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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微阳/二阳从来不三俗/液液液液液 当前章节:14946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3:04

张春宇闹了个不自在,转头往已经空了的砂锅中添了一勺粥,又准备再问一遍,谁知平志诚还是没开口,反而背过身去招呼下一个顾客了。

直到平志诚把已售罄的牌子挂出来,才冷冰冰的问张春宇:“你哥昨晚是什么意思啊?”

“啊?”张春宇被这么一问顿时愣住了,平志诚掐着腰看着他,后厨不大的空间使得俩人站得很近,一种紧迫感让张春宇一时间想不出平志诚的问话的用意。“老板,其实我是想……”是想让你到我家里的酒店工作啊。

平志诚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打断张春宇的解释,用手指指点着张春宇的肩膀说:“不管你是因为什么目的来的,别想让我怎么样!”然后甩了手里的抹布,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张春宇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只好耸耸肩认命的把厨房收拾干净才离开,当然他没忘记打电话提醒老板下来锁门。

接下来的几天,平志诚发现张春宇跟他相处时总是小心翼翼的,也不像过去总问他一些弱智的问题了,他琢磨着可能是自己太敏感,没准儿真的误会什么了,再说像他这样的邋遢兵,什么都没有的家伙,不可能有吸引人的潜质吧……他一这么想,整个人就轻松了下来,于是放下芥蒂不再整日板着个脸,但也没有特别和颜悦色。他当然是不肯道歉的,低头示弱的事儿他更不会干,在外面打工的时候再穷再苦也没管家里要过半毛钱;有一次他打碎了一只碗,被老板娘数落了一整天,晚上抱着被子直后悔当初不念书,那也没跟他爸透露过半分想回家的意思。

于是平志诚决定对张春宇稍微好点儿,毕竟像张春宇这么勤奋、这么能吃苦还能忍受他脾气的帮手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所以他这几天总是给张春宇拿点儿吃的东西回去,当然,他一直默认张春宇就是个穷学生,并且家庭条件不那么好,在某种方面,平志诚和他产生了一点共鸣。

见平志诚给自己阳光了,张春宇也总算可以灿烂了,就差抱着平志诚的胳膊感动的哭了,那天回家他还和他哥吵了一架说他哥坏了他的事儿,谁知道张春兴那个混蛋仗着有人帮忙,就没脸没皮的死不承认自己的罪过。

张春宇从小到大还真没因为什么紧张过,需要他紧张的除了他那不靠谱的哥张春兴外,就是工作忙碌的老爸。他们的母亲走得早,他也比他哥懂事儿一些,所以他才会顺着老爸给他安排的路一直走,好好学习,出国留学,继承家业……虽然他志不在此,可他既不想破坏他哥的天性,也不想让他爸为他们一直操心,所以就只能舍出自己的自由。当然这也没什么,他爱他爸和他哥,付出那些努力怎么都是值得的。

但他这次确实紧张了,老板总是对他爱答不理,还老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让他非常不自在。原本他的目的很单纯,可是在那天之后就好像不那么单纯了……说不出哪里不对。

这几天他上晚班,今天下班带走了老板给他的一袋子马蹄糕,据说是刚从外地寄过来的;昨天是几块晚上现烙的韭菜盒子,里面包着大虾仁,鲜死个人;前天是半斤刚蒸好的虾爬子,有大多半是母的,嚼在嘴里那叫一个香……

平志诚的种种举动让张春宇受宠若惊,即使老板的借口是做太多了吃不了的嫌弃语调,可他能看出有种抱歉的成分在里面。

张春宇有点荡漾了,他觉得自己离目标进一步了,于是这几天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拎着东西去他哥那里显摆,都忘了他下班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张春兴嘴里叼着冯熙远给煎好的马蹄糕做宵夜,口齿不清的抱怨自家弟弟太过份,这么晚还来打扰他和男朋友的亲亲我我。

张春宇则自豪的说:“哥,你就等着输给我吧。”

“怎么?你提了?他同意没?”问话的是冯熙远,他也挺喜欢平志诚粥店的粥,如果挖角成功,这样就可以让张春兴方便打包回来吃了。

“没有,没有,但是这几天老板对我特好,怎么样?马蹄糕味道不错吧。”

张春兴吞掉最后一口,盘腿大坐在地毯上,说:“你那老板也够一说了,嘴巴比屁股还臭,也就你能受得了吧。”

张春宇的手摆出一个八字放在下巴那里,摆出一个胜利的姿势,特别得瑟的说:“他发飙的时候,只要微笑就可以了。”

“看他拒绝你你还笑不笑的出来。”张春兴打击他道。

“张春兴,不用你得瑟,总有一天我会搞定他!”张春宇胸有成竹。

“这都半个月过去,你跟老爸承诺一个月的……”

“要不是你那天搞破坏……”

