至多年之后还有所来往,但也仅此如此。
而我却……很奇怪。因为……我渐渐对那个学长萌生了爱意。”
☆、不
绵绵细雨似乎大起来了。滴答滴答的雨声透过玻璃窗隐约传了进来,如同秒针走动,不过那是逆向的转动。
明明是有点甜过头的橙汁,陆靳却觉得味蕾上一片苦涩。
“所以说啊,我还真是奇怪。”
故意装出来的轻松语气更令人觉得难受。
陆靳始终低着头,未敢看向对面那个和过去的影子重叠在一起的男人。
“很奇怪吧……明明都是男的。对方会拒绝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算是我,突然听到别的男生向自己告白,恐怕也只会觉得恶心吧。”
顿了顿,袁乐轩的声音越发幽远了。
“不单单是恶心……还很恐怖吧。毕竟我后来还像发疯似的做了各种过分的事情。我并不想伤害那个人啊。我根本不忍心伤害他。只是……我实在无法控制自己。原来不单父母那种放得太松的态度会磨掉对彼此的爱意,抓得太紧也会毁掉爱情的。”
在一声重重的叹息之后,他马上被出其不意地抓住了放在桌上的左手,正下意识地要抽回来的时候,却在抬头对上对方忧伤的眼神时停了下来。
算了,虽然不知道店里的其他人会用怎样诡异的眼光看待自己,但既然这是最后的了断,他就委屈一点,顺了这家伙的意吧。
不过似乎连袁乐轩也对自己没有放抗一事感到惊讶。只见他咦了一声后,就一脸欣慰地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对不起呢。我再也不会纠缠你了。你也不用搬公寓哦。我会另外找地方住的。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难以名状的奇妙感觉。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心情复杂得叫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下子多年来横亘心中的阴霾,多年来缠绕不散的噩梦终于……要画上句话了吗?这个曾经用生命来威胁自己,哭喊着想得到自己的爱的男人终于要退出他的人生舞台了吗?
明明应该高兴,应该欢呼才对,却在听到对方那句“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时,感到一股凄楚从心底涌上眼眶。
雨声滴答,仿佛压抑的哭泣;风声呼啸,仿佛痛苦的喊叫;天色阴霾,仿佛沉郁的无言。
呆呆地跟着袁乐轩走出了快餐店,再次坐进了车子里的陆靳马上把脸转向车窗,木然地盯着外面越来越密集的漫天雨帘。
“是了,陆靳,我有一件东西想送给你。”
袁乐轩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向后车座探过身去。纸袋窸窣作响的声音马上传进了耳中。
饯别礼吗?像玩过家家一样……
陆靳突然觉得有点可笑,甚至没有心情转过头去看对方到底拿来了什么。
“放着吧。到了公寓楼下再给……唔唔!”
什、什么!这家伙突然拿什么捂住他的口鼻!
始料不及的发展使陆靳头脑一片空白。他惊恐万分地仰头看向袁乐轩,却对上了一双毫无感情的冰冷眼睛。一股刺激的甜味直钻进鼻腔。手脚在狭窄的车间里艰难挣扎着。此时在生命受到威胁下,他已顾不上是否会伤着自己了。然而四肢却开始发软,意识也渐渐远离而去……
当陆靳从模模糊糊的意识中稍微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就惊讶地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笼罩着粉色氛围的少女风卧室里面。
他在袁乐轩的公寓里,那个原本是这家伙的姐姐居住的公寓……
然而那不过是爆炸的引子,真正使他像脑子被炸开似的惊恐万分的是脚上叮咚作响的铁索。铁索是能够调节长度的荷包锁,大概总共有近3米长,而现在则只被调为半米左右的长度。精钢制造的铁索带来令人不舒服的冰冷和沉重感。他甚至觉得自己就像被一条巨大的毒蛇缠住了双脚。
全身软绵绵的,大脑晕乎乎的……
那混蛋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啊,陆靳你醒来了吗?”
这时自己正在心底咒骂了千遍万遍,恨不得将其剁碎切烂的那个混蛋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悠然地走了进来。
看到自己惊讶的眼神,袁乐轩马上温柔笑着,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解释道:“别担心哦。我用的是一般的药用麻醉剂,而且分量也是在安全范围之内。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
“……麻醉剂?”
