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希零一把推开白城,“滚开!”
“顾希零,他不爱你,你带得走他的人,你也带不走他的心!你看他痛苦,难道你就不会痛苦吗?”
顾希零一时哑然,他颤抖的看像希爵,像是心中所有的秘密都被亮于天下,那一刻小心翼翼卑微而虔诚,亦或是某些激动的心情,“你选吧。”
两人同时看他,期待纠结亦或是蕴含着某些残忍的视线,落在青年身上,黎明之处,夕阳自东方升起来,金色余光无限,却烘托不出丝毫暖意,只有青年的笑声,竟只有那孤独的笑声……
“这是我说得算的吗?”他笑完,然后直起腰,径直往前。
这都不是他能做主的,如果他能做主,他不会出生在墨菲斯家族,当那虚有其表的神隐之子,如果他能做主,休迷拉不会爱上他,他也不会出生在这个有他的世界,然而世界没有名为“如果”的果,所以,他只能逃,在没有被折断翅膀之前,尽力的远走高飞。
白城看着那个背影,有些心酸,有些无可奈何,他闭着眼睛,心想:“我没有做错,我没有错……”悄悄按下了大衣纽扣上的内置键。
五分钟之后,伊萨卡的黑色宝马出现在视野里,男人斜倚在车门边,正低着头抽烟,金色的发随着风纠结在一起,彼此起伏,白色烟雾从他指尖散开,妖娆而蛊惑,男人看见他,眯着眼睛,似乎长期蛰伏在黑暗中,等待猎物出现的猎人。
他低头,听见耳边的蓝牙耳机说了什么,他轻轻笑了起来,对走上来的希爵,张开双臂,他抱住他,看似像是一个久别之后的热情拥抱:“我说过什么?如果再出现在休迷拉面前,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鱼!”
他抚摸着希爵的侧脸,眼神闪过一丝狠毒:“现在你满意了?你不必去喂鱼了,去你表哥那里住一段时间吧。”
“我不去。”
“呵,这是‘他’的命令,你可以选择去‘他’那里,还是你表哥那里。”
“……卑鄙。”
“谢谢。”伊萨克的手收紧,将他从面前扯过来,“再去之前,先把你的男朋友摆平了吧!”
——随着他的话音结束,四辆黑色轿车自三面将他包围,车子停下,黑衣保镖从车上走下来,他们的胸前戴着法夫尼尔家族的繁复的家徽,一群人之后,某股视线透着一丝寒意,落在希爵身上。
他顺着那视线看过去,白色的云,天空湛蓝,青年穿着一身黑色的长款风衣,勾勒出他修长的身材,脸色苍白,却不能影响那双蔚蓝眸子深处,透射出来的肃杀之气,这是第一次希爵见到身为法夫尼尔家族教父的邱初。
邱初站在他一步之遥的地方,他的身后,他的四周是法夫尼尔家族的暗卫,希爵叹了一口气,“催眠药原本会让你昏迷一天,你提早醒来,对你身体很不好。”他看他,眼神透着一丝头疼,却不似床上的娇媚。
“跟我回去,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邱初看他,他的五指在身后握紧,谁知道他此时到底有多么愤怒,有多么悲伤?
希爵摇摇头,“我不回去。”表情坚毅的仿佛面前的,是第二个休迷拉一样。
伊萨卡扯过他,将他拦在身后,“不要担心,我们有阻击手。”他抬头看着法夫尼尔家族的年轻教父,三年前出现接受继承人教育,三年的时间创立阿穆特,吸收希尔芙,三年后成功接管法夫尼尔家族,这个可以说是传奇一样的青年,只可惜还是太年轻。
伊萨卡举起右腕,不紧不慢的看了手表,抬头,锋利的眼神刺向邱初,“法夫尼尔家的教父,你是打算此刻、在这里,跟我——瓦尔哈拉情报组织宣战?”
邱初慢慢地抬起手枪,对向他前方的人,“希爵,跟我回去。”
伊萨卡抿着微笑,轻轻点了点耳边的蓝牙耳机,“动手。”他的声音很轻,却扣人心弦。
随着这句话的结束,“砰!”的一声,子弹打在邱初的脚边。
夏晚冬一脸慎重的四周观望:“附近有阻击手!快找出来!”
