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丢脸。丢脸得叫他真恨不得刺自己一刀,责骂自己的懦弱和没骨气。尽管心里如此不甘心,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
“你、你真要看下、下面啊。”
“嗯。当然了。这样我才能真真正正地明白到自己喜欢的是一个男的啊。”
总觉得那不过是敷衍的借口,但是到了这个地步才叫停的话,也太不甘心了。反正他不是女生,被摸一下又有什么损失呢?
吱吱的拉链声像在锯磨他的神经似的。下唇被咬得几乎要出血了,但是心思完全被轻轻覆盖在自己敏感部位的手占据了的陆靳早已无暇他顾。
“学长穿的是白色内裤呢。”
“犯、犯着你了吗!”
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去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可爱而已。”
委屈的情绪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为什么自己要平白无故遭这种罪呢?从一开始就不理这家伙好了。把源头切断,就不会招来下游的泛滥。无论觉得这家伙多么可怜,都不应该盲目地伸出同情之手。看吧,最后不幸不就像病菌一样,通过指尖传了过来,蔓延全身吗?
能清楚地感觉到薄薄的布料正在被揭起。胃越来越痛了。滑进嘴角的泪水带来又咸又涩的怪味。
“不、不要看啦!”
然而少年对自己的抗议置若罔闻,缓缓地把自己的内裤褪下。凉飕飕的感觉让他本已红通通的脸快要烧起来了。
“比我大呢……”
“我、我都已经是高中生了啊!”
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拼命压下不断涌上心头的强烈羞耻感,微微颤抖着声音说道:“总、总之就是这样……我不过是和你有着同样身体构造的男生。很恶心吧。所以不要……不要再纠缠我了。”
“没有啊。我觉得……很可爱呢。”
“什、什么!”
这家伙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对“可爱”这个词语的理解存在巨大偏差,中文烂到叫他的语文老师恨不得一把掐死他。
“你这个……”
“学长,我能摸一下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使他顿时有种脑子被轰的一声炸开了的感觉。
搞什么啊?他、他都已经奉陪这家伙玩这种快把人逼疯的羞耻play了,到头来却只是吃白果吗!
“可恶!我、我回去了!”
满载着不甘和悔恨的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他一边粗暴地擦着眼角,一边要拉好自己的裤子站起来。然而少年却厚颜无耻地把全身重量压上来,伸手抚摸着自己那早已被泪水弄得十分狼狈的脸。
“学长,对不起。别哭了。我会心痛的。”
“你以为是谁害的!”
“学长……”
少年凑得更近了,几乎要碰上了他的鼻子。透过满是水渍的镜片,在这么近的距离看着对方让他感到强烈的不适和压迫感。
一阵温热的微风吹了进来。厚实的深蓝窗帘微微扬起,却又马上归于沉静。
“你这么哭……会让我更想欺负你的。”
仿佛眼睛蒙上了一层薄雾。四周不知不觉中升起的黑暗如厚实的墙壁,向自己步步逼近。身子令人惊恐地一直向下坠落……
眼睛啪的一声张开了。
“原来是梦啊。”
陆靳一边低声呻吟着按揉至今仍没有消肿的后脑勺,一边单手撑床坐了起来。
“为什么会梦到以前的那些烂事呢……”
仿佛走了一段好长的路,沿着梦的轨迹探索往事的点滴。突然想想,一开始的袁乐轩就像一只柔弱无依的小猫咪,十分惹人怜爱。如果那家伙一直都那么温文安静,他们或许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吧。
不过真想不到那家伙竟然是个同性恋兼偏执狂。
然而,陆靳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了——柔软的小单人床的另一侧空荡荡的。
那家伙到底去哪里了呢?话说现在又是几点啊?
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盘膝坐在床上,木然地看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昨晚的事情如迷雾消散似的渐渐浮现在脑中。眼角又不由得热起来了。
可恶!为什么他和那家伙在一起的话,泪腺就像失调了一样,变得特别脆弱呢?
