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熙亮觉得自己挺无耻的，刚刚在顾菲面前生长出来的自尊心，见到李甜以后，就又死的干干净净了。
李甜怎么看他，他一点都不在意。
“你这怎么弄的？”李甜一边往他腿上缠纱布一边抬头看了顾熙亮一眼。
“不小心摔了一跤。”顾熙亮随口回答。
“这么大个人，走路也不说注意点。”李甜的语气里满是关心。
顾熙亮对这种明显「越界」式的关心很是无奈，但他已经习惯了。
“不过，没什么事。”李甜见他不说话，又抬头看了一眼，手上不停，把纱布粘好，“过两天就好了，可能膝盖上会留条疤。”
“谢谢甜甜姐。”顾熙亮又机械性的说了一句。
“我说你……”李甜在他另一个膝盖上打了一下，笑着说，“就不能不这么客气吗？”
“习惯了。”顾熙亮笑了笑。
“你爸爸还没消息吗？”李甜又问。
顾熙亮摇了摇头，他不想跟不相关的人说那个男人的事。
他家的事他没跟李甜提过，也没跟任何人提过，可自古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整个医院似乎都知道他爸爸嗜赌成性欠下高利贷，扔下老婆孩子跑路了。
“你妈妈昨晚又喊你爸爸了。”李甜叹了口气。
莫名其妙。
顾熙亮实在理解不了自己的妈妈。
自从半年前突发重疾住院，人不能动，说话只能呜呜呜的颤动着嘴唇，可唯独喊老公的名字十分清楚。
这个女人一辈子就是这样，做爱情的奴隶，做男人的奴隶，既可怜又可恨。
“哦……”顾熙亮敷衍的应了一声。
就在他不知道就接下来该说什么的时候，妹妹从病房里跑了过来：“哥，你快来，妈妈叫你呢！”
“那我先过去了，甜甜姐。”顾熙亮站了起来。
“嗯。”李甜也站起了起来，“有事叫我。”
顾熙亮点了点头，拉着妹妹来到了病房。
看见他，顾妈妈的眼睛就开始流泪，呜呜了两声，什么也听不出来。
“妈，你是不是想问我爸？”顾熙亮不用猜就知道妈妈想说什么。
“呜呜……”顾妈妈艰难的动了动头。
“我正在找，如果再找不着，开学前我就去一趟他以前的老家。”顾熙亮编着瞎话，顿了顿又说，“妈，你也别担心，他欠了那么多钱，那些债主就算找到了他也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小亮啊，你快点找找你爸爸吧……”一旁的韩阿姨叹了口气，“你妈成宿成宿的哭。”
韩阿姨是顾家的邻居，顾妈妈生病后，她就一直在医院帮忙照顾着。
顾熙亮每个月都给她五千块钱，比请专业的陪护要便宜很多，而且把不能动不能说话的妈妈交给熟人照顾，他也更放心。
“我知道了。”顾熙亮心烦意燥的应了一声。
在医院停留了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带着妹妹出来了，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午饭的饭点。
“饿了吧……”顾熙亮问，“想吃什么？”
“肉。”顾熙晴指着医院对面的一家铁锅炖说，“那家的肉。”
顾熙亮忍不住笑了，但心里却感觉到一阵发酸。
妹妹从小就是个乐观开朗的孩子，父亲出事以后，她哭过几次，但内心一直都很坚强。
暑假之前顾熙晴一直住校，放假以后，学校宿舍就不让住了，她就只能一个人住在家里。
顾熙亮虽然很担心她一个人，却不敢也不能回家陪她，那种无奈也只有自己能够体会。
好在那些催债的人做事有底线，不会把一个小姑娘怎么样，充其量也就吓哭几次。
作为从小就把妹妹捧在手心里的哥哥，顾熙亮难免有点心疼。
铁锅炖的客人不多，兄妹俩挑了一个靠里边的卡座，顾熙晴点了一个四斤的排骨锅，另加了一份粉条、豆腐、木耳，又要了一份口水鸡和一盘皮蛋豆腐。
“你吃的完吗？”服务员点完餐走了，顾熙亮看着妹妹，心里一阵温暖。
现在妹妹就是他生活里唯一的那道光。
“吃的完。”顾熙晴把筷子的纸外套撕开，拿在手里，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我感觉我能吃一头猪！”
“至于吗？”顾熙亮看着她猴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你才多久没吃肉啊？”
