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深知那个人有多么脆弱,他却在慌乱之际口不择言,说出了伤人的话语,真不知道在那之后少年变成怎样了呢。
于是乎,当今天放学,在通往校门的必经绿荫道上撞上少年的时候,他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出声打招呼了。然后少年只是冷冷地瞄了他一眼,然后就形同陌人地扭过头去,继续往前走了。
甚至当少年身边的女同学提醒他,说有人跟他打招呼的时候,少年也只是冷哼了一声,云淡风轻地说他不认识陆靳。
不过是告白被拒吧,用得着这么生气吗?没风度的小毛头。
虽然心里嘀嘀咕咕地抱怨个不停,但是在女同学中途离开,朝操场走去之后,刚刚才被当头泼了一桶冷水却还是按捺不住,再次厚脸皮地和对方搭话的自己也实在不值得同情。
“那个,你似乎瘦了不少呢。有好好吃法吗?”
一瞬间,走在前面的瘦弱身影似乎蓦地停住了脚步,但马上加快速度走起来了。见状陆靳只好加快脚步紧跟其后。不过奇怪的是,他总觉得少年走起来有点左摇右摆的感觉。
话说少年可算是个怪胎,似乎单靠满腹心事就能填饱肚子。有一次甚至因为连续两天没有东西进肚而差点晕倒在他面前。少年的大脑似乎拒绝接受肚饿的信号,实在是苦行僧梦寐以求的好伙伴啊。
话说回来,真的没事吧?
“咳咳,你可要好好注意进食啊。”
“不用你管!”
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使陆靳猛地缩起了肩膀。满腔热情被当面拒绝实在够窘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去了。
可恶!可恶!可恶!这小鬼……
所谓恼羞成怒就是这么一回事吧。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采取行动了。
越是叫他别管,他就越是要管!
在两人走到校门的时候,他二话不说,一把抓起少年的手腕就往不远处的快餐店走去了。少年很不满地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乖乖地跟着自己走进了挤满了同校同学的快餐店里。只是脸色越来越臭了。
不过就算心情再糟,也犯不着跟父母的血汗钱过不去啊。
灰绿色的小纸屑在来来往往人群的脚下被踩得脏兮兮的,感觉就像自己被狠狠打了一记耳光似的。
委屈的情绪如潮水般涨满了整个心房。
“我、我说啊,你这也做得太过了吧。”
没有回答。自己颤抖的声音淹没在四周欢乐的喧闹声中。实在讽刺,在友好地谈笑的学生之中,这边却满是冰冷冷的硝烟味道。
“刚刚也是啊,你、你竟然还……说不认识我。”
“她是我的女朋友。”
“咦?”
毫无感情的冰冷黑瞳看向满脸惊愕的自己。只见对方满是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我说,刚刚那个女孩子是我的女朋友。”
“你交了女朋友?”
实在是晴天霹雳。上星期才向他告白的说啊……
陆靳顿时觉得大脑一片混乱。他该为发现少年是个双性恋一事感到惊讶呢,还是对现下初中生轻率的恋爱态度感叹呢?不过……虽然这种儿戏心态实在不可取,但既然找到新的春天了,少年也总算度过低落期了吧。
实在太好……
“所以呢,我怎么可以让女朋友知道我有这么一个土得要命的熟人呢?”
一瞬间,脑细胞仿佛全数冻结,哔嗒一声停止转动。
他全身僵直地木然盯着对方,而少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说你啊。”
少年一边优哉游哉地小口啃着汉堡包,一边抬眼看向自己。深邃的眼睛里写满了令人心寒的不屑。
“拜托你去间像样一点的发型屋剪剪头发好吗?现在的发型实在惨不忍睹呢。”
“……”
“现在想想还真是神奇呢。前段时间我到底怎么搞的?被家里的烂事烦得脑子都不正常了吗?竟然会说什么喜欢你。哈哈,别说你觉得恶心了,就连我,现在想起来也汗毛倒竖呢。”
完全没有顾忌旁人投来的怪异眼神,少年仍然一脸无所谓地继续说着尖酸刻薄的话。
“还真恶心呢。以后不要再跟我搭话了。看到你的脸就觉得烦心。”
“……你……很讨厌我……吗?”