自从那天他发神经地强迫自己去吃辣得喷火的意粉之后,袁乐轩也变得不爱说话了。而□的次数却像弥补言语空缺似的越来越频繁。疯狂而病态。就像甜腻的蛋糕一天天坏去,恶心的球菌开始肆意地滋生其上一样。
两人之间唯一的言语交谈只有夹杂着大叫和责骂的争吵。
前晚在争吵的期间,他就不小心撞上了床沿。明明这完全是自己做成的,然而因为激烈的争吵而一片混乱的大脑却不可思议地扭曲事实。有那么一瞬间,他当真认为是对方故意推倒自己的。
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于是在对方慌忙弯□查看自己的伤势时,他狠狠地甩开了那只伸过来的大手,还说出了一些现在回想起来都会让他后悔得要死的恶毒话语。但是……想不到袁乐轩竟然当真那么狠心,随即也没有帮他处理伤口就抱他上床,自顾自地做起爱来。
除此以外,袁乐轩还疯了似的狂做各式甜点。提拉米苏、巧克力乳酪布甸、柠檬蜜豆玛芬、咖啡慕斯……数不胜数,简直就可以直接开一间甜点店了。
一开始他赌气地连看也不看一眼,于是袁乐轩就当着他的面把看起来极其美味的甜点全数倒进了垃圾桶里。尽管如此,那个疯子仍没有停止做甜点。看着一碟又一碟的精美糕点刚出炉就被毫不留情地毁掉,哪怕他多么铁石心肠,还是会不由得感到心痛的。
算了,就当为了这些无辜遭殃的食物,为了辛勤地生产出食材的人们吧。
抱着这种那种怎么听也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的念头,昨天在袁乐轩又要把甜点当垃圾一样,毫不留情地倒掉的时候,他终于连忙出声劝阻了。那一瞬间,袁乐轩露出了久违的真心笑容,犹如灿烂的阳光一扫连日的阴霾。然而为什么他反而感到钻心的凄楚呢?
不过话说回来,那家伙……是在讨好他吗?为上次作弄他一事道歉?若然如此,他还真想叫停。否则当他终于逃脱魔窟,重返公司上班的时候,苏沿那家伙肯定要尖酸刻薄地挖苦个不停。毕竟到时候被养得胖胖白白的自己实在说不出“我被人囚禁了”这种话来吧……而且他还被惨不人道地整天在榨取精力啊。
这时吱的一声开门声从半敞开的卧室房门外远远传来。仔细一听,似乎还能隐约听到远处的说话声。
有人!不过似乎已经走到玄关,正要离开了!
陆靳顿时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了。
上次由于愚蠢地以为自己能说服那个□魔兼偏执狂,而没有抓住难得的机会向朋友求助,这已经叫他后悔得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而且袁乐轩的公寓位于三楼尽头,再加上那家伙还整天像橡胶一样黏在自己身边,所以在这十多天里,他虽然无时无刻不在绞尽脑汁,寻找逃跑的方法,但最后还是只能望“锁”兴叹了。
但是!现在竟然有人闯进了这个仿若阴暗地窖的封闭世界里了!必须想法子引起那些意外来访者的注意才行!
情急之下,陆靳想也没想就一脚踢去床头的书桌。然而显然神明都在呼噜大睡,根本没有听到他恳切的祷告。在那盏恶心得叫人直起鸡皮疙瘩的洛丽塔风台灯哐啷一声,宣告寿终正寝的同时,他绝望地听到远处传来关门的闷响。
随后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快速逼近。半敞开的房门啪的一声被用力地大大打开了。
“陆靳,怎……”
袁乐轩脸上的担忧表情在他瞥见地上香消玉殒的台灯时立马变了,换成哭笑不得的奇怪表情。
“啊啊,亲爱的陆靳啊。我姐姐可是要求房子完全保留原状呢。那么到时候你负责买回来咯。”
“我买回来?”
他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心底闪过和连日内盘踞在他心中的忧虑不同的不安。
喂喂,这种看着就觉得碍眼的小女生玩意儿,他得到哪间粉红系的店铺买啊?
☆、人
“而且还得买回一模一样的东西才行呢。唉,还真伤脑筋。”
完完全全就是幸灾乐祸的语气!
陆靳紧皱着眉头,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心情复杂地低头盯着支离破碎的少女风台灯。
虽说追根究底,这都是托台灯主人的弟弟所赐,但是一时情急,弄坏了台灯的确确实实就是自己。
“还得……一模一样?那……要跑多少地方啊?”
身侧突然微微下陷。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在床沿坐下的袁乐轩轻轻笑着,一把抱住了他。
“好啦、好啦。开玩笑而已。我怎么忍心让你那么奔波呢?”
突然觉得十分难为情。陆靳紧咬着下唇,低下头来。左手不安地紧抓着果绿色床单的一角。
低沉的笑声从身后传来。能感觉到对方在温柔地亲吻着自己的后颈。既麻又痒的触感顺着血管传至越跳越快的心脏。。
“看吧,我多爱你……”
为什么能整天把肤浅而空洞的字眼挂在嘴边呢?就像在施咒。因为我爱你,所以你也该爱我。
一厢情愿的狗屁逻辑。
“那就快把我放了啊,混蛋。”
“哈哈,做不到哦。不过你是听到我同学的声音,所以想引起他们的注意吗?”