伊萨卡抿着微笑,“相信我,虽然你人数众多,但我的属下只要拿出真本事,你的人不足三秒就能被我消灭掉。”
“三秒?”邱初笑着,毫不在意,“足够我把子弹送到你心脏里了。”
“呵,你还真是狂妄啊。”伊萨卡忍不住赞叹,“年轻真好,初生牛犊都不怕会畏惧老虎。”
希爵拉住伊萨卡,从他耳边把耳机夺过来,伊萨卡冷冷的看着他,也并不阻止,有些羁绊不是一颗子弹能切断的,“无论听到的人是谁,我是希爵!”这句话仿佛蕴含着某种深意,那边的屏住呼吸,“听从您的号令。”
“停止攻击,在我没有命令之前,原地待命。”
二号线传来一声唾骂:“他们在攻击我!”气急败坏的声音:“难道你要我们送死?”
希爵看向邱初,“让你的人停手,这是我们的事。”
邱初看了希爵一会儿,微微抬了抬手,夏晚冬看到手势,又看了眼希爵,无奈的承认,最接近帝王的人,注定最接近炮灰。
“好了,他们不会再攻击,原地待命,别再跟我说‘他们先攻击的’这样的借口,我不听!”
“……是。”
“是。”
邱初看着希爵,“跟我回去。”
“我以为你要问我为什么离开?”
“我可以不追究。”
希爵耸着肩膀,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不行,我必须走。”
“给我一个理由。”
“哈哈哈,邱初不要再自我欺骗了,我给你理由,你就能放我离开?”
“……”邱初看着面前,完全陌生的青年,他知道他是希爵,出生于某个贫穷山村,他的资料完美无缺,毫无破绽,可他的言行举止,优雅而骄傲,那与出生截然不同的对比,就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我的身份只是一个表象。
“跟我回去,在我没生气之前。”他看向他,用他近乎是祈求的眼神,他想起那天晚上青年啜泣的背影,他想起在此之后一个又一个顺从与改变,“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你这样一走了之,你让我怎么办?”
“呵呵,一阵强硬,一阵卑微,我该说你怎么好?不要演戏,不要真真假假,其实你也是一样的吧?”
——不要恨我。
“你跟休迷拉一样,你们都想束缚我,你们都想用你们自以为是的爱,囚禁我折磨我!”
——不要怨我。
“你以为你英雄救美我就该感激你吗?你瞧准时间,在我濒临绝望,身处深渊的时候,你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你以为我就会不可救药的爱上你吗?”
——不要不爱我。
“邱初,你拿我当什么?你爱情游戏的皇后,你三年后一雪耻辱的棋子?你从栾少俊手中把我抢走,怎么样?很愉悦吧。”
——不要忘记我。
“够了!够了!”邱初打断他,走到他前面,抓住他的肩膀,“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吗?我爱你,对你来说就是在束缚你吗?我从栾少俊手中把你抢走……你属于过他吗?什么叫从他手中抢走你?我可以理解成,你爱他,然后我是那个拆散你们的恶人?哈,原来我才是那个……那个……”
“是……”
“——闭嘴!——闭嘴!”邱初捂着希爵的嘴,“不要再说了,我不要听,跟我回去,跟我回去!”
希爵甩开他的手,“——我不回去,我不爱你!”他惊讶的看着突然呆住的邱初,他惊讶的发现他刚才说了什么,他说,他不爱他,他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
“呵呵。”邱初侧着脸,白皙的皮肤透着抹气愤之极的殷红,他侧过头,阴厉的眼睛透着暴虐,“你不爱我?那晚被我插得死去活来说‘爱我的’,是谁?”他隔着虚空,朝他伸出手,然后握紧,“——你果然是biao子,只有被插的时候才能坦诚言爱。”
对……对不起……对不起……希爵颤抖的看着邱初,他不怪他的辱骂,他甚至不理会他看他的冰凉视线,他只在乎,他是不是很伤心,很难过,很……
“跟我回去。”他的手枪再次指向希爵,“不然数到三,我就开枪。”
“3……”
——为什么要折磨自己?
“2……”
——明明心痛的要命,却表现得那么冷酷嗜血,你伤心的泪,流在哪里了?
“1……”
——邱初,如果有一天,不再爱我了,那么我爱你,也是一样的。
“砰!”的一声枪响。
希爵的胸口鲜血氤氲,邱初惊讶的瞪大眼睛,瞳仁收缩,手枪稳稳的落在地上,他想上前,想拥抱那个逐渐倒下,显然还不相信他会开枪的青年,然而,他却仿佛被时间定格了一样,双脚沉重的挪不开脚步……
伊萨卡第一时间冲到希爵身后,将他平放在怀里,双手看了眼伤口,抬头冷冷的看向邱初,“呵,得不到的东西就毁掉,法夫尼尔家族的教训真是简洁又实用。”
“咳……”希爵的嘴里往外涌出鲜血,他看不清四周,只能模糊的看到一个轮廓,人群之外,邱初站在原地,他的视线与他的视线交织,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或许伤到肺了,他在咳血!”白城语气担忧。
顾希零说:“抬高他的头,必须抢救,去研究室,那里的器材是最先进的!”
