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报的绘画班有很多分类,她选了油画。
第一堂课是在报名缴费后的第三天,因为报名的时候工作人员提醒她,学油画可能会亲手调颜料,弄脏了衣服上很难洗,别穿那种袖子很宽或者看起来很夸张的衣服。
所以她特意穿了一件黑色半袖搭配牛仔裤平底鞋,看起来干净利落。
但苏眠一进教室不禁愣住了,显然只有她一个人听从了工作人员的建议。
报名油画课的大多都是女人,而且因为这门课收费相对较高,所以这些女人的收入都不低。
女人是从来不会在两肿东西上吝啬的,一种是化妆品,一种是衣服,像今天这种半社交性质的绘画课,自然都会把最好的带出门。
如果不是每人面前都放着一块画板,苏眠会以为自己错进了模特班,甚至有两个夸张的女人竟然穿着露肩拖地长裙。
这时候,穿着牛仔裤和短袖扎着马尾的漂亮女人自然就显得特别另类了,她一走进去,二十多道目光齐刷刷的向她射了过来。
苏眠不用看就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咄咄逼人的寒意,默默走到了教室最后一排空着的画板前坐下。
在这个过程中,她做了两个决定,第一个,下次一定早点来,第二个,买个墨镜戴上。
只有女人才能懂得女人看见一个衣着随意、打扮随意,却怎么看都比自己漂亮的女人时,是怎样一种心情。
油画课的老师是个长得圆滚滚肉乎乎的女孩,她做了个自我介绍后就开始讲油画的历史,然后又讲了一些基础性的东西,第一天的课程就结束了。
苏眠听的很认真,听到关键的地方还做了笔记。
差不多十年没有上过课了,她刚一走进教室的时候,除了被那些穿的争奇斗艳的女人吓了一跳外,心里一瞬间就塞满了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她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只觉得在这间教室里,不管上课的是谁,旁边的人又是个什么样的奇葩,都能让人一瞬间沉静下来。
回家的路上,淅沥沥的下起了雨,风也吹的有些。
雨滴渐渐密集的打在挡风玻璃上,苏眠心想已经连续几天没下雨了,今夜恐怕又是个她先换了一身衣服,然后看着自己换下来的牛仔裤和白半袖又想起了油画课上的那些女人,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苏眠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洗个澡就睡觉。
她换了浴袍进进浴室,扭开花洒开关,一边让温水冲拎着头发,一边闭着眼睛回想着上课的情景。
水温刚刚好,流淌在身体上让人感觉很舒适,如果不是站着恐怕很快就能睡着。
冲了一会儿,苏眠渐渐感觉脚下的水漫过了脚脖,她睁开眼睛低头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地上已经积了不少水。
她走到地漏处看了一眼,发现水已经不向下渗了,打开地漏的盖子,也一点反应都没有,显然是堵住了。
苏眠赶紧起身去关花洒开关,她和老公在这房子住了六七年了,还是第一次遇见地漏被堵这种事。
当她拧动花洒开关以后,另一件她第一次遇见的事发生了,花洒开关关上以后,花洒仍然不住地往出喷水。
地漏堵了并没有让她怎么样,但花洒开关坏了,苏眠顿时就慌了。
一个不停地往出流水,一个却又堵上了无法漏出水,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客厅就会被淹。
苏眠赶紧披上浴袍,打开浴室的门,跑向沙发那儿拿手机。
可拿起手机她就突然想到方平这会儿人在外地,在泸州就只有几个女性朋友,叫来了也没什么用,总不能让人家的老公深更半夜的跑到这来通地漏修花洒开关。
突然,一道闪电过后跟着打了一个响雷,闪电把夜空照亮,能清晰的看见大雨下得十分投入。
落地窗前的竹子拼命的拍打着屋檐,发出扑楞扑楞的声音,好像风雨随时能掀翻房盖。
苏眠心急如焚,转头看了一眼浴室门口,水已经开始往客厅漫过来了。
