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南提起的那件自杀案，让顾熙亮对美好生活的憧憬戛然而止，吃完了饺子他就起身要走。
“那我也走了。”边南跟着站起来，“顺便帮你送送客人。”
“吃完就走，你们当这是饭店啊！”顾菲啧啧两声。
“胡说，哪能当这是饭馆啊，饭店吃完了要买单的。”边南嘿嘿一笑，在顾熙亮肩膀上一搂，“走吧，碗筷她自己收拾。”
下了三楼的楼梯，边南就把搭在顾熙亮肩膀上的手收了回来，然后一直到出了公寓的门，都没有说一句话。
顾熙亮的宿舍就在教师公寓的斜对面，距离也就二百来米，他走到楼门台阶前的平地上，指了指自己的宿舍：“我就住那，再见。”
“等等。”边南在他的脚迈了一步后突然说了一句，语气十分威严。
顾熙亮转回头看着他。
此时，太阳已经被周围的高楼遮挡住了，天还没有尽黑，边南的脸笼罩在暮色里，越看越不真切。
“你是在追顾菲吗？”边南面无表情的看着顾熙亮。
“啊？”顾熙亮以为他要说与那件自杀案有关的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更没想到会问的这么直接，不禁有些惊讶。
“你不会没听懂我说什么吧？”边南笑了一声，有一丝不屑，就好像再说你跟我装什么装啊！
“啊……没有。”顾熙亮故作平静，心里其实已经万马奔腾了。
“没有是没听懂还是没有追顾菲啊？”边南呲的一声笑了起来。
“没追顾菲。”顾熙亮说，“她只是我选修课的老师。”
“这么漂亮你都不追，你傻啊？”边南横了他一眼，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头跑偏了，“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是要干涉你追她，我也没权利那么做，我只是想提醒你，顾菲这个人挺单纯的，没什么心眼，所以谈恋爱很容易吃亏。”
“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些……”顾熙亮肯定地说，“我和她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做朋友都很勉强。”
“你这么说就太严重了……”边南心说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可能是个渣男，警告你一下，你在这跟我装什么徐志摩啊，还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你难道生活在二次元啊？
他感觉有些莫名其妙，“顾菲这个人，在宋朝都能上梁山，你也不用想这些有的没的。你没追她，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他拍了拍顾熙亮的肩膀，迈步往校门的方向走去。
顾熙亮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俩人刚才一直不在一个频道上的对话，自嘲式的笑了笑。
幸亏他问的是自己有没有追顾菲，如果他问自己喜不喜欢顾菲，那就有点难以回答了。
无论真话假话，都说不出口。
顾熙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顾菲的窗户，已经亮起了灯，他转回头，迈步往自己的宿舍方向走去。
“顾熙亮！”就在他走到距离宿舍的门不足二十米的时候，身旁突然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顾熙亮脑子里正一片混沌，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急忙往旁边躲开一步，同时转过了身。
宋日清那张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在暗光里露出一丝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如果不是认识这个人，他一定以为自己撞鬼了。
“你想什么呢？”宋日清收起了笑，那张脸比他的口气还要冰冷。
“没什么。你怎么在这？”顾熙亮明知故问，宋日清的寝室不在这边，他出现这里，十有八九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人，你认识？”宋日清没回答他，双手插兜往前走了一步。
“今天刚认识，不熟。”顾熙亮十分讨厌他说的口气，感觉他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下属，每个字都透露着居高临下的气势。
“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宋日清问。
“不知道，我说了不熟。”顾熙亮十分不耐烦的说。
“他是警察。”大概是对顾熙亮不耐烦的反应，宋日清嘴角又勾出一丝不屑的笑，“和你昨天英雄救美的那个女老师是朋友。”
顾熙亮对于他知道自己昨天为了顾菲打架的事并不意外，毕竟那么多围观的人都跑了照片，还录了视频，这事肯定藏不住。
可没想到他知道边南是警察，而且和顾菲是朋友。
“那又怎么样？”顾熙亮瞪着他。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宋日清丝毫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你在玩火，小心自焚啊。”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顾熙亮目光移向了地面。
“你知道苏政豪为什么要休学吗？”宋日清说，“他的那份契约里的那个女人自杀了，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警察监视了他三天，他就吓出病了。”
“我没做过这种事，我不怕。”顾熙亮感觉的舌头都有些打颤了，说是不怕，可心里却忍不住有些惊慌。
“你是没做过那种事，可是你签了契约，这事就跟你有关系。”宋日清阴森森的说，“你要是让那个姓边的警察顺藤摸瓜查出来什么，你知道后果吗？”
顾熙亮猛然抬头看了一眼，宋日清眼睛里的威胁让他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直了。
“你别以为我在威胁你……”宋日清轻哼了一声，“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明白吗？我完了，你能好得了吗？”
“我明白。”顾熙亮说，“你放心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那个警察也没怀疑我，今天只是碰巧遇上了。”
他想了想，还是不把边南撞见他俩在咖啡馆里谈话的事告诉宋日清，一来他觉得俩人也没说什么契约里的事，二来这个宋日清疑心病重，听到这样的消息，指不定以为自己出卖了他。
“那就好。”宋日清似乎很满意，顿了顿又说，“现在这份契约怎么样了？不是说两个月就差不多嘛，现在可两个多月了。”
“这次有点难办，巩月跟之前的女人不太一样，她太精明了。”
顾熙亮不知道自己这样说能不能骗得了宋日清，他那份针对巩月签的契约其实早就可以完成了，只是巩月替他还了爸爸的债，又给他不少钱，这让他十分犹豫。
毕竟巩月是对自己有恩惠的人，更何况他拖得时间越长，对他越有好处，毕竟妈妈还躺在医院里，每天都要花钱。
“你抓紧吧，雇主已经开始催了。”宋日清的语气里听不出来他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冷，“还有四个月，你以往两份契约都完成了。”
“履行完手头上的这个契约，以后我就不做了。”顾熙亮对于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也感觉很意外，他从来没想过是继续还是停止，这个想法是突然冒出来又想也没想就说了出来。
“你不会是真的想追那个女老师吧？”宋日清笑的十分夸张。
顾熙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只是突然很厌倦现在的生活。
就好像一个一直生活在黑暗里的人，他从来不知道这世上有光，他不会有什么感觉，可一旦知道黑暗之外旧时光，他的心就会无法抑制的产生向往。
哪怕冲出黑暗也是死路一条，他也会想要试一试。
这份契约结束，应该还能拿到三十多万，这些钱够不够妈妈的后续治疗，以后自己和妹妹怎么活，他都不想去想了。这一刻，他只想向着光奔去。
“你还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吗？”宋日清的口气冰冷到了极点，“你和我一样，都是垃圾一样的人，想翻身，不可能了。你做过的事，就像一把插在心脏上的刀子，永远都不可能拔出来，拔出来就是个死。”
顾熙亮知道他说的没错，心跟着一沉。
“你别痴心妄想了，你就算是从来没做过那些事，只不过是家庭贫困的学生，你也别做梦和那个女老师怎么样……”
宋日清说出的每个字都想一把刀，锋利，闪着寒光，一步一步逼近你，“你知道她爸爸是谁吗？你回去查查顾远安是谁。”
丢下这句话，宋日清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顾熙亮感觉到一阵窒息般的感觉，他知道这个讨厌的人说的没错，自己不过是痴心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