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熙亮看着巩月的车消失在滚滚车流里，深深叹了一口气。
说是去散心，可现在心里更加堵得慌，像是被塞满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捋也捋不清。
“你看什么呢？”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顾熙亮被出其不意的吓了一跳，但很快他又因为这个声音而心头一震。
是顾菲……
真的是顾菲。
顾熙亮感觉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他有多煎熬，有多想见到这个人，只有自己知道。
他快速的让自己平静了下来，转过了身。
是她，真的是她。
顾熙亮按捺着心中的喜悦，看着顾菲，她没什么变化，只是前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很快就知道了她流汗的原因，她的脚边放了两个最大号的购物袋，装的满满登登的。
“没什么。”顾熙亮笑了笑，“买了这么多东西？”
“教室公寓有公用厨房，今天礼拜六，就去买了点柴米油盐。”
顾菲看了一眼他的背包，“你这是要出去还是刚从外面回来？”
“啊……刚回来。”顾熙亮生怕她问自己去哪了，他不想说谎，也不想告诉她实话，急忙转移了话题，“我帮你拿着吧！”
他一手一个把两个购物袋拎了起来，相当沉重，不知道顾菲时怎么拿回来的。
“你帮我拿一个就好了，这个给我。”顾菲说着去抢顾熙亮左手上的购物袋。
“没事，我拿得动。”顾熙亮没有松手，“你不是有车吗？怎么没开车呢？”
“车是我爸妈买的，吵架了不让我开了。”顾菲没有再坚持自己拿，跟在他身后，“我以为从泸大穿过来没多远，没想到低估了泸大校园，太大了。”
“泸大是挺大的，挨着理工的是E区，超市在A区，中间还要穿过一条地下通道，基本上隔了两个街区。”顾熙亮说。
“以前只是听说泸大校园大，现在终于知道多大了。”顾菲笑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顾熙亮两条绷得笔直的胳膊，“挺重的吧？”
“是挺重的。”顾熙亮笑着说，“你这里边是不是有油？”
“还有面，大米，肉，碗筷，洗洁精……”顾菲咯咯一笑，“早知道能碰见你，我就买一大桶油了。”
“那你……”顾熙亮本来先说你下次想买就叫我，想想又觉得这话有点暧昧，立即改了口，“这是把我当壮劳力了。”
“怎么说我也是你老师……”顾菲说，“抓你壮丁你还委屈吗？”
“委屈。”顾熙亮嘿嘿一笑，笑完了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心情在看见顾菲后竟然奇迹般的变好了不少。
“别委屈，一会儿老师请你吃饺子。”顾菲拍了一下他的后背，“猪肉大葱馅的。”
“谢谢老师！”顾熙亮顺杆往上爬。
教师公寓不像学生公寓管得那么严，顾菲跟宿管说了一声就带着顾熙亮上去了。
这栋教师公寓是理工前年新盖的，比起旧的公寓，居住条件和环境设施都有了很大改善。
一层有十二间房，每间房都有独立的浴室，四间房公用一个厨房和一块算作客厅的公共区域。
顾菲的房间在三楼最里边，她让顾熙亮把两个购物袋放在厨房的餐桌上，然后让他先坐在餐桌那儿等一会儿，自己回房间洗了把脸，换了一套衣服。
顾熙亮看着洗了脸把头发随意扎在后面的顾菲，一瞬间有些恍惚，她见过的女人大部分都是浓妆艳抹恨不得把全身抹上厚厚的一层粉底，突然有一个人反其道而行，难免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你会和面吗？”顾菲走到顾熙亮面前笑着问。
“不会。”顾熙亮摇了摇头。
“活馅儿呢？”顾菲又问。
“也不会。”顾熙亮又摇了摇头。
“那会吃吗？”顾菲很认真的问。
“会。”顾熙亮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那就坐在这等着吃。”顾菲大概也觉得自己严肃的有点好笑，极力憋着笑，转身走到餐桌那儿，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往出拿。
她先把调料之类的东西装进一个塑料收纳盒里放在灶台旁，又把米油放到了橱柜下面，这才拿了一个盆过来，打开面口袋，往盆里倒面粉。
顾熙亮看着那一小袋儿五斤装的面粉，从顾菲手里倾泻出白色的粉末，仿佛看到了自己最憧憬的生活。
顾菲倒了一袋面粉的四分之一，又往盆里放了一勺盐，然后接了一碗水开始和面。
活好面后她又剪开装肉馅的塑料袋，把肉馅装进一个玻璃碗，放下碗开始切大葱。
顾熙亮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训练有素，一点也不像个家境富裕人家长大的女孩，不禁有些诧异，一直盯着她看。
“怎么？”顾菲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问。
“没怎么……”顾熙亮咧了咧嘴，“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会做饭？”顾菲看着他，手上的刀不停。
“嗯。”顾熙亮诚恳的点了点头。
“我大学是在澳洲读的，外国人的饭我吃不惯，就自己在家做。”
顾菲把切好的葱花放进玻璃碗里，“有好几个同学都是中国人，经常来蹭饭，所以越做越多，越来越熟练，他们都劝我在澳洲开个餐馆呢！”
“开个餐馆也挺好的。”顾熙亮没头没脑的接了一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敷衍的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满脑子都在想她能出国留学，家里的条件一定特别好……
尽管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可还是莫名的有些难过，仿佛他们俩的距离好不容易走进又被瞬间拉远一样。
顾菲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恍惚的神情是何缘故，好像有很多心事，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又好像有很多顾虑……
她想问问他，可觉得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聊心事的程度，只好低下头继续活馅儿。
一切准备工作完成后，顾菲把案板擦了擦，准备在上面包饺子。
“会擀皮吗？”顾菲看着顾熙亮问，但随即笑了笑，“算了，当我没问。”
顾熙亮咧嘴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
顾菲把一直醒着的面放到案板上，正要做面积子，突然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走过去看了一眼。
边南……
这家伙因为大补药的事已经快一个星期没联系自己，今天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
今早的太阳是从东边的升起的啊！
“哎呦，这不是边警官嘛！”她找了块厨房纸擦了擦手，接起电话，她知道边南还处在尴尬中，所以语气相当轻松。
“我在你宿舍楼下呢！”边南在那头沉声说，语气里还有丝丝尴尬在缠绕着。
“你怎么来了？”顾菲问。
“你妈让我给你来送车。”边南说，“我给你停楼下了，我走了。”
“你先别走。”顾菲心想俩人本来是那么好的朋友，总不能一直这么尴尬着，今天正是解开这个结的好机会，“等我两分钟。”
她挂了电话，发现顾熙亮已经站了起来，看那个架势，好像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你有事吧？我就先走了。”顾熙亮说。
“没事。”顾菲说，“你坐你的，我妈让我朋友来给我送车来了，就是上次送花给我那个，你见过。”
“那我还是……”顾熙亮觉得自己最好还是离开，尽管他并不太想走。
“你先做着，我下去一趟，马上就上来。”顾菲说着向他摆了摆手，走向了楼梯口。
她下了楼，出了公寓的楼门就看见靠着她车门站着的假装不尴尬其实已经尴尬的快要找地缝钻进去的边南。
“边警官……”顾菲笑着叫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从此以后不敢见我了呢！”
“至于吗？”边南语气轻松的说，“不就是被你妈下了药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啊！”
“可不是我妈一个人下的药，也有你妈的份。”顾菲笑着说。
“听着像骂人……”说了两句话，边南感觉郁积于心的尴尬开始慢慢消散，这才注意到顾菲穿了一件围裙，“你穿围裙？做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