“那可有七八天了，上次还是和宋……”顾熙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闭上了嘴。
“宋？”顾熙亮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妹妹，“上次在咱们家被三皮那帮人揍那个男生吧？”
“什么叫被揍？”顾熙晴瞪大了眼睛想反驳，但随即一想，被揍这个词也没用错，底气瞬间就不足了，“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八个地痞流氓？”
“那你还叫他来？”顾熙亮笑着问。
“他家距离近嘛！”顾熙晴嘟着嘴说。
“这次为什么不叫他啊？”顾熙亮又问，露出一丝“不敢来了吧？”
“才不是呢！”顾熙晴一副誓死维护的表情，“他跟妈妈去姥姥家了。”
“你们俩是不是在谈恋爱？”顾熙亮装作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谁说的……”顾熙晴的脸刷的就红了，“我们俩是好朋友。”
“你就是谈恋爱了，我也不反对。”顾熙亮很认真的说，“我就是提醒你，永远不要相信男人。”
“你不也是男人吗？”顾熙晴不太理解他话里的意思，“怎么就不能相信了？”
“我是你哥。”顾熙亮说完叹了口气，心说哥哥又能怎么样，亲爹不还是把咱们给扔下自己跑了吗？
他顿了顿又说，“不一样的。你就记住我的话，谈恋爱就谈恋爱，别认真，一旦要认真的时候就想想哥哥的话，男人都不可信。”
“哥，那女人可信吗？”顾熙晴笑着问。
“女人？”顾熙亮很认真的思考着，“有时候可信吧，就是她变得很傻的时候。”
“那你觉得今天那个顾菲姐姐可信吗？”
顾熙晴笑得意味深长，“我看她那个人十分聪明，比你可聪明多了。”
听见顾菲的名字，顾熙亮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脸，勾起嘴角笑了笑：“你好像很喜欢她啊？”
“当然咯！”顾熙晴眉飞色舞的说，“她那么漂亮，心眼又那么好，你难道不喜欢她吗？”
“你怎么知道她心眼好啊？”顾旭亮引开了话锋。
“就今天你那个样子钻进她车里，她没把你直接拉派出所去，还把你送回了家，这样的人心眼还不好吗？”顾熙晴眨着天真的眼睛看着哥哥。
“那是傻。”顾熙亮从兜里摸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如果我是坏人呢？”
“你怎么还抽烟？”顾熙晴突然站起来，一伸手把他的烟抢了过来，“说不定她对你一见钟情呢，乍一看，我的天，这个人真帅，管他好坏呢！”
顾熙亮笑了笑，下意识的又去摸烟盒，但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抽了。
他平时抽烟没什么瘾，就是心烦无聊的时候会叼一根在嘴里，有时候抽不上几口就扔了。
对于烟，他没什么依赖，但刚刚妹妹提到顾菲的时候，真的挺想抽一根。
“你看她那个条件，身边会少得了长得好看的男生吗？”顾熙亮用右手食指在桌子上一下一下的点着。
“我哥这么帅，什么样的女孩追不到啊！”顾熙晴笑嘻嘻的说，“哥，你要对自己有自信嘛！”
“你越说越没谱了，她那样的人和咱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顾熙亮说，“就是碰巧遇见了，泸州六七百万人口，以后可能再也不会遇见了。”
“我有她电话啊！”顾熙晴拿着自己的手机挥了挥，“你给我五百块钱，我把她号码给你。”
“你不说我都忘了……”顾熙亮从裤兜里把缴费剩下的八千块钱拿了出来，放到了顾熙晴面前，“这个给你，拿好了。”
“五百就卖了，你给我这么多干什么？”顾熙晴瞪大了眼睛。
“你不能再住家里了，你还是去你寒假报那个补习班，开学前就住那吧！”
顾熙亮说着看了一眼厨房那边儿，之间服务员端着一个大盆走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