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一阵接一阵的传来,苏眠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就像有人拿锤子砸她的脑袋,门响一声,她的脑袋就跟着嗡的一声。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还没有消退,身体有点沉,她并不想起身去开门。
可脑袋嗡嗡嗡的感觉一点也不美好,苏眠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
屋子里有点暗,让人有一种迷离不清的感觉。
她没有开灯,直接打开了门朝着院门走了过去。
会是谁呢?
苏眠一面走一面在心里想。
她突然想起了苗毅,这段时间只有那个男孩来过她家。
这样想着,苏眠抬头看了一眼天,暮色正渐渐凝聚,没有一片乌云。
今夜应该不会下雨。
走到院门前,她的心突然变得有些忐忑起来,微微犹豫后,打开了小门。
门前的人不是苗毅,却也很熟悉,只不过是那种乍一看十分陌生之后的熟悉。
苏眠感觉像被点击了似的,全身都僵住了。
自己怀着无比不安的心去参加陈娅和王禹权的婚礼,并没有见到想见的人,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人竟然自己找上了门。
高启……
真的是高启。
已经八年没有见过的高启。
“你怎么来了?”尽管心里很激动,但苏眠的表情却十分克制,看起来毫无破绽。
“你不是想见我吗?”高启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微笑,看着她,像看穿了一切。
“我……没有啊。”苏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否认,这句话就像早就设定好的一样,脱口而出。
八年不见,高启还是那么年轻帅气,眼睛里满是温柔的光,让她不敢直视。
“你不想见过,为什么要去参加王禹权的婚礼?”高启的语气很轻,但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陈娅是我的朋友。”苏眠狡辩说,“我去参加她的婚礼,不是很正常吗?”
“原来你不是想见我啊!”高启语气里透着失望,“我还以为你是想见我才去参加他们婚礼的呢!”
苏眠听见他的语气,浑身一震,抬头看着他,却发现他脸上带着笑意。
“你那个教授老公对你很好吧?”高启语气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很好。”苏眠故作镇定的回答。
“那这么多年了,你们俩怎么不要孩子呢?”高启嘴角又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我们不想要孩子。”苏眠讨厌他脸上的笑,语气有些发冷。
“我记得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天天说要给我生孩子啊!”高启挑了挑眉毛。
“我那是说着玩的。”苏眠咽了咽口水,“而且,我老……他是留洋博士,根本不想要孩子。”
“你别骗人了,没有男人不想要孩子的。”高启语气带着一丝丝嘲讽。
“他就不喜欢,他说会把我当孩子养!”苏眠紧绷着脸,瞪着眼睛。
“别生气嘛!你看你,生气起来还是会这样。”高启突然伸手摸着她的脸,“就算你不承认,我也知道你特别想见我,你还爱我,你永远都忘不了我。”
“我……”苏眠很想说我没有,但高启的手很温软,摸在脸上很舒服,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节上经常打篮球磨出的茧子。这让苏眠既不想离开他的手掌,也没有力气把话说完。
“苏眠,我还爱你,为了你,这八年来我一直没有结婚。”高启凝视着她,目光很温柔,“跟我走吧,离开那个没用的男人。”
“你真的还爱我?还会要我?”苏眠的双眼瞬间噙满了泪水。
“当然了,你永远是我的心肝宝贝啊!”高启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你还爱我吗?”
“爱,我还爱你,我一直都很爱你。”泪水夺眶而出,苏眠的视线已经成了模糊一片,心里面是积攒了八年的温柔缱绻。
突然高启从脸上抽走了手,大笑了起来,跟着周围突然多了很多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苏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把抹干了眼里的泪水,只见高启一脸得意的笑,神情很不屑的看着她。
王禹权和陈娅不知道从哪来冒了出来,还有从前的那些同事,一块对着她大笑,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嫌弃。
“你们看,我说她还爱我吧!”高启一边大笑一边说。
“苏眠,你刚才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陈娅也笑着说,“你还爱高启啊?那你怎么嫁给方平了啊?”
“苏眠,?”王禹权冷笑着说,“你来参加我婚礼就是为了见高启吧?你怎么不接着装了?哭什么啊?”
“苏眠,你别想的美了,我不会再要你了,永远都不会了!”高启突然一脸狞笑的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恶毒的光芒。
苏眠感觉被雷击了似的,刚刚在心里缠绕渐渐浓烈的温柔缱绻瞬间化为一片灰土。
所有人都指着她,嘲笑她,对她说着这世上最难听最恶毒的语言,他们一个个瞬间好像变成了吃人的怪物,张大了嘴呲着獠牙看着她,似乎随时都能吃了她。
苏眠害怕极了,不停的后退,嘴里大喊着:“不……不……不……不要……”
她猛然间胳膊动了一下,随即睁开了眼睛,四周很暗,也很安静,刚刚要过来撕扯她的那些人全都不见了。
心还在砰砰砰快速的跳着,不用手摸也知道额头渗出了冷汗,感觉有点凉。
苏眠不知道身在哪里,只能凭借直觉判断出自己躺在一个很宽敞的空间里的床上,枕头和被子很软,但明显不是自己家的味道。
原来是梦。
她心里感觉到一丝庆幸,但梦里的一切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过了好一会儿,苏眠才渐渐让不安的心平复下来,接着记忆就像被按了恢复键似的,一幕幕画面在脑子里闪现。
记忆的画面最后定格在她借着酒劲儿骂王禹权的时刻,之后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一个女人参加前同事婚礼耍酒疯……
这个画面实在太丢人了,但苏眠现在没工夫细琢磨这事,她要先搞清楚自己在哪,伸手在床头摸了摸,摸到了一排开关,她一下全都按了下去。
屋顶上的吊灯亮了,床头的灯也亮了,正对着床的电视机刷的一下出现了画面,播着一个酸奶广告。
见自己身在酒店客房里,苏眠就大致知道了怎么回事。
一个女人参加前同事婚礼耍酒疯,被强行拉离现场后,醉的人事不知,然后就被扔到了酒店客房。
这脸算是丢到了外婆的澎湖湾了。
怎么会这样呢?
苏眠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心说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来参加这场婚礼,就算高启来了,就算见到了他,又能怎么样呢?
自己当时离开的那么决绝,那么无情,那么义无反顾,高启一定伤透了心。
见面了,只能是自取其辱。
苏眠撑着从床上坐起来,头还有点晕乎乎的,她趿着拖鞋去浴室洗了把脸,洗完脸就感觉好多了,只是肚子突然感觉到一阵饥饿。
她走回床边,从床头柜上的包里拿出手机,按亮屏幕一看,方平发来一大堆消息,她直接略过。
下面是陈娅发来的消息。
-苏眠,你在酒店好好休息,我这边实在太忙了,顾不上你了,见谅啊!
还有一条钱欣的消息。
-苏眠,陈娅说你在客房睡着了,我就先回家了,你好好休息。
这两条信息她都不想回复,又翻到方平的消息,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关心,她胡乱回了一句,然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七点三十五分。
苏眠吓了一跳,怪不得肚子这么饿呢,早上她吃了一块三明治就去参加婚礼了,婚宴上一直在喝酒,根本没顾得上吃东西,八九个小时过去了,不饿才怪。
她又进到浴室里补了个妆,这才拎着包走到房门前,从卡槽里取出门卡,然后推开了门。
就在她要迈步走出去的时候,突然发现门对面的墙根下坐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