“嗯。为了诱拐陆靳嘛。”
语气认真得简直就像在说“我长大后要做警察叔叔”一样。
“……你还说要做个了断。”
袁乐轩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触摸自己的脸颊。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却在下一秒被紧紧抱进了对方的怀里。一股浓郁的薄荷清香扑鼻而来。
“陆靳怎么可以这么可爱,这么天真呢?竟然相信那种一听就知道没可能的谎话。”
“……我简直没心情骂你了。滚开。”
双脚软弱无力,恐怕连对方的一根手指头都无法扒开,陆靳只好尽出可能装凶恶的语气,命令对方放开自己,然而却只得到了一声嗤笑。
“真是的,你怎么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呢?”
头发被又大又温暖的手温柔地抚摸着,然而手的主人此刻却像在观察什么稀有生物似的俯视着自己。
“你可是被我软禁了哦。”
“你这样做有什么意……”
手突然被举起来了。只见对方闭上眼睛,带着□意味地缓缓舔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今晚我想得到陆靳。”
脸刷的一声变得苍白。双唇微颤,这时他突然为紧贴着自己的体温感到恐惧。
“我……会恨死你的。”
“为什么呢?这可是爱的结合啊。”
“什么爱啊。不过是□而已!”
顿了顿,袁乐轩露出了一抹孩子气的坏笑。他靠近自己的耳边,用轻柔得犹如三月春风的声音说道:“准确来说,这叫做‘鸡奸’哦。”
“混……”
他顿时气结,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所谓地说出那个污秽词语的男子,却不料被突然蜻蜓点水似的轻吻了一下。
“陆靳的初吻对象是我呢。”
在打算开口骂人之前,他就为对方声调愉快地说出的这么一个话再次愣住了。
“那时候真是太糟糕了。不是被你的眼镜碰到,就是被鼻子碰到,逊得要命。其实那次的亲吻一点也不舒服,但是一想到自己吻的是陆靳,我就感到很幸福,很心满意足了。”
看向自己的双眼充满了温柔的笑意。
“啊啊,你对我来说就像毒药啊。只要事情一牵扯到你,我就会变得不正常了,怎么也无法控制自己。”
这家伙确实很不正常,甚至到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步。只见那双柔和的眼睛瞬间又蒙上了一层冰霜。对方轻轻捧起自己的脸。声音突然低了八度。
“陆靳也会和之前的女朋友这么做吗?”
话音刚落,他就被疯狂地吻住了。
舌头被紧紧缠着,舔食般地吸吮,翻动。带着淡淡的牙膏清香的唾沫渡入自己的口中,同时对方也仿佛在品尝琼脂玉露似的吸食着自己的唾沫。
这种时候,比起被强吻的冲击,第一个闪过脑中的念头竟然是“这也太脏了吧”的自己或许真的有点不值得同情。
天啊,要晕过……
模糊的意识猛地清醒过来了。
“啊啊啊啊,你、你在做什么!”
陆靳一把推开袁乐轩,惊恐地直要把对方探进自己衣服里的手拉出来。然而此时胸前突起被用力地捏了一下,一股酸麻的快感瞬间闪过背脊,使他不由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原来真的会有感觉的……”
一声惊讶的低喃传进了耳中。他顿时涨红了脸,更拼命地挣扎起来了。
“混蛋!放开我!”
这下子他反而被抱得更紧了。然后袁乐轩把脸凑到他的颈部,舔吻着他的颈侧,一直从上吻到下颌,像小猫喝水一样不断地用舌头轻舔着他的脸颊。
而当他移动到耳朵前面,把舌尖往耳孔里钻的时候,他顿时停止了挣扎,惊恐地叫了起来,然后马上就被抱怨了。
“我说陆靳啊,你有感觉的时候都会惨叫的吗?气氛全没了。”
“去你的气氛,快放开我!”
话音刚落,他就被压倒在床上了。
☆、是
感到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的重量,陆靳这才确确实实地对现在自己身处的危险处境产生了实感。
洛丽塔少女风的房间里不搭调地充斥着浓厚得刺鼻的雄性气息和□氛围。顶在自己大腿上的东西在在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白嫩瘦弱的少年,而是拥有能够征服自己的强大力量的成年男子。
口干舌燥。在对方再次低下头来打算亲吻自己的瞬间,他慌慌忙忙地别过脸去了。
“呜……胃、胃好痛……”
袁乐轩愣住了,然后像猫一样轻轻蹭着自己的脸。
“别说那么煞风景的话嘛。”
“什么煞风景!我真的觉得胃痛啦!”
本来在意识稍微恢复过来的时候,他就感到自己娇贵的胃抗议似的隐隐作痛,现在更是在压力的频频刺激下,毫不留情地给他绞痛起来了。
“混蛋!你不会看到对方胃痛还要下手吧!”