伊萨卡抱起希爵,“我们可以走了吗?”
邱初没有回答,他看见伊萨卡抱着人从他面前走过,希爵垂在半空的手缓缓松开,银色的指环从他的掌心脱落,动作缓慢的仿佛是从他身体割了一块肉。
车子飞速离开,夏晚冬问他:“少爷,需要派人跟上吗?”
邱初走到希爵刚才倒下的地方,地上的血迹还没有干,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指环,铂金的订婚戒指,在他的掌心里,沾了血,熠熠生辉。
“少爷,人已经走了,再不跟……”
邱初握紧指环,像是一个无声地回答。
“少爷,那需要联系希尔芙的人,调查这件事吗?”
邱初看着远去的车辆,无奈的叹了口气,“夏晚冬,你说他也会知道吗?”
“希爵少爷也是心灵通透的人,相信他定然清楚。”夏晚冬说着违心的话,却不忍心,在这个时候在面前这位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阳光慢慢从东方升起,高挂苍穹,天空蔚蓝,人心破碎。
希爵,你怎么忍心留下我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错别字大概好多,明天会改。。。。
那啥,第二卷已经完结了哈。。。。。。。再过几天,会写一篇后续的篇外。。。。不别我坑爹哈,这不算烂尾吧~~~~~
貌似篇外一片都不想写,因为好多故事会重点讲的。。。。
我本来想说白城死掉的,但还是忍住了。。。。。白城,爱我吧~~~
☆、结束
63 结束
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却,真得结束了。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1个月,31天,744个小时,很多很多秒……
希爵躺在病床上,静静地听,过了许久,他才仿佛从噩耗中清醒过来,却还是不敢相信的再三确认:“你是说,白城死了?”
伊萨卡闷不作声,顾希零叹了一口气,握住希爵的手,那双手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希爵,你振作点,你伤才刚好,你知道吗?你手术那晚,一共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你知道那颗子弹对你来说有多危险吗?”
“白城,死了?”他平静地看他,眼神没有丝毫起伏,黑色眸子深邃满怀悲伤。
伊萨卡和顾希零对视一眼,然后点点头。
“什么时候?”他问。
“在你中枪那天,邱初派人追上来,流弹不小心打在他的背上,他一直不说,最后因为失血过多倒在手术室门外的走廊里。”
“我要见见他。”希爵扯开被子,一张苍白的侧脸,显得有些慌张脆弱,他把针管拔下来,胳膊却被伊萨卡握住:“你哪也不许去!”
“我要见见他!”希爵吼,“他是我朋友!他和我相处十多年,他为了我背叛休迷拉,为我挨子弹……”
“你不能去!”
“为什么?”希爵挣开他的牵制,“他肯定想让我去见见他,他肯定……”他低下头,红了眼睛,“他肯定也不想死……”
顾希零抱住他,“看不到了,看不到了……”顾希零哽咽的哭诉,他感觉他的手臂被希爵紧紧握住,“他已经火化了。”
——已经火化了?
希爵看向伊萨卡,急切的想要从他眼底发现一丝松懈,“火化了?为什么?”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能见?
“你昏迷了一个月,他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所以……”
“所以,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希爵的声音沙哑,“为什么?为什么死得会是白城,为什么啊?”他抓着顾希零的手臂,一句又一句的质问,“难道我心脏边上的那颗子弹,不足以平息他心中的怒气?难道这还不能让他放我一马?为什么?为什么他的人会追上来,如果不是真得下了杀心,白城怎么可能被流弹打伤?”
“你冷静一点。”顾希零抱住他,“白城已经去了,这是谁也没办法的事情,我也很……难过……”他看着希爵胸前再次氤氲的鲜血,“我们要为他报仇,要为他报仇,是不是?”
“顾希零说得对,希爵。”伊萨卡一脸沉痛,“白城也是我们的朋友,他死了,我们也很难过,这个仇我们早晚要报,但请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让我们痛上加痛,好吗?”
“报仇?”希爵平躺在床上,他感觉不到疼,即使伤口裂开,但却因为‘报仇’两个字觉得痛彻心扉,“他为什么会赶尽杀绝?”在他的设想里,邱初应该明白他离开的决心,然后,等待他的归属,而不是这个样子,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为什么要杀他?”他闭着眼睛,慢慢地陷入昏迷之中。
梦境里,白城一脸淡然的看他,对他摇摇手,越走越远……
顾希零看着昏迷的希爵,“我找医生给他打点镇定剂。”
伊萨卡点点头。
没过多久,医生来了,伊萨卡叫住顾希零,两人一起回到了会议室。
“能瞒他,多久?”