“彼此彼此啦。其实你也很讨厌我吧。话说和你这种性格阴沉的人做朋友实在很闷啊。难怪你总是一个人了。根本不是因为你喜欢独处,而是因为都没有人和你玩吧。”
“才不是……”
“啊啊,是了。你这种不就是电视剧常常出现的那种又没用又不受欢迎的类型吗?到了适婚年龄还没找到女朋友,最后只好沦落到不得不去相亲的悲惨地步。不过很不凑巧,相亲的对象在骗完你的钱后就和其他男人跑……”
嘎嗒一声,他猛地站起来了。
“我先走了。”
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比自己矮一头的初中生肆意奚落……
四周投来的好奇视线像光束一样灼烧着他的后背。眼角发热。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着。似乎一开口就会丢脸地哭出来。
必须马上逃离……
然后他刚站起来,那个面若冰霜的少年也砰的一声随意丢下没吃多少的汉堡包,发出很大声响地站了起来。
“那我也走了。真是的。下次别再带我来吃这种垃圾食物啦。”
下次就算你饿晕了,我也不会看了一眼的!
恶狠狠地在心中咒骂了一句后,陆靳就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了。少年也跟着走了出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察觉到少年要和自己走同一个方向,陆靳马上转身要朝另一边走去是,却突然感到衣服被人拉住了。
“干嘛啊?”
然而少年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这时一对高中生情侣也从快餐里走出来。因为被像木头一样正正伫立在店门口的两人挡住,那个男高中生不满地啧了一声,搂住女友的腰从旁边绕过。
这样实在太妨碍出入了。陆靳再次叫了少年一声,但少年仿佛一动不动的石像,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一瞬间,扑通扑通地脉动着的火山终于爆发了。陆靳用力地一把拍掉对方的手。
“别欺人太……”
最后一个字被硬生生地吞回去了。陆靳惊讶地眨了眨眼睛,目瞪口呆地看向少年。
这、这到底是……
豆大的泪珠串珠般落下。仍然低着头的少年竟然突然静静地哭了起来,看起来甚是可怜。
明明前一秒还那么神气地挖苦他,怎么现在又突然摆出这么一副凄苦的模样呢?
扫了一眼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陆靳马上拉起少年瘦弱的手腕,把对方拉到一条没人的小巷里。对方仍然在低头啜泣。鼻子红红的。晶莹的泪珠决堤般不断往外冒。
陆靳深呼吸了一口气,弯下腰来,把手搭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上。
“喂,你怎么了啦?”
“……明明、明明说我……很恶心……”
夹杂着鼻音的尖细声音传进了耳朵里。心蓦地揪紧了。
“我、我那时候不过是太混乱了,所以才会……”
话没说话,少年就突然扑过来一把抱住自己。始料不及的陆靳踉跄了两步后,总算没有跌倒在地。
“好过分……学长太过分了……我可是、可是鼓起了很大勇气才、才告白的……而且明明都拒绝我了……竟然又若无其事地跟我……打招呼……原来那、那次的告白在学长看来……根本就不算什么吗……”
“不、不是的。我也是犹豫了很久才跟你打招呼的。”
“……学长不是觉得我……很恶心吗……”
“没有啦。都说那时候我太混乱了,才会说出那种话来的。”
“……但也不该那么说啊……太伤人了……我可是……可是真心喜欢学长的啊……”
“咦?”
陆靳一把拉开少年,惊愕地看向对方。
“你不是说你交了女朋友吗?”
“怎么可能是真的……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学长的事……”
少年抬头看向自己,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就像一只可爱又可怜的小兔子。被奚落,被嘲笑的愤怒瞬间被吹得一丝不剩了。
他伸手轻轻拭去少年眼角的泪水,却突然被一把抓住了手腕。写满了不安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自己。
“学长……不觉得我恶心吗……同性恋什么的……”
原来自己慌乱中的无心之语竟然在对方脆弱的心灵上留下了如此深的伤痕。
他叹了一口气,温柔地抱住少年。
“对不起。那次我说得太过分了。我没有觉得你恶心哦。”
“不讨厌我吗……”
“不讨厌啊。你很可爱呢。我怎么会讨厌你?”
“……学长。”
少年伸出手臂紧紧回抱着自己。尖细的声音中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我一直忘不了……一直……一直都在想着学长的事情……”
对于这□裸的深情告白,他顿时有点慌了,张了张嘴,却最终没能说出一个字来。沉默如轻纱般笼罩在两人之上。十几米外就是人流涌涌的大街。然而这里却安静犹如异度次元。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后,少年轻得就像耳语的声音划破了这片诡异的宁静。
“学长……能和我交往吗?”
“咦?”
“就、就当可怜我也好!我真的……真的不能没有学长!我太喜欢你了……”
“但、但是,那也实在……我不喜欢男生啊。”
脑子一下子混乱了。全身顿时也发热起来了。而这时,少年抱得自己更紧了,就像遇难者紧抱着浮木一样。
“求求你了!我会很乖的,绝对不会做出学长讨厌的事情来的!”