“……”
“要是他们听到了,我就说家里养了一只调皮又可爱的小猫好了。”
被看穿,被愚弄,被嘲笑。不甘的阴云在心中汇聚起来,越积越厚。
紧抓着床单的左手更用力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去看向身后这个把自己当做宠物一样玩弄的男人。
“喂,你到底知不知道我……”
“陆靳,能握住我的手吗?”
“啊?”
又是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看来他得暂时舍弃正常人,不,人类的思维方式才行。
看到陆靳只是一脸惊愕地盯着自己,而没有任何行动,袁乐轩苦笑着叹了一口气,把陆靳转过身来,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
“好了,那么你跟我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
到、到底搞什么啊?
被袁乐轩越来越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言行弄得一头雾水,陆靳呆呆地重复了一次对方的话。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
话音刚落,他就被突然从正面紧紧抱住了。淡淡的诱人菜香味顿时飘进了他的鼻腔里。
“嗯,谢谢你。”
“搞、搞什么啊!”
天啊,这家伙终于疯了吗?大脑里的恶心精灵从一个繁殖到一百个,上演一场扭曲现实的大闹剧?
一阵寒意一下子窜上后背。陆靳大叫着一把推开了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男人。
“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啊!”
和自己的亢奋形成鲜明对比的,被推开了的袁乐轩半垂着眼帘,苦笑着静静看向他,良久之后才开口了。
“你的语气好伤人,好像我真的脑子有病一样。”
真想吐糟一句“你不就是脑子有病吗”,但在对上那双写满了落寞的黯淡眼神时,他就觉得喉咙深处像被封死了似的,无法吐出一个字来。
“那个啊,刚刚来了两个大学同学。其中一个女孩子似乎很喜欢我呢。在玄关道别的时候,她突然握住我的手,这么跟我说了。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说这话的是你,那该有多好啊……要是你也这么温柔,那该有多好啊。”
“我哪里不温柔了!”
咦?不对。怎么觉得这话也有问题呢?
有点尴尬地干咳了两声,陆靳狠狠地怒瞪着这个一脸像被丈夫冷落了的小媳妇样的大男人。
“真是的。无端端被人软禁,还被害得面临丢饭碗的危险。遇到这种烂事,谁不会生气呢!你真希望别人对你温柔的话,就去找那个同学啊!快放了我!”
“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来呢?明明知道我多么喜欢你……”
越来越幽怨了,只差身边没牵着两个还在吮手指的小鬼而已。
陆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你喜欢我并不等于可以对我为所欲为啊。你这样不过是自我……”
“无论我怎么做,无论我对你多么好,你都不会领情。”
对方的声音突然大起来了,就像压抑已久的阴郁情绪一下子迸发出来了。只见袁乐轩抓起他的手,像在缅怀什么似的,闭上眼睛轻吻着。
“我本想就算我只是你一只小狗,一直向你撒娇,一直拼命讨好你,你也应该会对我产生哪怕一丁点的爱怜之情。但是……你反而利用我对你的爱来折磨我。”
“谁折磨你了!是你在恶整我好不好!”
竟然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完全是在歪曲现实。这家伙脑子里的恶心精灵大概也对烂俗得叫人想吐的悲情剧情有独钟吧。
夹杂着不甘和委屈的怒火在心中越烧越旺。陆靳气得直想把自己正惨遭疯子的口水荼毒的手抽回,却始终敌不过对方的蛮力。两相拉扯之下,对方最后干脆把他紧紧抱进了怀里。
“喂!放开……”
“前晚还说出那么过分的话来。”
喉咙顿时像被谁掐住似的。本来拼命仰起头来,打算大嚷的陆靳顿时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呆呆地张着嘴,看向满脸幽怨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袁乐轩。
一直横亘在心头,却怎么也不敢去想的事情被毫不留情地说出来来。那简直就像藏于衣服之下的丑陋伤口被揭开一样。尚未结痂的重创再次汨汨流下猩红的鲜血。
他咬了咬下唇,逃避似的低下头去。眼镜在碰触到对方的胸膛时歪了一点点,但他实在没有心情去扶正。
“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要是故意的,该说出多么更加恶毒的话呢?”
“喂!别跟我玩文字游戏!那时候我可是撞伤了啊!”
“……你根本就是依仗着我对你的爱意,肆无忌惮地伤害我。”
“谁会那么无聊的……”
“反正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讨厌你,恨你的。你是这么想的吧!”
袁乐轩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使他顿时一惊,缩起了肩膀。而此时抱住他的结实手臂加大了力度,仿佛要毁了他,又仿佛害怕失去他。
“但是……我真的不会恨你吗?”
