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毅回来的时候提了一大堆塑料袋子,吓了苏眠一跳,她看着他把烤猪蹄、烤鱿鱼、烤地瓜、糖炒栗子还有一些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一袋一袋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咱俩吃的完吗?”
“吃的完。”桌子有点挤,苗毅手里还拎着两样东西没处放,“你喜欢吃什么就吃,剩下的我都能吃了。”
“放这边吧,我们吃完了。”拼桌的女人把自己那边的托盘落在了一起,给他腾出了地方。
“谢谢。”苗毅笑着说,见她从包里抽出来一把百元钞,递给了邻座的男生。
“我来吧。”男生说,没有伸手去接。
“你一个学生有什么钱啊,拿着。”女人的口气很轻,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男生没再说什么,接了钱去结了账。
那俩人走后,老板过来收拾了桌子,桌面顿时宽敞了起来,但苗毅买的东西很多,又很快摆满了。
苏眠的饭量有限,吃了几个牛肉串,又吃了半个烤猪蹄和一条烤鱿鱼,就已经有点撑了。
她从一串烤菜卷上夹一卷咬了一口,味道有点咸,就放到面前的一次性碗里,随手放下了筷子。
苗毅吃东西很快,尽管当着苏眠的面已经刻意放缓了速度,但还是有点狼吞虎咽的气势。
“你慢点吃,我又不跟你抢。”苏眠笑着说,猛地想起上次在她家吃面的事,那时候吃的斯斯文文的,现在看来显然是因为拘谨装出来的了,这样一想,她又笑了起来。
“我习惯了。”苗毅呲牙嘿嘿一笑,“初高中的时候喜欢打球,中午晚上都着急忙慌的吃完饭就往球场跑,去晚了就没地儿了。”
“你妈妈也不……”苏眠刚要说你妈妈也不管你,突然想起来他妈妈已经去世了,连忙说,“对不起啊!”
“没事!”苗毅无所谓的笑了笑,“我心大。就小时候看人家有妈妈,我没有,哭过几回鼻子,现在早就习惯了。”
苏眠看着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总觉得他虽然嘴上说习惯了,但心里一定会满是辛酸。
苗毅又龇牙咧嘴笑了笑,徒手拿了一块猪蹄啃了起来,吃了几口见苏眠还在看着他,笑着说:“我吃相是不是很难看啊?”
“不是,就是看你吃的太香了。”苏眠笑着说,差点顺嘴就接着说我初恋男朋友吃饭跟你一个样,还好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可能是太饿了。”苗毅坐着用手背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你上次在我家吃面条,没吃饱吧?”苏眠笑着问。
“其实……也饱了。”苗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饱了才怪。那碗面条都抵不上你刚才吃的三分之一,桌上还有这么多呢!”苏眠说,“那碗面条你也就垫个底吧?”
“第一次去就在那又吃又住的,我也挺不好意思的。”苗毅说着又用手背擦了擦嘴上的油。
“你兜里不是有纸吗?”苏眠虽然不是个有洁癖的人,但对于拿手背擦嘴的行为实在接受不了。但话一出口,她不禁又想高启当年也这样吗?
忘记了,大概也是这个样子吧。
“我习惯了。”苗毅呲牙笑了笑,从兜里又抽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手背后擦了擦嘴。
“你……”苏眠想说你为什么不先擦嘴再擦手呢,但立即觉得自己管的有点多,心说算了,“那天我看你挺瘦的,以为你就那么大的饭量呢!”
“我不瘦啊!”苗毅想也没想的撩起了体恤,露出了小腹,还往前挺了挺,大概是吃了太多东西的缘故,腹肌已经不是很明显了。
“赶快放下,快放下。”苏眠来不及尴尬,只想他快点把衣襟放下,免得把周围人的好奇目光引过来。
一个男孩大庭广众之下给一个比他年纪大的女人看腹肌,这个场面想想都觉得让人浮想联翩,“我不是说你瘦,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不像会吃很多饭的人。”
“我平时爱运动,吃完的东西全都消耗掉了。”苗毅见她脸上有一丝无奈的神色,急忙将衣襟放下了,“有时候晚上八九点钟在宿舍吃一大碗麻辣烫加鸡腿,吃完出去跑一圈回来又饿了。”
年轻啊,还是年轻啊!
