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月走的时候,顾熙亮已经醒了,但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动,听着她从包里拿出来什么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后,走出了寝室,这才转头看了一眼。
五万块钱。
他下了床,走到桌子前,把两摞钱拿在手里,感觉到一阵茫茫然的空。
妈妈的住院费和医药费应该交了,至少需要三万块,还要给妹妹流出来补课费和生活,这五万块钱勉勉强强够用。
自己真成了吃软饭的了。
想到软饭两个字,顾熙亮突然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两个字有点滑稽。
他转身出了宿舍,走到水房窗前,探头往下一看,只见巩月刚好从宿舍雨搭下面走出来,打开了就停在门口的车门。
“喂,你谁啊?什么时候进来的啊?”宿管大妈嘹亮的嗓音从雨搭下传了出来。
巩月没理她,直接开车走了。
“我告诉你们,你们这帮坏小子……”宿管大妈站在宿舍楼门口指着整栋宿舍楼说,“趁着放假偷摸往回带女朋友,别让我抓到,抓到了就送保卫处去,判你个流氓罪。”
顾熙亮站在窗口听着,忍不住又乐了,他挺想朝喊一嗓子,告诉宿管大妈,流氓罪早就取消了。
但他没有那么做,这个宿管可不好惹,整栋楼的男生都怕她,他可不想因为嘴欠被骂一顿。
在水房抽了根烟后,顾熙亮开始洗漱,洗完了回宿舍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拿着那五万块钱出了门。
他决定先回家,已经差不多一个星期没见到妹妹了。
打上车告诉了司机师傅地址,顾熙亮掏出手机准备给妹妹打个电话,连按了两下手机都没亮,他突然想起来,昨晚在夜市的时候手机电量就变红了,回宿舍后一直都没顾得上充电,肯定是自动关机了。
他把手机放回了兜里。
出租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后到了顾熙亮家,他付了钱,拎着五万块钱从一条小街拐了进去。
这一片原来是泸州的郊区农村,随着城市的扩张,十几年间,这里已经成了城市的一部分,到处都是拔地而起的大楼。
但顾熙亮家那一片还是平房,等了十几年了还没有拆迁的迹象。
这两天都没怎么下雨,路比之前好走了不少,可能也是因为钱的问题暂时得到了解决,他走的特别轻快。
七拐八拐的走到了自己家那条胡同,顾熙亮正要拐进去,突然听见胡同里有人喊了一声:“顾熙亮。”
他抬头一看,是陈三子那伙人,转身撒腿就跑,自己现在手里拿着五万块钱,如果被抓到,肯定会被全数拿走。
好在他家这片违建乱建特别多,很多胡同跑到头才发现没有出路,那些泼皮无赖虽然跑得快,但想要追上他也没那么容易。
顾熙亮左拐右拐的跑了几个胡同,渐渐甩开了那帮人,可他也累的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了。
就在扶着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后墙歇气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快速的脚步声,接着就有人喊了一嗓子:“他在这呢!”
他吓了一跳,抬腿要跑,但脚下突然一滑,大头朝下的卡了下去。
顾熙亮只觉得右膝盖和两个手掌同时传来一阵疼痛,但他顾不得细细体会,眼看着那帮人三五步就要追上来了,他抓着钱袋子从地上撑了起来,借着力道向前冲了出去。
这一下又拉开了距离,但他丝毫不敢松懈,没了命的往前跑。
就在这时,从左边的胡同里又冲出来一帮人,大喊:“人在这呢!”
顾熙亮暗叫不好,但也没有办法,猛地向右边一条狭窄的胡同跑了进去。
跑了一百来米,他突然发现这条胡同尽头是一道墙,墙还不低,目测至少有两米。
“看你往哪跑!”后面的人边跑边露出了胜利者的笑。
顾熙亮知道这会儿要是被这些人抓到,除了钱保不住,还会挨一顿揍,顿时胸腔里不知从哪生出一股无形的力量。
眼看快要到达墙根了,他先把钱袋子扔了过去,然后双手抓着墙头,双脚光秃秃的墙上蹬了两下,整个人轻飘飘的从墙上翻了过去。
墙后面是一户人家的院子,一个老头正在屋檐下坐着藤椅喝茶。
顾熙亮也顾不上解释,抓起地上的钱袋子,拉开院门跑了过去。
“我草!他飞过去了!”后面的追兵语气里满是震惊。
顾熙亮跑出了门,左右扫了两眼,已经认出了路,他转身朝着右边的一条路跑了过去。
“快来人啊,抓贼啊!”一个老头的声音从后边传了过来。
顾熙亮知道那些人也翻过了墙。很快就要追过来,自知体力肯定比不上这些整日混迹于街头巷尾的无赖,只能用尽力气拼了命的跑。
果然,那些很快就追上了上来,但已经气得火冒三丈,嚷嚷着要挑了他的脚筋,扒了他的皮。
顾熙亮知道这些人肯定不会做挑脚筋扒皮这种事,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他,外带撒撒气,但他还是不免胆战心惊。
他看了一眼前面的地形,往左是和他家平行的胡同,穿过去有一片老旧的楼房,然后就是打车回来走的泸东路。
没有时间给他多做分析,只能按着这条路线跑。
后面的追兵紧追不舍,前面的路又无法预料,顾熙亮已经做好了被逮到的准备。
逮到了大不了被打一顿,关键是手里的钱不能让他们拿到。
可是现在没有机会也没有地点可以藏钱。
早知道就直接去医院了,泸州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的住院部像个迷宫,类似这帮王八蛋也抓不到他。
就在他懊悔不已又毫无办法的时候,他已经穿过了那片老旧的小区。
陈三子那帮人距离他也就五六十米,只要自己稍一停顿就等于束手就擒。
顾熙亮心想,这时候要是有一辆车刚好停在路边,还没有熄火,他拉开车门就钻进去,然后扬长而去,那就好了,如果没有的话就只能冒死从车流密集的道路上横穿过去了。
就在他万念俱灰准备冒险横穿马路的时候,一眼瞥见路边竟然真停着一辆没熄火的车,一个女人正弯腰钻进驾驶室。
顾熙亮想也没想就跑过去,拉开后门钻了进去。
那个女人刚坐进驾驶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本能的就要推开车门下车。
“快开车,快开车!”顾熙亮一面看着陈三子那伙人越来越近,一面用急切惊恐的声音催促道。
那个女人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只见一帮寸头男人一边指着一边朝着她的车冲了过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顾熙亮,脚踩了油门。
扭着身扒着车后座看到陈三子那帮人咒骂着身影越来越小,顾熙亮松了一口气,这才转回身,瘫在了车座上。
本来想说句谢谢,可他只剩下了呼吸的力气。
那个女人从中央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见顾熙亮虽然有点狼狈,头发染成了浅栗色,但一点也不像个小混混,暂时打消了将车直接开去警局的念头。
“谢谢你啊!”大概过了五分钟,顾熙亮感觉身体里又重新聚集了力量,挣扎着说了一句,“能靠边停下车吗?”
女人看了一眼路况,打了右闪,将车停在了路边。
“谢谢!”顾熙亮又轻声说了一句,抬手去拉车门,却听见咔哒一声,女人把车门给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