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想这么多？”顾菲看着他，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你为什么要有这么多顾虑？你这是畏首畏尾，你这是胆小怕事。”
“那你是根本就不了解我的处境。”顾熙亮大吼了一声，“我爸是嗜赌成性的赌鬼，输了钱扔下老婆孩子跑了，我妈现在还昏迷不醒住在医院里，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看看我们家到底破败成什么样子。”
他拉着顾菲穿过看热闹和等车的人群，伸手拦了一辆车，俩人坐上车驶向了医大二院。
一路上顾熙亮都没有再说什么，顾菲也没说话，俩人各自想着心事。
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阴沉沉的，零零星星的飘着雪花，一开始还能看得请阴着的天，渐渐的雪花势头越来越大，漫天飞舞，铺天盖地，就连前面的车都看不清了。
到了医大二院，顾熙亮和顾菲付了车钱下了车，两人被大雪包裹着走进住院部。
顾菲带着帽子还好，顾熙亮的头顶上落满了雪，他在雨搭下将头发上和羽绒服上雪掸落，看见顾菲的箭头还有雪，他在上面拍了拍。
俩人乘电梯上了楼，顾熙亮引着顾菲进了妈妈的病房。
上次妈妈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后，顾熙亮就给她换了一间单间，雇了一个二十四小时的陪护。
他站在床边看着一动不动的妈妈，出了半天神，转头看了一眼顾菲。
顾菲的表情看不出来什么，只是盯着病床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病房里出来后，俩人仍旧没有说话，一直走到住院部的雨搭下。
“你看见了吧！”顾熙亮看着外面的雪说，“我妈就这样已经躺了八九个月了，好的时候眼能呜呜的说点什么，自从上次进了重症监护室，现在连呜呜都发不出来了……”
顾菲和他并肩站着，雪花被风吹到雨搭下，扑在脸上，让人感觉到一丝丝星星点点的凉意。
“还不知道会趟多久。”顾熙亮接着说，“她是我妈妈啊，我能看着她死吗？你知道每天要花多少钱吗？我可能一辈子都会被拴在里面，还随时担心我那个赌鬼老爸会回来再欠下一笔巨债。我凭什么要你来跟我一起分担呢？”
顾菲去过他家，知道他家的经济状况并不富裕，知道他在躲那些催债人的债，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过着这样的日子。
一家人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他身上，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也没有逃避的可能，他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
顾菲转身抱住了他。
她只是心疼这个男人的遭遇，想给他一个拥抱。
顾熙亮叹了口气，转身抱住了她。
或许只有此时此刻此地，在漫天飞舞的大雪掩饰下，他才敢这样抱着她。
可一旦抱上了，想再分开就有点难度了。
他多想这一刻能够变成永恒，雪不停，风也不停，他就可以这样一直抱着她。
俩人在雨搭下抱了很长时间，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好像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彼此，再也没有别人。
但他们却不知道，住院部的楼门里面，有人拿着手机正对着他们俩拍照。
“顾熙亮。”顾菲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顾熙亮恋恋不舍的放开了她。
“我知道你是不想拖累我，我也懂你的苦，可你真的不用想这么多。”顾菲看着顾熙亮说。
“你不是我，你永远无法想象我的生活是什么样的。”顾熙亮凝视着她的眼睛，“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可是我不配，所以我不敢告诉你。”
“我……”顾菲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今天什么都可以跟你说，但是到了明天，我就当什么都没说过。”顾熙亮顿了顿又说，“以后你会遇见一个更好的人，他比我好，比我爱你，他身上没有枷锁，没有无奈，没有任何的负担和顾虑，能给你他想给你的一切。”
“我知道你的苦，可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你呢？”顾菲问。
“如果是我，只会让我更苦。”顾熙亮说，“你知道想给所爱的全世界，却发现什么都给不了，作为男人，会感觉生不如死的。”
“我明白了。”顾菲忍了忍眼中的泪水，“我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钻进了大雪里。
顾熙亮看着漫天飞舞的大雪，心里的温暖比天气还要冷。
一阵冷风带着雪花吹过来，他感觉一阵寒意，但脖子上却暖呼呼的，低头看了一眼，才想起来脖子上还围着那条围巾。
他转身走回到住院部的大楼里，再次来到妈妈的病床前。
陪护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他独自看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需要靠氧气管维持的妈妈，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恶念。
那种想法是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的，如果氧气管不明缘由的掉了，是不是他就可以解脱了呢？
这个想法只在他脑海里停留了一瞬，甚至连一秒钟都没有，可顾熙亮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太十恶不赦了，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她是我的妈妈啊？
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
他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耳光，然后跪在了床边，用额头狠狠的撞着病床的护栏。
陪护这时从外面回来，看见这一幕吓了一跳，急忙过来拉住了他：“你咋了？”
顾熙亮只是一味的哭，哭声越来越大。
“你额头流血了……”陪护吓了一跳，拉着他往病房外走，“护士……护士……”
李甜在护士站听见有人喊，急忙跑了过来，看见顾熙亮额头上的血已经流到了鼻子，吓了一跳：“怎么搞得这是？”
“我刚进病房，他在那用额头往床上撞呢！”陪护把顾熙亮按在护士站的椅子上。
李甜先给他擦了血，发现额头上只是被撞烂了一小块，她用碘伏消了毒，然后贴了一块创可贴，血就止住了。
整个过程，顾熙亮就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任人摆布，只有眼睛里的泪水在不停往出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