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是柳恒澈有生以来,碰到的最大难关。
二、
柳恒澈,男,36岁,第35届金爵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得主。演艺事业蒸蒸日上的中生代实力派男演员,经历起起落落,沉浮坎坷,一度跌至谷底,却最终东山再起,成功攀上巅峰。现在,他正面临人生中最最严峻的考验。
三、
“我……我知道,是我不对,只是我们俩都很忙,所以……”
“呃……我不能保证,不不不,绝对不是不愿意……”
清晨的阳光从玻璃窗外洒进来,将周远志的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柳恒澈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猛地一伸手将男人箍进自己怀里,趁势在人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远志~”
被吓了一跳的恋人手里的电话就这么直直地掉了下去,“啪”地落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阿……阿澈……”周远志结结巴巴道。
柳恒澈贪恋着男人的体温,将脸深深埋进对方的颈窝里,有一下没一下地亲昵磨蹭:“远志,难得休息,你怎么又起那么早,”他用下半身轻轻顶着只属于自己的那个地方,“你看,我这里,还没饱呢……”
“啥?都这时候了你们还没吃饭?”
突如其来传出的陌生男声令柳恒澈一愣,周远志则是浑身一僵,两人的目光交汇,向下、再向下,赫然发现放在茶几上的电话座机不知什么时候被切成了扬声模式。电话里的男声继续说道:“刚刚那个就是柳恒澈吧,那正好了。”男声顿了顿,清晰道,“我是周远志的父亲,周乐农。”
“轰——”柳恒澈风中凌乱了。
四、
周远志收拾完最后一件衣物,直起身,却见柳恒澈仍然在屋里走来走去。
自从上周末定下了返乡计划以后,他这个恋人就始终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紧张到就连上娱乐通告都闹出了不少笑话。比如主持人问他:“柳先生,你觉得这次拍戏有收获吗?”他答:“有有有,跟远志在一起让我成长很多!”主持人问他:“那你近期有什么新的工作计划吗?”他又回答:“有有有,将来我一定会好好待远志的!”
周远志当时在片场看到电视直播差点没昏过去,所有人都看着他“嗤嗤”地笑,把他笑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可是心里却是暖洋洋的。他的恋人正在为了即将上门见他亲人的事而紧张,生怕因为一丁点的闪失就会错失与他共度一生的机会。
想到这,周远志自己也有点忐忑。回家,回到那个他已经离开了二十多年的家,别说是柳恒澈,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心头惴惴呢?
柳恒澈走过来,从背后将周远志一把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挺委屈地蹭啊蹭:“远志,你怎么都不给我透个底啊,我都快急死了,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你家里人答应把你交给我啊?”
周远志转过身去,撩开青年额头垂下的刘海。不管多少岁,柳恒澈在他的眼里永远既是恋人又是需要他爱护的弟弟,他说:“没事的,我家里没那么多讲究,你放心,我早就跟他们说过咱俩的事了,不会有事的。”
五、
所以,这就是没讲究?
柳恒澈垂头丧气地坐在周家宽敞明亮的堂屋里,跟个罚坐的小学生似的,如坐针毡。
坐飞机到S省再坐长途大巴到K县,然后换小巴到下面的镇,接着再坐三轮摩托到入山口,跟着是靠人力爬两小时的山,这才能看到周家所在的村子。村子的门口还竖着古色古香的牌坊,里面却已经盖起了干干净净的砖瓦小楼,村里也铺上了水泥路,虽然并不繁华,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苦贫穷,这全是靠周远志发达后的名人效应和他自掏腰包的支援。
乡下村子人人都沾亲带故,何况周远志和柳恒澈如今都是出了名的大演员,所以早就有人等在村口迎他们进去。大媳妇小姑娘三姑六姨八大婆,柳恒澈被一堆人拥着往里走,这个喊“姨”,那个喊“姐”,笑到最后连脸都笑僵了,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面对过的最大的粉丝阵仗都没这么大,偏偏这批“粉丝”还是一个都得罪不起的。
好容易和周远志两人突出重围,进了周家的宅子,周远志却被人喊了进去,独留柳恒澈一个人惴惴不安地坐在厅堂里,桌上摆着礼品盒,手上拿着八宝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环顾四周,堂屋里的摆设颇有点古今结合的意味,既贴着对联,摆着八仙桌,又停着辆国产摩托车,摆着农耕机器。桌上的吃食也是中西合璧,有传统糕点,也有不知从哪买来的曲奇甜甜圈之类的。一旁的座钟“咔咔”移动着分针秒针,柳恒澈直等得额头的汗都滴下来了。
远志怎么还不回来啊!
正想着,外头传来了脚步声,不一会儿大门被推开,一个男人出现在半明半暗的交界处:“远……”柳恒澈才喊了一个字,忽然觉得不对,周远志明明上楼了,怎么又会出现在门口?正想着,却听身后也传来了脚步声,回头一看,正是周远志本人。
柳恒澈有些懵逼,回过头看看门口那个,又转过头去看看身后那个,直到那个曾经在电话里听过的男声传来:“你回来了?”