“那是当哥的对你的关心。”张春兴做兄弟爱状摸着自己弟弟的头发,结果被张春宇无情的拍掉了。

张春兴打了一个哈欠,抬头看看时钟,发现已经十二点多,于是拖着冯熙远去睡觉,张春宇则依旧坐在地板上咬牙切齿,心想赶紧快速搞定平志诚吧,其实这样起早贪玩的上班,还真挺累的,尤其是空闲的时候还得回去酒店上班,他最近被操劳得都瘦了……

其实张春宇一直在反思,现在距离他去粥店上班已经有半个月了,时间挺久了,按照他一直以来的工作效率是不该这么裹足不前的,如果上周他和平志诚吃饭的时候不被他哥搅和那么一下子,当天他就说了。但是最近老板对他挺好,或许这时机也算成熟了,等哪天老板心情好就提出来,成功还是失败看这一回了。

但是张春宇显然想得有些太天真,因为这几天平志诚又开始变得暴躁了。

平志诚的粥铺声名远播,竟有个自称电视台记者的小伙子来说要给粥店做一期节目,说还能免费做宣传什么的。

要是按照别的老板肯定是求之不得的,还净有那种去电视台毛遂自荐的。但是平志诚是谁啊?说一不二的倔驴子脾气是远近闻名的,他不同意的事儿谁也劝不动,更何况他原本平静的粥店生意已经叫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在网上宣传一番了,害他不得不多雇一个人,这要是上了电视,他小店的门脸还得被挤爆。他痛恨改变,不喜欢一个人加入到他日常的工作和生活中,但招了张春宇来完全是形势所迫,如果再这么宣传下去,他的店就得增加不止一个员工了……他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平志诚将后果想得一清二楚,不到一分钟立刻就拒绝了。

但那小伙子颇有毅力,不仅最近天天来,还站在队伍旁边一个劲儿的跟平志诚说拍这个节目有什么好处。

张春宇在里面感叹,一看这位记者来之前没看网友总结的来平志诚的粥店吃东西的攻略。——这个攻略很长,大概就是提醒食客要注意提升自己的防语言攻击指数,别触老板的逆鳞什么的……

前几条是这样的:

一、千万要看餐牌,哪天卖什么要熟读三遍,点什么要成竹于心,轮到你了,老板不问也要立刻报出自己想吃什么,因为这位老板大牌得很,最讨厌别人默默唧唧下不了决定。

二、一定要熟读老板用红底黑字书写的店内指南,防止老板看见你没遵守他的规矩暴走。

三、千万别问老板你点的为什么没有,没有就是没有,他给的答案绝对是懒得做、不想做、爱吃不吃,不愿意吃就走……什么的……

四、一定不要跟老板对峙,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

最后还有个PS.如果不熟读以上指南,千万别去招惹老板,否则你会被骂得很惨……

当时张春宇看见这个“指南”捂着肚子笑了半天,他每天都能看见一些慕名而来的食客被平志诚损得面红耳赤,相比之下,他觉得自己可幸福了,因为每天都可以享受与老板肢体接触,而且对于表现乖巧的他,老板再怎么发脾气也都跟打在棉花团上一样。

张春宇眼看着平志诚的怒火已经升到了一定高度,赶紧把老板拉走,微笑的对下一个顾客说:“请问您要点儿什么?”顺便又对那记者小伙子呶呶嘴,意思是让他闭嘴。

这记者也不知道怎么做的记者,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根本没看见张春宇对他使的眼色,还是止不住的问,就见平志诚干脆脱了围裙从隔断下面的小门里钻了出来,上前便扯着记者的脖领子恶声恶气、一字一顿的重复着自己的话:“老子说了!不!拍!就!是!他!妈!的!不!拍!”

小伙子哪见过这么牛逼的老板,顿时脸就被吓得惨白,张春宇赶紧从里面跟了出来,费力的扯开平志诚,自己挡在他们中间,回头对平志诚说:“老板,快别生气,回去熬粥去,这么多人等着呢,我跟他谈谈。”

平志诚那火气还没下去,还要再说什么,谁知张春宇竟然瞪了他一眼,平志诚一下子就愣住了,心里暗骂张春宇竟然骑到他头上来了,竟敢当众瞪他……

这时候一旁排队的顾客也开始劝平志诚,一个劲儿的说好话,平志诚哼了一声,愤愤的回到了厨房煮粥,心想来日方长,有空再跟张春宇算账。

煮粥的同时平志诚时不时的瞄角落里的张春宇两眼,他想看看这两个臭小子在说什么,可别瞒着他答应什么事儿。

没多久的功夫张春宇就回来了,平志诚想了好半天,终于从忙里偷个闲问他:“说什么来的?这么半天。”

张春宇对他一笑,道:“你差点给人家打了,当然是替你赔不是。”

“嘁,谁要赔不是啊。”

“拜托!老板,人家是记者!”

