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也姓顾啊！”顾熙晴带着泪痕的脸上泛起了笑容，“我们家也姓顾，左顾右盼的顾。我哥叫熙亮，熙熙攘攘的熙，明明亮亮的亮，你可以叫他阿亮。我叫熙晴，晴朗的晴，你可以叫我晴儿。”
“你看你的脸，都快成花猫了，还不去洗洗。”顾熙亮看着妹妹，手指在脸上划了划，示意她现在的样子很难看。
他知道妹妹性格开朗，对人十分热情，有点担心顾菲招架不住。
“姐姐，你先坐，我去洗个脸。”顾熙晴话音未落，人已经跑进了卫生间。
“她有点自来熟。”顾熙亮看着顾菲说，“你别介意啊！”
“小姑娘挺可爱的。”顾菲笑了笑，坐在了沙发的单人椅上。
沙发是实木的，但已经老旧的颜色泛白了，坐上去椅腿还有点不稳，除了沙发，客厅里没有一样是新的东西，茶几上的快壶盖甚至还缺了一块。
看得出来这个家庭并不富裕。
“谢谢你啊！”顾熙亮看着茶几上装钱的袋子，想起刚才的事，兀自心有余悸，“耽误你事了吧？”
“没有。”顾菲说，“我今天本来也没什么事。”
“哦……”顾熙亮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得出来顾菲从头到脚都是名牌，虽然与巩月穿的奢侈品不同，但也全都不便宜，再加上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不用问就知道从小生活在富足的家庭里。
没吃过苦，没经历过波浪，不知道这个社会的险恶，根本无法想象底层的丑陋和污浊。
他挺好奇她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来这种连小偷都不愿意光顾的地方，但是他决定不去问。
“你退是不是受伤了？”顾菲盯着顾熙亮的膝盖说，“你流血了。”
顾熙亮低头一看，果然自己右膝盖的裤子上渗出来一滩血迹，他这才感觉到一阵疼痛。
“你家有没有碘伏和纱布？”顾菲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紧张。
“洗洗……”顾熙亮一边说一边想要站起来，但他身体力气不够，双掌撑了一下，顿时两个掌心都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忍不住「啊」了一声。
他摊开手掌一看，两个掌心的皮都蹭破了，上面还有残留的沙粒。
“哥，你受伤了吗？”顾熙晴一边擦着脸一边从卫生间里跑了出来，看见顾熙亮的手掌，吓了一跳，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流出来。
“快去打点清水来。”顾菲在她哭出来之前，用命令的口气说。
顾熙晴的眼泪瞬间就憋了回去，连忙跑回了卫生间，哗哗一阵流水声后，她端了一盆水出来。
顾菲一把将顾熙亮的手拉到水盆上方，轻轻的往伤口上撩水，将掌心的伤口清理干净后，又拉过另一只手。
顾熙亮感觉有点刺痛，但一直忍着没吭声。
两只手都清理完，顾菲又把他右腿库管卷了起来。
膝盖上的伤比手上要轻得多，只有一条半寸长的口子，流了点血，所以从外面看有点吓人。
“你们家有没有纱布和碘伏药水？”清洗完膝盖上的伤口，顾菲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顾熙亮和顾熙晴兄妹俩同时摇了摇头。
“附近有没有药店？”顾菲又问。
“前面那个小区有一家药店。”顾熙晴说。
“这块儿的药店就算有纱布和药水，恐怕也过期了。”顾熙亮说，“反正也要去趟医院，去那处理一下就可以了。”
“去哪家医院？我……”顾菲想说我送你，但没等他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用了。”顾熙亮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十分坚决，“已经够麻烦你的了，我俩打个车就行了。”
“好吧！”顾菲说。
萍水相逢，拉着他逃跑，有主动陪着他回家，再好的人也就做到这个份上了，如果自己坚持要送他们，反倒显得有点用心不纯了。
顾熙亮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然后让妹妹拿着钱袋，锁了门，三人朝着顾菲停车的地方走去。
“还是坐我的车吧？”到了泸东路，顾菲又问了一次。
“不用了。”顾熙亮的态度依然十分坚决，“今天的事，谢谢你！”
“不用谢了，你都说了一百次了。”顾菲笑了笑，看着顾熙晴，“小妹妹，再见了！”
“姐姐再见！”顾熙晴挥了挥手。
“再见。”顾菲看着顾熙亮，朝着他挥了挥手。
“再见。”顾熙亮说，心想，茫茫人海，恐怕再也会不见到了。
顾菲看了一眼道路左面，见没有车过来，她快速的穿过街道，朝着自己的车走了过去。
顾熙亮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毫无缘由的失落，整个世界顿时变得空荡荡的。
“哥，现成的车多好啊，为什么不坐啊？”顾熙晴笑着问。
“也不是很熟，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烦人家，不太好。”顾熙亮看见左边驶过来一辆出租车，挥了挥手。
“有什么不好的啊，我看这个姐姐人好的不得了。”顾熙晴说，“咱们坐她车，还能和她多呆一会儿，她和咱们这的人都不一样。”
顾熙亮心头猛然一震，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感觉到失落了，原来就是因为顾菲和他们不一样。
出租车在两人面前停下，兄妹俩上了车，顾熙亮说了目的地后，整个人就瘫在了后座上。
“哥，你是不是……”顾熙晴神秘兮兮的说，“喜欢上那个姐姐了？”
“胡说八道。”顾熙亮闷声说，“我跟她还认识不到一个小时。”
“那就是一见钟情啊！”顾熙晴十分兴奋的说。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一见钟情啊？”
顾熙亮十分烦躁的回应着她，“那都是骗人的，我看你是偶像剧看多了。”
“才不是呢！”顾熙晴哼了一声，“这世上肯定有一见钟情。我就不信你不觉得那个姐姐长得特别好看！”
顾熙亮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头靠在窗玻璃上，做出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那个姐姐……的确长得很好看。
可是这些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世上好看的人那么多，昨天夜市拼桌的那个女人就特别好看，难道都要去喜欢吗？
他想自己一定不会喜欢顾菲，甚至都不应冒出这个想法。
那是多么可笑的事啊！
她生活的世界与自己生活的世界，天差地别。
两个世界的人，就好像两个物种，根本就不应该有交集。
如果产生了交集，那一定是天上的一方对地上的一方的怜悯。
对，就是怜悯。
正是因为这两个字，他才拒绝了顾菲送他们去医院。
他不想接受她的怜悯，哪怕只是搭个便车，如果再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他觉自己会很难受。
因为自尊心。
顾熙亮想想又觉得奇怪，自己现在已经生活在烂泥里了，连陪老女人的事都做了，还有什么自尊心可言啊？
可遇见了顾菲，在短短的时间里，早已枯萎的自尊心又从心里荒芜的土地上重新生长了出来。
他不能让这种事再继续下去，自尊心活了，全家人就会死。
好在只是萍水相逢，一个小时之前他们是陌生人，一个小时之后，他们不过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茫茫人海，每天有那么多人相遇又分开，还不是照常吃饭，睡觉，过日子。
有什么可胡思乱想的？
到了医院，顾熙亮先去交了费，然后又到护士站。
李甜刚好在，见他手受了伤，吓了一跳，连忙拿了纱布和药水给他包扎上了。
“谢谢甜甜姐。”顾熙亮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