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失眠。但有一点她很清楚,肯定不是因为窗外的雨。
她喜欢雨天,特别是夜雨,暴雨席卷整个城市的声音给人一种风雨飘摇的感觉,但对于她来说却无比的安适。
今天来的那个叫苗毅的男孩,勾起了很多心底潜伏的往事,想起了那个她曾经深深爱过的人。
那个人叫高启,苏眠的初恋男友。
苏眠毕业于泸州大学,高启是泸州学院的学生,两家学校中间只隔着一座「服装城」,他们俩也是在服装城旁边的电影院相识的,那是苏眠刚上大学不久的事,高启也只刚升入体育教育二年级。
他们相识的过程并没有什么戏剧性。
苏眠和室友一块去看电影,高启和哥们也一块去看电影,两伙人坐在了同一个电影院同一场的同一排座位,并且还挨在一起。
当时苏眠捧着一大桶爆米花,一边看电影一边吃的津津有味,可能是电影有些文艺,高启和几个哥们看了前半段就全都睡着了。
电影里有个人吹哨子,与高启晨训的声音一模一样,他睡梦中乍听之下以为晨练要迟到了,蹭的站了起来,挥手打翻了苏眠的爆米花。
足足愣了十秒钟,他才在周围人哄笑声中明白过来,自己身在电影院里,他急忙坐下,才发现另一件尴尬的事正等着他。
旁边的女孩瞪着眼,一脸的怒气。
高启急忙小声道歉,尽管电影院的光线很暗,尽管对面的女孩坐着愤怒的表情,但他还是一眼就发现了女孩令人惊艳的美,他赶紧表示电影结束会赔给她两桶。
两个人就这样认识了。
电影结束后,苏眠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两桶爆米花的赔偿,而高启也如愿以偿的要到了美人的电话号码。
从此以后,高启就经常造访泸大,并且在那年的平安夜顺利成了苏眠的男朋友。
苏眠是泸州大学文学院的院花,而高启是泸州学院有名的运动系校草,两个人的爱情一度在两所学校里被当做童话一样传颂。
高启大三那年,他用做兼职的钱在两校中间的居民区租了一居室,从此他们有了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私密世界。
苏眠曾经也不喜欢雨夜,但从那个时候开始,在泸州漫长汹涌的雨季的深夜里,一个男人会紧紧把她搂在怀里,给她这世上最无与伦比的安全感,任整个世界风雨飘摇,她都能安然舒适的在那个怀抱里入睡。
可是今夜她竟然睡不着了。
已经好几多没有在雨夜里想起高原了,思绪像不受控制的飞略过从前的记忆,让往事从脑海最深处涌现出最激烈的浪花。
大概真的是年纪大了的缘故,想起高启,苏眠已经不像刚结婚那两年,只要想起那个男人就忍不住泪水,她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荡荡的感觉。
苏眠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好是凌晨三点整,窗外的雨声已经变得很小了,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停止。
她下了床,没有穿拖鞋,悄无声息的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拉了门,门锁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眠的心瞬间悬了起来,向外看了一眼,好在并没有吵醒沙发上的人。
苗毅睡得很香,男子特有的呼吸声均匀的在空气里回荡,他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悬在沙发外,一条腿的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姿势看起来十分豪迈。
那条法兰绒毛毯早已经不知道掉在了何处。
苏眠露出一丝无声的笑容,脑子里又想起了高启。
或许所有这个年纪的男孩都有一种特有的感觉,无法形容,但总会勾起人的记忆去搜索曾经给过相同感受的人。
记忆就是这样奇怪。
周日的天气异常的好,云销雨霁,天朗气清,早晨的阳光还没有变得炽烈,昨夜的雨水也没有完全干涸,整个城市都有一种令人舒适的湿润。
苗毅从老城区的胡同出来才感觉到一身轻松,一阵风吹过来,球衣贴在身上,他闻到一丝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