柳恒澈睁大眼睛,这就是周乐农?
周远志走出来,拉着柳恒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道:“爸,我回来了,这就是柳恒澈,我跟您说过的,”他停了停,清晰地道,“我的人生伴侣。”
六、
周家堂屋里灯火通明,满满当当坐了十一个人。
周吴氏,周远志的奶奶;周乐农,周远志的父亲;周彩风、周家翔,周远志的二妹、二妹夫;周彩云、王虎根,周远志的三妹、三妹夫,以及两人所生的周潇杰、周潇雨兄妹俩;周远志的四弟周远杰,最后还有周远志和柳恒澈两人。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鸡鸭鱼肉样样都有,荤素搭配得当,香气四溢,就是吃饭的气氛……有点闷。
椰恒澈拿着筷子,低着头吃饭,有心想要活跃一下气氛,却因为人生地不熟,不知道自己这样会不会触了周家人的规矩,几次张嘴还是只能闭了回去。本来周远志的母亲也在,但周远志一个表姊妹不久前生了二胎,老人家特地赶到省城吃酒去了。
小外甥女周潇雨今年已经念高中,平时在县城读书,这次刚好赶上学校放假才回的家。这个年纪的女生最爱追星,从坐下来开始,小姑娘就一个劲地把乌溜溜的眼睛往柳恒澈身上瞅。柳恒澈皮相生得好,二十来岁的时候是典型的翩翩贵公子,迷了不少姑娘的心,但是那时候他演技不成,火候不到,迷也只是迷个表面,这几年随着年岁渐长,经历多了,磨练多了,整个人恰似脱胎换骨,就是随随便便坐在那里都自有一番迷人风采。小姑娘看他一眼,扒一口饭,再看他一眼,再扒一口饭,真正叫作秀色佐餐。柳恒澈注意到了,冲着她微微一笑,还眨了眨眼,小姑娘“哎呀”一声,直接就把筷子掉地上去了。
周远志无语,柳恒澈却冲他直乐,然而周乐农突然咳嗽一声,冷冷道:“吃饭就好好吃,东张西望的,像什么样子。”
周潇雨挨了姥爷骂,大气都不敢吭一声,乖乖地弯腰下去把筷子捡起来,自己跑到厨房里洗去了。柳恒澈也不敢瞎动弹了,周乐农明着是在说周潇雨,可是话里的意思说不好也有在指他,一时不由得更紧张了。周远志轻轻咳嗽一声,揉了块香喷喷的鸡肉到柳恒澈碗里说:“阿澈,这是咱们山里养的走地鸡,吃虫长大的,你尝尝,味道跟外面不一样的。”
柳恒澈抬起眼,对着周远志笑了一笑,见周远志的眼里也是满满的笑意,不由得心头一暖,紧张的情绪也跟着缓了下来。周乐农却忽而道:“阿志,我听说你最近又要拍一部新的片子?”
周远志放下筷子,恭恭敬敬道:“是的,爸。是一部警匪悬疑片,我那部分戏其实已经拍完了,目前正在后期制作中,应该很快就会上映。”
周乐农说:“你这次演个什么角色,不会又是演反派吧?”
周远志愣了一下,还是回答道:“不算是反派,这次演的是一个卧底警察。”
周乐农道:“那就好。”他说,“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我也不是什么不知变通的老古板,你铁了心要当演员这事就不说你了,但是,不要总演那些丢人现眼的角色。”
柳恒澈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唰”地抬起头来,想要说话却又强自按捺了下去。
周潇雨却不乐意了,轻声嘟哝了一句:“这怎么能叫丢人呢。”
周乐农沉声道:“周潇雨!”
周彩云、王虎根夫妇便有些紧张,两人对看一眼,一个拉住闺女,另一个求情道:“爸,小雨她年纪小,不懂规矩。”
“十六岁了,年纪还小?你妈妈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下地干活养家了!”
周潇雨飞快地道:“你们那都是什么年代的老黄历了,跟我们能一样么!”
“你说什么?”周乐农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顿时满桌都静了下来。
周彩云急得满头大汗,拉着自个儿闺女道:“小雨她不懂事,爸你别跟她置气。小雨,快,给你姥爷道歉!”
周潇雨的犟脾气也上来了,把碗一放说:“我不吃了!”起身就要回房去。
周乐农吼道:“你给我站住!”
眼见得场面要没法收拾了,周远志赶忙站起来拉住小外甥女道:“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又不是什么大事。”他搂了周潇雨的肩膀往回走,说,“来来来,小雨,坐下陪大舅吃饭,大舅都好久没见你了,听说你最近考试考得不错啊?”