“记者怎么了?哪有事儿哪到,跟事儿妈似的,一天也不干点儿正事儿,净瞎编乱造。采访什么采访,老子又没在粥里加耗子药……”

“……得得得,我不跟你说了。”张春宇已经完全被平志诚的逻辑打败,径直去招呼顾客去了。

“还有,你刚才瞪我干嘛?”平志诚倒是不依不饶了。

“老板,你都烦事儿妈,我看你也挺事儿的。”

“我……”平志诚被张春宇呛了一句,这一下子就卡壳了……只得掐着腰干瞪眼,彻底拿张春宇没办法了。

这天虽然发生了令人不愉快的小插曲,但是粥还是很快就卖完了,估计有好事者又要在那所谓的注意事项中加上“请记者不要去,否则会有生命危险”这样的一条了。

对于收拾厨房这项工作来说,平志诚和张春宇两个人已经配合得非常默契了,他们的动作非常之快,不到十点就搞定了,这天还剩下点儿时间,张春宇也没着急走,拿出一个小点心盒子递给平志诚。

“什么玩意啊?”平志诚接过来,一头雾水的问。

“啊……我家,那个我爸做的小点心,你尝尝看喜不喜欢。”张春宇双手插在裤兜里,颇自豪的说,不过他刚才差点说成自家酒店大师傅做的了。

“净整事儿。”平志诚嘟囔着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放着几个做得很精美的栗子饼和蝴蝶酥,还散发出一股香浓的味道。

平志诚拿了一块蝴蝶酥放在嘴里,烤得酥脆的分了层的面皮被牙齿那么一碰就碎了,奶香和牛油香顿时融了满嘴,不那么甜,还有点淡淡的咸味,着实非常好吃,也很合平志诚的胃口。

平志诚吃完一个,疑惑的问张春宇:“给我带这个干嘛?”

“我爸说你对我很照顾当做感谢的,而且前几天你给我带的东西我爸也很喜欢。”

“客气什么?”平志诚经常被赞扬,但是这样的回礼还是第一次收到,此刻他的脸皮微微的发着烫,早把之前张春宇瞪他那一眼给忘了。他还觉得张春宇家里条件不好,但生活得很幸福,有父兄疼爱,这样子一家人能在一起多好。

张春宇奉承他说:“老板,你不发脾气的时候真的很赞!要注意保持啊。”

“……臭小子!”平志诚扬了扬手作势要揍人,张春宇却已经跑走了,还故意回头冲他做鬼脸。平志诚无奈的放下手,心想这是什么玩意儿,真是没大没小。

这时候店里又剩下平志诚一个人了,安安静静的,和以往一样没人打扰。

事实上他对过往这样的生活已经麻木了,可突然间有个人走进了他的世界,却觉得喧闹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做节目的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平志诚还像往常一样忙碌着,他没什么人生目标,不想出名和出人头地,更是觉得自己无缘成家立业,与人相处也太累了,过去年少出外打工的岁月,似乎熬尽了一切热情,也培养了那种见火就着的暴脾气,谁会愿意一辈子去包容他啊,所以孤家寡人最适合他。

所以过了几天当张春宇再一次问他为什么不开家大点儿的店的时候,他有生以来头一次给了一个颇官方的说法:“没什么用。”

张春宇却很有热情的说:“当然有用,让更多人吃到你煮的粥,怕忙不过来也可以多雇点人,你是大老板嘛,谁敢不听你的话,整个大堂热热闹闹的全是食客,这样才有成就感。”

张春宇的话把平志诚的记忆带回到了几年前他打工的那家店。

大堂里摆着仿古的桌椅,人多的时候,食客和服务员拥拥挤挤的满屋子都是,他们大声的在交谈着,偶尔还会产生纠纷,那样也不会影响生意。虽然他整天面对的是厨房里用的清一水的白色磁碗和不锈钢的锅灶,可是却承载了一些不一样的情绪,比如对那个耐心十足的师傅的喜欢。而且看着那些食客期待的眼神,的确会有一种所谓的成就感。

但那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不一样了,物是人非……

平志诚摇摇头,继续忙活着手里的工作。

“那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环境,比如说如果有大酒店想要你过去呢?”张春宇试探性的问道。

平志诚立刻眯着眼睛挺直了脊背,机警的看着张春宇。

“哈哈。”张春宇尴尬的笑了笑,说:“没有,我就是在想,像老板你这样的人,肯定很多人想挖你的墙角来的。”

“那是,但没意思。”听张春宇这么说,平志诚这才略微放松了警惕。

“怎么可能?你可以……”

平志诚挥挥手,打断了张春宇的话,说:“这样挺好,我不用看别人脸色,别人也不会生我的闲气,即使你随时不干了想走,我也不会觉得怎么样。”

“……”

“跟你说这些干嘛,你又不明白。”

“哎,老板,我看你这样就守着这不大的厨房也算远离人群了,外面变成什么样,有什么发展和流行趋势,你都不渴望知道吗?”张春宇看平志诚似乎心情不错,说了这么多也没发脾气,索性把自己所想的问了出来。

谁知这倒是触了平志诚的逆鳞,他不喜欢别人一刻不停的说教,即使在理,他也觉得这是对他的一种干预。他过得好不好又与谁有关系?别人有什么权利去干涉他的生活?只见平志诚攥着拳头,脸色已经变差,一字一顿的说:“老子愿意,别啰嗦!”