这个味道他昨夜在那条法兰绒毛毯上就闻到过,苏眠拿给他换穿的衣服也是这个味道,他想一定是用了某种含有薰衣草的洗衣液的缘故。
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苗毅点燃了一根烟,他看了一眼左手塑料袋里的烟和酒,心想这些东西要便宜寝室的兄弟了。
一根烟还没抽完,107路公交车就驶进了站。苗毅赶紧把烟扔到了地上的水坑里,刷卡上了车。
车上的人不多,他在车尾的空座上坐下,把装烟酒的塑料袋放到了旁边的空座上。
公交车开动,道旁的杨树飞快的向后掠去。
苗毅又想起这一夜的事,总有一种身处梦中的不真实感。
今早他推说学校有事,坚持拒绝了那个叫苏眠的女人留他吃早饭的提议,但那个女人让他把带去的烟酒带回来,坚定的态度也让他没法拒绝。
这个女人与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也因此才变得更加紧张。
想起来觉得好笑,他虽然很爱姚丽,但和几乎和所有男人一样,也没把偷腥当成什么了不起的大罪,只要不被发现就万事大吉,所以匆匆一夜的露水情缘他也又过几次,年纪比他大的女人自然也碰到过,可令他一见到就很紧张的女人,苏眠还是第一个。
苗毅想来想去,觉得一定是因为苏眠是决定自己能不能成为工大研究生的老师的老婆,他才会有这种从所未有的感觉。
毕竟,能不能去工大读研才是决定他终生的大事,这才是他最关心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回到寝室的时候,只有老四赵翔为了约了女友吃早餐起了床,穿好了衣服端着水盆正准备去水房洗漱,看见他进来,咧开嘴,露出一脸饱含深意的坏笑。
“毅哥回来了!”赵翔放下盆,“昨晚和毅嫂大战几百个回合啊?”
“滚蛋。”苗毅笑骂了一句,回到自己床下,“我没去师大。”
“我靠!”老三李平突然在床铺上坐了起来,回过头来看着他,“下个星期三就开始考试了,你还有闲心去约妹子打野。”
“打野你个头啊!”苗毅笑了笑,“你当我是你呢!”
“长大后你才能成了我。”李平双手撑住床,身体挺得笔直,“你还没长大。”
“傻叉,小点声。”老二徐大鹏睁开了眼睛又闭上了,“我正做梦陪我女神吃麻辣香锅呢!”
“你这不是梦……”老大王贺兵也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你这是病,学名臆想症,赶快去医院,早期还能治得好。”
“你才臆想症呢!”徐大鹏抓起床边的什么东西就朝着他床铺扔了过去,“说不定哪天我就跟女神再续前缘了呢!”
“续个屁。”王贺兵伸手接住他扔过来的东西,一看是一只白袜子,骂了一声「我靠」,朝着老二张韩超的床铺扔了过去,“做梦都请女生吃麻辣香锅,你也太扣了,哪个女生愿意跟你再续前缘。”
那只袜子刚好落在张翰超的额头上,他伸手打掉,骂了一声,闭着眼睛说:“是谁放这么臭的暗器谋害朕?”
“都醒了。”苗毅把那两条没送出去的烟从塑料袋里拿了出来,“来,分烟了,便宜你们这帮逼了!”
“什么烟?”赵翔抢过来一看,立马瞪圆了眼睛,“假的吧?老五,在咱们学校,装逼抽万宝路就可以了,你至于买假烟吗?”
“假的你别要。”苗毅把烟抢了回来,“我留着自己抽了。”
“真的?”李平从床上跳了下来,“真的是真的?”
“老五……”张翰超也从床上爬了下来,“你昨晚去抢劫名贵烟酒店了?你这些玩意得四五千吧?”
“我突然想考工大的研究生……”苗毅心想这事他们早晚都要知道,不如自己现在就主动说了,免得到时候下掉他们的下巴,“原本打算送礼给……”
“呐呢?”寝室其他五个人几乎异口同声的发出了疑问,并且全都一脸惊恐的看着他。
“老大……”赵翔一面用手摸了摸苗毅的额头,一面看着王贺兵,一本正经的说,“你前女友是不是泸大医学院的研究生,你让她来给老五看看吧,这孩子没发烧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呢?”
“滚蛋……”苗毅推开他的手,“我真的要考工大的研究生,没逗你们。”
“你脑子瓦特了?”张翰超把脸凑到他的脸前,“就你那成绩,扔到垃圾桶,垃圾桶都嫌弃,你还想烤工大,你怎么不上天呢?太上老君的炼丹班研究生还有名额,我要不要给你报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