“不、不是那个问题啦。这实在……”
“学长!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骑
少年哀切的声音渐渐沉落于糖浆般浓稠的黑暗之中。
头痛欲裂。眼皮沉重得如同悬了千斤大石一样。
陆靳一边低声呻吟着,一边用酸痛的手臂撑着坐了起来。身边空荡荡的。空调的阵阵凉风显得更令人寒心。
那家伙又在自己起来之前悄悄走了。看着床边书桌上那堆食物,他顿时有种狠狠地把它们全部扔烂的冲动。简直就像主人为留在家里的小狗准备好饲料呢。真是太侮辱人了。
重重叹了一口气后,陆靳把头枕在膝盖上,双目呆滞地盯着果绿色的被单看。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浮现出刚刚的梦境。
要是……那时候他答应那家伙的话,情况将会大大不同吧。或者说,是自己逼疯了对方的?一再无情地拍掉那只怯生生地伸过来的手。脆弱的心灵屡屡受伤流血。腥红的鲜血干枯,变质,腐化为浓黑的涩汁……
不行!不行!他都想些什么呢!是那家伙变态好不好!
“没错。是那家伙太变态了!”
郁闷的情感像气球一样越长越大,最后他终于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
“就算怎样痛苦,也不该玩什么自虐啊,最后还刺伤我了。那样根本就是犯罪!而且现在这又算什么啊?竟然把我囚禁起来了。那家伙的脑子里除了变态的想法之后就没别的吗?为什么不能正常地追求我呢……”
咳咳,不对。那家伙一开始确实很谨慎地追求自己呢。是他在发现对方身份之后,就像看到什么鬼怪一样只管逃避而已,最后还发神经地去找什么新公寓,终于把对方逼急了。而且现在……
抓住被单的手不知不觉间加大了力度。心像被挖空了一样,犹如空荡荡、冷冰冰的卧室。
那家伙大概已经厌倦自己了吧。像小孩子一样,因为一直努力讨好的小猫始终张牙舞爪,没有亲近自己,所以最后放弃了,转向玩弄绝对不会拒绝自己的布娃娃。
昨晚袁乐轩也没有对他做什么,甚至吝啬于只言片语的关怀,只是抱着他,就像抱着一只可任意替代的抱枕,毫无情感的棉絮物……
陆靳伸手取来压在饭团下的便条纸。那上面不再写着叫人火冒三丈的恶心言语,而只是冷淡的一句“我去上学了”。对方渐冷的热情透过浅蓝色的字传达过来。
当重返社会,和不会只是一个劲地拒绝自己的人群接触之后,那家伙似乎一下子从疯狂的执着中渐渐清醒过来。这样……不是很好才对吗?为什么自己反倒有一种被遗弃的孤独感呢?
这回袁乐轩给他留下了几本很普通的杂志,但莫名的疲倦和空虚使他完全提不起劲去看那些轻松的文字。味如嚼蜡地吃完早饭之后,他就在床上辗转反侧,并没有睡觉,但也不是在思考,处于一种奇妙的虽醒非醒的状态。
模糊的意识中一点点地浮现起中学时的回忆,那段他曾经尘封在内心最深处,用厚实的盖子重重封锁着的黑暗回忆。少年痛哭的脸孔、固执地在耳边不断诉说着的爱语、令人触目惊心的腥红鲜血……
难道说其实那时候真正在伤害人的是自己吗?
“你就以为我真的不会恨你吗?”
触动心弦的低沉声音在脑海中幽幽响起。侧身的动作蓦地停住了。
是……是吗?那家伙开始渐渐讨厌他,憎恨他了?所以才会说什么“我只是想逃避你”。已经……不想再见到他了吗?
或者说,那家伙喜欢的……根本不是他。哈哈,就像那些烂俗电视剧里常常会演的那样,那家伙只是在想从自己身上寻找初恋情人的身影。然而他已经变了,随着岁月的推移变成一个既无趣又冷漠的大人。
“只是……喜欢高中时的我吗?”
叹息般的声音幽幽回响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回应他的只有空调嘲笑般的嗡嗡响声。那声音一下下地撞击在仿佛了无生气的心房上。他颓然地平躺在床上,呆呆盯着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看。
终于发现自己冒着极大风险拐来的男人根本就不复当年的样子了,于是打算丢弃了,就像丢弃不合心意的玩具一样?然后……去寻找会温柔对待自己,不会总是甩开自己的手的人吗?