指尖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对方身上传来的诱人菜香味变成了危险的信息,一点点地带走他全身的力气。
原来他真的很害怕这家伙。这个他挥之不去的梦魇,潜伏在迷宫转角处的黑影。
对方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了,仿佛从地底深处,通过弯弯曲曲的幽深地道传来一样。
“我或许已经开始恨你了呢……”
恨他?多……荒唐啊。他做错了什么?试图逃离一个对自己抱着扭曲爱意的疯子?这……有错吗?
眼角渐渐发热。鼻子内部像被什么卡住了似的。
不行。不可以哭。太丢脸了。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极力压下涌至喉咙深处的流泪冲动。
“那、那样正好……我才不稀罕你喜欢我呢。”
“……我喜欢的陆靳明明不是这么过分的人啊。”
“过分的是你啊!”
然而袁乐轩仿佛听不到他的抗议似的,或者说,简直就像身处不同的世界吧。眼前这个人正站在很远的地方,和消失的幻影说话。
“我的陆靳很温柔,很笨拙,很可爱……而且很喜欢我。他到底到哪里去了呢?”
头上传来轻得心痛的一声叹息,然后紧抱着他双臂松开了。
“我做好午饭了。这就端进来给……”
“不用了!”
一重获自由,他就马上快快爬到了床的一角,哗的一声用被单把自己整个人覆盖着了。铁锁哐当作响,就像在嘲笑他的狼狈和懦弱。
“但是你今天早上也没吃……”
“都说不用了!快滚!我不想看到你!”
果绿色的被单外一片静默,令人窒息的静默。良久之后,他才听到沉闷的脚步声渐渐远离。直到确认这个造成自己的神经接近崩溃的罪魁祸首终于离开卧室以后,他才大大哈一口气,把被单拉下,双手抱膝地呆呆坐在床上。
时间一秒秒过去。大脑依旧一片空白,仿佛生锈的齿轮再也无法转动,卡死在那句话上——“他到底到哪里去了呢?”。
算什么嘛。说得好像那家伙喜欢的只是以前的他似的,叫他莫名地感到心痛。
好饿啊。昨天整晚都在做那种该死的激烈运动。在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隐约察觉到肚子在抗议了。可恶。肚饿加上心情抑郁,害得他娇贵的胃又在不留情地开始折磨他了。
还是叫那家伙端东西进来给自己吃吧。反正他之所以会体力不振都是托那头发情蛮牛所赐。不过刚刚才那么大声地拒绝了,现在又改变态度。这实在……
正当他在苦苦挣扎着的时候,客厅那里竟然突然传来了悠扬的乐声。
☆、攻
不是吧……
脱力感顿时如热浪般袭来。陆靳差一点瘫倒在床了。
“这家伙竟然还有心情看电视……”
他一边闷闷地嘟囔着,一边向床沿爬去,侧耳细心听起来。在确定自己确实没有听错之后,他直感到心中至今为止不断膨胀,并充斥挤压着胸膛的忧伤、不甘和愤怒等一大堆狗屁情感顿时像被针扎了一下的气球,嗖的一声全泄气了。
“啊啊啊,混蛋。”
砰的一声躺倒在床上,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头呆呆看向天花板上那处不明显的淡褐色污渍。
那家伙果然是个阴晴不定的怪家伙。等他逃脱之后,第一时间要做的事情就是通知医院,叫他们强行把那个危险的人格分裂变态押送进去。
脑子不由得开始描绘起那家伙现在的臭屁模样。像痞子一样瘫坐在沙发上,手拿一包薯片,另一只沾满了橙黄色碎屑的手则重复着掏薯片,然后送进嘴里的动作,双腿更是很没仪态地交叉着架在茶几上……嗯,就像苏沿平时会做的那样。对了,再加上乱蓬蓬的头发和满脸的胡渣好了,虽然不符合现实……
正当自己在脑海里泄愤地肆意丑化袁乐轩的形象时,他渐渐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
怎么一直在播放音乐呢?难道说那家伙并不是在看电视,而是在听音乐?而且还是在听女声的英语歌曲……
之前的想象顿时失去了作为根基的平台,啪啦啦地破碎一地了。
突然觉得自己真的被困得发疯了,竟然尽在做些无聊的事情。好啦、好啦,还是快点整理一下自己混乱的思绪吧。
他已经被袁乐轩软禁了差不多两个星期呢。期间那个老是笑眯眯的胖课长在打不通电话的情况下,给他发来了短信,叫他尽快回来上班,并到时候到人事部补长假申请。虽然课长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和缓,但他还是能从字里行间看出课长已经有点生气了。
毕竟他偏偏在新的研发计划刚走上轨道的当头被迫玩失踪啊……
当前天晚上,袁乐轩那混蛋露出自知事情不妙的尴尬表情,走进来支支吾吾地告诉他这条短信的事情时,他差点发飙了。这就是为什么后来他们会起激烈争执的缘故。
看吧,就算他确实说了伤人的话也不能怪他啊。明明是那家伙有错在先……
天花板上的污渍越看越像一只拖着长长的尾巴的小老鼠。他眨了眨眼睛。眼皮越来越重。睁开眼睛的间隔也越来越长了。
奇怪。明明才刚起床的说。不过这也好。睡着了的话,他就不会在意在咕咕地强烈抗议着的肚子了。这时,他突然回想起刚刚被袁乐轩强行抱进怀里的时候,飘进鼻腔里的诱人香味。
可恶,到梦里吃好了……
明明意识渐渐模糊,他却觉得心底某处像被什么牵引着似的,怎么也无法放松。
为什么呢?哪里不对劲吗?这歌声怎么……不,不只是歌声!