可张春宇也不管那些了,径直说:“你这样子下去真的好吗?没朋友,没家人,整天就面对三尺灶台,成天两点一线的生活,就像个苦行僧,是啊,赚了那么多钱,为了什么?以后养老?那还不如出去闯闯,或者开拓一下自己的生活圈子,交些朋友,偶尔不想开店了还能约在一起喝酒吃饭,说说心事儿,总比你这样强!”

平志诚的忍耐显然已经到了极限,紧了紧拳头,他此刻非常生气,但看在两人朝夕相对的份上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去打张春宇。就这么隐忍了一会儿,他终于指着大门说:“给我滚!你被老子开除了!”

平志诚这话说得够无情,张春宇也因此急眼了,他把围裙脱掉甩在灶台上,上下看了平志诚好几眼,轻蔑的说:“你以为我愿意干?就你那臭脾气,还有那自以为是的样儿,真把自己当宇宙中心了以为谁都围着你转呢?其实你就是个鼠目寸光的家伙,早晚有一天被社会淘汰!”事情到了这地步,张春宇也不管自己来的目的和这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便从那小门钻了出去,回头继续说:“这几天的工钱我也不惜得要了,谁在乎啊?”然后就走了。

平志诚脑袋都气大了,这都好几年了,还从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还说他不出去闯,平志诚心里想老子出去闯的时候,你张春宇他妈还穿着开裆裤满街跑呢!

他也懒得收拾了,把门一关回楼上睡觉去了。但一向睡眠很好的他这次终于失眠了,是的,他很介意张春宇对他发脾气这点,凭什么啊?自己又没得罪他,凭什么把话说这么严重,可他俨然忘了自己平时说话有多难听。

但平志诚不会反思自己,休息了一个下午,第二天店照开,人依然那么多,还像以前一样累,耳边也没了聒噪的人,他觉得可好了。

当然有常客会问起前段时间雇得那个小伙子去哪了,平志诚一般都会恶声恶气的回答他们:“老子把那臭小子给炒鱿鱼了,总他妈跟我犟嘴。”

众人并不吱声,看着平志诚那气势汹汹的样子,他们心里都想活该他孤家寡人一个。

张春宇可不像平志诚这样心大,从平志诚那儿走了之后也是憋了满肚子火,不止这一点,他还没完成曾经许下的承诺:一个月内挖到平志诚。

张春宇的心情一下子恶劣到了极点。

但他是那种心里有事儿必须发泄的人,于是他把他大哥的男朋友给约出来喝酒。

冯熙远是好好先生,可不像他大哥那样就会嘲笑人,绝对是这世上最好的倾诉对象。

冯熙远挺把张春宇当回事儿的,毕竟是张春兴最疼的亲弟弟,接到电话便赶紧从公司请了假来赴约。他到的时候,张春宇正苦呵呵的一边灌酒一边用手捡花生米往嘴里扔,身上的衬衫被扯开了两个扣子也没觉得毁形象。

“来了?”张春宇察觉到自己旁边坐了个人不用回头便知道是谁了。

“怎么了?”冯熙远问。

“就那破粥店的小老板,可把自己当回事儿了,竟然让我滚蛋。”

冯熙远愣了一下,眯着眼睛问:“你说什么来的?”

“跟他讲大道理啊。”

“呵,你能讲得通?”

“他妈的要是能讲得通我就不用这么生气了。”张春宇赌气的说起了脏话。

“算了。”冯熙远揉了揉张春宇的头发,安慰道:“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难完成的任务。我觉得这种人自己呆习惯了,冷不丁的有人教训他,他肯定受不了。你去也半个月了,没见过他家人吧,你想,连家人都不关注的人,还能顾虑什么。”

“那倒也是。”张春宇扒拉掉冯熙远的手,拄着腮帮子灌了一大口酒,继续说:“我也问过,他不说,反正他什么都不说。”

“其实我觉得他就是那种天下之大唯我独尊的人,你们也都想得太天真了,人家开好好的店,非要挖这个墙角,人家能乐意吗?再说了,成天朝九晚五的上班多板人,要是我,我也不乐意。”

“哎……”张春宇叹了一口气,说:“估计又要被我哥嘲笑了。”

“他不会的,我帮你看着他。”

“说定了?”张春宇终于来了点儿精神,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冯熙远。

冯熙远保证道:“没问题。”

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张春宇懒得去解释,他没成功也不是什么值得显摆的事儿,简单说句没成就直接回酒店上班了。还是由冯熙远负责一条一条的跟张春兴和他们老爸摆明了张春宇之前需要面对的情况,后来全家人一致放弃挖平志诚这头倔驴来酒店上班的想法了。

