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灯火辉煌。
一眼望去全都是人，像无数只排着队的蚂蚁，把一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看不到尽头，也没有尽头。
这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场景与十年前并没有什么差别，但不知什么缘故，站在夜市入口，苏眠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当年和室友和男朋友一块走在这条街上，尽管买一条烤鱿鱼和一份烤猪蹄都觉得有点贵，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说，笑，闹，就感觉人生的幸福和快乐已经全部拥有了。
可不知道是人心的不满足，还是上层社会的生活太诱人，走出了校门以后，她渐渐觉得这种平凡平淡就连出去吃顿贵一点的火锅都要犹豫半天的日子实在太过悲哀，最终还是逃离了。
像丧家犬一样逃离了。
如今天，她什么都不缺了，只要她愿意，可以把整条街都吃个遍。
但却丝毫找不到曾经的那种幸福和快乐了。
苏眠站在夜市入口愣了两秒钟，嘴角勾出一丝不明显的笑意，然后走到旁边卖小狗的摊位前，弯下了腰。
一个不大的笼子里装了五只小金毛，全都懒洋洋的趴着睡觉。
夜市入口的顾客不是刚来就是已经逛完了要走，停下脚的人并不多，摊主发现有顾客光临，立即晃了晃笼子，将几只金毛全都摇醒了。
“纯种金毛，三个月了，五百一只。”摊主笑容满面的说，“你看这色多正，来一只吧，养着玩。”
几只小金毛感觉到笼子晃动，抬起脑袋瞅了瞅，大概是被晃了太多次，很快就又全都趴下了。
“不了。”苏眠直起腰笑了笑，转身往夜市里面走。
“那摊主够黑的了……”走远了一点，苗毅说，“我室友给女朋友买过，在江边那个宠物市场买的，也是这么大的，才三百多。”
“我只是随便看看。”苏眠笑着说，“小狗小猫看着可爱，养起来就麻烦了……”
“是挺麻烦的。”苗毅说，“我们班同学就有养的，每天早晚都要遛一遍。”
“寝室也可以养宠物吗？”苏眠好奇的看着苗毅。自己上学的时候，宿管特别严，别说养狗了，就连只苍蝇都活不过中午。
“一开始偷偷的养，也没被发现，我们学校的宿舍管理不严，只要别闹大了，就没人管，楼长还经常和会计专业的几个男生打麻将呢！”
苗毅笑了笑，“不过我同学那只狗有一天不知咋了，发了疯似的的挨个楼层跑。”
“后来呢？”苏眠侧着头饶有兴致的问，她挺喜欢听苗毅说这些校园里的事，仿佛听一听就能把自己的生命带回去一样。
“后来那只狗被宿管阿姨抓到了……”苗毅想起当时的场景，忍不住笑了起来，“就交给了楼长，再后来，那狗就被楼长监管了。”
苏眠听着也笑了起来，但仔细一想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
越往里走人越多，步子买的太大都容易踩到别人的脚跟。
这样的路况，走人都亦步亦趋，十分费劲，不知道是谁把车开了进来。
人群一边吵嚷，咒骂，怨愤，一边极尽可能往两边散开。
“我擦，看着点。”人群里有人吼了一嗓子，“往哪踩呢！”
“别他妈挤了，再挤就挤出屎了！”另一个人笑着喊了一声。
“离我远点，别碰我……”一个矫揉造作的声音说。
车主大概也被近乎于一寸一寸挪的速度搞得十分烦闷，突然按响了喇叭，巨大的噪音刺得人耳膜发痛，立即引起了更大规模的愤怒。
“草泥马啊！”前面一个脾气暴躁的年轻男人猛地踢了车门一脚，“你他妈有病啊，往这里头开车，晚饭吃屎了吧？这他妈是开车的地方吗？”
“小兔崽子你是不活腻歪了？”从车上下来中年男人，直接一拳朝着那个踢他车门的年轻男人打了过去。
年轻男人没防备，被他一拳打在胸口，仰身向后倒了下去。
后面的人被突发的状况吓了一跳，纷纷往后躲避。
苗毅眼看着一个身形巨大的男人朝着苏眠撞了过了，他来不及多想，一把将苏眠往自己身前拉了一把。
“啊！”苏眠轻呼一声，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贴到了苗毅的胸口上，两人周围瞬间挤满了人，像被绳子捆上了似的，想分也分不开。
前额的头发上是苗毅粗重的鼻息，身子两侧是他无处安放的手臂，苏眠的手被压在两人的肚子中间，她手掌撑着苗毅，尽可能的让两人的距离远一点，掌心却感到坚硬如铁的腹肌。
周围的环境很吵，身后闹吵吵一片，似乎刚才那俩人已经在有限的空间里打了起来，但苏眠已经不关心这些了，她的心跳的异常的剧烈，近乎于被苗毅抱在怀里的感觉和忍着呼吸都能嗅到的男孩子特有的却每个人都不一样的体味儿，让她无法抑制的面红耳赤。
好在所有人都在看着车那边的热闹，两个人的距离又让苗毅看不见自己已经发烫的脸，苏眠这才没有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概苗毅也觉得这样下去会让气氛变成无法收拾的尴尬境地，他开始慢慢的向后靠，一边回头寻找缝隙一边艰难的挪着步子。
苏眠跟着他，微微的抬起头看着苗毅向后扭着的脖子和侧脸，猛然的又想起了高启，眼泪毫无预兆的开始在眼睛里打转。
她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孩总会让她想起从前的很多事，甚至第一次见到就勾起遥远的记忆。
直到此刻，在彼此呼吸可闻的距离下，她才恍然明白，这个男孩和高启太像了。
不是长得像，是周身环绕的气质和味道很像。
苏眠和高启恋爱五六年，对他的每个毛孔都了如指掌，并且牢牢的刻在心上。
高启因为经常打球，肤色呈现一种健康的小麦色，全身都是结实匀称的肌肉，像长跑运动员一样饱满的小腿总是露在篮球裤的外面，好像散发着男人无穷的力量。
特别是打完球洗了澡以后身上的沐浴露和残留的一丝丝汗水的味道，曾经让苏眠深深的迷恋，常常在他打游戏的时候抱着他的腰，从他拿着手机的双臂环里钻到他怀里，往他没有擦干的的脖子上吹气。
高启的这些特质，苗毅每一样都恰到好处的拥有。
或许所有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差不多，但苗毅就是让苏眠感到无比的似曾相识，她心里油然而生出一股莫名的亲近感。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苗毅终于从拥挤的人群中挤了出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抬手擦了擦，看了一眼苏眠，咧嘴呲牙笑了笑。
高启笑的时候不会呲牙，但看着苗毅露出这样的笑，苏眠心里又漾起一阵轻柔和温暖。
“咱们从那边走吧！”苗毅指了指街道右侧的人行道。
人行道的两侧都是一些卖小玩意儿的摊位，没有吃的，所以走起来很通畅，没两分钟就到了岔路口。
从岔路口再回到街道上，就成功的避开了因为那辆车而变得更加拥堵的地段。
“想吃什么？”苗毅一边问一边四下看了看。
“你们平时都吃什么？”苏眠也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从前来这儿吃东西，她挺喜欢吃烤鱿鱼和烤猪蹄的，但八九年没来过了，摊位都不知道在哪里，说不定摊主早就不干了也未可知。
“寝室哥们一块来就吃那边的烤串，喝点啤酒。”苗毅往前指了指，“我和对象来……”
他提起对象，突然就想起了刚才两人紧贴在一起的一幕，尴尬的气氛又开始在身体里翻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