伊萨卡抽了支烟扔给顾希零,点燃,深吸一口,“能瞒多久,算多久吧。”似乎又想到什么,伊萨卡的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只要邱初永远找不到他,那么他便永远不知道真相!”
“希爵的那颗子弹其实就可以离间他们的感情,何必做此一举把白城……”顾希零有些惋惜,毕竟是一同长大的朋友。
“谁让他听到我们的谈话?”伊萨卡掐着他的肩膀,“我们没有做错!”
想起那狰狞不甘,且一脸诧异悲愤的最后一幕,顾希零闭上眼睛,再睁开,恢复往日的冷漠与坚定:“我们没有做错!”
我们什么也没有错,伤害朋友,只是为了保护他,欺骗他,只是为了不让他难过,看他伤心,只是为了将来,他不会更伤心。
希爵,你怎么就不懂呢?
我们是为你好啊。
——一个月前,抢救室外。
希爵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全身都浸在鲜血里,那曾经温暖的体温因为失血过多越来越冰冷,白城和顾希零一人一边握住他的手,白城最后说:“希爵,坚强点,一定是有隐情,等你好了,你亲自去问他……”
顾希零握住他的手臂,最后才放开,最后的最后,希爵推进手术室,最后那刻,他呢喃:“你只要记住,如果你死了,我会让全世界给你陪葬。”
他不开玩笑,从来不开玩笑。
然而,在接下来的8个小时里,病危通知书连着下了三次,每一次都在告诉他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伤口擦过心脏,营救途中失血过多,引起许多病发证,最后一次,伊萨卡把通知书撕了,拿枪抵在主治医生的脑袋上,说:“如果里面的那个人有什么闪失,伊甸园所有的人都给他陪葬!”
伊甸园是所属于瓦尔哈拉的科研组织,它的院长是‘七骑士’的之一的预言师尼娅,虽然没有实权,但它的地位仍然平行于权力机构,这也让有些人恃宠而骄。
主治医生也是伊甸园数一数二的人才,如今被陌生人威胁,作为知识分子的那点骄傲果然还是泛滥了,结果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接到直属上司的电话,扣上电话,他对伊萨卡行了一个军礼,“我等定然鞠躬尽瘁。”然后转身,对副主任说了什么,两个人一脸严肃的回到手术室。
旁边的顾希零抓着伊萨卡的衣领,将他拽到洗手间里,“不是你号称没有风险吗?为什么会这样?你属下不是神枪手吗?为什么会擦着心脏,当初不是说好,只要见血……”
“——闭嘴。”伊萨卡吼,他松开领带,“我怎么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他发狂的眼睛,透着某些血红,像一只困兽。
“你不知道?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知道?我当初找你的时候,你怎么跟我承诺的?与邱初比武力,希爵会一时手软,所以,你找人在背后开黑枪,这样让希爵误认为邱初要杀他,彻底绝了他的念想,是不是?!”
“我……”伊萨卡猛地推开门,“——谁在那里?”说着他掏出枪,追了上去,顾希零紧随其后,一路追到手术室前,伊萨卡问一直守在旁边的警卫:“刚才谁在我们走时离开过?”
“白城。”
伊萨卡与顾希零对视一眼,“分头找。”然后,他又对属下说:“传我的话下去,找到白城,格杀勿论。”
“是!”那名属下敬了个军礼,立刻开始行动。
顾希零和伊萨卡阴沉着脸,他们知道,如果这件事被希爵知道,他将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他们,而他们的存在,将对于他来说会成为第二位休迷拉,永远拒之门外。
“不能让白城活着!”伊斯卡看向顾希零,眼神透着一丝凶狠,他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递给顾希零,“如果他把事情告诉希爵,你我都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顾希零接过匕首,“我知道。”他把匕首别在腰间,没再看伊萨卡一眼,只是深深地看了眼手术室那刺眼的红灯,仿佛视线要穿过那厚重的门扉,看到心爱的那个人。
呐,希爵,别怪我化身成魔,也别怪我手段残忍,只是当真相揭晓的那一天,能不能原谅我的不择手段。
白城从卫生间跑出来的时候,就没打算再回去,他知道,顾希零他们一定会在希爵醒来之前赶尽杀绝,所以,他必须要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否则……他实在不敢想象,有一天邱初会和希爵反目成仇,而且很可能原因会是因为自己。
他一路来到天台,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伊甸园建立在三面环山的悬崖边,他看着远方逐渐升起的朝阳,觉得就算死在这里,似乎也是值得的。
他拨通电话,却不是邱初本人接的:“我找邱初。”
夏晚冬此时也很头疼,他看了眼躺在沙发上烂醉如泥的邱初,叹了口气,“他不方便接电话。”
“是有关希爵的!”