周潇雨勉强坐下了,冲周远志笑笑说:“嗯,考了年级前十,我觉得自己没发挥好,否则还能再往前一点的。”
周远志说:“读书好是好事啊,咱们家小雨将来肯定有出息。”
周潇雨却说:“其实我将来想跟大舅你一样当演员。”
“胡闹!”周乐农猛地把饭碗往桌上一放道,“女孩子家家混什么娱乐圈,那里头是什么样的你知道吗?没一个好东西!”
周潇雨马上反驳道:“大舅和柳叔叔也是娱乐圈的,他们也不是好东西吗?”
“你!”周乐农恨恨地站起身来,“你这是翅膀硬了心也野了是不是?”他站起来到处找,从屋后倒提了把扫帚出来就要打人。
周吴氏急得在旁边嘟嘟囔囔,无奈声音不大,周彩凤夫妇也赶紧站起身来帮着妹妹妹夫阻拦,周远杰在旁边一个劲打手势示意小姑娘快回去,无奈周潇雨死犟死犟的,就是不肯走。
周乐农道:“不认错是吧?今天谁也别给她求情,小小年纪不求上进,不打她不定走什么歪路去!”
“当演员怎么就走歪路了?演员不是正当职业吗?”这话一出,柳恒澈就知道自己坏菜了,果然,周乐农立刻就把喷火的眼睛对住了他。柳恒澈结结巴巴道,“不是……爸……不是……叔,我……我的意思是……”
“谁是你叔了!”周乐农把眼睛一瞪,跟周远志酷似的面容,却是完全不同的火爆脾气,他冷冷骂道,“别以为让你坐一桌吃饭就是把你当自己人了,要不是阿志在我面前求情,你连门都进不了,一个大男人不去娶老婆生娃,跑来拐我儿子,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柳恒澈本来就是忍着气,这下顿时炸了,说:“我怎么想的?你知道我怎么想的?你认识我多久,远志认识我多久?你又知道我骗人了?什么叫一个男人不去娶老婆生娃?我喜欢远志,我跟他真心相爱,我们俩要在一起一辈子关你什么事!”
全场静了片刻,周乐农暴起,挥着扫帚道:“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爸!”
“阿农!”
“阿澈!”
现场一团混乱,但听“啪”的一声,却是周远志倒抽了口冷气。
“你……”周乐农眼晴都气得瞪了出来。
周远志苦笑着把柳恒澈护在身后说:“爸,你就别生气了,难得大家聚在一起吃饭,你不想着大家,也得念着自己还有高血压啊。”随后又对柳恒澈说道:“来来,阿澈,我吃饱了,我们出去走走,我带你参观一下村里。”说完,硬拉着柳恒澈离开了。
眼见着两人消失,周乐农愤愤地把扫帚一丢,骂了句“像什么样子”,“噔噔噔”上楼去了。
周老太满脸的不高兴,剩下的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还是周彩凤站起身来打圆场,说:“大家坐,大家坐,先吃饭吧,他们一会儿就会好的。”
七、
夜晚的山上凉风阵阵,柳恒澈被周远志拖着出了村,在山间行走。明月的光芒洒下来,周围虫鸣唧唧,静谧祥和。周远志没吭气,只是牵着柳恒澈的手,慢慢地走着。走了一阵,柳恒澈终于憋不住了,问:“你……你疼吗?”
周远志这才停下脚步,说:“终于想到关心我了啊。”口气里却没有一丝抱怨的意思。
柳恒澈愧疚地抽出手,把周远志的袖子卷起来看。精瘦的胳膊上一道清晰可见的红色杠杠,显然刚才那一下打得不轻。柳恒澈一碰,周远志就抽了一口气。柳恒澈心疼死了,端着那条胳膊不知怎么办才好,嘴里抱怨着:“你干吗挡我前面,我还能怕他那一下不成!”
周远志瞪他:“真没良心,替你挨打还不领情。”脸上却带着笑意。柳恒澈低下头,朝着伤口吹气,吹了一会儿,沮丧道:“对不起啊远志,我好像把事情全搞砸了。”
周远志把胳膊抽回来,放下袖子说:“不是你的错,我爸他……”他顿了顿,想了一会儿才想到怎么说,“他比较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柳恒澈可不这么想,他觉得周乐农就是看他不顺眼。真是的,明明跟他的远志长得这么像,怎么脾气差那么多!
