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在脑袋上的黑色布袋一被摘掉,顾熙亮就看见了巩月面无表情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没有意外的成分,但心里面却似乎没有意外。
竟然是巩月。
也只能是巩月。
顾熙亮知道她不会轻易作罢,试想一下,如果换作自己,老公为了摆脱自己,让另一个男人来引诱自己做婚姻里犯错的那一方,大概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就算了。
但是他没想到巩月会让陈三皮这些人来绑了自己。
陈三皮这些人,杀人越货肯定是不敢做的,但替人出气断胳膊断腿的事,只要给足了钱,恐怕也会铤而走险。
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
顾熙亮看着巩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里盘算着这个女人会怎么对付自己。
无论她怎么做,他都不会恨她,毕竟是自己先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巩月也没说话,跟他对视了几秒种后,站起身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下,仍是一脸冰冷的看着他。
“对不起……”顾熙亮垂下眼帘,说了这三个字。
“顾熙亮……”巩月听见这三个字后,终于开口了,“你觉得你对得起我吗?”
顾熙亮心里的愧疚令他自己也感到奇怪,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可是第一次在心里有了愧疚。
并不是因为这个人是巩月,或者不单纯是。
这一点他很清楚。
巩月给过他钱,在他最危难的时候帮过他,可这些不足以让他愧疚。
那为什么呢?
因为顾菲。
他爱上了顾菲,所以才会对自己做的事感到不齿。
心里也就有了愧疚。
有了愧疚,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巩月的问题。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他们把你绑在这儿来吗?”巩月又问。
顾熙亮仍是不说话。
“好像没多久吧?”巩月笑了笑,“就在这里,如果不是我给你出钱,你能安全的离开这吗?”
“我心里一直很感激你。”顾熙亮小声说。
“感激我你就这么对我?”巩月冷笑了一声,“你感激的方式也真特别啊!”顾熙亮闭着眼睛不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道歉和忏悔都太假了,只会让他看起来更像个玩弄感情的骗子。
“顾熙亮……”巩月走到他身边蹲下来,解开了绑着他手脚的绳子,“拿把椅子过来。”
顾熙亮虽然大感意外,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照她的话做,从窗台边上一堆破桌烂椅子里挑了一把能坐的拿了过来,坐在了巩月面前。
“你知道当时我听你说这事后想干什么吗?”巩月盯着他的脸问。
顾熙亮摇了摇头。
“我当时就想,我要去找我老公问清楚,如果这是真的,我就杀了他。”
巩月的声音听起来让人不寒而栗,“可回到家以后我就改主意了。”
“为什么?”顾熙亮抬起头看着她。
“我没跟你说过,我跟我老公是大学同学,他当时就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巩月掏出来一根点燃了,吸了一口后接着说,“我爸妈和家里的亲人,没有一个人看好他,全都不同意我跟他结婚……”
顾熙亮跟她认识了这么久,从来没听她说过这些,听见她语调里有若隐若现的哀伤。
“可我就是要嫁给他。”巩月笑了一下,抬起一直盯着手中燃烧着的烟的眼睛,“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顾熙亮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他曾经站在我宿舍楼下,当着所有人说他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拼了命也要给我最好的生活。”
巩月嘴角勾出一丝凄凉的笑意,“拼了命都要给我最好的生活,这样的男人不嫁,嫁谁呢?”
她把烟放在唇齿之间,转头看着窗外,雪花漫天飞舞,白茫茫的把思绪带回到很久之前。
“是不是你们男人许诺的时候都是这样?”
巩月转回头看着他,弹了弹烟灰,“许诺的时候什么话都会说,什么只爱你啊,一生一世啊,给你最好的啊,说完了根本就不想着会不会兑现,是吗?”
这个问题,顾熙亮无法回答。
或许是吧,他见过有的女人特别喜欢听这些话,他也不吝啬说给她听。
当然从来没有认真过。
可是他很想对顾菲说,只是没有说出口,以后恐怕也没机会了。
“我当时竟然信了,感觉自己是最幸福的人,什么金钱啊,房子啊,名牌衣服啊,都不重要了。”
巩月叹了口气,“事实上,更结婚那几年他对我的确很好。我们俩一起创业,一起经历失败的痛苦,再经历成功的喜悦,把公司做大,然后房子车子都有了,名牌衣服也有了,可是他变了。”
顾熙亮一直听她说这些事,听到这里心咯噔一下,看了一眼巩月。
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可怜。
“我忘了是我们经常吵架,他才不愿意回家的,还是他不愿意回家,我们才经常吵架的。”
巩月把烟头扔到地上,“反正他回家就吵,他不回家就在电话里吵。他说忙,他说没时间陪我,他说我无理取闹,他说我不可理喻,他说我女人小心眼,他说我想把他拴在身上看着……
他全身都是理,说的我自己都相信了,就像相信他当年在我宿舍楼下说的那些誓言。”
顾熙亮看着她的眼睛,隐隐约约的好像有泪光。
“我试着去改变我自己,按照他说的那些,我要把自己改造成他喜欢的样子。”巩月接着说,“可我他妈发现,我无论怎么变,他对我还是老样子。甚至他让你来引诱我,让别的男人引诱自己老婆出轨,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直到前天我看见他和公司里的女秘书进了外滩一号的房子,我终于明白了。”
顾熙亮心头一震,从她的话语里能听得出来,巩月的伤心和绝望,可是不知道她明白了什么。
从一个男人的角度去看,巩月和她老公的婚姻从自己签那份契约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他知道就算自己不签,也会别人去做这件事,就算没有人去做这件事,他们的婚姻也无法挽回。
可是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呢?
“我终于明白他已经不爱我了。”巩月说完这句话,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