时间一眨眼便从夏天步入了冬天,天也渐渐亮得晚了。平志诚的店依照习惯开始晚开门半个小时,晚上关店却相应变早了。

他这儿没所谓淡季旺季,不过到了冬天确实收入减少了些,他也乐得清闲。

夏秋那阵子生意好到爆,他都快忙疯了,可是再也没动过再雇一个人的心思,张春宇一个人他就受够了,现在只要一想起吵架那天就觉得暴躁,张春宇这臭小子还敢跟他大小声,真是活腻味了。

平志诚还跟这儿记仇呢,却不知道怎么打了个喷嚏,这个喷嚏来得不好,一下子就把他给击倒了。

像他这种身壮如牛好几年不生病的人,这一生病简直要了他半条命,发烧快到三十九度。即使这样他也没去医院,就吃点儿药捂着个大被在家里挺着。店也不开了,整日睡得迷迷糊糊,病情是反反复复,过了两天还咳嗽了起来。就是有人来敲他的门,他也没给人家开——没劲儿啊,浑身就跟散架子似的,楼上楼下再折腾一番,他都得死那儿。

平志诚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至于几顿饭没吃更是没有概念,反正浑身轻飘飘的就跟升仙似的,由于阁楼上光线不足,白天黑夜都分不清了,正当他天昏地暗的时候,猛的听见楼下有摇铁门的声音,没一会儿就安静下来,再然后是蹬蹬蹬的上楼声,他勉强睁眼看看,竟是个很熟悉的轮廓在眼前晃荡,名字就在嘴边,但喉咙太疼,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操,你怎么病成这样也不知道上医院啊?还在那儿犟,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张春宇说。

平志诚虽然发着烧,但也没被烧傻,他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他忘记把张春宇的钥匙给收回来了,然后是这臭小子说话越来越不动听了,还是过去的他可爱。

平志诚有这心思说明离死远着呢,他被张春宇送去了医院,大夫说再晚点儿就可以直接收尸了。平志诚张嘴便想骂人家大夫是庸医,可磕巴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因为他嗓子完全废了,只有在心里说怎么全世界的人说话都变得难听了起来,这货也太没职业道德了吧。

其实这大夫是张春宇的中学同学,他看张春宇为平志诚这么紧张,觉得也是个朋友,所以说话根本没留情面。他毕竟见得场面多了,多得是那种在病得不行的时候才来医院就医的病人,直接就把平志诚当出气筒了。

张春宇斜了他同学一眼,起身给人撵走了,这时候病房里就剩下他们俩个人,张春宇决定趁这个变成病秧子的倔驴最老实的时候,跟他说说心里话。

他喊了平志诚一声,平志诚看了他一眼,张春宇笑笑说:“其实吧,我来你这儿还真不是单纯为了打工的,怎么说呢?大概就是我们酒店想挖你过去,老板来了一次叫你给骂走了,然后就把我派来了。既然你软硬不吃,那我就曲线救国,等着跟你熟悉一点儿了,再把目的说出来。谁知道我还没说明呢你就来气了。你别这么看我,要不是把你当朋友,我跟你说这些干嘛。”张春宇一点都不介意平志诚仇恨的眼神,笑着帮他掖了掖被角。“还有,我哥说你这儿好几天没开门了,我就过来看看,结果你病了,下次再有什么困难的话就给我打电话,我的手机号是……”张春宇念了一个号,猛的想起他上班这么久也没见过平志诚用过手机,然后惊诧的问:“你不是连手机都没有吧?”

这正午的阳光正好,平志诚在心里骂着张春宇是大骗子,可他的上下眼皮却不停的打架。感冒病菌已经消耗掉他太多精力,纵使有再多不满他也无力发泄,只能从眯着的眼缝里看张春宇的嘴一张一翕,话也是左耳听了一半,另一半就从右耳朵里冒了出去,关于手机什么的问题,他也就本能的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跟你说也没用,看你困的,赶紧睡吧。”

平志诚总算得到了解脱,转眼就睡着了。再醒来天都黑了,床头上开着一盏小灯,还用红布遮住了,暗暗的红光就只能模糊的看见张春宇站在窗边。他动了动手,发现手上竟然还插着吊针,下腹胀得要死,非常想去厕所。

虽然现在还很虚弱,可比之前有劲儿了一些,他顶不喜欢手背上插着的针头,一来气就给拔了,翻身下床。

张春宇听见微弱的声响,怎么都没想到平志诚竟然自己拔了针头,一回身给他吓了一跳。

“干嘛啊你?”张春宇跑过来搀住他。

平志诚作势要甩掉张春宇,却发现被薅得死紧,只能哑着嗓子说:“老子要上厕所。”

“那你也是吱个声,逞什么能?”