他啪的一声张开了眼睛。像突然被当头泼了一桶冷水,脑子顿时清醒过来了。
不是……吧?怎么可能呢?那家伙竟然……
陆靳哆嗦着手捂住自己的嘴,侧身蜷缩起来。“可恶……”
他伸起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甚至觉得脑袋被挤压得发痛,然而飘忽地夹杂在悦耳歌声中的轻微哭声还是该死的传进来了,锯磨着他纤细的神经。
干嘛哭啊?你又没有被害得可能要丢饭碗,更没有在后脑勺被撞了之后还得被迫做那档事。那家伙真的好奇怪。怎么能够把虚无缥缈的爱情当做生命的全部呢?果然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变态。真是变态,竟然在听着轻快的歌曲时哭出来……
脑中闪电般地划过一个念头。紧压在脑侧的双手蓦地松开了力度。
不是吧?那该不会是席琳·迪翁的歌曲吧?
“哈哈,什么啊。”
他干笑着把身子缩得更小了,然而心中的空虚感却在无限扩大,充斥了尚残留着台灯残骸的卧室。
“即是说……把高中时的我当做死人一样缅怀吗?”
他到底到哪里去了呢?
袁乐轩那句幽幽的问话再次回响在空荡荡的心中。
他从不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有多温柔。毋宁说,一直不敢对谁真正敞开心扉的他很虚伪,很可耻吧。那家伙到底想要他怎么做。说“我喜欢你”、“我没有生气”、“我不应该那样说话”之类的吗?
突然想起中学的时候,袁乐轩曾经跟他说过姐姐在甩开袁乐轩的手时说的那句话。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孤独无依的。
嘴唇轻动。他无声地自言自语。
“虽然每个人都是孤独无依的,但我会一直陪在孤独的你身边……”
微弱的晨光如薄纱一样,轻轻覆盖在果绿色的床单上。一阵微微的寒意爬上后背。陆靳口齿不清地嘟囔了一声,拉了一下被子,朝旁边侧过身去。
空荡荡的……
并没有如往常一样,碰到那个结实得气人的大块头,他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但是在模糊睡意的诱惑下,沉重的眼皮仍然没有张开。
昨天在4点多钟,远比平时晚饭的时间要早得多的时候,袁乐轩端着香气飘飘的饭菜和甜点进来了。对方似乎本想在放下食物之后就离开的。哪知道这时候他那永远都在和自己的主人作对的肚子偏偏在这时候咕咕叫起来了。
好啦、好啦,我也知道你在受不了那股香味的诱惑啦,但你就不能争气一点吗?至少在那混蛋走出去之后再叫啊!到时候哪怕你咕咕叫也好,噜噜叫也好,就算来个大合唱,我也不会怪你啊。怎么偏偏要害你的主人我在那家伙面前丢脸呢!