夏晚冬走到邱初身边,听见他呢喃,“希爵,不要走……”夏晚冬皱了皱眉,把手机递到他面前,“白城来得电话,似乎是有希爵的消息了。”
邱初一把抢过手机,“他有没有危险?伤得严重吗?有没有说……”
白城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他听见全塔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神色却出奇的安详,“我现在在外面,但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没有醒,手术中,下了三次病危,不过,应该是没关系,我现在在伊甸园,这里有全世界最顶尖的设备与人才,你可以放心,我要跟你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什么?”
“你被陷害了,开枪打伤希爵的是伊萨卡派去的人,希爵现在并不知情。”
“我相信他。”
电话那头,邱初坚定的声音,让白城笑了笑,是啊,如果一切都到此为止,他可以毫不怀疑希爵会原谅邱初,即使那真得是邱初开得枪,他也可以原谅,但是……“再背负杀害我的罪名呢?”
“你什么——”
白城惊愕的回头,背心插着一把匕首,而匕首的主人因为太过用力,手臂上冒起青筋,他拿着电话,虚弱的笑了笑,其中蕴涵了太多的无奈,他看着站在他对面,曾经一脸倔强的保镖,想起年少时,他把柏璇交给他时,还是少年时的顾希零一脸臭屁的模样。
“不要再伤害他……”他握住顾希零的衣袖,忍着痛将身体从利刃下抽离,血肉模糊的声音,像是……撕毁回忆的声音?
顾希零不知道此时什么感觉,他只是麻木的看着曾经的朋友,在他面前,没有丝毫恨意的笑着,眼神执着,冷汗沾染了他苍白的侧脸,他只是感受到,那双手握住的力度,仿佛他一生的执念,他只是听见,他恳求的语气,“如果有一天,他受不了,请你一定……一定……一定……”
——要告诉他真相。
他松开他的手,向后仰去,黑色的塔,白色的人影,从高塔上坠下,淹没在远处黑色的深渊里,顾希零站在塔尖,让风吹了很久很久,他看着彻底亮起来的太阳,接起伊萨卡的电话。
“他已经醒了。”伊萨卡说。
顾希零将匕首也一同扔向深渊,“白城也死了。”他转身回到病房。
病房里,希爵依旧处于昏迷状态,所以,他才可以握着他的手,嘤嘤哭泣,忏悔,祈求救赎的机会。
请,原谅我吧。
希爵从昏迷中醒过来,窗外的圆月那么大,那么亮,却照不进内心深处,他觉得有些压抑,有些悲伤,他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大他几岁的白城总是一脸温柔的微笑,拍拍他的额头,“少爷,又在想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我不能和哥哥一起参加宴会?”
白城看着妖异的眼睛,那双很美很通透的眼睛,永远都无法告诉他真相,所以,他指着不远处的Berry,“如果你走了,谁来照顾Berry?它还这么小。”
“是哦。”
那个时候他那么好骗,相信世界一切都是美好的,人心是最纯粹的,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残忍伤害,而白城便是那美好中,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宠溺他的纯真,相信他所相信的一切美好。
最后,即使随着时间的推演,他看见到了这个世界的黑暗,看到了休迷拉的狰狞变态,看到了太多太多嘲笑与鄙夷,而白城,却始终坚持站在他身后一米的距离,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只要回头就能看得到,只要需要,便能出现。”
希爵把手臂挡在眼睛上,“白城,白城,我要咖啡,我要牛奶,我要……我要你活过来……我不要你死,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可以死?”
“为什么要死?”
他咬着被单,将泪水氤氲成片,他实在想不通,只是一个睁眼闭眼的瞬间,白城怎么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了呢?
他实在想不明白,那个坚定地抓着他的手臂,将幸福的选择权交在他的手上,无限宠溺的呵斥他:“如果不想走,现在回去还来得及!”的青年,怎么就放心把他独自丢在这个世界上,不管不问了呢?
他不明白啊,他怎么也不明白……
邱初接到希爵电话的时候,对方只说了两句话,“白城死了,你高兴了?”