两个人沿着开垦出的田垄慢慢走着,周远志说:“我爸这个人……其实人挺好,就是不太懂怎么表达感情。当年我刚生下来没多久,我妈的身体就垮了,他只能把她送回我姥姥姥爷家休养,后来我妈养好身体又跟小姐妹出去打工,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我爸独自照顾我。”
柳恒澈惊讶地看向周远志,周远志笑笑说:“你第一眼应该会觉得我和他很像吧,不只是相貌方面,这跟我是他带大的有很大关系。你别看我看起来脾气挺好的,其实固执起来还是像他的。”
柳恒澈回想起那时候为了朱贵的事情,周远志对他发了那么大的火,两个人险些就吹了,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么说来果然是很像。
周远志说“他其实没有恶意的,只不过他这个人比较……怎么说呢,保护欲强。他一直觉得演员这行饭不好吃,也是听了太多流言的关系吧,老担心我吃亏、被人欺负。我那时候不是老想当演员么,不知道挨了他多少顿揍,后来离家出走自己出去闯,他气得放狠话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连我的电话都不肯接。”周远志笑着摇摇头,“尽管如此,我后来从马上摔下来把腿摔坏了,我妈说他听说以后气得连夜就想冲过来把那些人都揍一顿,还是被我妹妹妹夫我妈和奶奶一起拉住的。”周远志的脸上浮起了一个微笑,“你看,他就是这么一个面硬心软的人。”
他指着不远处的山间小径道:“咱们今天是从这儿走上山的,你觉得路很难走是不是?”
柳恒澈忙道:“也不是那么难。”
周远志说:“难就是难,我看你后来腿都有点哆嗦了。可是对我来说,这条路已经算很好了。这是这几年才修起来的,以前根本没有,那时候上下山也绝不是两三个小时就能解决的。我记得小时候有一回下大暴雨,半夜我发起了高烧,大家都劝我爸等到天亮再说,说走夜路容易出事,他不听,咬牙硬是走了一晚把我背到了镇上的卫生所,医生说,要是再晚一点,我的脑子就烧坏了。”周远志笑笑,“所以说,是因为我爸,才有了今天这个我。”
柳恒澈心情复杂地看着周远志,周远志拍拍他:“其实我以前跟他闹得不愉快的时候也很多,那时候我真的挺讨厌他的,可是后来我自己上了年纪,渐渐想起来的就只有他的好了。我想起夏天我热得睡不好,他给我扇了一整晚扇子;想起家里过年买不起好吃的,他就去深山里摘果子给我吃。”周远志比划着,“一种甜甜的脆脆的山果,像樱桃那样大的,我们这儿叫红果,只有在林子最北边的山崖上才有……还有许许多多的事,他为我做过的比我回报给他的要多得多了,所以我永远都尊敬他,念着他的好,不管他怎么说、怎么做。”
柳恒澈忽然站着不动了。
周远志奇怪地回头看他:“怎么了?”
柳恒澈挺委屈的,小声说:“吃醋。”
周远志“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说:“你……你开什么玩笑……”
柳恒澈闷闷不乐地走上来,重新把周远志的手抓在手里说:“本来以为我才是你心里的Mr NO.1,谁想到……”
周远志说:“胡说什么,那是我爸啊!”
柳恒澈哀嚎:“啊啊,你别说了,我都快吃醋吃死了,你别逼我问你我和你爸掉水里你先救哪个那种傻问题!”
周远志快笑疯了,说:“胡闹,他是我亲人,你是我爱人,能一样么?”他左右看了看,踮起脚,在柳恒澈脸上亲了一口,说,“所以别生他的气,看在我的面子上,好吗?”
柳恒澈想了想,有了主意,他把两个眼睛眯起来,跟只狐狸似的,凑到周远志耳边说:“那你晚上要给我……那个!”
周远志的脸顿时就红了,没奈何地骂了一句小色狼,算是应承了。
八、
晚上九点,柳恒澈偷偷溜到周远志房里,把门一关,脱了衣服就要往床上扑。
周远志急道:“等等!”柳恒澈只得站住。
周远志问:“没人看到吧?”
柳恒澈拼命摇头:“他们都睡了。”柳恒澈又要扑。
周远志说:“再等等!”
柳恒澈急得抓耳挠腮的,哪里有半点偶像包袱。
周远志说:“把门锁了。”
柳恒澈说:“早就锁了。”
周远志这才点点头:“那过来吧。”
柳恒澈“嗷”的一声就扑过去了,手脚并用。周远志被他压在下面又亲又摸,弄得简直喘不过气来,求饶道:“轻……你轻点,别那么急!”