幸好那时候他正背对着对方,侧身躺在床上装睡。不然他就不单单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了,怕要被自己的肚子欺负得眼泪汪汪吧。
一会儿后,他感到一只大手隔着被子,轻轻抚摸着他的胳膊。
“记得要吃啊。”
说完对方才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自己不是那种狼心当狗肺的冷血动物,浪费食物的话就太对不起连水也喝不上的非洲儿童了,要是他再耍脾气不吃,他娇贵的胃恐怕会正式宣布罢工……
想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后,他就心安理得地把飘着阵阵诱人香味的饭菜一扫而空了。饥饿果然是最好的调味剂吗?总觉得这一顿饭美味得几乎叫他流泪。
然而那之后袁乐轩就没有再进来了,只是继续在客厅里听席琳·迪翁的歌曲。脚上沉甸甸的铁锁限制了他的行动。本想把身上□后的痕迹清洗干净的,但当时间一秒秒地过去,他已经不再抱有洗澡这种奢侈愿望了。不过至少让他刷刷牙啊。满口都是饭菜的余味……
然而正当他以为袁乐轩今晚不会进来睡觉的时候,那家伙还是关了音响,不动声息地走进了卧室。只是……
没有如往常一样,强行地褪去他的衣服,袁乐轩爬上床后仅仅抱着他,就那样抱着他睡觉了。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亲吻也好,抚摸也好,全都没有做。亏他还做好了牺牲的沉痛决定,打算今晚主动一点的说。
不过,单纯地被紧紧抱着的感觉给他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就像婴儿置身于温暖的羊水里一样。昨晚恐怕是自被软禁以来,他睡得最安稳的一晚吧。
不过现在却……
“还真安静呢。”
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期间,他越来越觉得整间公寓都安静得很不寻常,就像……那家伙不在?
这个念头顿时如闪电般划过脑子。他腾的一声坐了起来。注意力随即被放在床头旁边的饭团、甜点和水瓶吸引了。
“这到底是……”
他说着木然地伸手取过朱红色的保温水瓶。一张薄薄的便条纸随之飘落在地。把水瓶放回原位后,陆靳俯身拿起那张撕边不甚整齐的便条纸。
只见上面用蓝色笔写着:
“赖床大王陆靳~
(。·_·。)早上好★我去上学咯~
我给你做了饭团和点心~早饭和中饭就吃这些吧(o^-^o)
记得吃哦(*'へ'*)”
喂喂,手写的便条竟然给他来这么多装可爱的颜文字。那家伙还真无……不对!
“他竟然去上学了!”
轰的一声心中,顿时熊熊燃烧起了一团怒火。本来还模模糊糊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了。
混蛋!混蛋!混蛋!竟然大摇大摆地去上学!而他却只得被可怜地困在恶心吧唧的房间里,整天忧心什么时候上司一脚踢他出公司!
“去死吧!可恶!得逃出去才行!”
气势汹汹的怒吼在哐啷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后,马上变成有气无力的呻吟了。
“啊啊……竟然还给我弄得这么短……”
陆靳脱力地把头枕在膝盖上,仿佛背负着全世界不幸似的重重叹了一口气。而正在这时,他的眼角扫到那张被他一下子撕成两截,凄凉地躺在地上的便条纸。只见那上面还有一行字。
☆、欲
只见那行蓝字如此写道:
PS:我特地买了几本书给你看呢~
“啊?”
这算什么嘛。食物、水,加上不知所谓的娱乐。他是被饲养在小小水缸里的观赏金鱼吗!
气冲冲地环顾了一下四周,陆靳很快就发现了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头的几本新书。甚至连包装袋都还没有拆开。然而当他粗鲁地抓过来一看后,心中熊熊燃烧着的怒火顿时蹿高了好几尺。
这、这都是什么书啊!《温柔对待你的情人》、《敞开心扉·坦率人生100招》、《怎么做一个让父母舒心的好孩子?》……
话说最后那本满是低幼插图的薄书分明是给小孩子看的吧!
砰的一声,那几本崭新的书籍就被气势汹汹地一扔,重重撞上了紧闭着的卧室木门。不过没多久之后,陆靳就开始为自己的意气用事而后悔不已了。哪怕把那些该死的书一页页撕下来泄愤,他也总算有活儿可以消磨时间,至少不用颓废地躺在充床上,满脑子都在想那混蛋的事情。
“可恶……”
气闷地把脸陷进橄榄绿的柔软枕头之中,却嗅到了熟悉得恶心的气味。
都怪那混蛋总是强硬地紧挨过来,害得连他睡的枕头都沾上了那家伙难闻的气味……不,其实也不算难闻啦。
明明一开始还因为嗅到袁乐轩的体味而紧皱起眉头,此刻他却像被什么牵引着似的,把脸埋得更深了。
因为这样子很温暖、很安心啊……或许真的有所改变吧?至少现在的袁乐轩不会像初中时候那样,在情绪亢奋的情况下失去常态,甚至不惜对他暴力相向。虽然软禁了他,虽然强迫他做那种事,但袁乐轩绝对不会真的伤害自己,毋宁说总是在呵护着自己吧。
“那家伙什么时候回来啊……”
从枕头下传出的声音闷闷的,在拉上窗帘的阴暗卧室里显得格外令人郁结。
在没有刷牙的情况下吃的早餐实在有点恶心。不过可供喝用的水就只有那么一瓶。他要是把水浪费在并非必须的漱口上,待会儿可要被口渴折磨死了。然而这些都不是最大的问题。令他忧心的是……要是想去厕所该怎么办呢?
