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温良玉要帮主任做标书,连女人约他吃饭的时间都腾不出来。对此,陈师妹唾弃无比。温良玉只笑笑。
温良玉在医院里颇受欢迎,高富帅占了两,至于富,虽挂不上勾,但中产还是可以的,他的两个课题都拿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当然,最主要的最巨大的优点还是洁身自好。这年头,男人,尤是是搞外科的男人,还有几个能拒绝一切娱乐活动一心扑在事业和儿子身上?离了婚又如何?挂着个拖油瓶又如何?手术室里的小护士年年换,一批赛过一批的青春靓丽奔放妖娆,不知道多少向温副主任暗送秋波的,温良玉只作不知。
温良玉帮主任做的标书成功竞标了,上面批了一百多万的经费下来,主任一高兴便请了全科去狂欢,选的地点是市里挺豪华的一间会所,据说这会所的水很深,背后关系错综复杂,直通国都。
麻醉科虽属外科,但女医生也不少,所以一般情况下,只是科室的医生聚餐,不会请其它科的护士的,只不过今天例外,请了手术室的几个护士。
席间,有个护士喝多了,直往温良玉身上靠,那意图一目了然,其他人都在起哄,小护士也很奔放热情,借着酒劲半真半假嗲声嗲气地说,我喝多了,唱不了了,温主任能送我回家吗?
一般的,吃饭之后还去唱歌,不过温良玉极少掺和,一般直接回家。
年轻人难免喝得有些,有年轻的住院医生借酒起哄,夜深露重,温主任干脆也别回去了吧。
另一个男主治笑道,哎,小雅可不带这么偏心的,温主任家里还有孩子,我送你回去得了。我也很虚弱,夜深露重的,我也留下来得了。
年轻人都在尖叫,有人问,三个人怎么玩?
小护士媚笑一眼:“三个人自然有三个人的玩法。”
温良玉并不擅长这种场合,虽说在手术室里听多了黄段子,但当自己与这黄段子有着些许关联时,还是有些难以掩饰的尴尬。
陈述挽上温良玉的胳膊:“喂喂,你们这伙没良心的也太不给面子了,明知道我在追师兄,还敢这样挖我的墙,祝你们下周每天都手术加台,不到晚上十二点都下不了班。”
这话是玩笑着说的,陈述借势拉起温良玉,闹着要回去。
科室里的人都隐约知道些陈述对温良玉的感情,这种感情的事,向来极少碰,顶多开开玩笑,极少真的掺和进去。
陈述是温良玉的高中学妹,温良玉大学的时候就出国了,后来陈述拼着一股劲也考到麻省,然后又跟着温良玉从国外回国,奔赴这所二线城市这家医院。她见证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爱恨情仇,他所有不为人知的怯懦,她都一目了然。她是他手把手教出来,想当初,她抽个药都得半个小时,插管提喉镜做呼吸,全麻腰麻臂丛体外循环,都是他手把手教过来的。这世上除了血缘至亲,还有谁会这么不图任何利益地帮助她?陈述的感情挺复杂的,亦师亦友,却又不尽然如此,这般温和儒雅才华横逸的男子,有几个女人能不为他倾倒?那种骨子里与生俱来的细致周道与体贴,是会在不知不觉中触动你的。更何况,很多时候,女人并不能很分明地将自己的情感划分区间,女人多数会混淆自己的各种情感,同情爱情友情抑或其它,鲜少有分明的界限。但是,同时却又是绝望的,尤其是得知温良玉的性向之后。明知不可得,明知他永远不可能爱上自己,却还是无法抑制地投身进去,在绝望中自暴自弃放任自己沉沦。
出了包厢的门,空气顿时好多了,陈述依旧挽着温良玉的胳膊,打趣着道:“还是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地挽着师兄的胳膊哎,今晚回去我不洗手了。”
许是喝了点酒,温良玉也较平时放得开了,笑道,“那你可要抓紧机会了,等到了家,这胳膊就是我儿子的了。”
“师兄你干脆把这胳膊送我好了。”
“你不是一直嫌我瘦,胳膊上没几两肉,不如我哪天送你几斤猪蹄,炖了能美容养颜呢。”
陈述半叹半玩笑着说:“也对,我只要你胳膊有什么用呢?”
这话已经很挑逗了,温良玉假装听不懂,插科打诨道,“看来你真很久没吃肉了,明天我就送十足猪蹄给你。”
陈述轻笑一声,听不出是自嘲还是应答,随即把话题扯开了去。刚出会所大门,便见有两位成功人士模样的男子迎面走来。
定睛一看,竟又是华品绍。
见到温良玉,华品绍挺意外,印象中的温良玉并不喜欢这种场所,更多的时候他爱呆在家里捧着本六七厘米厚的专业书籍,即便上网,也多是查文献资料。如今看到他挽着一个风韵十足的女子,当真有些吃惊。
待看清那女子的面容,华品绍的脸沉了下来。
华品绍不可能不认识陈述,他生平挨的第一个耳光,便是这女人赐的。还是在LA的时候,他与栾怀修的婚礼现场,这个女人当着若干宾客的面给了他猝不及防的一耳光。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捏死她,然而被匆匆赶过来的温良玉握住了手。他的手极凉,从没有过的凉。
温良玉,人如其名,温润如玉,最开始去美国的时候,条件极简陋,每到冬天温良玉都替他暖被窝,明明身形比他单薄,却还是把他的手脚都包裹在怀里。
他第一次用这种眼神,乞求。
他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他,便是当初自己向他提出分手时,他也只是空茫的,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问为什么也没有故作洒脱地转身,只是说了六个字:“好的,我知道了。”再无其它。
如今,他乞求他。他第一次求他,求他放过一个辱了他的人。
那一刻,华品绍愤怒至极之余,心却也狠狠地抽痛了,反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凉薄的体温,还有单薄的手指,用力而凶猛。温良玉似乎失去痛觉,欠奉痛苦,没有任何表情。体素质
还是栾怀修轻笑一声,华品绍才回过神来,松开手。
温良玉牵起陈述的手,走出教堂。阳光将两人的背影照得耀眼夺目,光线打在两只交握的手上,那一刻,华品绍突然觉得很刺目,他目送着他离开,突然希望他能回头看一眼。
温良玉没有回头,回头的是陈述。
华品绍看见陈述落下的泪,一滴泪。
据说,人伤心到极致,只会流一滴泪。
他一直以为是个笑话,不想竟真的。
那场婚礼故事的主角,被传成华品绍,栾怀修还有陈述。他们以为陈述那滴泪是为他华品绍而流,只有他知道,陈述是为温良玉而流的,还有她自己。他们都有着同一个命运,求而不得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