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熙亮原想放下烤猪蹄就去病房看妈妈的,但在空气都透着暧昧的空间里,他如果立马走开,恐怕只能让两个人之间原本就越来越微妙的关系更加微妙。
他既不能直截了当拒绝,又无法委婉的暗示,他只能感到一阵烦闷。
顾熙亮觉得自己并没有卑鄙到用这种含混不清的态度来绑架李甜,让她心甘情愿的对妈妈特殊照顾,但不得不承认,自从妈妈生病住院以后,因为李甜对他的好感,他的确得到了很多便利。
这种便利让他觉得自己很卑鄙。
可是他没有办法。
人活在世上,有太多的无奈,就算是个还没有走出校门的学生,就算是别人眼里的天之骄子,上天也不会特别的眷顾谁。
“你快去看看你妈妈吧,这会应该还没睡着。”李甜大概是发现了他的尴尬,突然说了一句。
顾熙亮感觉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点了点头,然后像竞走一样朝着病房走了过去,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右边靠窗的病床前有个陪护在戴着耳机看手机。
顾熙亮走到妈妈的病床前,看了一眼输液瓶,药液还剩下三分之一。他拉过椅子,挨着床边坐下。
妈妈已经睡着了,过了十几分钟才醒,睁开眼睛看见儿子,只露出一丝不明显的笑容,半天才说:“爸……”
顾熙亮知道妈妈在问爸爸的下落,他摇了摇头,又说:“还没有消息。”
妈妈脸上闪过一丝忧虑和悲伤。
顾熙亮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对这个折磨了她一辈子的男人如此死心塌地。
他清楚的记得,从小到达,爸爸喝醉了要打妈妈,赌钱输了也要打妈妈,反正只要在外面受了点气,回家后妈妈就会成为出气筒。
可是妈妈就像个木头人一样,永远不知疲倦的伺候着喝醉的丈夫,照顾年幼的儿子和女儿,就算因为丈夫欠了高利贷跑路被气的突发脑溢血住院,差点丢了性命,她仍然还在担心他。
“妈,你别担心了。”顾熙亮的声音和你温和,“爸爸走的时候身上还有十几万块钱,他只是躲了起来,那些钱够他吃几年的了,饿不死的。”
他知道那个混蛋老爸是个加肥加大的赌鬼,十几万块钱都不够他一天输的,如果在逃跑的路上犯了赌瘾,以他逢赌必输的运气,这会儿不是在哪要饭就是已经饿死他乡了。
顾熙亮尽管心里有无限的恨,但他不得不说点好话安慰妈妈。
听了他的话,顾母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事实上她已经做不出什么表情了,但她立即闭上了眼睛。
顾熙亮没有再说什么,但他看见有泪水从妈妈的眼角滑出来,滴在枕头上。
看见雷明从电梯里出来,巩月立即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雷明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愣了片刻后才想起去注意大厦往来行人的目光。
“老公,对不起。”巩月心里冲满了负罪感,她想坦白昨夜和顾熙亮发生的事,但又特别的害怕,所以她只能反复的说着对不起三个字。
“没事。”雷明以为她是为了昨晚俩人吵架的事道歉,虽然觉得有点奇怪,却也没有多想,笑着说,“咱俩又不是第一次吵架,你这是怎么了?”
“对不起。”巩月带着一点哭腔,又把心中的愧疚说了一遍,“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你要是不会跟我吵架,那就不是你了。”雷明说着又看了一眼从他俩身旁路过的人,有公司外出的员工,看着这边抿着嘴笑,他推了推巩月,“好了,好了,有人看着呢!”
“老公,这周日咱俩出去吃饭吧。”巩月还是紧紧抱着他,“我在私人岛订个位,咱俩把十周年补过上好不好?”
“好好好……”雷明想快点结束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拥抱,满口答应,“一会儿公司还有个中层会呢,我得回去了。”
“那说好了,到时候你可要来。”巩月放开她,却仍旧抓着他西服的袖子。
“行。”雷明看了一眼手表,“我先回去了。”
巩月顺从的点了点头,看着雷明转身走向电梯,心里又是一阵翻腾。
开车回家的路上,尽管罪恶感还没有完全消除,但见了雷明一面以后,那种令人憋闷和整个人都被架在火上烧灼的感觉已经缓缓散去了。
但领她感到罪恶的记忆还是会一幕接一幕的在脑海里不停地闪现。
今天早上,巩月睁开眼后先看了一眼床下,看见用过的套子随意的扔在地上,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就落了回去,但立即就陷入到了巨大的忏悔之中。
她觉得自己背叛了老公,背叛了儿子,背叛了爱情和亲情,也背叛了家庭。
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无法把过错转嫁到顾熙亮一个人身上,因为她清楚的记得是自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先燃烧了起来,让她感觉血液都跟随着沸腾,然后就忍不住先亲了上去。
她清楚的知道眼前的人是顾熙亮,所以就连喝醉了一时冲动的理由都不能用来让自己减轻罪恶感。
看着熟睡中的顾熙亮,巩月没有想太多,她把自己的衣服从地上捡起来穿好,又把顾熙亮的衣服放在了床尾登上,然后就匆匆逃离了酒店。
但她并没有逃很远,在一间刚开门的便利店前停了下来。
她想这个男孩应该不会因为这件事讹诈她,所以这件事天知地知,只要他们俩不说别人就不会知道。
这样一想,巩月顿时镇定了下来,她看了一眼钱包,里面只有一千多的现金,正在犹豫怎么办的时候,一抬头看见街道对面有家银行。
取了五万块钱,又匆匆回到酒店,顾熙亮还没有睡醒,她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年轻身躯,把钱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再次逃离这是非之地。
巩月觉得给了钱,昨夜的事就变成了交易,没有任何感情掺杂在里面,她无非是想给自己一个心里安慰。
就像偷东西与买东西的区别,自己花了钱,就不会有偷了东西以后的随时担心东窗事发的胆战心惊,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回家。
但昨夜的事毕竟与偷东西不同,巩月的心里安慰没能维持太久,深深的负罪感让她心乱如麻。
她先去了商场,疯狂的买了一大堆衣服,又去了超市买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但回到家后依然感到无法适从的内疚。
只有坦白才能让自己罪过得到宽恕。巩月这样一想,立即开着车去了雷明的公司。
但当她见到老公的那一刻,她又开始害怕坦白,最后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说「对不起」三个字。
回到家以后,巩月把与健身有关的东西都锁进了储物间。
她不打算再去健身了,她不知道经过昨晚的事,会不会让顾熙亮有什么误会,可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打算再见这个男孩了。
从储物间出来,巩月感到一阵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