邱初觉得嗓子里塞了个鸡蛋,一向能言善辩的他,却在那一刻,说不出半句话来,他只是觉得心脏疼得厉害,如果之前,他还可以无比坚定的相信他们之间的爱情,那么在证实白城死后,他便知道,这次是彻底输了。
输在自以为是的以为,只要坚持便能改变他,输在不信任上,如果他给与他更多的信任,便不会让人趁虚而入,钻了空子。
“我还活着,相比你很失望吧。”
他扣上电话,卷缩在偌大的病床上,白色的消毒水味让人恶心,他一边忍着伤口疼痛,一边坚定的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软弱的呻吟。
——没关系,我在这里,我还在这个世界上,我等着你,给你无数的机会来杀我,来吧,邱初。
我会一直,等着你。
仿佛承诺一样,一生只许诺一次,只对一人,即使是以伤害为名,他们也心甘情愿的接受给予,就仿佛,笃定“他最恨的是我,他最爱的亦是我”一样……
相爱相杀。
第二卷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的话:
第二卷正式完结,虽然结局差强人意,用朋友的话就是“拆算了三对”但我想,无论是白城和杜泽的昙花一现,还是西加尔和竹取的若即若离,还是邱初和希爵的错过,亦或是白城、顾希零的守望,这些都只是一个开头,他们只是在宣称他们相爱,却没有经历考验……
所以,暂时的分开,也只是考验而已,经历得起,之后便是雨后花开,如果经历不起,那么只能说,有缘无分而已。
大家不要责怪顾希零,他和白城一样,对希爵付出了一切,白城可以因为了解邱初的为人放心把希爵让给他,而他却不可以,曾经希爵是墨菲斯的小王子,那时候他虽然喜欢,却只能站在一旁默默守护,终于见到了十年后的希爵,一个可以并肩站在一起,再也不存在等级差异的青年时,你让他怎么能不动心?怎么能甘心让出这份喜欢?
所以,他用尽一切方式拆算希爵和邱初,这也是上天送给他们的考验。
第二卷写完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虽然更新断断续续,整天号称要日更,最终却变成了周更,写作风格又会因为心情转变,这些那些,真得很对不起大家。
原本这个故事我是想写温馨文的,但经过第一卷之后,发现有好多好多的故事想写,于是,第二卷开始便越来越大,到第三卷的时候,会有新的视角出现,希望大家喜欢。
我说了好多,我都不知道,我想要说什么,话说,这里,先向“白城”道歉,本来我不想弄死你的,所以上一章您坚强的活了下来,但,经过了一周的考虑时间,我卡文卡得厉害,发现您如果不死的话,我实在无法继续动笔,于是……
就当为伟大的写作实业鞠躬尽瘁了吧~~~
好像没啥好说的了。。。。
自己给自己写评这样的事情。。。。。
估计我是第一个。
2011-9-21 夜
☆、篇外 那一年,那一年
篇外那一年,那一年
白城详细资料
姓名:白城
性别:你看不到吗!
职业:墨菲斯家族专职审讯师,曾经是柏璇?墨菲斯的管家
爱好:享受犯人的哀嚎,算不算?
人生最美好的三件事:
1.与柏璇相处的时光
2.杜泽、蓝少加、顾希零共处的那段难忘时光
3.再次见到希爵
人生最悲惨的三件事:
1.被同伴(顾希零)背叛
2.杜泽、蓝少加、顾希零分道扬镳
3.他爱他,而他却爱他,而他却被他所爱
PS:
白城:喂喂,我还有很美好的时光啊,作者你现在把我写死,难道是为了以后单独开新卷,或者来个大逆转吗?
麻川君:嘘!看你表现!
正文
这一年,白城14岁,他发誓,永远效忠
柏璇8岁,顾希零10岁,白城,14岁,杜泽15岁,蓝少加13岁。
他将他视为信仰,一生唯一的信仰。
柏璇最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这让他很无聊的生活突然多了很多精彩,比如说现在,“零,我要吃刨冰!”
“少爷,管家走前交代过,说不许您吃甜食。”
“那你就放盐!”
顾希零暗暗擦了把冷汗,“少爷,我们吃……”
“好吧,如果你能给我拿来草莓蛋糕,也可以。”说着,他扬起头,异色的瞳仁在阳光下显得璀璨而华丽,像是一只奸计得逞的小狐狸。
顾希零呼了好几口气,才将心中的惊艳压下,随后,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我们可以吃木糖醇口味的。”
“不吃!”
顾希零抬头,眼见没有白城在,挺直了腰板,“不吃拉倒。”
“——你!”柏璇站起来,一根指头指向他:“你好大的胆子!白城呢?白城在哪里?我要他打你屁股!”
股息冷哼哼:“切,那也得等他回来才能打,你不吃,就要饿一天!”
