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还没有开始就下起了绵绵细雨，雨水不大，伴着轻风，在泸州漫长汹涌的雨季里显得十分异类。
大概是老天爷觉得只有雨天才能配得上一个生命的逝去，但又不值得太过铺张，微风细雨刚刚好。
边南觉得自己一定是有什么毛病，不然也不会偷偷跑来旁观人家的葬礼。
昨天在支队和领导吵了一架，回到家又和父亲吵了一架，失望，沮丧，懊恼，无力，各种各样的情绪席卷了全身，让他一整夜睡得都不踏实。
可是一早听顾然说陆妍今日就要举行葬礼，边南还是拖着有点沉重的身躯来了西郊陵园。
他站在远处的一排松树下，看着陆妍即将埋葬的墓地，心说聂云海还真是大方，竟然给妻子买了这样一处宽敞的沉睡之处。
依山带水，风水还真不错。
葬礼结束以后，边南在聂云海走过来的时候，迎上去拦住了他。
“边警官？”聂云海惊讶的神色一闪而逝，“真巧啊！”
“不巧。”边南冷冷的看着他，“我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聂云海做出一副思索状，“我爱人的案子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案子是结了。”边南拧着眉，盯着他的脸，“不过我来就是告诉你，这案子还没有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一个人只要犯了罪，就不会没有破绽，就算他逃得了一时，他的心也会时时刻刻受到惩罚，聂总，你说是不是？”
“边警官说的没错。”聂云海明白他的意思，脸色变得有些哀伤，“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如果我能多陪陪她，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边南对于他的反应感到万分意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看边警官的年纪，大概还没结婚吧？”
聂云海接着说，忧伤的情绪渐渐变得很浓，“你不会懂得婚姻对于男人和女人意味着什么。有时候，感情真的是不能左右的。”
边南正想说什么，一个司机模样的人过来请聂云海上车，他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人和车一块离去。
他心情更加郁闷了，原本想来直截了当探探聂云海的底，可最后竟然有一种被教训了的感觉。
结婚了不起吗？
边南站在细雨中，有些凌乱，但更多的是茫然。
天幕渐渐拉黑，一场滂沱大雨泛着白光从遥远的天际席卷而来。
暴雨如注，下了整整一天，轰隆隆的雨声像军队摧城拔寨的鼓点，让人听了莫名的心烦意乱。
站在阁楼上看大雨冲洗着老城区屋顶暗红色的旧瓦片，苏眠总感觉平日里就死气沉沉的老城像大海里的一叶孤舟，远处蔷薇巷口的那栋长得跟教堂差不多的老屋似乎随时都会倒塌。
但她知道，老屋不会倒塌。那房子看起来像危房，可自从搬到这来，八年的时间快过去了，它还是完好无损的屹立在那里。
今天像昨天，昨天像前天，日复一日，没有丝毫改变。
在日落之前，雨终于停了，苏眠像心里的石头落地了一样，松了一口气。
她穿着一件碎花长裙，一阵风从窗子吹进来，抚过她羊脂玉般白皙的肩膀，这场雨的凉意才在她肩窝里开出一朵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了开窗看雨的习惯，好在阁楼的滴水檐十分陡峭，风再大雨也吹不进来。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晚六点，苏眠看了一眼，走下了阁楼，厨房里的参鸡汤煲了两个小时了，已经到了火候。
她关了燃气灶，把砂锅端到餐桌上放好，这时院门上的铁环发出金属的撞击声，她走到门口去开门。
这个时间，只能是丈夫下班回家来。
果然，门打开后，方平一手拎着一大袋水果正小跑着。
雨还没有完全停下来，依然期期艾艾的下着，虽然不大，但巷口太窄，车开不进来，从停车场到家里，也足以把头发和肩膀打湿。
“你买这么多水果干嘛啊？”苏眠笑着抱怨了一句，赶忙伸手去接。
“不用，不用。”方平没交给她，直接走进了屋里，放到了茶几上，“我明天要出趟差，差不多要半个月才能回来，我不给你买，你自己总懒得买。”
“那也要不了这么多啊！”苏眠笑了笑，在两个购物袋里看了看，两袋的东西都一样，芒果，山竹，哈密瓜，都是自己爱吃，“我非吃烂了不可。”
“不全是给你的。”方平脱了外套，苏眠接了过来，他转身往卫生间洗手，“今晚和妈出去吃，那一份是给妈的。”
“我饭都做好了，鸡汤煲了两个小时呢。”苏眠把他的外套扔到洗衣机里，“我妈最近迷恋上了跳舞，这个点怕是已经吃完饭去广场了。”
“已经打过电话了。”方平一边擦着手一边看着苏眠说，“妈说去南国吃，想吃那的火腿鲜笋汤了。”
“那我这饭算是白做了。”苏眠无奈的笑了笑。
“快去换身衣服吧。”方平推着她的肩膀，来到了衣帽间。
两个人换好了衣服，方平一手拎着水果一手举着伞出了门。
“既然是给我妈的，你放车里多好。”苏眠笑着说，“何必一手拎一袋，连伞都拿不了。”
“我呀拿出来走了半路想起来……”方平自嘲式的笑了笑，“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老是干这种没头没脑的事。”
“堂堂工大最年轻的工科教授，要是让学生知道他们仰慕的方老师也干这种蠢事，怕是要笑掉大牙。”苏眠揶揄说。
“你不说，他们就不知道。”方平呵呵笑了起来。
两个人说着已经到了停车场，车子开动后驶出老城区，朝着开发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