就那样,陆靳整天都躺在床上思考着袁乐轩到底都在学校做些什么。不想去思考,但情感不听从理智的指挥,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在思考的草原上狂奔,却同时渐渐失去热量,最后沉淀为一潭死水。
黑暗渐渐笼罩了整间卧室。明明知道他无法打开灯管,明明知道入夜之后,他只能悲惨地在昏暗中无所事事,然而袁乐轩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体贴地察觉到这点,并没有事先给他打开灯管。
那家伙……果然已经不再关心自己了呢。
时间一秒秒过去。对于袁乐轩的迟迟未归,他既有一种不出所料的感觉,却同时又情不自禁地焦急起来了,心像被烈火煎熬着似的等待着,直至意识渐渐远去,黑暗的潮水淹没他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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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在被谁轻轻地抚摸着,如同幼年时母亲一边温柔地低声唱着摇篮曲,一边轻抚着哄自己入睡。混乱而吵闹的黑暗如潮水般渐渐退去。涣散的意识一点点汇聚起来……
是袁乐轩!
一瞬间,本来还晕乎乎的陆靳就像被当头泼了一桶冷水,彻底清醒过来了。然而莫名的羞耻使他马上闭上了眼睛。所幸卧室里仍然一片昏暗,而他侧身背对着男子。只有从半开着的房门外透进来灰白的光线。
什么嘛。现在都几点了?也不想想还有一个无辜地被困在公寓里的人等着吃饭的。要是他饿死了该怎么办?这家伙当真以为自己有权利主宰别人的生死吗?
然而满腹的怨言却在对方温柔的抚摸下如积雪般渐渐消融。融化了的雪水流淌下山,成为唤起沉睡了整个冬天的暖流。
还以为这家伙再也不会对自己温柔体贴了……
这时一直轻抚着自己的男人伏下头来,开始蜻蜓点水似的亲吻着他的颈项。他不自觉地轻轻缩了一下双肩。温热柔软的双唇轻轻贴在微凉的肌肤上。一阵触电般的酸麻感瞬间传至心头……
咦?
砰啷一声,甜蜜浓稠的氛围被猛地打碎了。就像大梦初醒,陆靳一下子坐了起来,退后紧挨墙壁,怒目瞪着尚维持着原来动作的男人。
什么啊!这家伙、这家伙竟然……
没有透过镜片看过去的世界一片模糊。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如此陌生。
“你在干嘛啊!”
混账!干嘛要吻他啊!满身、满身都是……浓浓的香水味的说!
陆靳紧紧抱着双膝,睁大眼睛瞪着站直了身子,一大半藏在黑暗中的男人。
“恶心死了!别碰我!”
“恶……心?”
“是啊!恶心!恶心!好恶心啊!啊啊啊!单单闻到你的味道就想吐!”
和喷满了刺鼻香水味的女人鬓角厮磨之后,又来厚颜无耻地对他亲亲抱抱……这个男女不拘的没节操色狼!
心中像有一团烈火灼烧着一样。喉咙干涩。尽管如此,他还是失去神智似的一个劲地叫嚷着。袁乐轩像木头人一样呆立了好一会儿,然后竟然突然爬上床来,粗暴地把他拉进怀里强吻起来!
这家伙根本就把他当成方便的□玩偶!
他一边拼命地躲闪挣扎着一边叫嚷道:“混蛋!干嘛啊!放开我!”
“……装什么清高啊?我们早就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
残酷无情的话语如利刃一般狠狠刺进心脏。他的脸刷的一声变得惨白。
“根……根本……根本没有一次是我自愿的!每次都是你强硬压上来的!混蛋!去死啦!”
“哼。是谁很有感觉地叫个不停呢?”
“才、才没有!滚开!”
“你根本就很享受被男人强上嘛。真是□。”
“住口!才没有!我讨厌死了!好恶心!单单被你碰到都觉得恶心!”
“如果你真的觉得恶心,这里又怎么会有反应呢?”
□的中心点突然被粗鲁地握住了。他不由得呻吟了一声,但随即红着脸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了。
“被、被那样摸的话,谁都会有反应啊!是生、生理反应啦!混蛋!松手!”
“即是说你谁都可以吗?下贱。”
“什、什么!谁那么说了!可恶!别碰我!”
紧紧地贴在对方的胸膛上让他更清楚地嗅到那股刺鼻得叫人作呕的香水味。而且还被这样无情地羞辱……这家伙到底要把折磨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呢!