磨蹭脸颊的动作停下来了,然后袁乐轩抬起头来,眉头紧皱,眼睛里写满困扰地直盯着他看。
“但是啊,你不是总是胃痛吗?如果因为你胃痛而不能做,那不就比女人来例假更麻烦吗?”
这、这、这、这个真该拿去人道毁灭的发情蛮牛!
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他使出全身力气去踹袁乐轩,却反而让两人贴得更近了。这使他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去了。
对方的呼吸开始有点急促,单手抓住他的双手手腕,略显粗鲁地脱下了他的上衣。甚至有一颗纽扣碰的一声弹飞出去了。
“没关系啦。很快你就会顾不上胃痛了哦。”
袁乐轩唇边的坏笑更深了,叫他感到一阵寒意直窜到后背。
“因为我待会儿会让你更痛嘛。”
“可……可恶!变态!放开我!”
他拼命挣扎起来,然而那似乎反而成了使对方更加兴奋了。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电击般的酸痛感。只见袁乐轩正低下头来,用口轻轻吸咬自己胸前的突起,另一只手还在用令人不舒服的方式按揉着另一侧的突起和周围皮肤。
奇怪的声音不断从口中泻出来。丢脸得叫他恨不得撞墙死了。他只好紧紧咬着下唇,怒瞪着埋在自己胸前的浅茶色头发。
“你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呢……像青草一样的味道。“
熟悉的话语勾起了模糊得犹如隔着迷雾的回忆。
阴暗沉闷的狭窄房间,紧拉着的格子窗帘外传来远处的田径部训练的声音,湿热的气息以及固执地游走在自己皮肤上的指尖的感触……
这个从中学起就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色小鬼!
真想破口大骂,但是一开口就会奇怪地叫起来。简直就像任人宰割的砧上之肉,真是欲哭不得,有苦难言。
这时髂骨最上沿的皮肤突然被轻轻一咬……
“噗哈哈哈哈哈!”
大笑声瞬间压过了两人的喘息声,回荡在洛丽塔风的粉色卧室里。随后就是令人尴尬的短暂沉默。
“……你这是在做什么?”
“好、好痒嘛!”
本来已经红得像熟透了的番茄的脸此时更是滚烫起来了。他尴尬地别过脸去,却马上被转过脸来,轻轻地吻了一下。
“算了,这样的陆靳也挺可爱的。”
对上袁乐轩那双温柔得仿佛要把他融化了的深邃眼睛,他感到心脏越跳越快了。尤其在意识到几乎和自己贴在一起的袁乐轩肯定能察觉到的情况下,心脏更是卖力地给他打起鼓来。
不行!他……他这是在兴奋吗?
“你快住手啦。不然我可会……”
他的话被突然从床下出来的刺耳铃声打断了。只见自己的西装被随意地扔在地板上。口袋处正微微颤动着。
袁乐轩一听,马上像看到什么恶心的蛇虫鼠蚁一样切了一声,再次低下头来细细舔吻自己的颈项。
“把手机拿来!”
“才不……”
啪啪啪啪。
伴随着从隔壁公寓门前传来的阵阵拍门声,一道熟悉的声音也隐隐传进了耳中。
“喂,陆靳,你在里面吗!喂!”
是苏沿!那家伙原来还是很有良心的……
救星竟然不期而至,顿时喜出望外的陆靳马上使出全力,伸手去推压在自己身上的袁乐轩,却在听到这个满脸不悦的家伙的下一句话时瞬间石化了。
“那个呢,你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吗?”
现在……这个……样子……
满脸通红,呼吸急促,衣衫凌乱,还被一个粗壮结实的男人压在身下……
耳侧突然传来了冰冷的触感。只见袁乐轩不知什么时候把手机从床下西装的口袋里面取了出来,一脸坏笑地把刚刚还在固执地响个不停的手机放到自己耳边。朋友急切担忧的声音马上传进了自己耳中。
“喂,陆靳!喂!”
脑子一片空白。近乎惊恐的羞耻感硬生生地挡在思考运转的道路上。
“啊……苏、苏沿……”
一声如释重负的大大哈气声传来。
“真是的,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啊?你都去哪里了?”
“我……”
他连忙一把捂住差点要怪叫出来的嘴,难以置信地看向在自己六神无主之际,还无耻地慢慢褪下自己裤子的袁乐轩。
他拼命地去踹袁乐轩,然而软绵绵的腿脚轻易就被压制住了。
“怎么了?喂,陆靳!”