她赶紧跑进浴室,找了个盆,从地上舀水往浴缸里倒。
连续舀了十分钟的水,她已经满头大汗,见让浴室里的积水降到门槛以下,这才停下来。
但花洒还在往外喷着水,用不了多久就又会漫出去。
苏眠打开手机,想找找看有没有能冒雨前来维修工,这会就是开价一万块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但连打了两个大话,都没有人接,第三个电话打通了,但对方一听她说要通地漏,骂了一句「神经病」就挂断了电话。
她眼看着浴室里的积水又要漫出去了,突然想起了苗毅。
已经别无选了。
苏眠立即把电话拨了出去。
苗毅赶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半了,大雨越下越大,他虽然拿着伞,但整个人都被浇湿了。
苏眠原本想让他先擦擦头上的雨水,反正浴室里已经那个样子了,早一分钟晚一分钟也没什么分别。
可是苗毅喘着气在头上摸了一把就直接冲进了浴室。
他在电话里已经知道是地漏和花洒开关出了问题,出门前敲开了宿管室的门,从睡得迷迷糊糊的宿管阿姨那借了几样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的工具。
一根一头带钩的粗铁丝,宿管阿姨说这玩意通地漏特好使,你们这帮混蛋小子也不管什么玩意就往地上扔,每个楼层水房的地漏一个月都得堵一回,全都是用这玩意儿通开的。
苗毅一手握着铁丝,把带钩的一端伸进了地漏里,在里面搅了几下感觉缠上了什么东西后拉了上来,发现是一坨长头发,看了一眼苏眠。
但水依然没什么变化,里面还有东西。
他再次把铁丝伸进去,这一次触碰到了比较滑的东西,用力搅了搅,什么也没勾到。
“还有头发?”苏眠突然问。
“不是头发。”苗毅沉声说,一面把铁丝贴在地漏壁上,试探着向下按了按,然后转动铁丝,感觉钩住了什么东西,他用力往上提了几下,没提动。
他活动了一下双手,然后抓住铁丝,用尽全力往上一拉,地漏里传来啪的一声,因为上面有水,所以声音听起来有点闷。
还是没能把里面的东西给勾出来,但已经把它钩豁开了,水也开始在地漏口产生涡旋,一点点的向里面渗。
“哈……”苏眠发出一声即惊喜又兴奋的笑声。
苗毅看了她一眼,又把钩子伸进了地漏,如法炮制的勾了几次,突然扑通一声,地漏口的涡旋变得又大又急,堵住地漏的东西跟着水流冲走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苏眠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跟着水冲走了。”苗毅站起身,走到花洒开关那。
“堵得这么结实,连是什么都不知道。”苏眠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一开始感觉很硬,后来有点软,钩子勾了几下就给勾碎了。”
苗毅一边说一边看着花洒开关,地漏还能有个口直接下钩子,可这个花洒开关他连怎么卸开都不知道,上面连个螺丝都没有。
“这个修不了就不用修了,反正地漏也通了,也不怕积水了。”苏眠笑着说。
“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修,这玩意看起来是个高级货,我好像打不开……”苗毅皱了皱眉,“可也不能让它一直流水啊!”
“没事,淹不到客厅就没事了。”苏眠说着推出了浴室,“你快出来吧!”
“这个热水器应该能把入水口关了吧?”
苗毅一边说一边看着热水器的管线,在墙角看到了一个红色的阀门,他走过去手扶着墙踩在浴缸上,把红色阀门逆时针拧了半圈,“就是它了。”
苏眠看着花洒的水流越来越小,突然有一种汗颜无地的感觉:“天呢,这个热水器我用了五六年了,竟然不知道那块还能关上。”
“姐,你是学文科的。”苗毅从浴缸上下来,呲牙一笑。
苏眠点了点头,看着他从头到脚都是湿淋淋的,特别是裤子因为刚才通地漏时一条腿跪在水里,还在往下淌水,她的心突然猛烈的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