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边南已经有八年没见到顾菲了,她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圆圆的脸蛋儿,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两条柳叶眉又细又长,只有头发现在已经齐肩了。
“认不出来了?”白秀云见边南不说话,以为他没认出来,笑着推了他一把,“菲菲啊,初中那会儿,你俩天天一块上下学,她搬家了以后你三天都没吃饭。”
“妈,我认出来了。”边南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真的吗?”顾菲微微一笑,“我也哭了好几天呢!”
“都怪你爸妈,非要搬家。”白秀云眉开眼笑的说,“要不然这会你们俩说不定都结婚了呢!”
边南总算知道妈妈为什么让张令东在门口堵他了,原来是想给他创造「破镜重圆」的机会。
可是天地良心,他敢向自己的警服起誓,他当年三天不吃饭,完全是因为丧失掉了考试作弊的帮手。
更重要的是,顾菲那时候正暗恋高二三班的体委,她哭了好几天大概也是因为那个傻大个。
“现在也来得及啊!”韩阿姨也笑了起来,“我们家老顾现在又调回泸州了,菲菲呢,马上也要到理工大学任教,俩人又都单身,这不就是一斤酒装进十两的瓶子嘛,正正好好。”
“咱俩想一块去了……”白秀云拉住了她的手,俩人就跟大事敲定了似的握着对方,“南南这孩子啊,这么多年也不交女朋友,一定是心里还惦记着菲菲呢!”
边南听这俩人越说越不着调,再听下去估计今天就要顺带把喜事给办了。
“韩阿姨,妈,我和顾菲出去聊聊,你们先坐。”他赶紧拉着顾菲往贵宾室门外走去。
“对对对,让他们俩单独聊聊。”身后传来妈妈白秀云激动的笑声。
从贵宾室出来,边南看了一眼顾菲,顾菲也正扭头看他,俩人同时露出无奈而尴尬的笑。
虽然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但多年不见,都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陌生感。
“你刚才说搬家的时候哭了好几天,是因为高二三班那个陈家林吧?”俩人在酒店大厅的休闲区坐下后,边南先开了口。
“谁说的?”顾菲低头一笑,“我真是因为搬家才哭的。”
“拉倒吧……”边南说,“你搬家前给陈家林送信我都看见了,他没甩你吧?”
“真的不是因为他……”顾菲笑着拍了他肩膀一下,“这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你别提了啊!”
“好好好……”边南笑了笑,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
“真没想到,你真当上警察了,梦想实现了,恭喜你啊!”顾菲笑着说,“我记得边叔叔最反对你子承父业了?”
“你觉得她管得了我吗?”边南笑着问。
“我不知道。”顾菲一边笑一边摇了摇头,“我就记得那时候边叔叔特别忙,不过每次回家你都跟他吵架,然后你就跑我家来蹭饭吃。”
“那没办法,谁让韩阿姨做饭那么好吃呢!”
边南悄悄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婚礼开场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了。
“哎,对了,边南……”顾菲冲他挑了挑柳叶眉,“你暗恋那个姐姐,后来怎么样了?”
“什么我暗恋的姐姐,你可别胡说啊!”
就算过了这么多年,听别人提起这件事,边南依然一阵脸红。
“你看你看,你都脸红了,还说没有?”顾菲夸张的笑了起来。
“我……”边南无从辩解,毕竟这事他只跟顾菲一个人说过。
那时候他只有十七岁,才刚刚上高二,那个姐姐是表哥王禹权的哥们的女朋友,有一次他跟着表哥他们一块去爬山,在一起待了两天。
算不算暗恋,边南不敢确定,他当时只是觉得那个姐姐漂亮的像仙女一样,而且特别温柔善良,在一起玩的那两天里对他特别照顾。
从那以后,他就只见过那个姐姐两次,每次他都一种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感觉。
后来也有机会再见,因为知道表哥他们总聚会,可自从那个姐姐有一次出现在他青春期的梦里以后,他就感觉自己特别无耻,特别流氓,无颜面对仙女一样的姐姐。
边南和顾菲从小一起长大,不止一次当着她的面夸那个姐姐漂亮,当然那个梦没有说,毕竟那是令人羞于启齿的事。
“你这么多年一直没谈女朋友,不会是为了那个姐姐吧?”顾菲突然一脸严肃的问。
“没有,你别信我妈的话,我大学谈了好几个呢!”
边南掩饰着自己的窘迫,“工作以后太忙了,也没时间接触姑娘。”
说完这句话,他对从自己嘴里说出「工作太忙」四个字感到深深的无奈。
“那我给你介绍一个,我朋友好多单身的呢!”顾菲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你先解决自己的问题吧!”边南赶紧转移了话题,“你回来了怎么不来我家呢?”
“我妈他们上个月就回来了,我昨天才回来,今天就被拉来参加婚礼了。”顾菲回答。
“哦……”边南想了想又问,“刚才韩阿姨说你要去泸理工任教了?”
“还没最后定呢!”顾菲说着皱了皱眉,“我还在犹豫,如果去工大,暂时只能是合同工,去理工呢,有编制。我想去工大,我爸妈希望我去理工。哎,选择比较难。”
“是挺难的!”边南附和了一句,余光里看见旋转门那边进来一帮人,他转头看见了表哥王禹权,就对顾菲说,“婚礼要开始了,我是伴郎,先过去了,晚上一块吃饭。”
“好,晚点见。”顾菲点了点头。
边南微微一笑,站起身,一边朝着旋转门那跑一边叫了一声:“哥。”
“你怎么在这呢?”王禹权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乌黑锃亮,看见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怎么不去化妆呢?”
“我天生丽质,不用化妆。”边南笑着说。
“好歹弄弄头发,脸上抹点美白的,你看你都快晒成黑炭了。”王禹权拉着他就往电梯间走去。
“哥,哥……”边南一路小跑跟着,“你不用这么紧张,不就结个婚嘛!”
“我不紧张啊!”王禹权扭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带。
边南其实能理解表哥的心情,他今年三十三了,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抛下了他和他妈妈,他心里即渴望有个家,同时又畏惧有个家。
“嫂子今天特别美吧!”上了电梯,边南一手勾着表哥的肩膀问。
“这就带你去她那儿,你自己看吧。”王禹权跟衣服不合身似的挣了挣肩膀,“我忙了一早上,就刚起来那会儿见了一面。”
边南啧啧两声,心说结婚可真不是一般的折腾,这哪是结婚啊,简直是渡劫。
电梯在四楼停下,王禹权带他朝着最里边的一间客房走了过去。
客房的门是开着的,门板上贴了一个巨大的喜字,里面占了很多人。
“新郎来了!”有人笑着说了一句,门口立刻闪出来一条空隙。
边南跟着王禹权往卧室里面走去,但走了几步,表哥的脚就突然停住了。
他来不及刹车,直接撞了上去,鼻子撞到了后脑勺,看天辟地头一遭。
“你干嘛啊,想害我啊?”边南揉了揉鼻子,从王禹权身旁挤了过去,顺便往他脸上看了一眼,不禁吓了一跳。
这哪是脸啊,简直是喜马拉雅千年不化的冰山。
边南一边想这得是看到了什么才能在结婚的大喜日子摆出这样一副臭脸一边往前看了过去,当他看到一张多年不见,但依然美的像仙女一样的脸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