山里人夜生活不丰富,通常七八点就睡了,对柳恒澈来说正好!他把周远志的睡衣撩起来大半截,都堆在他的脖子那儿,沿着他的锁骨就往下舔,到了乳头那儿又是啃又是喝,还用牙齿慢慢磨,手则在下面抓着周远志那话儿轻刮慢搔,又撸又揉。周远志被他弄得欲火焚身,没一会儿就缴械投降了,躺在那儿一个劲地喘气。
柳恒澈凑上去亲了他一脸口水,还要撒娇说:“爽不爽啊宝贝儿,等会儿换你给我弄啊,咱们说好了的,我要那个!”说着,自己先把姿势摆好了。
周远志简直拿他没办法,歇了一会儿,只得爬起身来,认命地把脸凑到柳恒澈的下身,将男人挺翘的性器慢慢含到嘴里。那东西一入口,柳恒澈顿时就发出了惬意的喉音,像是一只饱食的猛兽一般,与此同时,本来就很大的东西便在周远志的嘴里又胀大了一圈。
柳恒澈下意识地揪住周远志的头发,把自己的腰往上挺了挺,要让他的东西更深地插到爱人嘴里去。周远志被他顶得苦不堪言,虽然给柳恒澈口交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男人这个尺寸仍是个让他很头疼的问题。
“远志,快动啊!”柳恒澈哼哼着,还命令起来了。
周远志只得硬着头皮艰难地开始吞吐那玩意,用舌头绕着圈地舔舐,用喉咙收缩按摩巨大的伞头,并且还要忍受柳恒澈那只手的骚扰。就在他做得口累心也累,柳恒澈则闭上眼睛直哼哼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阿志,爸想过了,还是得跟你谈谈,吃饭的时候是爸不好,”周乐农说,“对了,你这锁坏了,我还没来得及修……”
门口一双眼睛,门里一双眼睛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周乐农瞪大了眼,一双眼慢慢往下移,从柳恒澈好看的脸移到他好看的胸肌,移到他漂亮的腹肌,再到他下半身探出来的另一颗脑袋……
周远志背对着自己的老父,捂住眼睛,他想死。他心累地把柳恒澈吐出来,说:“爸,麻烦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乐农高亢的嗓门打断了:“你们在干什么!你……你们……”周乐农气得像是要高血压发作,大步跨过来就要把周远志拉开。
“爸!”周远志被他这么一拎,整个人往后摔了出去,重重砸在床上。柳恒澈登时炸了,也不管自己身无寸缕,亮着大鸟就站起来道:“你干什么!”
周乐农被那精神气十足的玩意儿晃花了眼睛晴,气得都哆嗦了,指着柳恒澈:“你……你这个下流胚!”
柳恒澈跳下床,人高马大地站在那里,说:“我哪里下流了,我们夫夫俩过正常性生活,明明是你擅自闯进来!”
周乐农气得转身对周远志说:“你跟我走!”
“爸!”
“你走不走!”周乐农上前就去扯周远志。
柳恒澈说:“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要你管!”周乐农胳膊猛地往后一挥,胳膊肘正撞在柳恒澈的半边脸上。
“咚”的一声,柳恒澈闷哼着捂着脸蹲下身去,一行鼻血就这么流了下来。
周乐农愣住了,周远志飞快地跳下床,奔到柳恒澈身边问:“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血,得先止血。”他直起身,看到周乐农,沉默了会儿说:“爸,这是我的房间,天色晚了,我要休息了,现在请你先出去。”
周乐农眼神复杂地看了周远志一阵,最后,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九、
第二天早上,周远志和柳恒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下楼吃早饭。周家人不允许睡懒觉,所以除了他们俩以外,所有人都已经坐在了桌边。周乐农一看到柳恒澈,眉头就跳了跳,嫌弃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周远志和柳恒澈也觉得挺尴尬的,再怎么说昨晚那件事也实在是……周潇雨疑惑地盯着柳恒澈看了半天,问:“柳叔叔,你眼睛怎么了?”
柳恒澈昨天挨的那一下看起来是鼻子惨,今天起来才知道眼睛更惨,都戴起单片墨镜了。
周乐农刚吃了几口饭,闻言把碗一放,说:“我吃饱了,上山去了。”
周彩风说:“爸,今天天气预报报了午后会有雷阵雨的,您就别上山了吧。”山里人的田都开垦在山坡上,此地虽然算不得深山老林,但要是碰到雷雨天气也是挺危险的。
周乐农说:“知道了,我还用你教吗!”
周彩凤被他噎了一下,只得住了口,给他拿了雨衣备上,千叮咛万嘱咐。那头周家期、王虎根他们也吃完了,周远杰起身说:“姐,你放心吧,还有我们仨呢!”三个人拿了农具,便都出门去了,剩下一桌人各自吃了早饭,也就散了。
周吴氏喊住周远志和柳恒澈,惴惴不安道:“阿志啊,昨晚不好意思了,你爸那脾气……你也知道的。”显然还不知道昨晚新发生的事。
周远志忙道:“没事的,奶奶,一家人哪来隔夜的仇呢。”
柳恒澈也忙道:“没事没事,我不介意。”花了好一会儿才跟着周远志把老人家哄好了,送回屋去。
昨天没来得及,今天柳恒澈就跟着周远志一起,拎着城里买的礼品挨家挨户地探望、送礼。周家村的人都挺热情,因为早就知道周远志和柳恒澈的事,所以也没有人对他们俩的关系表现出不同一般的关注,但尽管如此,柳恒澈还是高兴不起来。他本来跟公司请了一星期的假誓要把周远志的家人拿下,现在觉得周乐农是看他一眼都嫌多,所以比起在这里自讨没趣,或许回去,两边都讨个清净反而更好。
周远志大约也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道:“再住一晚吧,总不能来了就走,今晚我跟大家说一下,咱们明天就走。”
柳恒澈又感动又愧疚,说:“对不起,远志。”
周远志拍拍他的手:“来日方长。”
吃过午饭,下午果然就变了天。比起城市里的雷雨,山上的雷雨天气更为直观和震捣。柳恒澈站在周家小楼的门口往天上看,就见整个山顶上乌云熙攘涌动,一半的天色还是明亮无比的,另一半却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闷闷的雷声在云层后头时不时地传出,大风刮过来,时凉时热。周彩风把养的鸡都赶回了圈里,便有些担忧地望着远处,柳恒澈知道她在等自己家的男人们回来。
“喀拉拉——”一道炸雷响过,紫色的闪电犹如镰刀劈开云层,下秒,斗大的雨珠就砸了下来。周彩风赶紧快步跑回房,把门一关。雨点打在晒场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很快雨水便连成一线,宛如从天上挂下来的瀑布一般。
“怎么还不回来!”她焦急道。
周远志走过来,把一碗切好的西瓜递给周彩风说:“没事的,二妹,爸又不是第一天上山干活,再说还有妹夫他们陪着他呢!”