明明已经完全醒过来了,他却像仍然置身于昏沉沉的在梦中一样,只管一个劲地紧闭眼睛叫嚷着,试图推开那温暖的胸膛。
“可恶……”
被自己比平日更强烈的抵抗磨得烦透了吧。袁乐轩突然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气愤地大喊道:“你就一定要这样抗拒我吗!”
他倒抽了一口冷气,畏惧地看向对方半藏在黑暗中的怒容。
混乱的梦境哐啷一声被突如其来的怒吼打碎一地。委屈和不甘瞬间决堤。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被骂啊?为什么他得像毫无情感的□娃娃一样,顺从地任由这个沾满了女人香水味的混蛋抱呢?这家伙怎么可以在偷完腥后,理直气壮地骂他呢?
“我讨厌你……我才不想和你□。好恶心啊……”
紧紧抓住自己双肩的大手蓦地放松了力度。在昏暗中,他只看到那双原本燃烧着熊熊怒火的双瞳黯淡下来了。
“……你真的觉得我很恶心吗?”
他伸手捂住鼻子。甜腻的香水味甚至在突突地刺激着他的胃。
“恶心死了。混蛋……”
尴尬而僵硬的沉默降临在两人之间,降临在昏暗的卧室之上。简直就像置身于梦魇之中。
☆、受
良久,袁乐轩仿佛脱力似的叹了一口气,终于松开了双手。他随即马上朝墙角靠去,能听到对方嘲弄般地轻轻哼了一声。
“好了。我去做饭吧。”
“就算你做了,我也不会吃的!”
壮硕的身影似乎顿了顿,但马上继续爬下床,站在床边整理了一下稍稍凌乱的衣服。
“……没关系。”
对方笔直看向极力缩在床角的自己。没戴眼镜的陆靳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然而那毫无起伏的声音却叫他感到心里一阵刺痛。
“要是你真的不吃,那我就把全部饭菜倒掉好了。反正我已经习惯做无论怎么努力都得不到回报的事情了。”
什么啊!干嘛说得活像电视剧里的悲情人物啊!伪君子!谁知道你都在外面怎样拈花惹草呢!
当对方转身的一瞬间,他终于忍不住,抓起身边的枕头就用力向对方扔去。袁乐轩停下来,只瞄了一眼落在地板上的枕头后就若无其事地走出去了。
“可恶!”
陆靳砰的一声把脸埋进橄榄绿的枕头里。大脑像浆糊一样混乱。
那算什么?来者不拒的没节操混蛋……也难怪呢。毕竟家里的□玩偶不过是个又干又瘦的男人,而且还三不两时就和自己吵架,从来没有主动地伸开双臂迎接自己。而外面却多得是投怀送抱的可爱女孩……
正当陆靳在床上辗转反侧,闷声咒骂着袁乐轩的时候,一道叫人蓦地大吓一跳的哐啷声从门外传了进来。然而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听到啪的一声关门声。
怎……怎么了?那家伙出去了吗?
心里像被上千只蚂蚁啃咬着似的。犹豫再三后,他终于出声叫起来了。
“喂。”
没有回应。外面一片死寂。只有惨白的灯光造访深海海底似的卧室。
他再次提高声量叫了好几次,但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空洞的回声。
“不是吧?真的出去了?”
但为什么出去呢?还有刚刚那声钝物撞击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摔坏什么东西了?就算那样也用不着摔门而出,火急火燎地去买吧。还是说……
突然接到谁的电话,于是马上把手中的锅瓢什么的一摔就跑出门去了?譬如说那个香水的主人……喂喂,这是在演哪出青春肥皂剧啊?怎么可能呢?不可能吧。
尽管不断地在心中念咒般地重复着这句话,陆靳还是无法挥去心中瞬间积聚起来的阴云。
他抱膝靠着床头坐着,闷闷地不断拉扯着脚上沉重的锁链。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那个比主人要大牌得多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地蠕动起来,然而他感觉不到一丝饥饿的感觉,仿佛身体已和知觉分家了。
那时候的袁乐轩也是这样的感觉吧。
“难怪会觉得四肢无力。原来我饿了啊。”
每次看到那个清秀的少年一脸认真地这么说着的时候,他都有一种发笑的冲动。原来中学时的袁乐轩一直抱着这种心死的灰白心情吗?
过了很久很久一段时间,大概能清楚地感觉到窗户外隐约传来的谈话声和电视剧的声音渐渐消去,一切归于沉寂吧,他才终于听到咔嚓一声轻响。
那个熟悉的身影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卧室,然后随意地把一大袋东西扔在床边的全黑书桌上。只见一两只饭团滚了出来。
“这个,便利店里买的。你就吃这个吧。”
陆靳呆呆地看进对方深邃的双眼,只感到喉咙干涩,心中满腹疑问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像在看陌生人一样,袁乐轩冷冷地瞄了他一眼后就转身要走。
“那、那个!”