“……”

张春宇看平志诚不高兴了,也知道他像下午那样老实估计是不可能了,于是只好把语气放缓了,说:“行了行了,你别生气,我扶你过去。”

“我自己能去。”平志诚虽然这么说,但张春宇根本松手,笑盈盈的看着他,也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平志诚心里想这是他生病了,要是健健康康浑身是劲儿,他早就揍这臭小子满地找牙了,敢跟他示威,对了,还敢骗他,真他妈的不想混了,他平志诚这辈子都没这么蠢过。

张春宇一边扶着平志诚往厕所走,一边说:“你一定在心里骂我对不对?没关系,你现在根本打不过我,等你好了我就消失不见,看你拿我怎么办。”

“哼……”

“行了,别置气了。喏,到了,你自己行吧?好了好了,你别瞪我,我在外面等着。”张春宇看见平志诚威胁的眼神,立刻松开了手。

平志诚因为一下子没了支撑,差点摔了,还好旁边有面墙,他及时扶住才稳住了身体。

现在的他觉得自己好多了,谁也不服就扶墙。

要说平志诚还是底子好,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又精神满满,连那说话不中听的大夫都暗自佩服,说要是换个人像平志诚这么作一通命都得没半条。他还想继续说,但被平志诚带有杀气的眼神和恶狠狠的闭嘴二字给吓了回去,这架势就是不管在谁的地盘那都得听他的。

平志诚非要出院,大夫说还得检查检查,平志诚说:“检查个毛啊,老子都好了。”

“不行,我是医生,你得听我的。”

“狗屁医生,就他妈的骗钱能耐,赶紧的,老子要出院。”

“好吧好吧。”大夫也没办法,签好单子就让他办了出院手续。

平志诚走了,也没告诉张春宇一声,他就等着这机会呢,这几天被这人墨迹的头都大了,要说三个女的等于五百只鸭子,张春宇一个人就顶一千只,对了,他们俩还有账没算,别让他再看见他,要不揍得他满地找牙。

平志诚住院住得都词穷了,但他想打张春宇一顿的心没变。

张春宇下午到医院的时候平志诚已经走了,他赶紧开车去了粥铺,刚好,门儿开着呢,平志诚正在那里收拾卫生。

张春宇高兴的跟平志诚打了招呼,却忘了平志诚对他的怨念有多深,听见他的声音就把扫把举了起来,怒气冲冲的瞪着张春宇。

“老板,你要干什么?”张春宇双手做阻拦状问平志诚。

“……跟你算账。”

“算账拿算盘,别拿扫把啊。你看你住院三天,门槛费五百,医药费三百,护理费……”张春宇掰着手指头说,本意是想开个玩笑。

谁知平志诚还真从兜里掏出一把钱丢给他,说:“一千五不用找了。”张春宇也没接,钱就那么扬了一地,而人则愣了,嘴里嘟嘟囔囔的说:“我还救你一命呢……”

“操,那你还想怎么样?”平志诚炸了,冲着张春宇大喊。

张春宇赶紧冷静下来说:“……我的意思是,咱俩好好谈谈,我没真想管你要钱。”

“有什么好谈的?嗯?谈你怎么玩儿我?谈你在这儿上班有多不满?老子他妈的没亏待你,这是你,要是换个人老子早就动手了。”

“其实还有个事儿。”张春宇蹲下把钱一张张的捡了起来,整理好了放在桌子上,真没有想要拿的意思,他犹豫一下,还是从背着的包里拿出一沓合同,递给平志诚说:“你看看这个吧。”

“什么?”平志诚用扫把头指了指,也没拿起来,径直问。

张春宇轻轻咳了一声说:“这边的老社区要动迁了。”

“什么?”

“我们公司是开发商。”

“你不是搞酒店的吗?”平志诚多少对张春宇那天跟他说得话还有点印象,于是丢了扫把,拿起来那份合同匆匆看了起来。

张春宇倒也淡定,他说:“也没有法律规定说搞酒店的就不能开发房地产了,趁现在政策好,你赶紧签了吧,我还能给你多点儿优惠什么的,然后你找个好点儿的地方,重新开始也行,就凭老板您的手艺,生意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平志诚书没念多少,所谓的合同他也看不大懂,但是他还是明白张春宇的意思的,也就是说趁现在赶紧别干了,早点儿搬家还能多拿些钱,言而简之这是要断了他的后路。

平志诚能不生气吗?没了粥铺就等于没了他的半条命,想指着这家店衣食无忧和养老简直就成了天方夜谭!张春宇这是在断他后路啊!他被气得火冒三丈,把合同往桌子上一拍,指着门口对张春宇说:“滚!给老子滚!”