正说着,远远地,雨里走来了几个身影,正是冲着周家小楼来的。周彩凤才把门打开,三个人就挟着雨势冲了进来。
“这鬼天气!”说话的正是周家翔。
王虎根和周远杰在旁边脱了雨衣,扔进门口的水缸里。周彩风问:“咱爸呢?”
三人俱是一愣,彼此对看了眼说:“爸?爸不是早就回来了吗?他还没到?”
原来几人上山没多久天色就变了,周乐农让三个小辈把地里的活干掉一些,自己则说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休息。
周彩凤的脸色登时就变了,急道:“这……他到底去了哪里啊?”
周远志也急了,但还是按捺着道:“二妹,你别急,爸在这山里住了多久了,也许只是因为什么事耽搁了。”又示意周家翔几人说,“你在家里守着,我们几个再出去找找。”取了雨具就要往外走。
柳恒澈说:“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
周远志把他拦下了说:“阿澈,你不是山里人,不熟地形,去了反而容易出事,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去去就回来。”说着,招呼了周家翔、王虎根和周远杰三人就出去了。
雨越下越大,柳恒澈站在窗口焦急地等了快两个小时,却没把一个人等回来。他急得不行,终于坐不住了,对周彩风说:“请问还有雨具吗?我也想出去找找。”
周彩凤原本应当是要拦他的,但是这会儿周乐农他们都不回来令她焦虑万分,思考了一下,便道,“有,我再给你画个地图,你看着找。”
柳恒澈点点头,没一会儿,拿着周彩风绘的简易地图也冲进了雨幕里。
十、
雨“哗哗”地下,柳恒澈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雨。尽管穿着雨衣套鞋,他还是很快淋了个透湿,雨水一个劲地往他后脖子里灌,眼睛酸胀得必须要时时抹眼才能勉强看清前方几步路的距离。
柳恒澈庆幸自己记性够好,刚才在周家看的地图基本已经印在脑海里了。他以周家小楼为标记,往西北边走去,周家村人的田地都在那一块,要回来也应该是从那个方向回来。他深一脚,浅一脚,足足花了快一个小时才走到那里,然而暴雨之下,田地里一个人都不见,只有种下去的卷心菜被雨水打得蔫头耷脑。远志到哪里去了?
柳恒澈着急地把手拢在嘴边喊:“远志!周远志!”“哗哗”的落雨声却把他的声音隔断,根本没能传出去多远。
周远志他们一定是在田垄附近找不到周乐农所以去其他地方找了。他们会去哪里呢?
“轰隆”一声,一道炸雷在空中响起,低得仿佛近在耳边,柳恒澈吓了一大跳,他抬头看天,电荷急剧放射的光芒在云层中逶迤盘旋。太危险了,柳恒澈想,现在摆在他眼前的明智选择应当是回去,乖乖地等周远志他们回来,然而此时他的心却突突跳个不停,就像是有什么人在提醒他,他不能回去,他得快点,快点去找!
柳恒澈半分都不敢忽视这种直觉,因为就在三年前,也是凭着这种直觉,他冲进花溪大厦找到了险些命丧火海的周远志。
“远志,我会找到你的!”柳恒澈在心里打定主意,努力辨明了方向,往林子里走去。
山林之中因为树木的遮挡,雨势变小了不少,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林密树多,太容易被雷劈到了。柳恒澈小心翼翼地行走在昏暗的林中,一面注意着头顶的动向,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找,但是猜测周远志他们也应当是进了林子,去周乐农平时可能去的地方寻找。采茶的地方、采药的地方、砍柴的地方……柳恒澈回忆着周彩凤给他画的地图,走了好长一段路,却什么人也没碰上。
走了好一阵,雨还在下,雷声却渐渐小了,柳恒澈终于是松了口气。这茂密的山林里蒸腾着雨后草木的香气,让人闻了有点昏昏欲睡。柳恒澈本来一个眼睛就受伤有点睁不开,刚刚浸了雨水,似乎有点发炎了,火辣辣地疼。
“远志!周远志!”柳恒澈大声喊道,声音从林中穿梭而过,不知消失在什么地方。柳恒澈心里慌得不行,一个劲地告诫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他的远志不会出事的!他心慌意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去,刚进林子的时候还有方向感,此时却已经稀里糊涂了。掏出手机看看,根本连一格信号都没有。
这可怎么办?