高大的背影停了一下,但马上坚决地向前踏去。见状陆靳连忙扯住了袁乐轩的手臂。
“你刚刚到底去……咦?
他蓦地愣住了,双眼圆睁地紧紧盯着对方蒲扇大的手。
“这、这怎么会……”
手一下子被狠狠地甩开了。
“和你无关。”
仍然是毫无起伏的声音,就像毫无感情的机器人在冷冰冰地回绝一切来访者。
卧室的昏暗钻进了他的心中。他感到四周越发黯淡了。
咬了咬下唇,他颤抖着声音问道:“你、切伤……了吗?”
没有回答。
“那个……很……很严重吗?”
“……你很高兴吧,正在心里骂我活该吧。”
“怎、怎么会!”
“也是呢。我该真的把手指剁断了,才称你的心意吧?”
好过分。为什么要这样说话呢?
看着那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的背影,他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凄酸在心中如潮水泛滥般扩散开来。他伸长身体,拉住对方的手,却马上又被无情地狠狠甩开了。
“别碰我。你不是觉得我很恶心吗?”
果绿色的被单上突然多出了一点深绿,接着又是一点……视野模糊起来了。眼前昏暗的一切就像透过毛玻璃看过去一样,叫他有一种置身梦魇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始终固执地背对着自己的男人终于转过身来了,坐在床边,脸色不悦地把自己紧紧抱进怀里。
“你怎么又哭了啊?”
哭了?
直到听到这么一句闷闷的问话后,他才像大梦初醒一样,猛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经泪流满脸了。但此时他甚至没有没有心思去擦拭泪水,只是轻轻拉过对方的手,描摹着手指形状似的抚摸着绕着层层绷带的手指。
“伤得很严重吗?”
“……还好啦。你别穷担心了。”
才不会还好呢。要是真的只是小伤口,怎么不随便找快胶布贴贴算了呢,还特地去找医生……都是他害的。他怎么总是害这家伙受伤呢?
“你别哭啦。真的没什么。”
听着对方温柔而急切的安慰,陆靳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太可恶了,太可恨了,就为了区区的香水味而生气。
他们只能互相伤害,就像置身于无法解脱的咀咒束缚之中……
后来袁乐轩就那样抱着哭得双眼红肿的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他吃东西。而他只是木然地张开口,把食物嚼烂吞下肚子。味蕾罢工了,他甚至连自己在吃的东西是咸是甜的都不知道。
“不吃了吗?”
看到自己并没有再张开嘴,袁乐轩轻轻地问了一句。其实他只是突然走神了,但还是顺着对方的问话点了点头。或许连大脑也开始歇业了吧。他甚至能听到大脑齿轮咔嚓咔嚓地艰难前进着的声响。
袁乐轩叹了一口气,把吃到一半的三明治放回桌子上。
“好了。你要去洗澡吗?”
他再次顺从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被对方像在拉一只不会动,不会思考的布娃娃一样拉到了卧室。手上则被塞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和内衣裤。
他听从习惯的指挥,把干净的衣服放好,站到被清洗得闪闪发亮的镜子前开始漱口洗脸了。然而脑子里始终浮现着袁乐轩那只手指上缠绕着一层又一层绷带的手。
果然是他害的呢。那家伙生气了,所以一开始进来的时候才会对自己那么冷淡,毫不留情地甩开自己的手,说什么“你不是觉得我很恶心吗”。
他双目无神地看进镜子。稍稍模糊的视野里呈现出一张丑恶的脸孔。上面写满了残忍和无情。这时他的眼角瞄到了放在盥洗盆上的黑色东西。
其实他根本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很单纯地,很单纯地想体会一下那种滋味,就像小孩子好奇地把泥巴放在嘴里一样。于是乎,他木然地拿起了那把黑柄刮须刀,往自己的手指划去。
☆、必
“可恶!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当他从混杂着血红和昏暗的迷雾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了。浑身湿漉漉的,只披着一条米黄色的大毛巾。眼睑上甚至还挂着水滴。
而跪坐在面前的男人正一脸气急败坏地抓住他的手在……贴绷带?
咦?
“怎、怎么了?”
他慌张地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只被抓得更用力了,甚至使他一瞬间稍微向前倾去。只见袁乐轩本来已经铁青得像恶鬼的脸显得更阴沉了。
“问什么傻话啊?难道要让手指一直流血吗?”
