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走了？”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菲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才听出来是顾熙亮。
她回过头，看见他下半身还在阴影里，原来他刚才窝在墙角，被阴影挡住了，自己太过着急，竟然没有注意到那里有个人。
“你跑到这来干什么？”顾菲明知故问，当然也算是先发制人，如果顾熙亮先问她来干什么，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
“看夕阳。”顾熙亮把书包从地上捡了起来，掸了掸上面的灰土，背在身上，走到天台边，指着远处的太阳，“你看，夕阳是不是比朝阳要好看多了。”
“宋阳约了你来看夕阳？”顾菲想想这个画面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啊？”顾熙亮转头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然后转过了脸，看着夕阳。
“你笑什么？”顾菲不得不承认，顾熙亮微笑的样子很迷人，干净，阳光，仿佛他身上笼罩的阴郁的气质都一瞬间黯然失色，特别是此刻，夕阳的余晖里，他被笼罩在一片晕黄的光的里，看起来特别的不真实。
“你都听见了？”顾熙亮看着夕阳的脸又勾起了嘴角。
“我可没偷听，是他说话的声音太大了。”顾菲重新又走到天台边，“我以为他是找你来约架的。”
“本来是。”顾熙亮说着又笑了笑，“他带了两个人，说要打得我妈都认不出来我，可我跟他们说了一句话，他们就走了。”
“什么话？”顾菲有点不敢相信，宋阳哪种人她见的多了，家里有钱， 从小任性妄为，感觉全世界度应该怕他，这种人会被一句话给镇住了？
她难以相信。
“我跟他说，如果敢动我，我就拉着他从这里跳下去。”顾熙亮口气十分轻松的说。
“啊！”顾菲倒吸一口凉气，这话就算是吓唬人的人，听起来也十分可怕。
顾熙亮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凝结着一层霜，看起来有点冷。
顾菲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寒意，她轻声问：“你是开玩笑的吧？”
“我也不知道。”顾熙亮叹了一口气，转过头又看着夕阳，“他刚才要是真敢过来，说不定我真会那么做。”
顾菲听了，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开玩笑的！”顾熙亮看着她笑了笑，“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想死吧？”
“你刚刚说的特别认真。”顾菲有点分不清他哪一句话才是认真的。
“我就算要死，也不会跟宋阳死一块啊！”
顾熙亮又笑了笑，“黄泉路上那不还得接着打嘛！人死了变成鬼，那鬼死了变成什么？”
顾菲听着他说死啊死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向来不是迷信的人，从来也没觉得把死挂在嘴边会有什么凶兆，可此时她听着顾熙亮说，却感觉特别不吉利，莫名的有些不安。
“鬼死了应该会变成鬼鬼吧。鬼鬼？听起来还挺萌的……”顾熙亮自顾自说着，突然意识到顾菲没什么反应，转脸一看，猛然发现她一脸惨白的看着自己。他瞬间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你怎么了？”
“你别说这些了，听起来怪吓人的。”顾菲咽了咽。
“吓到你了？”顾熙亮一脸的歉意，“对不起啊，我就是……开个玩笑！”
“我知道，我知道，不要再说了。”顾菲扭着头看着夕阳的对面。
顾熙亮在她扭头的那一刻，好像看到她眼眶里有眼泪在涌动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他的心怦怦直跳，他当然知道顾菲之所以这么害怕，是关心他，在乎他，害怕这一切真的发生在他身上。
这一刻，他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想法，他希望自己可以再活一次，那他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去爱顾菲，在她担惊受怕的时候把她抱在怀里。
“那我说点别的……”顾熙亮露出非常假的笑声，“这次考试，你不会挂我吧？”
“你要是不及格，我当会挂你啊！”顾菲转过头来，眼睛里好像有一泓秋水。
“你要是挂我，我下学期还要再选一门课。”顾熙亮说，“搞不好就毕不了业了。”
“那你为什么不好好学呢？”顾菲说，“学一门知识也算一技之长嘛！”
“这种选修课的存在价值就是学分，不会有人真的愿意花时间去学这种对自己未来没什么用的知识。”顾熙亮顿了顿又说，“就算有别的价值，那也要额外付出时间精力去做课外学习，现在的学生本专业的都不好好学，又怎么会花心思去学选修的东西呢？你刚毕业没多久吧，这一点肯定比我清楚。”
“你说的不错，可还是有人会用心学习，这就是为什么在就业或者学术上取得超越一般人的成果。”
顾菲想起刚才考完试后那个和她讨论石油美元霸权的男生，心说还是有人对知识感兴趣。
“可我是一般人啊！”顾熙亮叹了口气，“比一般还一般的人。”
“你工作找的怎么样了？”顾菲问。
“工作？”顾熙亮看了她一眼，十分玩味的说，“那是个什么东西啊？”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未来吗？”顾菲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严厉。
“未来？”顾熙亮看着她，一脸严肃的说，“有些人是没有未来的。”
“有没有不是随口一说的事，连努力都没有付出过，就说没有未来，你不觉得作为男人，太不像话了吗？”顾菲感觉自己情绪有点激动，顿了顿又缓和语气说，“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这么丧，可我从第一次遇见你开始就觉得你是个有未来的人，而且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只要你肯付出努力。”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顾熙亮看着她，茫然的脸上带着一丝丝激动。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吧？”顾菲看着渐渐笼罩在暮霭里的顾熙亮，“你跑到我车里，吓了我一跳，你说是你爸爸欠了高利贷，你爸爸跑了，他们才找你的，后来你非要回家，你说家里还有妹妹，我当时就觉得你是个特别勇敢的人，可以为了妹妹，不顾自己的安危，把所有的重担都负在自己身上，我觉得这才是男人应该有的样子。可你现在……”
“我……”顾熙亮没有想到自己在顾菲心里这样的光芒万丈，他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突然听见身后的铁门传来砰的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