柳恒澈注意观察着四周,忽然,不远处的一点红光引起了他的注意。火光?还是电筒?柳恒澈努力嗅了嗅,并没有闻到烟火气,那就不应该是着火了。他冲着那点光走过去,光渐渐变成了一团乃至一片,不一会儿,柳恒澈但觉眼前豁然一亮,他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一块空地上。这是一处断了半截的山崖,紧邻着崖边生长着一片火红色的果子。
“我们管那叫红果。”周远志的话在柳恒澈的脑中响起,他这才明白自己偏转了多少角度,竟然跑到山林以北来了。
雨水打过的红果湿漉漉的,看起来新鲜香甜,柳恒澈正要转身走,耳朵里却听得轻轻一声呻吟声。那声音很轻,但是一下子就抓住了柳恒澈的耳朵:“远志……”他飞快地扑到崖边,往下探头看去,一开始还看不清,后来才发现,距离崖上大概两米多的地方有个伸出的石台,此时上头躺着个人。柳恒澈看了又看才看清楚,那是周乐农。
十一、
柳恒澈一下子懵了。他扑在崖边上往下喊:“周叔,你醒着吗?我是柳恒澈!”
大概是拐走自己儿子的人的声音太有刺激性,刚刚还迷迷瞪瞪的周乐农一下子就睁开了眼,往上看过来:“你?兔……兔崽子……”
很好,柳恒澈心想,看来周乐农还挺精神的。柳恒澈说:“周叔,大家都在找你呢,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去喊人来救你!”
周乐农却说:“别、别走!”
柳恒澈以为他害怕自己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忙道:“你放心,我马上就回来的。”
周乐农说:“别……别让他们……知道。”
柳恒澈不明白了,说:“啊?”
周乐农说:“别让阿志知道。”声音轻下去了,竟然还带了点不好意思。
柳恒澈愣了一下,看看周围,忽然就明白过来了是怎么回事。周乐农大概是觉得自己昨晚跟儿子闹得太不开心,因此想道个歉补偿一下,然而他性格太强势,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道歉,思来想去就只想到一个办法去采周远志小时候喜欢吃的野果来哄他。结果大概是由于下雨地滑或是被雷声惊到了,不慎掉了下去。
柳恒澈想通以后,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他敢打赌,周远志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大发雷霆。正像他了解周远志一样,周乐农肯定也了解自己这个儿子,所以死犟着不肯让他回去喊人,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周乐农说:“我、我没事,只是摔懵了,你去找根绳子,把我拉上去。”
柳恒澈应了一声,爬起身来。跑回周家去找绳子肯定会惊动其他人,他自己也未必能认得路回来,所以柳恒澈决定在附近找根藤蔓之类的东西。他叮嘱周乐农:“周叔,你可千万别乱动啊。”那高台看着是一截伸出来的山石,上头遍生青苔,也是周乐农运气好才摔那上头了,也不知道牢不牢固。
柳恒澈回到树林里,仔细分辨起来。这几年综艺节目火,柳恒澈也上过一个类似极限生存的节目,学了点知识。树林里快死的老树上常会有些藤蔓缠绕,他找到一株,想将上面的藤蔓扯下来,但那东西实在是生得太牢了,光靠他赤手空拳不行。他又跑回去问周乐农:“周叔,你手头有什么工具吗?”
周乐农直接骂了句:“没用的兔崽子。”
柳恒澈乐了,老人家这精神头健旺的,果然是没摔坏。他说:“那有吗?”
周乐农说:“我摔下来的时候,镰刀好像掉那头了。”
柳恒澈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找过去,果然看到在红果丛里有一点亮光,他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挨,生怕自己也跟着一起下去,那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跟他的远志摔一块也就算了,跟老丈人摔一块这种事……
虽然中途也滑了几下,但柳恒澈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拿到了那把镰刀。他跑回去砍了一堆藤索,抱着回来,找了一棵树,把藤索围着树身绕了一圈,拿树当个滑轮用,然后把另一端扔下去说:“周叔,你把这个套腰上,我拉你上来。”
周乐农在底下休息了一会儿,加上柳恒澈人来了,多少也精神了一点,慢慢地坐起身来。他这一动,底下那石头突然就一晃,一些碎石“喀啦啦”掉了下去。周乐农的脸色顿时变了,看来这石头并不能支撑他多久了。柳恒澈赶紧说:“快!”