张春宇耸了耸肩,并没有过多的说什么便走了出去。他上了车才敢摸摸额头,一脑门儿的冷汗啊,他该庆幸平志诚没跟他动手吗?哎……平志诚听见这消息一定挺伤心的吧,尤其还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张春宇心里很痛苦,更是觉得自己卑鄙极了,但他也没办法,毕竟这片老社区是早晚要动迁的,他们公司好不容易得了标用来建酒店,那这附近所有的居民就都得动,公司的人都说平志诚肯定是钉子户,要是把他说动了,别人就都没问题了。所以张春宇就趁着文件还没公布的时候过来跟平志诚谈,再说也没人敢来,就连他爸都在说只有他行。

哎,都利用人家一次了,现在竟然还要把他唯一的栖身之所给拆掉,换做谁谁也接受不了。但那也没办法,这是他的工作,索性就让平志诚再恨他一些吧,反正债多不压身。张春宇想起平志诚那失望的眼神,心脏像被什么割过一样生生的疼着,揉了揉胸口,却依然没有缓解。

他一踩油门把车开了出去,小跑的性能很好,一冲出去平志诚的店便一闪而过了,连点儿影子都看不到,但他此刻没有丝毫的优越感,默默的心里跟平志诚说着对不起,那难受的感觉依然没有缓解。

张春宇开始怀念那段短暂的在粥店打工的日子了,当然还有前两天趁平志诚生病毫无攻击力的时候跟他相处的那些时光,可是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平志诚的店依旧开着,来买粥的人风言风语的传着动迁的事儿,有人说这开发商真是大方,给的补偿远远超过政策的价格;还有人说,就那回事儿吧,咱要是不动,人家肯定能给更高。平志诚懒洋洋的问了一句政策价是多少,态度温和得让顾客使劲挖了挖耳朵揉了揉眼睛,看是不是听错了。

平志诚终于换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那人赶紧说了一个赔偿办法。平志诚听不太懂,但的确张春宇单给他的价格要比这人说的高得多。

他抿抿嘴,愣是把想要说的话给咽进了肚子里。他如果把张春宇给他的价格告诉大家,只要传出去之后他就能报仇了,反正张春宇他们公司有的是钱。但是良心不允许他这么做,虽然张春宇的人品不怎么样,坑了他好几回,可怎么说张春宇都是个打工的,害得他们公司亏了钱,那张春宇就得吃不了兜着走,这样让人一点成就感都没有。男人嘛就得光明磊落的,不能像张春宇那样玩阴的。

十一

这个冬天,平志诚的生意每况愈下。

在这附近的商业街上新开了一家粤式茶楼,听说那里做得东西味道很棒,价格虽然不太实惠,但胜在样式多,最重要的是老板很和气,人们多数乐意过去尝个鲜,于是抢走了平志诚的大批顾客。再有就是动迁,有人趁价格合适赶紧签合同搬走了,到了新地方也好过个年,农历新年前,很多居民楼已经空了,直接导致了平志诚生意变差。他们都说,过完年这里就会停暖气了,可是到真正的天暖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能走就走吧,和开发商是怎么都斗不过的。

平志诚有史以来第一次考虑动迁的事情,在这期间开发商派了挺多人来找他协商,张春宇始终没有露面,他觉得这是张春宇对自己有愧。

反正生意也不好,平志诚索性把店关了一天去了那家传说中新开的粤式茶楼,要了一壶铁观音和几种小吃开始边吃边环顾四周。

这里是那种看似很朴素的装修,但可以看出是处处都是用了心思的,仿古桌椅,宽敞的大厅,门口还有卖报纸的小姑娘,很多细节都和以前他工作的那家店很像。厨子的手艺也不错,味道地道得很,虾饺是晶莹剔透,凤爪蒸的酥软入骨,蛋挞甜香四溢,粥也熬得够火候。如果细细比起来,他胜算几乎为零,难怪被抢生意。

平志诚怔怔地吃着东西,渐渐开始食不知味,他看着忙碌的服务员,有一瞬间有种回到好多年前的错觉。

因为熬粥偷懒被他喜欢的师傅训得很惨,但只能攥着拳头听训;不忙的时候悠闲的看着外面的三三两两的食客,和周围的同事聊着天;大部分人讲他听得懂但怎么都学不会的粤语,一切都是乱哄哄的……

那种感觉,还真叫人怀念。甚至,如果能再看见过去跟他共事过的人就好了。

这么想着,平志诚吃完了面前摆着的大部分食物,正要拿着单子结账走人,却看见从操作间出来一个很熟悉的身影,那人虽然背对着他,但明显能看出是谁。

岁月真神奇,几年过去了,这人的身姿竟然一点都没变。

那人一回身的功夫也发现了平志诚,愣怔一下便快步走到他跟前,激动的抓住他的双手,用极其蹩脚的普通话说:“平志诚,真的是你!”

“飞,飞哥……”看见吴飞,一向牙尖嘴利的平志诚竟变得笨嘴拙舌起来。

“嗯,好久没见了。你怎么样?”