柏璇瘪瘪嘴,用力挤眼,嘴巴发出哭声,但最终还没是没有挤出一滴眼泪,这让小王子有点挫败,不过他很快恢复过来,“对了,我最近怎么没看见白城?他去哪里了?”
“大殿下把他叫去了。”
“我哥哥?”柏璇睁大眼睛,“去干什么了?”
“不知道。”
那晚一直到半夜,白城才回到别墅,杜泽拿着一条毛巾站在门口,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白城在那样的天气下却没有撑伞,也不知道怎么会儿事,没有车送他回来,黑暗中,模糊的光点逐渐接近,白城看见站在门口的杜泽,微微一愣,接过他递过来的毛巾,“睡了么?”
显然他们都知道说得是谁,见杜泽点点头,白城苦涩地笑了笑。
“他们又让你杀人了?”
这问题,让在擦头发的少年微微一顿,毛巾遮着脸颊,他看不到头顶之上那璀璨的光源,他只看得到,那一幕幕悲惨浮现在他脑海,“呵,如果只是杀人还好些。”
那语气竟然蕴含着深深地绝望与痛楚,杜泽看着深深的震撼了一下,“别做傻事。”他握住他的胳膊,“如果你不喜欢,可以请小少爷帮忙,毕竟……”
“不需要。”白城打断他,“我不想他为了我招惹大殿下的注意。”
“你疯了!”杜泽捂着他的嘴,“这是禁忌!禁忌!”
白城自嘲的笑了笑,那眼神让杜泽慢慢放下手,“我回去了,最近这段时间我可能都会在刑室,之后可能……”那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他拿着毛巾缓缓地走上楼梯,回到房间。
洗过燥,他又推开柏璇的门,没有开灯,柏璇已经睡着了,他跪在那华贵的大床身边,双手小心翼翼捧着柏璇的右手,这动作如此熟练,就好像做礼拜一样,他把头抵在少年的手背上,轻轻的呢喃:
“受吾主庇护,我将战无不胜,受吾主庇护,我将百毒不侵,受吾主庇护,我将永不堕地狱。”
然后,他亲吻少年的右手,他想这是他唯一的救赎,他费尽心思保护的纯粹。
柏璇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照例没有看见白城,而顾希零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正巧看见杜泽在院子里和蓝少加对打,要知道富贵人家都会学个跆拳道近身搏击啥的,预防万一,可偏偏休迷拉只给他找来四个青梅竹马的保镖保护他的安全,什么技能也没有让他学。
这个家,除了白城以外,杜泽是第二宠他的,“杜泽,你带我去找白城,好不好?”
杜泽愣一愣,蓝少加摇摇头,“不行,那个地方没有大殿下的手谕,谁都进不去。”
“我也是殿下!”柏璇仰着头,作为墨菲斯家族的小王子,他当然也应该称为殿下,不过,因为他年龄太小,他头上的哥哥又太出色,所以都没人把他当回事而已。
杜泽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好。”
蓝少加瞪大眼睛,“你疯了!你带他去那种地方,大殿下知道会杀了你的!”
“切,哥哥才不舍得伤害我身边的人呢。”
杜泽叹了口气,他只会不舍得伤害你,仅你而已。“快上去换衣服去吧,我在车上等你。”
见柏璇飞速的跑回房间,蓝少加丢下拳击手套,瞪着眼睛:“我也要去!”
“你去,是打算一起挨罚吗?”
“你明知道,你还去?”
“现在能救他的,只是柏璇了。”
蓝少加瞪着杜泽,“不就是让他去当邢师,至于吗?”
“当邢师?”杜泽抓着蓝少加的衣领,“至于吗?”他一字一顿的重复,“不要说得你好像多么了解一样?你试过见到一个人皮开肉绽的站在你面前,你试过鲜血飞溅在你脸上,你感觉不到温度,你耳边只有惨叫,你试过吗?”
蓝少加侧过脸,“随便你。”
然后,他看见杜泽牵着柏璇的手,逐渐走远,阳光下,少年的微笑如此凄凉,呵,我见过呢,我就是见过呢!
——而且直到最后,我还活着。
杜泽的行踪却遭到了阻拦,在还没有走到墨菲斯的地下监狱就已经被休迷拉派人拦住了去路。
从黑色轿车里走出来的正是休迷拉的最信任的属下,烯间,来人什么话也没有说,随他一起下车的保镖,迅速把杜泽的胳膊扭在背后,用一条黑色胶带蒙住他的嘴巴。
烯间眯着眼睛,看着一脸茫然的柏璇,“杜泽,你好大的胆子!没有大殿下的允许,谁准你带小殿下出来的!”