拧紧水瓶并放好后,陆靳一边想着“该不会……”,一边僵硬地扯动着嘴角朝床下看去。不出所料,只见一只鲜黄色的便盆端端正正地放在床脚。
那家伙没有在PS之后再加一个PS,大概是害怕自己会一时冲动,想也不想就把那丢脸的东西也一并踢飞吧。
总之饲养金鱼的器具已经一应具备了,于是那家伙就高高兴兴地重归社会,去和那些会温柔对待自己的女孩子卿卿我我吗?
“啊啊啊,混蛋!去死啦!既然嫌弃我就把我放了啊!”
心头像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似的,叫他无法透过气来。大脑仿佛在波浪中颠簸的木舟,模模糊糊中忆起昨晚夹杂在优美歌声中的压抑哭声。
真的嫌弃他了吗?喜欢的只是高中时的自己吗?好不甘,好难受,但他为什么会油然而生这种阴暗的情绪呢?
于是乎,在怎么也无法撬开死死地锁上了的抽屉后,他就再次晕晕沉沉地睡去了。直到肚子饿得响起大合唱的时候,他才爬起来,把剩下的食物吃了一大半后,就一边口齿不清地咒骂着袁乐轩,一边渐渐陷入了梦乡。
直到大约4点多钟的时候,他终于再也睡不着了。脑子像被用力挤压着似的隐隐作痛。四肢酸软无力,视野在好长一段时间之后仍然一片模糊。
他一连伸了好几次懒腰,打了好几次哈欠,然后就那样呆呆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浅褐色污渍。这回污渍看起来反而像一只慵懒地趴在地上的小象。长长的鼻子贴在地上。
那家伙应该快要回来了吧。大学又不像把人累得惨兮兮的高中,轻松得紧才对。快回来吧。回来后就等着被他当头臭骂一顿。缩短得离谱的铁锁、气得他七窍生烟的垃圾书,还有侮辱人的便盆……咳咳,不过他很有骨气地没有用上就是了。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那个之前还像烦人苍蝇似的,整天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混账家伙却始终没有回来。任何一点声响都能让他的心脏打鼓似的狂跳起来,但马上就会被失望和空洞的阴云笼罩,重归沉重的平缓了。
寂静阴郁的卧室渐渐暗下来了。由于那盏恶俗的台灯已经沦落为垃圾堆的一员了,所以现在只剩下灯管可用,不过开关却远在门边。
孤独地坐在黑暗之中,本来体温较低的他单靠一张薄薄的被单,无法抵御空调吹来的阵阵冷风。而那个人却迟迟未归……
好悲惨。你怎么还不回来啊?我决定不骂你了。快回来啊……
喀啦一声,门外竟然隐约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他几乎一下子跳起来了。漫天的阴霾瞬间散去。四周一下子开阔起来了,复苏过来了。
“混蛋,现在才回来。”
陆靳擦了擦泛着泪光的眼角,深呼吸了一口气,连忙坐好。好等那家伙一开门进来,他就能劈头问个清楚。然而出乎意料的,那个动不动就对他又抱又亲的家伙竟然迟迟没有进来,只是一个劲地在门外碰碰啷啷地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为什么不马上进来呢?疑惑渐渐演变为死水般的失望,继而发酵成无处发泄的愤怒,以及……一如四周黑暗的悲伤。门外隐约传来的响声令他感到十分冰冷。当门被打开,那个自己等了好几个小时的男人端着东西进来的时候,所有的情感似乎都已经被冰封了。
他只是木然地看着对方在顿了顿后,像对待垃圾一样踢开了门边的新书,然后来到床边,看也没看他一眼,放下手中端着的托盘就转身要离开。
好过分。怎么可以这样对他呢?这家伙不是说喜欢他吗?还是说……喜欢的只是高中时候的他,在发现现在的自己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之后,就打算不再温柔对他了吗?
“……拿走。我不吃。”
背对着自己的身影顿时停住了前行,但对方仍然始终没有转身看向他。
“别那样。你的胃本来就不好。”
“不用你假惺惺地同情我。就算我的胃穿了,也不关你的事。”
没有回应,但袁乐轩也没有离开,像高大的木桩一样,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
哼。之前不是都会说什么“我会心痛的”之类的恶心话吗?
陆靳伸手按住自己的眼角,一个劲地再心中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哭、不能哭……
“喂,你今天去上课啦,逃课大王?”