“我……我的手指流血了?”
“当然了。还是你自己划伤的。别跟我说你根本不记得了!”
这家伙好凶……明明平时就算怎样生气都不会对他这样大喊大叫的说。
被袁乐轩这么一提,他确实渐渐记起了那段仿佛埋在浓雾之下的记忆。不过真不想让这家伙帮自己处理伤口,让这个已经不再对自己温柔以对,而只会呼呼喝喝的家伙照顾自己……
他紧抿着嘴唇,当对方总算给自己被划伤了的食指和中指贴上了好几个绷带后,他马上嗖的一声收回了手。这下子袁乐轩的脸色更加不悦了,他简直可以看到笼罩在这家伙身后的乌云。
“……你这是在做什么呢?干嘛弄伤自己的手指?”
要说直到刚刚为止,他都觉得自己像置身于昏暗的梦境之中,像一只被谁拉扯着手脚的娃娃吗?这么回答的话,大概会被这家伙嗤之以鼻吧。
看到自己只是闷闷地低头盯着贴满褐色绷带的手指,始终不发一声,袁乐轩像放弃似的呼地笑了一声。
“我说啊,你就算做什么,哪怕把整只手都剁下来了,也无济于事呢。你无法弥补任何东西,无法把我身上的痛楚转移到自己的身上。每个人永远都是独立的个体。这不正是你一直以来死死保持着的观念吗?”
袁乐轩说着把手搭在他濡湿的腿上。好想把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甩开。
这时候他才突然为自己只是披着一条毛巾的状态而感到羞耻不已。虽说他们两个已经□着抱在一起不知道多少次了,但在关系疏远而冰冷的现在,他还是不由得难为情起来。
“今天我去参加了同学聚会呢。”
打算移开身子的动作哔嗒一声停住了。心中顿时升起了一团怒火,直上窜到他的喉咙。
陆靳生气地瞪着看不出在想什么的袁乐轩,冷冷说道:“你还真是享受呢。亏我得整天被困在地牢似的卧室里。”
袁乐轩扑哧一声笑了,然而笑意并没有到达眼睛深处。
“是啊。在和同学喝酒聊天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时间已经不早了,该回去啦。不过一想到你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孤独一人时,我就觉得报复的痛快感,怎么也不想回去呢,于是就蹭到那么晚才回来了呢。”
“你……哼,你不在的话,我反倒觉得清净呢。”
“我就知道。”
几乎是紧接着自己的话而蹦出来的一句应和。只见袁乐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心里积了多少阴郁似的。
“明明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哪怕单单听到你的声音都觉得很幸福的说。不过那也只是之前的事了。现在我真的觉得越来越累,就像整天背负着超出负荷的重负。我总是在想那重负到底是什么。
是我对你的爱吗?是得不到回报的失望感吗?还是和总是只会拒绝自己的人相处而产生的压力呢?结果都不对。”
袁乐轩苦笑着抓过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上。而他就像被谁禁锢着手脚一样,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怎么也动不了。
对方的声音越发低沉了,就像在说给自己听一样。
“结果都不对呢。原来我只是不忍心看到你不开心而已。真可笑。明明我被你的残忍伤透了心,很恨你,很想报复你,最后却还是舍不得你受伤。唉,看来我还真是个被虐狂嘛。”
“什、什么嘛……”
“呐,刚刚的聚会呢。”
袁乐轩说着慢慢站起来,向自己靠近,最后把他压倒在柔然的沙发上。米黄色的毛巾在不知不觉间敞开了。总觉得这样近乎赤身裸体地和这个和自己早已经做过不知道多少次爱的男人紧贴在一起,这实在叫他感到□意味满满,不由得难为情地别过脸去了。
然而袁乐轩只是这样子压在他的身上,并没有任何其他不轨的举动,而是继续没说完的话。
“其实那是专门为我而组织的聚会呢。因为我最近太低落了,几乎没怎么和谁搭话,所以大家都以为我在为被赶出了原来小组等事情而烦心,于是呢,他们就为我举办了这个聚会。”
袁乐轩苦笑着轻轻地抚弄他还湿漉漉的头发。
“他们说了很多安慰我的话。我还被一个特别喜欢说教的学长拉到一边,忍受了长达半小时的听觉兼精神折磨啊。那可真够呛的。还有哦,有几个男同学还在那里跳什么肚皮舞,差点把居酒屋里的其他客人吓跑了……上次我提到的那个温柔的女孩子也不断在我身边安慰我,还说要再帮我求求教授呢。”
所以那就是袁乐轩身上有着一股浓浓香水味的原因吗?