这句话显然不需要杜泽回答,纯粹是在定罪而已。
“我让他带我出来的!”柏璇跳下车,8岁的身高只到杜泽的胸口,却摆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态,“放开他!”他指着杜泽,对烯间说。
“这可不行。”烯间笑着弯下腰,“大殿下很担心您,请先跟我回去,好吧?”说这就要牵柏璇的手。
柏璇一爪,锋利的五指在烯间手背上留下五条红色痕迹,“我要去接白城!”
“白城?”烯间捂着受伤的手背,看向杜泽,“你跟他说了什么?”
杜泽沉默,柏璇做回车里,“去我们刚才要去的地方,现在!”
烯间一手握住车门,“不许!”
司机擦了把冷汗,“这……这……”这一方面是代表休迷拉意志的烯间,另一方面却又是墨菲斯的小王子,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正在他纠结如何选择的时候,对面又有一辆轿车停在他面前,看他车上的符号,司机瞪大眼睛,然后,休迷拉从车上走下来,走到柏璇坐的一边,打开车门,看向坐在车里,一副气鼓鼓模样的柏璇,“谁惹他生气了?”他抬头,视线扫过众人,最终锁定在被绷带蒙住嘴巴的杜泽身上。
“哥哥,我要去接白城回来,他……”他指向烯间,“他不许,哥哥,你罚他,好不好?”
“罚!戒律室领十鞭回来。”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就是休迷拉,纵容柏璇的一切,容不得让柏璇皱一下眉的沙粒存在,同时,也是善于嫉妒和小心眼的变态。
烯间恭敬地俯身,答:“是。”他毫不在意那十鞭,因为他知道,依照休迷拉的个性,白城之后绝对会承受超过十鞭的惨烈惩罚,那个变态,又怎么可能允许,有人在柏璇心中的存在意义,如此重要呢?
“吃饭了吗?”
柏璇摇摇头,“哥哥,我饿了。”
休迷拉弯腰,牵起柏璇的手,“我带你吃饭。”
柏璇挣了挣休迷拉握住他的手,却发现挣不开,只能回头看了眼杜泽,杜泽冲他摇摇头,休迷拉顺着柏璇的视线回过头,看向杜泽,冷冷的眼神,让杜泽心中一片胆颤,却在面对柏璇时,笑得温柔:“想吃什么?法国菜,还是日本料理,我记得……”
“我想吃巧克力大餐。”
休迷拉摸摸他的头,“嗯,那我们今天就去吃甜食。”
“哥哥万岁!”
“柏璇,喜欢哥哥吗?”
“最喜欢。”
“嗯,哥哥也最喜欢你。”
他们所在的饭店,休迷拉把整层都包了下来,安静的厅堂里,只有舒缓的钢琴师,吃饭时,柏璇如愿见到了白城。
白城瘦了很多,他礼貌的站在休迷拉身后,却没有像以往走到他身后,迎上柏璇担忧的视线,白城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没关系。
这一笑,被休迷拉一个冷眼,冻住,“柏璇,白城在我这里,你还不放心吗?”
柏璇咽下一口草莓蛋糕,“可是,白城不在,顾希零不让我吃蛋糕,不让我喝汽水,还有,他还逼我喝牛奶!”
休迷拉皱了皱眉,心里觉得舒缓了好多,这白城的地位也不怎么高啊,柏璇依赖他,不过是为了一块糖嘛。
柏璇吃完蛋糕,跳下椅子,走到休迷拉身边,拽着他的袖子,哭诉道:“哥哥你一个月才回家那么几次,我想你。”他撑开手臂,抱住休迷拉的腰,“你不要再抢我玩具,好不好?”
休迷拉的嘴巴抽了抽,然后,双手一下下抚摸着柏璇的脊背,“嗯。”
“真得?”少年抬起头,笑容璀璨。
他伸手,抚摸着少年的眼眶,那双眼睛太过美好,碧色的眸子像是清澈的潭水,金色的眸子,有些妖异,但同样很美。
“柏璇,以后没有我陪着,不许你再走出别墅。”
柏璇歪着脑袋,要知道就连父亲也会允许他一个月出来那么几次。
“如果你答应我,白城等会儿就可以跟你走。”
柏璇抬头正好看见休迷拉身后的白城,他皱着眉,对他做口型,是一个“不要!”然而,柏璇却往休迷拉的怀里拱了拱,在看不见白城的时候,笑着亲了休迷拉一口,“哥哥真好!”
休迷拉开坏的笑着,“嗯。”
夜晚的时候,休迷拉坐在客厅里,指尖夹着高脚杯的杯柱,摇晃着杯中的液体,笑得很是妖异,“他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