苏眠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苗毅果然把桌上的东西都吃完了,吃掉最后一口烤菜卷,他揉了揉肚子说:“吃的好撑!”
“你吃了那么多,不成才怪,真不敢想象你的胃到底有多大。”苏眠说。
“大概有麻袋那么大!”苗毅呲牙一笑。
买单的时候苗毅要付钱,苏眠坚决拒绝,但最后还是没拧过他。
“你一个学生,有什么钱呢?”苏眠学着那个女人的口气说。
“这点钱还是有的。”苗毅说,“出来吃饭,怎么能让女孩子花钱呢?”
“我哪里还是女孩子啊!”苏眠感叹似的说,“早就不是了。”
“谁说的啊?”苗毅看了她一眼,“我就觉得女人永远都是女孩子。”
苏眠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今夜没有月光,关了灯以后,宿舍里有点暗,只有窗台上撒着一片微薄的光。
顾熙亮双手撑着床板。
老旧的床铺已经开始松动,发出有规律的嘎吱嘎吱的声音。
巩月的指甲有点长,扣在后背上,顾熙亮感觉像被猫爪子抓了一下。
尽管是假期,但几乎每个寝室都有一两个人留校,隔壁的人大概是听到了什么声音,敲了敲墙。
“有人?”巩月吓了一跳,但这种即惊险又莫名的有些刺激的体验,让她感觉很兴奋。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胸脯跟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有。”顾熙一动不动的看着她,黑夜里露出一丝笑意,“没事,假期常有的事,他们就是闲的。”
“是吗?”巩月勾了勾退,仰起头在他胸口亲了一下。
空气里的味道令人迷迷蒙蒙之中很沉醉,有点潮湿,有点热,像似温度逐渐升高的桑拿房。
“说你爱我。”巩月双臂搂着顾熙亮的脖子,紧闭着眼睛。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顾熙亮的语气异常的温柔,吐出的气息也温柔的让人心花怒放。
我爱你……
此时此刻,我是爱你的。
因为此刻两颗心距离最近。
随着那一声声我爱你的节奏越来越快,巩月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她张开眼睛,看着顾熙亮长长的浅栗色的头发垂下来,发尖悬着的汗珠在月光的映照下有些亮。
就在这时候,顾熙亮突然闷声轻呼了一下。
巩月只觉得自己的心剧烈的颤抖了几下,身体像被热带大海中的浪花席卷而去。
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了。
顾熙亮侧着身靠着墙躺着缓缓的喘着气,过了一会儿,他把套子摘了下来,随手打了个结扔到了地上。
力气一点一点回到身体里,顾熙亮欠身一看,巩月似乎睡着了,他叫了一声「姐」,没有反应,这才左手撑着床,右手勾着上铺的床沿,轻轻跃下了去。
他把自己的薄被从上铺拿了下来,盖到了巩月身上,然后低头在地上找了半天,才把扔了一地的衣服全都拾了起来,放到了靠门边的床上,
从衣柜里拿了一条新内裤套上后,顾熙亮从衣兜里摸出烟,打开寝室的门,走了出去。
一边往水房走一边叼了一根烟点燃了,一口没抽完,水房就到了。
他先去厕所里撒了泡尿,然后走到水房这屋的窗口,打开窗子,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对面的寝室。
脑子里好像什么都没想,又好像同时在想很多事情,反正一团团的东西,塞到脑子里,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和巩月是第二次,上一次喝多了酒,有酒精撑着,他没什么记忆。
这次虽然也喝了脊背扎啤,但记忆却是清晰的。
他对巩月,完全是男人对女人的本能反应,没有爱。
巩月让他说「我爱你」,他很听话的说了,可那三个字对他来说就好像「吃了吗」一样,没什么感情,也没什么情绪,完全是机械的,敷衍的,跟完成任务也没有区别。
他有过的女人也不算少,有钱的,主动送上门的都有,但让他在那时候说我爱你的,巩月还是第一个。
虽然就算说了那三个字也代表不了什么,但这会儿想起来他却莫名的有些惆怅。
不知道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