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毅没想到雨下的这么大,从师大带出来的重重心事都被像要不受控的雨水冲淡了。
周围白茫茫一片,不知道车行驶到了哪里,公交司机车开的很小心。
苗毅心想,这应该是秋雨了吧。
他一直对四季的划分没什么概念,什么立春、夏至、立秋、冬至,对于他来说就是个名次,在他的意识里,雪化了就是春天,太阳变得毒辣了就是夏天,叶子黄了就是秋天,下雪了就是冬天。
他一直以为现在还是夏天,明明前两天还感觉天热的睡不着觉,可不知怎么今天的这场雨就凉的让人心寒。
在公路大桥站换乘的时候,因为有雨棚,他只鞋和裤脚被淋湿了,但在理工站下车就惨了。
苗毅没穿外套,连象征性遮雨的工具都没有,他跳下公交车就往左跑,被雨打的抬不起头来。
好在这条路走了无数遍,熟悉到闭着眼也能走回去。
他自信的在大雨里狂奔,算准了哪个地方有坑,哪个地方地砖摞在了一起,他一一准确无误的避开。
差不多再有七八米就到校门了,他正要向右拐,突然整个人撞到了什么东西上,差点把他撞个跟头。
“我擦!”苗毅忍不住骂了一声,在前面那件东西上摸了摸,是一辆车的屁股,“谁他妈把车停这了!”
他嘴里骂着,脚从车旁边绕了过去,继续向校门的方向跑。
校园里不许乱停车,他一路畅行无阻的跑到了宿舍,身上的雨水从楼门口一路淋到宿舍门口,宿管阿姨拿着拖布一边跟在他后边托,一边埋怨他大雨天到处乱跑,也不拿把伞。
就这个雨,拿伞能有什么区别呢?
苗毅懒得跟她分辨,推开寝室的门,只有李平和徐大鹏在,俩人一个在看电影,一个在窗前看雨,同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露出看怪物一样的表情。
“毅哥,你是一条鱼吗?”徐大鹏笑着问。
“鱼你大爷,还有没有点同情心,把我毛巾和脸盆拿过来。”苗毅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接着。”徐大鹏说着扔过来一条毛巾。
苗毅抄手接过,正要往头上擦,直接扔了回去:“这是我擦脚的,那条蓝色的。”
“你怎么把擦脚布和擦脸的挂在一起?”徐大鹏躲开擦脚布,又扯下那条蓝色毛巾扔了过去。
“下回跟你擦脸毛巾挂一起。”苗毅接过毛巾在头上擦了擦,总算暂时把头发上的水止住了。
“那我就把袜子挂你毛巾上。”徐大鹏又把盆递给他。
苗毅端着盆走出宿舍,朝着水房走去。等在门口的宿管阿姨又一路跟着他擦到了水房。
“阿姨,擦完了吗?”苗毅看着宿管阿姨,“我要脱裤子了。”
“你脱你的呗,我都多大岁数了,什么没见过。”宿管白了他一眼,把拖布立在墙角,走出了水房,回手还把门带上了。
苗毅三下五除二的脱了个精光,接盆水直接从头顶浇下来,只觉一阵透心凉。
大雨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凶狠的拍着车窗,像是要随时破窗而入。
车窗外只能看见雨,像沉入了大海里,深不见底。
顾熙亮看了一眼巩月,上了车以后她就没说话,看起来似乎很生气。
今天中午在电话里吵了一架,没想到她下午就来了。
顾熙亮以为她是来吵架的,可差不多快四十分钟,她什么也没说。
只有大雨越下越疯狂。
就在他想说点什么时候,车尾传来砰的一声,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一个人影从车侧面跑走了。
这么大的雨,如果不打伞连眼睛都睁不开,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撞到了车上。
巩月停车也不会挑地方,如果不是大雨,估计早就被门卫轰走了。
车晃了一下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巩月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戴着墨镜,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外面是暴雨声,车里面却安静的要死,气氛有点诡异。
顾熙亮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本来想玩会游戏,可一看电量就剩百分之三十了,又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俩人就像要比赛非要分个输赢似的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这样的关系还要不要维持下去,顾熙亮一直犹豫不决。
他能从巩月这里获得他最需要的东西,付出的不过是身体和那点虚情假意,这世上还有这么合算的事吗?
可遇见顾菲后,感觉很多事都变了。
他不知道是因为顾菲,他越来越无法忍受这种生活,他害怕接到巩月的电话,甚至手机一响他就感到一阵恐惧。
顾菲就像太阳,把他黑暗的生活都照亮了。
选择,往往就是这么艰难。
斩断和巩月的这段关系,很容易,可契约没完成,余下的钱他拿不到,巩月也不会再给他钱。
妈妈的命全靠钱在维持,断了和巩月的关系,也就是断了妈妈的命。
可不断了和她的关系,又怎么面对顾菲呢?
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从来都没有。
顾熙亮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抉择,他不能眼看着妈妈死,也放不下对顾菲的感情。
他心里焦灼万分,仿佛深陷在巨大的漩涡中,什么也抓不住。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一串陌生的座机号码。
最近接到不少电话推销电话,不是劝他买黄金就是建议给他孩子报个补习班。
他直接挂断了。
但这个电话很执着,立即又打了过来。
他又挂断了。
就在他想这个电话如果再打第三次就接起来骂一顿的时候,妹妹的电话打来了。
顾熙亮一下子慌了,把那个电话和妹妹的电话联想到一起,那个电话十有八九是医院打来的。
他的心跟着一沉,医院给他打电话只有两件事,一件是催他交医药费,这个不太可能,因为钱他上周刚交过,那么就只能是第二件,妈妈的病情出现了问题。
顾熙亮来不及多想,按了接听键,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哥,妈妈进抢救室了……”电话一接通就传来顾熙晴的哭声,“你在哪呢?医院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怎么把办啊?”
“我在学校,我现在就去医院,你别急……”股洗脸告诉妹妹别急,可他的声音已经颤抖了起来,“离的很近,很快就能到。”
巩月听见他声音不对,转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