苏沿的声音再次变得急切起来。刹那间,陆靳觉得自己正身处在充斥着□气味的异度空间里,却又通过一部小小的手机嗅着那一边正常世界的清新空气。羞耻感像气球一样急剧膨胀起来了。
“我……”
一开口就是夹杂着混乱喘息声的怪腔怪调。
啊啊,不行……正如这个色小鬼所说的,他实在不敢让别人——就算是多么要好的朋友也好——看到他这副丢脸得要死的模样。
尽力使声音保持平稳,陆靳再次开口了。
“我、我有事要忙……暂时不回去了……”
“咦?有事?什么事?”
敏感部位突然被碰触到了。他倒抽了一口冷气,明明知道无济于事,却还是不甘心地拼命挣扎起来了。
“总、总之有事啦……我挂电话了!”
一按下结束通话的按键,也没管手机会不会被摔坏,他就随意地往床头一扔,拼命地闪躲起来了。
“不要!住手!别碰那里!”
然而就像为了故意要让自己难堪似的,袁乐轩反而坏心地一边按压着他,一边把裤子完全脱掉。全身□的羞辱甚至让他气愤得浑身颤抖起来。
“混账!我杀了你!”
“我喜欢你。”
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唇上传来了一阵温热。
“我爱你。”
对方深情款款的眼神像一桶冷水一下子浇熄了心中本来还熊熊燃烧着的怒火。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好几秒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哭了。
他别过脸去,强忍着莫名其妙地不断冒出来的泪水。
“哪有这样子爱人的……”
“我只懂得这种爱人的方式啊。”
轻松得就像在讨论天气的语气。这家伙在说这种话的时候到底是怎样一副欠扁的表情啊?
正当陆靳在心底暗暗抱怨着的时候,他突然被大腿上传来的蠕虫爬行般的不舒服触感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然而不甘心的阴云牵制着他,使他始终别过脸去,拒绝看向正压在自己身上的色狼。
“喂!你、你真的要继续下去啊?”
袁乐轩低下头来,轻笑着在自己耳边说道:“当然了。不然……就太对不起自己了吧?”
温热的气息吹进自己的耳朵里,引起轻微而奇妙的麻痒感,陆靳咬着下唇,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混账……”
“因为男人都是通过身体表达爱意的生物嘛。实在没办法啊。怪不得我,对吧。”
……说得还真无辜。他是不是应该要一脚踹过去,以表安慰呢?
这时袁乐轩把嘴唇贴近他的耳朵。濡湿温热的感觉直传至心头,扩散至指尖。
“其实在初中的时候,我就很想像这样把你压在身下了哦。”
“什……”
他猛地转过头来,目瞪口呆地看向眼前这个一脸坏笑的男人。
“你、你、你那时候还比我矮一个头啊!长得就像个女孩子一样!”
“是啊。当时真叫我苦恼呢。”
袁乐轩皱着眉头,煞有其事地摇头哀怨起来,但下一秒又温柔地笑开了,像舔食糖果一样微微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嘴唇。
“不过现在就不同了。现在我就可以很自然地把你抱在怀里了。”
“这、这也不对啊!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一定要当女方不可啊!”
☆、耽
哈哈的大笑声瞬间回荡在玫瑰系的卧室里。
“你真会开玩笑,明明比我小这么多的说。”
“是你自己长得太大了吧。”
咦?不对。脑子进水了!怎么跟这混蛋争论到那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上了!
陆靳再次别过脸去。脸红得快要冒烟了。
“混蛋……我、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你□嘛!”
“你真可爱……”
脸颊被轻轻舔舐着。甚至有点灼热的气息迎面喷来。
呜……这家伙是狗吗?谁快来把这只发情的疯狗领回……
“混蛋!去死!”
软弱无力的挣扎轻易就被对方压制住了,然而他仍然无法控制地紧闭着眼睛,大叫大喊着不断舞动手脚。然后在隐约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声后,他就突然被深深吻住了。
对方的舌头在他的口中放肆地翻弄着,不断舔弄着他的舌尖。重压的深吻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当冗长的狂吻终于结束了之后,他已经浑身脱力,别说挣扎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长一段时间,玫瑰系的卧室里只充斥着两人急促的喘气声。
等到混乱的气息稍微平复下来后,陆靳马上再次用力去推那宽厚的胸膛。
“混蛋!恶心死了!你敢那么做的话,我就杀了你!”
“好啊,我们一起殉情吧。”
瞬间没力。
这家伙其实是个私底下喜欢看少女漫画的娘娘腔吧?怎么从以前起就总是喜欢把殉情这种恶心吧唧的词语挂在嘴边呢?