“……昨天我的同学特地跑来跟我说,小组的教授生气了,叫我马上回去跟他解释道歉,虽然最后还是吃了白果,被迫调到别的小组了。不过此外还有不少功课要补上,有两科注定要重修就是了。”
“哼。自作自受。”
“……”
“喂,别一个劲地扮可怜了。我这边比你更惨。你不过是个能够光明正大地向家里伸手的大学生,但我可是必须自食其力的苦命上班族呢。快把我放了!否则到时候我要是真成了无业流氓,就要你养我一辈子!”
“那我养你吧。”
毫不犹豫的回答。莫名的羞耻感腾的一声涌上了脑子。脸红到耳根去了。
真想一脚踹去那宽大得像一堵墙的后背。这家伙不知道背对着别人谈话是很没礼貌的事吗?而且还尽说些不害臊的话!可恶、可恶、可恶!
“才不要你养!我干嘛要一直和你生活在一起呢!混蛋!”
“那我怎么能放开你呢?”
总觉得有种自掘坟墓的感觉。
陆靳无奈地呻吟了一声,抬头狠狠瞪着那可恶的后背。
“你自己都会因为担心学业而去上课啦。难道你就不能稍微理解一下我现在的心情吗?我可是……”
“大学的事怎样也好!”
一直背对着自己的袁乐轩猛地转过身来,但在对上自己的视线的瞬间就露骨地别过脸去了。
“被从小组中除名也好,被挂科也好,我都不在乎。我只是……想逃离你而已。”
“逃离我?”
这家伙在说笑话吗?不过也太冷了吧?
陆靳僵硬着扯动了一下嘴角,干笑着说道:“那么,你、你干嘛监禁着我啊?”
没有回答。对方一直固执地抿着嘴唇。看着就气人。
他伸长身子,拉住对方的手。
“喂,你好奇……”
啪的一声,他的手竟然被冷冰冰地甩开了。心蓦地一紧。委屈决堤,怒火骤然窜起。
咬了咬下唇,他猛地一把拉过对方。毫无准备的袁乐轩被他轻易地扯了过去,向自己身上倒去。其实他也没想到袁乐轩会倒向自己,顿时吓了一大跳,连忙伸手去推压在自己身上的大块头,然而却被突然深深吻住了。
干、干嘛啊,这家伙?刚刚不是说什么想逃离他吗?
那简直就是变相的窒息杀人法。好不容易从疯狂的深吻中解救出来后,陆靳一个劲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可、可恶……你……好、好奇怪……”
没有回答,对方只是一个劲地紧抱着他。
“不是……要逃离……我吗?”
紧抱着自己的双手加大了力度,仿佛海难者紧抓着浮木一样。
“你……真是……怪人……”
强烈的喘息声回响在昏暗的卧室里,久久回响着。
☆、善
吵吵闹闹的快餐店里举目尽是穿着深蓝制服的中学生。混杂着尖声大笑的谈话声充斥在每个角落。手中端着的托盘上那两只加大熏肉汉堡包飘来阵阵油炸的肉味。
陆靳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到快餐店偏僻处的桌子前,伸长身子,把盛着擅自买来的汉堡包和可乐的托盘轻轻放到少年的面前。
和喧闹欢乐的快餐店格格不入的,面无表情的少年四周飘荡着低气压的气旋,让他顿时有种突然从光明处踏进了阴冷极地的错觉。
“……多少钱?”
因为少年一直像洋娃娃一样低垂着眼睑,始终没有瞄他一眼,所以好一会儿后,他才回过神来,意识到那句毫无抑扬顿挫的问话是丢给自己的。
他一边嘎啦啦地拉开椅子坐下,一边干笑着回答道:“不、不用啦。又没花多少钱。就当我请你好……”
一张崭新的千元纸币突然滑到自己面前。他慌忙推回去了。
“真、真的不用啦。”
少年没有再固执地把灰绿色的纸币递到自己面前,但也没有收下,只是用那双仿佛蒙了一层冰霜的澄澈眼睛盯着他看。过了好几秒种,虽然在他看来仿佛过了大半个世纪那么长,少年突然拿起钞票,三下五除二地把钱撕碎了,然后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把碎纸扔在地上。
低垂的眼睑下透出令人心寒的冰冷。
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惊讶和好奇的视线,陆靳顿时呆若木鸡地僵直了身子。明明不觉得热,颈项后部却流下了冷汗。
这个人到底是……
自从上个星期,眼前这个柔弱的小男生莫名其妙地对他告白,并被他当场拒绝了之后,他就再次没有在那间狭窄的生物准备室见过对方了。虽然一开始觉得很恶心,也确实为对方不再出现而松了一口气,但静下心来之后,他开始有点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