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什么时候停的,没有人知道,餐厅里寂静的仿佛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顾熙亮看着对面的巩月,浅黄色的灯光下,她眉宇间凝聚的哀愁像雨过天晴后,挂在天边的一朵乌云。
巩月电话打来的时候,他正盘着腿靠墙坐在床铺上打游戏,看着手机侧边突然滑出来的名字和电话,他愣了一下,然后立即接了电话。
那时雨还没有停,顾熙亮撑着伞走出宿舍楼门,一眼就认出来那辆红色的车。他走过去,敲了敲窗。
巩月打开车窗,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上车。”
从他上车以后,一直到此刻,巩月的表情就没有改变过,也没怎么说话,只在他上车十分钟后说要一块去吃晚饭,到了餐厅就一直发呆。
“再不吃就凉了。”顾熙亮看着她说。
“啊……”巩月晃了一下神,“你吃吧,我不饿。”
“可是你叫我来的。”顾熙亮笑了一下,“我一个人吃算怎么回事啊?”
“是啊,算怎么回事啊!”巩月嘴角露出一丝十分凄凉的笑意,拿起了筷子,“你尝尝那个腊肉炒笋,味道挺好的。”
顾熙亮笑了笑,夹了一块笋放入口中。
这顿饭吃的没滋没味的,空气像要凝结了一样,安静的过分,气压高的吓人。
巩月每样菜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她只想给顾熙亮动筷子的一个理由,自己实在没有什么胃口。
从家里出来差不多已经两个多小时了,丈夫没有打一个电话,也没有发一个信息,甚至都没有指使冯姐打个电话问一下她在哪,这样绝情无义的雷明,她有点陌生,但更多的是难过。
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巩月心里想不明白,这几年俩人很少吵架,不是因为相敬如宾,而是找不到吵架的由头。
雷明常常很晚才回家,回家后洗完澡倒头就睡,两人连说句体己话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找茬吵架了。
就算因为什么事吵两句,雷明也总会推说公司临时有事,匆匆而去,过几天回来就跟没事人一样。
巩月连生气都只能坐在家里生闷气,过后面对一脸没事人一样的丈夫,反倒觉得是自己无理取闹。
如果不是今天自己气得发疯跑了出来,她都不知道丈夫变得这样绝情。
“你要不要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顾熙亮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静静的看着她。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啊?”巩月说完自嘲似的笑了笑。
“啊?”顾熙亮被她没头没脑的问题问的一愣。
“今天是我和我老公结婚十年纪念日……”巩月幽幽的说,“我让家里的阿姨买了很多他爱吃的菜,准备亲手做给他吃,可没想到却和他吵了一架!”
“是因为你做的菜不好吃吗?”顾熙亮傻傻的问了一句。
“你……”巩月没忍住噗嗤一笑,但很快笑容就消失了,“你会因为你媳妇做饭难吃跟她吵架吗?”
“这也难说。”顾熙亮嘿嘿一笑,“如果凑合能吃就算了,如果实在难于下咽,那就不好说了。”
“难道女人是专门来给你们男人做饭的吗?”
巩月笑了一下,叹了口气,“我跟你争这个干什么?又不是因为这个吵架。”
“那是为什么?”顾熙亮问,“结婚纪念日应该是值得庆祝的高兴事儿吧?”
“说不定,你结婚十年后就不这么想了。”巩月的唇抻成了一条线。
“我知道了。”顾熙亮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你老公他把这个纪念日忘了,或者他觉得庆祝这种纪念日没什么意义,对吗?”
“你猜的一点不错。”巩月给自己的高脚杯里到了酒,拿起来喝了一口,“你也觉得结婚纪念日没什么意义吗?”
“大部分男的其实都不喜欢什么纪念日,也不喜欢过那些乱七八糟的节日,平安夜啊,圣诞节,情人节啊。”顾熙亮笑着说。
“在我们看来那都是商家为了促销编出来的节日。”
“你这个条件,应该不会没有女朋友吧?”
巩月晃着手里的高脚杯,深红色的葡萄酒在杯壁上绕圈旋转。
“以前有。”顾熙亮说,“刚分了没多久。”
“难道你不陪女朋友过恋爱纪念日,过圣诞节,过情人节吗?”巩月喝了一口酒后,盯着顾熙亮的眼睛。
“怎么能不过?”顾熙亮无奈的笑了笑,“何止要过,还要在那天到来的零点准时发朋友圈,你不发就生气。分手了可就麻烦了,一条一条的删掉,万一漏掉被下一任看到了可就麻烦了。”
“过个纪念日、情人节、圣诞节又怎么了?”
巩月哼了一声,“一年也就那么几次,夫妻之间,情侣之间,热恋之后本来就已经很平淡了,过个节日无非就是想调剂一下日渐无感的爱情,怎么就那么难呢?”
“对于男人来说,过这些节日就像要完成一项危险的任务。”顾熙亮想了想说,“准备得不好,怕女朋友生气,准备的太好,又怕成了标准,下次就难办了,所以过得战战兢兢的。”
“又不是所有女人都非要男人给她们惊喜,吃顿饭难道也会让你们战战兢兢?”巩月仰头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难道你心里就没有希望你老公订好了餐厅和玫瑰花,然后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结婚十年纪念日?”顾熙亮眨着一双锐利的眼睛看着她。
巩月听了这话愣住了,她心里何尝没有这种想法,可丈夫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了。
当美好的愿景不能实现的时候,只能退而求其次。没有订好的餐厅,没有玫瑰花,那就只好亲自下厨做几道他爱吃的菜。
可是心里被灌满了失望,所以和丈夫吵架的时候,自己才会那么生气。
“是不是我说错了?”见巩月不说话,顾熙亮笑着问道,“你生气了?”
“没有。”巩月笑了笑。她没有生气,听见他这样说她心里反倒变得敞亮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找顾熙亮,而没有去找认识多年更加信任的朋友,“你说得没错,女人就算到了八十岁也喜欢玫瑰花,也渴望爱情永远不老,可男人的心却像现在泸州的天气一样,说变就变。”
“并不是男人的心变了,只是无法永远保持对爱情的热情。”顾熙亮说,“这或许是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的地方,但并不是不爱了。”
“这只能说明你们男人凉薄善变。”巩月冷冷一笑,“恋爱的时候,就算不情愿,也愿意花心思去讨爱人的欢心,结了婚连心思都不愿意花了。有时候,甚至不用你们花心思,只参与一下,却也不情不愿的。”
“结婚,就好像鱼儿上钩了,你见过有给上钩的鱼喂鱼饵的吗?”顾熙亮用玩笑的口气说。
这个比喻听起来十分新鲜,巩月忍不住笑了笑,转念一想又觉得十分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