周乐农把藤索往自己腰上一围,柳恒澈却说:“你这样不行,多绕几圈!”
周乐农怒了,心想这小兔崽子都敢支使自己了,但总算还知道柳恒澈是为他好,于是便决定上去后再报仇,在身上多绑了几圈。柳恒澈听他说好了,跑到树身那里,在自己腰上也绑了数圈,跟头老黄牛一样,开始使力往上拉。
周乐农觉得自己腰上一紧,赶紧攥牢藤索打了结的一头,他的身体慢慢开始往上升,离开了摇摇欲坠的山石,周乐农有了闲情,说:“小兔崽子,加把力,你没吃饱饭啊!”
柳恒澈:“……”柳恒澈觉得昨晚被周远志说服,认为他们父子俩很像的自己一定是傻瓜,这到底哪里像了!他家远志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周乐农又说:“兔崽子,你到底为啥要招惹我家阿志?”
柳恒澈额头的汗都下来了,一边用力拉一边还要苦哈哈地回答老丈人的问题:“不是招惹,我们俩是真心相爱。我……我最低谷的时候,是他陪着我一路……一路走过来的,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周乐农那头倒是省力,开始开起茶话会来了:“那你这是报恩啊,给他点钱,演戏的时候扶他一把就好了,干吗要弄成现在这样?”
柳恒澈觉得周乐农简直是在逼他撂挑子啊,但是能怎么办呢,这是他岳父啊,只得一边继续拉人一边道:“不一样……的,喜欢还是感激,我分得清。”他说,“我俩在一起都已经……七年了,是不是爱还……分不清楚吗?周叔,你是觉得我年纪和长相不可靠吗?”
周乐农说:“实话说,你浑身上下就没有一点让我放心的。我家阿志从小就是个老实人、死心眼,看着是最让人放心的一个,偏偏总是出人意料。”他叹了口气,“当初一门心思要去当演员,后来从马上掉下来,差点就废了。好容易熬到现在出头了,我盼他早日娶妻生子,结果他又给我带回来一男的……”
柳恒澈说:“叔,同性恋不是病。”
周乐农说:“我知道!真当你周叔山里人什么也不懂啊。阿志当初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我就去查过了,我是琢磨着他喜欢男的就男的吧,可也得找个靠谱的,你这样的……”
柳恒澈看那头崖边已经出现了周乐农的头发,稍稍喘了口气,停下来歇了会儿说:“周叔,我对远志真的、真的是真心的,我没他不行的,当初花溪大厦那场火……”他停了停,很艰难才能把这话题说下去,“差点把我命都拿去啦,我爸妈也是看我们这样才答应的。周叔,我们俩都不是小年轻了,也不是那种性格,没人有那闲工夫把时间浪费在骗来骗去上。我爱他,想和他在一起过一辈子,真的!”
周乐农低低嘟哝了一声,说:“废话什么,小兔崽子,快点拉。”
柳恒澈听他口气里已经有松动的意思了,赶紧用力,往前两步,谁想到眼看着这人就要上来了,那藤索也不知是哪里磨坏了,但听“咔哒”一声,柳恒澈下意识地反应过来不对,眼看着腰上的力道松了,整个人往前一扑,硬是扯住了周乐农身上藤索的一端。
崖边都是红果丛,枝干上带刺,柳恒澈这一下扑上去全压他身下了,这滋味真是……周乐农也吓了一跳,赶紧试着去拉柳恒澈的胳膊。柳恒澈说:“叔,你加把力,我拉你上来!”然而周乐农腰上绑着的藤索因为掉了下去,生了一股向下的坠力,荡得周乐农又愣生生往下掉了一截。柳恒澈急坏了,双脚在旁边乱勾,好歹是勾住了红果丛的树干,把人给卡住了。
“我的妈!”周乐农也吓出了一身汗,紧紧攥住柳恒澈的手。柳恒澈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喊:“叔,别撒手,我拉你。”他铆足了九牛二虎之力往后退。地上又湿又滑,还有乱七八糟的红果丛压在那儿,柳恒澈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把周乐农拉上来的,反正拉起来以后,他就倒在地上,半天不能动弹。
“哎,疼吗?”周乐农伸指头戳了柳恒澈的大腿一下,柳恒澈就“嘶”了一声。红果树枝干上的刺把他大腿划了好几道口子,出了不少血。
柳恒澈拧着脸,还要嘴硬:“不……不疼。”
周乐农叹口气,把他扶起来:“能走吗?”
柳恒澈说:“行。”结果一站起来,人就往下掉,他还说,“我……我行的。”
周乐农弯下腰,在他脚踝那块摸了一下说:“得,估计断了。”他看看左右,找到自己带过来的一个塑料袋,撸了一大把红果放进塑料袋里装了,跟柳恒澈说,“拿好,要是丢了,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柳恒澈莫名其妙地接过来,然后就看周乐农,那个看他死活不顺眼的男人在他面前弯下腰去:“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