和自己胡乱猜想的情形微妙地不同,却叫他感到更加难受,仿佛心被千根铁针扎刺一样。
袁乐轩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弄着他的头发,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打破了沉默。然而声音显得像从地底的夹缝里艰难挤出来的一样。
“明明……我根本就不是为那些怎样也好的事情烦心啊。看到这些不过和自己有着同窗情谊的人努力地让自己宽心,我就觉得越来越凄凉。
为什么呢……明明你只要稍微说一两句窝心的话,伸出手臂来抱抱我,就能抚平我心中的一切伤口,赶走我心中的所有阴霾,然而你却始终吝啬于那么做……只会一个劲地推开我呢。”
陆靳咬了咬下唇。就算不看去对方的脸,他还是能在脑子里清晰地勾勒出正在盯视着自己的是怎么一双写满了疲惫和忧伤的黯淡眼睛。
“我……那个,反、反正你不也说了吗?多得是人会温柔地对待你,也不差我一个啊。”
哼的一声轻笑从耳边传来。
“为什么你就听不懂呢?抑或说,你真会为自己的残忍找借口?”
“我、我哪里残忍了?我不是已经很忍耐了吗?是你自己做得太过分了好不好!”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可恶……完全把他当成傻瓜耍了。
这时袁乐轩把脸凑得更近了。他甚至能清楚地闻到对方口中呼出来的酒味,以及感受到那吹在自己脸颊上的温热气息。该死不死的自己还只披着一条已经几乎全敞开了的毛巾。他顿时感到全身渐渐发热起来了。
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轻轻说道:“呐,吻我吧。”
甜蜜的电流瞬间传遍了全身。
都怪袁乐轩这只一天到晚发情的猴子,害得他的每个毛孔都似乎变得敏感起来了。混蛋。他明明是个性欲很淡的人啊。
陆靳不甘地咬了咬下唇,闷闷地哼了一口气。
“为什么我得那么做啊?”
“也是呢。那我吻你好了。”
“喂,你……”
剩下的话吞没在突如其来的强吻中。对方的舌头游蛇般在他的口腔中肆意舔弄着,甚至深入他的喉咙仲舔。真是既粗鲁又霸道的亲吻。
然而在下意识中就要举起来去推开对方的双方却突然僵住了,像被看不到的丝线牵扯着一样,而那条丝线就是这个正在使自己呼吸困难的男人刚刚的那番话。
还真是自作自受。小羊既然主动让狮子撕咬自己,那么就算落得尸骨不全的下场,也实在怨不了天,怨不了地呢。
然而想不到自己的牺牲却没得到这头肉食野兽的一丝感激。在粗暴而冗长的深吻结束后,袁乐轩捧着他的脸,用鼻子磨蹭着他的鼻子。脸上却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怎么不抵抗呢?你不是觉得我很恶心吗?”
“就、就算抵抗也没用吧。反正你肯……”
“你抵抗的话,我就停手哦。”
他蓦地怔住了。在极近的距离看到的双眼叫他甚至产生了轻微的重影,但眼睛深处的冷漠却是清清楚楚地传达到他的心中。
“反正一直总是被你伤害,我都已经累了。”
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他生平第一次羡慕起哑巴来了。哑巴的话就算不回话也不会被谁责怪呢。而这时候,他无论说或不说,都只会在这家伙的心中增加一条罪名。
“既然你不抵抗,那我就继续下去咯。”
云淡风轻地一边这么说着,袁乐轩一边把手滑进下方,来回抚弄着他还湿漉漉的大腿,还用令人着急的方式有意无意地挑逗着中心的敏感地带。
这家伙说他只要反抗就能得到解脱了,不过……这样总感觉中了对方下怀呢。他甚至能想象自己只要哪怕轻轻推一下那结实得气人的胸膛,这混蛋都就煞有其事地大大叹一口气,然后摊开双手说:“哎呀,就说你是个很过分的人嘛。”
如此想着,他就感到自己的手像悬了千斤巨石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而此时对方的手更加不规矩起来,不断抚弄着他的敏感部位。又酸又麻的快感如潮水般不断涌上心头。他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极力不让丢脸的喘息声传出来。
这时袁乐轩舔糖果似的不断用舌头舔弄着他的耳朵背侧。
“呐,反抗吧。其实那感觉挺不赖的,就像在□你一样。”
“变、变态……”
“哈哈,谢谢夸奖。不过你看,你的脸红红的,真可爱。要不叫出来吧。我喜欢听你叫呢。”
可恶。他还是一把推开这个满脑子变态念头和□思想的家……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