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钰问了华品绍关于那两个肇事者的事,那晚华品绍将人带走后,李家保镖立刻通知了她。华品绍哄骗她说处理了,害自己未婚妻和儿子的人又怎能放过。然后宽慰她,说已经咨询了最权威的专家,只要调理得当,以后还是可以再怀孩子的。
说完孩子这两个字,华品绍有些恍惚,他还记得保镖将孩子带到宾馆后温良玉的表现。他第一次见他哭,似要全盘崩溃,却又强力克制住,只有将那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似乎才可以汲取些支撑的力量。一大一小,似冬夜凛冽中相依为命的两个流流者。那一瞬间,他的心忽地有些揪痛,他很想伸手过去将那一大一小搂住,纵然他嫉妒那孩子,从理智上讲不该对那孩子有好感,却莫名地对那孩子有些喜爱,许是那孩子的确太招人爱了,那么小,明明自己也吓得惊魂未定,却拍着爸爸的背,安慰爸爸不要怕。
华品绍没有过去,他想起温良玉在他身上空茫而绝望的眼,他终于感觉到他自己的突兀,转身,轻轻带上门,将自己的阴霾带走,还两人一片蔚蓝,晴空万里。
华品绍柔声问李逸钰要不要吃点什么?李逸钰娇笑着说想喝鸡汤,华品绍满脸宠溺地说等会我亲自下厨,你也尝尝我的手艺。扶着她躺下,盖好被子,掖好被子,叮嘱她安心睡觉。推门出去时,脸上迅速面无表情。
一进停车场,便吩咐保镖去酒店买盅鸡汤,自己则去了之前的宾馆同一间房,温良玉与温徽和已经离开。华品绍倒在床上,头埋进枕头里,明明已经换过枕套和床单床套,却似乎仍残留着温良玉的气息。
几个小时之后,华品绍提着保镖买来的鸡汤,回到医院。地笑着给李逸钰倒了碗汤,拿了调羹动手喂她。
余光扫过床头一张未来得及塞进枕头下的照片,华品绍僵住,粗暴地一把掀掉枕头,李逸钰惊叫一声,华品绍拿过那些照片。看一张脸便黑上几分。
华品绍深吸口气,声音是淡淡的,但李逸钰听得出那淡漠之下的涛天怒火:“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照片上有两个男人,一张陌生面孔,一张再熟悉不过,而背景就是十多年前他向温良玉表白的那个酒店。照片上的温良玉是侧面,眼闭着,靠在男人肩上,任男人轻吻唇角,表情安宁而满足。
李逸钰低垂着头不说话,显是有些怕他,犹豫片刻,还是怯怯地开了口:“他的儿子弄死了我们的孩子,我不甘心他还能与他的儿子共享天伦之乐,所以找人跟踪了他。”
也就是说,李逸钰已经知道他放过温徽和和波斯的事,但这女人却没在他面前露出一点破绽来。
“这事我会处理,你不要再管。”华品绍冷冷地说着。
李逸钰一听,立刻红了眼眶,盈盈欲泣楚楚动人:“他的儿子弄死了咱们的孩子,你却轻易地放了他,我不甘心,我是你的未婚妻啊,我怀的是你的亲骨肉,是你的血缘至亲,难道还比不过两个毫无瓜葛的外人?”
华品绍脸色铁青,冷冷地道:“你要记住两点,第一你还没进华家门,第二,就算你是华家的人,男人的事,女人不许插手。”
李逸钰脸色煞白,想她自小也是娇生惯养,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李家虽比不止华家,但也算得上是个小权贵,何曾这般被人不留情面?更何况这人还是她的未婚夫。
但还是缓了缓:“你这是为了他而呵责斥?我跟这个男人,谁轻谁重?”
华品绍转身,淡淡道,“这几天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华品绍。”李逸钰拉住他手,终于示弱,“我错了,我只是不甘心而已,我的孩子…我这就让人别再跟着他了。”
“把所有的底面都交给我。还有其它的照片吗?”华品绍问。
李逸钰犹豫了下,“没有了。”
华品绍抬起她下巴,逼视她的眼,“我不喜欢身边人骗我。”
李逸钰抵不过他的压力,泪眼婆娑,“华品绍,我亲爱的未婚夫,你为了一个男人,置自己的孩子不顾,就这样逼迫我?那个男人是个同性恋,该不会是你也被他迷上了?”
华品绍沉默,李逸钰脸色发白,摇头喃喃,“我不信,我不信,你不可能是个同性恋”她抓住华品绍胳膊,如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品绍你告诉我你不是,你告诉我…你就是骗骗我也好,你只要肯骗我就肯信…”
华品绍居高临下,表情冰冷,似能磕下冰碴子,李逸钰的声音渐弱下去,全身被绝望包裹,在华品绍的沉默中全盘崩溃,失态地大笑:“我真没想过,一个男人也能有这等好本事,居然能把华大公子迷成这样!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贱人,一个结识才一天半的人就能随随便便地上床…”
李逸钰的声音被一个耳光打断,李逸钰震惊得无以复加,华品绍刚打了她?!华品绍在人前一直表现得温文儒雅风度翩翩,没想到也会做出打女人的事。
“华品绍,我真是瞎了眼才爱上你想着要嫁给你。”李逸钰把一样东西摔到华品绍身上,“华品绍,你欠我。”含泪夺门而出。
都说男人的嘴里没一句话真话,华品绍哄起女人来,更是个中翘首,但这次却不愿意骗她,是因为温良玉么?
华品绍缓缓俯下身,捡起那样东西,是电视机的遥控器。
按下开机键,屏幕现出一幅画面,两个男人在接吻,衣衫半褪,温良玉被照片上的那个国人压下身上温柔吻着。男人的手在他的身体上灵活地流连往返,而温良玉并没有拒绝,表情似乎也很享受。
华品绍将遥控器生生捏碎
温良玉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沈蜃相愈来愈模糊,恍惚中,他看到了一个人,大夏天里那个人裹着厚厚的被子,依然直打哆嗦,如一只被丢弃的流浪狗:“我生病了,你能替我治好吗?”
那么老套而狼狈的搭讪,他却一直记到现在。
那年,他十七岁,才开始读医学。
那年,那人二十一岁,第一次拿真心实意去追爱。
林荫小道上树影斑驳,那人摘下落到他发上的一片树叶,轻轻地捏他的鼻子,温柔而宠溺地喊他小笨蛋,恍惚中,那人俯下身来轻轻吻他。
温良玉梦眼迷离,轻浅一笑。
“华品绍…”
温良玉再醒过来的时候是正午,陌生的房间,阳光透过窗帘,照得室内一片宁和。
身后有男子均匀的呼吸声,一只胳膊还搭在他腰上,而他自己全身赤裸,身上带着明显纵欲过度所留下的痕迹。
温良玉闭了闭眼,握紧拳头,朝后挥出了平生第一个具有攻击性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