“要死你自己去死!”
然而得来的回应却是貌似十分愉快的轻笑声。袁乐轩把身体贴得更紧了。两人的鼻子碰在一起。仿佛融为一体的亲密感使心脏竞赛似的越跳越快。想别过脸去,却被被对方用双手固定了,陆靳懊恼地紧咬着下唇,只好尽力把视线投向床边的实木书桌。
“果然啊,陆靳的性欲很淡,而且还有一点精神洁癖……真有禁欲的味道哦。”
变态!
“就像在欺负身穿圣服的传道士哦……”
变态、变态!
“你都是怎样娇喘的呢?好想知道哦……”
变态、变态、变态!
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嘴唇再次被像小猫喝水一样轻轻舔弄起来了。
“我想得到你……”
温柔如水的声音挑动着心弦,触动着知觉。令人窒息的紧张感游走全身,蔓延至指尖,以至于每一处血管的脉动都不寻常起来了,令人揪心。
幽暗静谧的灯光,充斥四周的汗味和雄性味道,低哑急促的喘息声,撕心裂肺的疼痛和间或在耳边响起的温柔爱语……这是在缓缓跌入沉沉梦乡之前,留在浆糊般昏昏沉沉的脑海里的模糊印象。
☆、美
“唔……这是哪里……”
一张开眼就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一团混乱,甚至无法从投到脸上的灰白光线分清现在是早上还是傍晚。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困惑地皱起了眉头后,陆靳转动着不知为何僵硬无力的脖子看向四周。一片柔和的果绿色马上映入了眼帘,以及一张熟悉得可恨的脸孔。
双目轻闭,柔软的黑发有点散乱地盖住了额头,鼻翼轻微起伏着……
大脑的齿轮咔的一声瞬间停止转动。他双眼圆睁地呆呆盯着眼前这个睡得香甜的男子。
记忆刹那间复苏。
昏暗的灯光,粗哑的喘息声,刺鼻的雄性气味,撕裂身体般的疼痛……
陆靳的脸顿时像火烧一样红起来了。
不是吧……混蛋、混蛋、混蛋、混蛋!都叫这家伙停手了的说……
这时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全身□地和同样裸着身子的袁乐轩紧紧地挨在一起。强烈的羞耻感使他立刻下意识地要拉开身体。
哪知道他一扯动手脚,一阵钻心的刺痛马上传遍全身。剧痛难当,痛得甚至叫他叫不出声来,只是眼泪丢脸地一个劲往外冒。
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动,陆靳像被定格了一样,维持着原来的别扭姿势。直至难以忍受的剧痛缓过去之后,他才龇牙咧嘴地慢慢躺好,然后大大哈了一口气。
这混蛋到底有多乱来啊!不会在他晕过去以后还继续玩弄他的身体吧?天啊,竟然对一个毫无知觉的人……怎么会成长成这样一个禽兽不如的变态呢!
陆靳转过脸去,恼火地狠狠瞪了一眼仍在酣睡的袁乐轩。
说真的,这家伙长得还算端正,在和他分开以后应该交过恋人吧……
“在看我吗?”
“啊!”
对方的眼睛冷不丁地啪的一声,张开来了。他一个激灵,条件发射地往后仰去,却马上痛得龇牙咧齿起来了。
“咦?很痛吗?”
“废、废话……”
本来还挂在脸上的慵懒微笑马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兮兮的表情。袁乐轩马上挨近自己,轻轻按揉起他的腰部。这回疼痛总算开恩地只持续了一小会儿。
“对不起。我太乱来了。”
“我早就叫你住手了!”
“但我想和你结合啊。”
不、不知廉耻。竟然说出那种话来。
脸上再次传来一阵烫热。陆靳马上别过脸去,满腹不甘心地紧咬着下唇。
“那又有什么意义?”
“……也是呢。”
可恶!什么死气沉沉的语气啊!被拐带,被□,被害得全身酸痛的可是他的!
下唇几乎被咬出血来了。眼角热热的,总觉得随时要没骨气地流出泪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把满腔的委屈和辛酸压下去。
“那个,我、我要穿衣服!”
现在对方已经醒来了。这使他更加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赤身裸体的羞耻,简直就像误闯进别人的家里,还要被指着嘲笑责骂一样。
然而袁乐轩却突然扑哧一声笑出口了。
“真奇怪,不是应该说洗澡吗?全身黏糊糊的哦。”
“粘、黏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