吴飞攥着平志诚的手,伴有灼热的温度,这让平志诚感觉非常窘迫,似乎再这么攥一会儿,他隐藏了好些年的秘密就会被吴飞看出来一样,于是他赶紧抽回了手,尴尬的笑着说:“啊,我挺好的。”

“来,快坐下。”吴飞给平志诚又让到座位上,热情的念叨着:“真是太久不见了,你吃过了没?”

“吃过了,正要走。”说话间,平志诚站起了身。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自己有些笨拙。

“哎,别走啊,那个咱们好好聊聊天。”吴飞再一次把平志诚按在座位上,要了一壶好茶,又吩咐大家继续忙。

要是换做别人这样三番两次的留他,平志诚大概早就冒火了,但他对着吴飞发不起脾气来,只能听着吴飞说自己在平志诚离开之后的经历以及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当时你辞职真是太突然了,你走之后,我又在那儿干了一段时间,不过老板家里闹得很凶,他的那个弟弟把他告上了法庭,非说这店是他爸留给他的,还弄出来份遗嘱,后来连生意都做不了,叫法院给封了,没办法,我只能去别的地方了。然后结婚,又有了小孩,我老婆和她家里也在闹,非说不在那里了,我想起你说你家乡不错,就过来了,除了特别冷,还真的挺好,你看生意多好。”

平志诚在心里念叨,你的生意是好了,但把我给挤了。

就这么一恍惚的功夫,吴飞又说:“那边街角还有家粥店,有人说挺好吃的,没想到这里还真有人做这种生意啊。”

“啊,那是我开的。”平志诚说。

“你?”吴飞夸张的做惊讶状,又马上笑了,他拍拍平志诚的肩膀说:“听说那边要拆迁了,我还说去看看把那老板招进来呢,没想到竟然是你!你要不要过来?”

“……”平志诚愣了,有那么一瞬间竟然有些动心,险些就答应了。

“这样的话,咱们哥俩还能并肩作战!”吴飞热情肆意的演讲着,正这时,一个女人走了过来,吴飞看见立刻就站了起来,把她推到平志诚面前,幸福介绍起来:“喏,这是你嫂子。”

女人的模样不是特出色,看人的时候也有点挑剔的意思,可她随后便换上一脸热情,与平志诚寒暄起来:“啊,你就是平志诚吧,我老公常提起你呢,我说不想在那边呆了,他就离开带我来这里了,还说没准能遇上你,我还想说怎么可能那么巧,但缘分这种事真的很难说。”

平志诚僵硬的点着头,有些不知所措,他没立刻答应吴飞的邀请,反而说自己还没想好将来要干什么,没准还要去大酒店做大厨,找了点儿借口就把这事儿暂时推了。

他在吴飞夫妻的欢送下离开,只留下淡淡的伤感。原来岁月带走了很多东西,包括以前所谓的喜欢,其实现在看看那些都是连屁都不值的东西。

十二

平志诚早就变得对什么事情都无所谓了,今天也只是一点小波澜,可他却不经意在睡觉前想起张春宇跟他说的话——“哎,老板,我看你这样就守着这不大的厨房也算远离人群了,外面变成什么样,有什么发展和流行趋势,你都不渴望知道吗?……你这样子下去真的好吗?没朋友,没家人,整天就面对三尺灶台,成天两点一线的生活,就像个苦行僧,是啊,赚了那么多钱,为了什么?以后养老?那还不如出去闯闯,或者开拓一下自己的生活圈子,交些朋友,偶尔不想开店了还能约在一起喝酒吃饭,说说心事儿,总比你这样强!”

平志诚笑着,头一次觉得这混淆视听的话有那么一点点道理了。

生过一场重病,回来又被告知这店也很快就站不住脚,这还真应了张春宇的乌鸦嘴,他赚那么多钱,其实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平志诚想要拒绝吴飞的邀请,他想与其去给别人打工,还不如自己继续当老板,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去找个门面。

不过真的实施起来,平志诚却被吓退了。

这店开起来也三、四年了,楼市价格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上涨到及其恐怖的程度,这个是平志诚没有预料到的。

那些位置好的铺位贵得咋舌,小小的一间还没有现在这个大的上就五十万了,更别提他所希望和现在差不多结构和大小的店面要多少钱了,他虽然有些积蓄,但是现在看来也是捉襟见肘。平志诚在外面逛了一天就觉得困难重重,要是搬走再重新开店还真不是一时就能达成的事儿。

但平志诚是何许人也,既然他买不起,就说什么都不搬了,索性当起了钉子户,看开发商能把他怎么样?反正他还在生张春宇的气,这就当给他个下马威。

平志诚的小店一直开到春节,生意勉勉强强还算过得去,毕竟出门办年货的多了,人流量也比往常大了些。

三十那天,平志诚准备像往常一样只营业半天,中午开始弄点好菜,到阁楼上对着电视一边吃一边喝,喝多了就睡,睡醒了继续吃,等半夜的时候再下点饺子应应节,这个年也就算这么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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