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熙亮第二天就出院了,他去重症监护室看了一眼妈妈,然后回了学校。
顾菲打了个电话给他,他的反应很冷淡,没说几句话就挂了。
挂了电话他又特别后悔,想拨回去说点什么,可找不到一丁点回拨的理由。
自那以后,顾熙亮除了在课堂上见到顾菲,两人就没有再联系过。
课堂上,顾菲还是那个顾菲,只是没有什么交流。
他那时候真正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遥远的好像宇宙的两边。
在那样的日子里,泸州的秋天过得特别快。
一场接着一场的秋雨,把发黄的叶子打落,留下一地的斑驳。
十一国庆节过后,很多企业都开始校招,理工的图书馆门口每天都张贴好几张宣讲会的海报。
从周边学校甚至从外市各大学赶来的应届毕业生,快要理工的门槛踏破了。
顾熙亮一场招聘会都没有去,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听见那些签了三方协议的同学谈论起薪资待遇,他就感觉到一阵迷茫。
一个月就那么点钱,都不够妈妈一个星期的医药费。
可是明年六月份就要毕业了,虽然自己这两年过得也不轻松,可一想到真正要到那个污秽肮脏的社会里去,他还是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期末考试,校招企业渐渐没了踪影,他也像把脑袋插沙子里的鸵鸟,安全度过了心里焦灼期。
还有半年毕业,日子远着呢!
接连考了几门专业课,考的他头昏脑涨,好在他不想临近毕业还挂科,所以这个期末复习的特别认真,就连和巩月约会都带着复习笔记,主要科目全都安全过关。
剩下两门选修课,一门军事理论只需要交个作业就可以,唯独顾菲的货币金融学要卷面考试。
今天是最后一科,老天爷像有什么预感似的飘起了雪。
他一点准备都没有,上课也从来没听过,如果不是有同班的几个女生同学一块考,他感觉自己就不用来了。
顾菲分完了试卷又讲了一下考试纪律,然后就坐到了教室最后一排。
顾熙亮一边答着题,一边想着她在后面干什么,几次想回头看看都忍住了。
原定考试时间120分钟,有的人很快就答完了题,把卷子放到了讲台上就走了。
顾熙亮最后半个小时才拿到答案,开始拼命的往卷子上抄。
最后十几道题都是论述题,那几个女生又答得特别认真,每道题差不多都四五百字,抄了三道题他就已经感觉手有点酸了。
有点怀疑顾菲故意整他,明知道他这一门课几乎没听,却还出这么多题。
就在他玩了命的写答案的时候,突然看见过道那边走过来一个人,他急忙将纸条藏在了袖口里。
“姓顾的……”是宋阳的声音,“考完试来二教天台,不敢来是孬种!”
顾熙亮抬头看了他一眼,心说你快滚吧,我还没抄完卷子呢!
宋阳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出了教室。
顾熙亮赶紧把纸条又抽了出来,照着往卷子上写答案。
他的字本来写的还行,但眼看着考试时间就要到了,他龙飞凤舞的只顾着把字数凑够,也顾不上那些字顾菲能不能认出来了。
“你抄错了。”就在他正在抄倒数第二题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顾菲的声音。
顾熙亮一瞬间连把纸条藏起来都忘记了,看了一眼卷子,又看了一眼答案,原来他抄的是最后一题的答案。
他这才回头看了一眼顾菲,慌忙的想要把纸条藏在袖子里。
“把名字写上。”顾菲面无表情的说。
顾熙亮无可奈何,只好把名字写在了卷子上。
顾菲把他写完名字的卷子拿了起来,走到讲台上,放到了那一摞卷子里。
完了……
顾熙亮心说,看来下学期还要再修一门选修课。
他十分沮丧的收拾好笔,背着书包往教室门口走。
路过讲台的时候看了一眼顾菲,她正低头看着卷子。
顾熙亮走后,顾菲才抬起头看了一眼教室里剩下的学生,还有五六个人,她看了一眼时间,心里有点着急。
刚才宋阳跟顾熙亮说话她听见了,她不知道这俩人约在天台要做什么,总不会是上演无间道。
“还有五分钟,没什么问题就交卷吧。”顾菲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后说。
她的话音刚落,有三四个学生起身背着书包拿着卷子走了过来,交了卷离开了教室。
还有两个学生却一直等到下课铃声响起才恋恋不舍的把卷子交了上来,交完了卷子还当场就问了自己拿不准的题目。
顾菲是老师,这时候她不能不回答学生的问题,谁知道这学生问完了问题又跟她讨论起当今的国际金融形势,什么石油美元霸权啦,人民币的国际化啦,人民币的汇率啦……
“同学……”就在这位戴着厚厚的眼镜的同学要把话题扯到1998年索罗斯狙击港币的金融战时,顾菲打断了他,“麻烦你帮我把这些试卷送到主楼的金融系办公室,谢谢!”
“好吧,老师……”戴着厚厚的眼镜的同学推了推鼻子上的眼睛,“那能加个微信嘛?有时间我还想请教一下金融方面的问题。”
“好。”顾菲赶紧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的二维码,给他扫了一下,然后把试卷装进档案袋,把袋口用密封带封住,交给他,“一定要交给姓罗的老师。”
戴着厚厚的眼镜的同学点了点头,刚要说点什么, 顾菲嗖的一声没了踪影。
顾菲感觉自己是瞬间移动出了教室,然后哦直接就往楼梯那跑。
考试的教室在四楼,距离天台还有四个楼层,她平时也不怎么运动,到通往天台的楼梯口时,已经满头大汗了。
上面没有声音。
不会是已经打完了吧?
她有些担心的走了上去,然后推开一扇半开着的黑色铁门,走到了天台上。
天台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顾菲心里既感安心又特别担心,她急忙跑到天台边上往楼下看了看。
夜色见暗,楼下行人二三,没有她想象中可怕的围观发生,也没有鲜血和摔得血肉模糊的人。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正要从那个铁门走下天台,突然听见身后一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