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毅放下苏眠的时候才感觉到自己有些冒失。
就算是认识人,自己也不过是酒店的一个临时服务员,就这样大庭广众的把喝醉酒的顾客抱了起来,的确很不合适。
更何况还男女有别。
“对不起……”苗毅看着推了他一把脸色从愤怒又转为不那么愤怒的女人,张口就说出了这三个字,想想又觉得这不是道歉的事,赶紧又解释说,“我是方老师的学生?”
除了撒谎说自己是方老师的的学生,他已经找不到更合理的说辞了。
“方老师?”钱欣一时没反应过来,心说你是方老师的学生与苏眠有什么关系,你是方老师的学生就能随便抱女客人吗?
“苏眠的老公姓方。”陈娅这话是冲钱欣说的,随即又转头看着苗毅,“谢谢你啊,她喝多了,我们想把她送到客房,你能帮我去新开一间吗?”
“好,我现在就去。”苗毅说着向电梯间蹭蹭跑了过去。
陈娅看了一眼已经快要睡着嘴里却兀自喃喃不清的说着什么的苏眠,又看了一眼钱欣,俩人同时露出无奈的笑。
苏眠和她们俩都是大学毕业就进了杂志社,三个女孩一块实习,一块去采访,一块赶稿子,又一块因为稿子不合格被主编骂,那时的感情纯粹而深厚。
但人生的奇妙就在这里。
第一个结婚的是钱欣,她和老公是高中同学,大学的时候相恋,毕业后工作稳定了一点就结了婚。
第二个结婚的是苏眠,她没有嫁给相恋五年的高启,转身和一个刚认识了不久的男人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那个男人没有高启年轻,没有高启高大,没有高启帅气,也没有高启身材好,但他有比高启更高的社会地位和经济收入。
苏眠从来没有炫耀过她嫁的有多好,事实上她也并不觉得自己嫁的有多好。
和方平结婚后,她的确再没有因为钱的事烦过心,也再没有因为看上了哪款包哪条裙子哪双鞋却买不起而闹情绪。
当然,也没有了能让她闹情绪的那个人。
苏眠从没有刻意的想要疏远她们,可三个人的感情却正是从那时候开始渐渐分崩离析的。
说不清楚太具体的原因。
就好像无形中有什么东西在拉着她们朝着不同的方向走。
越来越远。
陈娅能理解苏眠对王禹权的那种想要发泄却无从发泄的不满,也大概能猜到她为什么会来参加自己的婚礼。
苏眠很爱高启,爱的很深根深,这一点陈娅从来没有怀疑过,所以她嫁给方平的原因只能理解为一个女人的贪慕虚荣。
所以,在她们有交集的最后的日子里,每当王禹权对苏眠冷嘲热讽的时候,陈娅从来没有为她辩解过。
苏眠心里也许有无法言说的委屈,所以今天才会那么失态。
又或许,只是因为她想见的人没有来。
“钱欣,你去吃饭吧,我在这陪着她就行了。”陈娅说,“还有那么多同事呢,你帮我支应一下。”
“还是我来陪她吧。”钱欣说,“你是新娘子,这会儿肯定都在找你呢!”
“我来陪,我来陪……”陈娅一边说一边往礼堂门那儿推她,“我刚好躲躲酒,我现在回去,李妍那帮人肯定往死了灌我。”
钱欣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看了一眼素面,见她歪着头已经睡着了,也就放了心,走进了礼堂的门。
陈娅看着钱欣进了礼堂,转身走到苏眠身边,把她歪着的脑袋扶正了,靠在沙发椅背上。
果然日子过得很滋润啊!
陈娅看着苏眠白皙细嫩的脸,心里忍不住感叹起来。
自己和苏眠同岁,可人家的皮肤保养的实在令人羡慕,满脸都是原生的胶原带白,仿佛正当芳华的青春少女。
陈娅正在心里啧啧不停,身后的电梯门叮了一声打开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个年轻的男孩跑了出来,手上捏着一张房卡。
“开好了。”苗毅把卡交给陈娅,伸手就要抱苏眠起来,但指尖刚碰到她衣襟又缩了回去,看了一眼陈娅,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好在陈娅并没有注意到他瞬间的一些列反应,笑着说:“你能帮我去叫两个酒店的女服务员吗?来帮个忙。”
“好的。”苗毅转身撒腿就跑。
在两个身强力壮的女服务员的帮助下,陈娅终于把苏眠送到了客房,把她安顿好后才锁上房门,回了礼堂。
巩月拨出第七通电话的时候,她已经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桌子边的一大束红玫瑰开的异常热烈。
九百九十九朵。
这是她在那天就以雷明的名义订好了的保加利亚进口玫瑰。
摆在那,快要有这张西餐桌子大了。
她固执的一遍又一遍的点着餐,凉了就让服务员撤掉,然后再点,再撤掉。
这家西餐厅的服务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客人,她每点一次餐就换一拨人,轮番的来看神奇。
电话铃声在持续响到就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终于接通了,随即传来雷明的声音:“哎,怎么了?”
“你在哪呢?”巩月听见电话里一片嘈杂声,皱了皱眉。
“我刚参加了一个婚礼,碰到几个政商界的朋友,现在正在外面吃饭呢。”雷明语气里透着三分不耐烦,“找我什么事啊?”
“不是说好了今天一起吃饭吗?”巩月的声音又轻又缓,听起来像在耳边,又像很遥远。
“我什么时候……”雷明顿了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啊,我都忘了,今天有个省里领导家的亲戚结婚,我不露面怎么行?吃饭,改天吧。”
“改天,改天,你告诉我改到哪一天?”
巩月突然提高嗓门吼了一声,餐厅里的客人都朝着她看了过来,她却并不打算理会,“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又怎么了?”雷明的声音也跟着提高了,“你要想吵架回家再吵,我这会儿没功夫跟你吵。”
雷明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返回的忙音,巩月感觉自己的心随着电话的挂断一起死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爱情如此的容易消耗,结婚十年就把曾经热烈的让心都感觉到滚烫的爱情消耗殆尽。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想和雷明好好吃顿饭却一次又一次的被他用各种理由搪塞。
她不理解为什么她那么爱着丈夫,丈夫却与他越走越远。
巩月想不出自己这些年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不相信雷明真的忙到连一天都腾不出来跟她好好过一个结婚纪念日。
她能感觉得到雷明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闪躲,一开始她只是以为那不过是婚姻的疲倦期,但今天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了。
雷明已经不爱她了,她已经感受不到雷明的爱了。
巩月拿起刀叉将已经冷了的牛排切开,一块一块的送到嘴里,嚼碎,咽下去。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夺眶而出,滴落在牛排上,她也不管,仍然叉起来送到嘴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牛排上沾了泪水,巩月感觉口腔里有微微的苦涩,那苦涩的味道从舌根一路蔓延,直到整颗心都被苦水掩埋。
吃完最后一块肉,她叫过服务员买单。
“巩小姐,这瓶酒您没开,是给您存下还是打包带走?”服务员把银行卡交还给巩月,笑着问。
“送给你了。”巩月把银行卡放进钱包,装进包里站起了身。
“那您的花?”服务员喜出望外,那瓶酒价格不菲,抵得上自己的一个月工资。
“也送你了。”巩月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