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大早刚开门就来了位不速之客,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张春宇。
自从上次他们俩大吵一架之后,这又好久未见了,张春宇还是过去那副模样,只不过穿着比前段时间上档次多了,利利整整的黑色风衣,里面白衬衫黑领带,下面是西装裤和皮鞋,简直是那种社会精英的模样。不过平志诚却是不屑一顾,心里念这人又臭美还不嫌冷,冻死活该,脸上更是摆出一副怒容,准备在气势上压倒张春宇。
此时还没有顾客光临,张春宇可一点都不把平志诚摆的脸色放在眼里,径直将手里的包放在一边,一脸欠扁的阳关灿烂,“老板,最近怎么样?过年好啊!”
“你来干什么?”平志诚挑了挑眉头,根本没有欢迎的意思,他看张春宇愈发刺眼,这人真是害得他太惨,生意太差也和他有不可分割的原因。
“上次那个动迁协议你还没签,我今天来看看。”
“怎么?大过年还不让人安生?”
“老板,你这是什么话。”张春宇摆出一副委屈样子,解释道:“就是这附近居民也搬得差不多了,年后还准备停水停电停气,如果你还没找到铺子,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或者直接来我们酒店上班也好啊。真的,我知道你不愿意搬,但是抵抗是没有用的,即使就像电视里似的弄得因为强迁来个自焚,那受伤的也是你自己。”
张春宇的话在平志诚耳朵里那是非常的不动听,他指着张春宇就骂:“放你妈了个屁!老子愿意搬就搬,不愿意搬我就挺着,关你什么事儿!别把大葱插鼻子里就当自己是大象,穿得人模狗样的,其实就是个垃圾,什么玩意啊?老子在外面混的时候,你还玩泥巴呢!混蛋!”
被平志诚骂了一通的张春宇只是半眯着眼睛,琢磨着老板骂街的本事真是更上一步了,他早上来的时候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所以这些话在他心里也没造成什么影响,反而内心的愧疚却因为这减轻了一点点。
平志诚见张春宇没什么反应就更来劲了,干脆从后面出来,上前就拽住了张春宇的衣服领子。这时候吴飞刚好从外面走进来,见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情景,便赶紧过来调停。
“哎哎哎,别吵架嘛,有话好好说。这位先生,你没事儿吧?”
平志诚愤愤的松开了手,但火气还在胸口憋着,没好气的问吴飞:“你怎么来了?”
“你嫂子让我叫你过去跟我们一起过年,你自己一个人太孤独了。”
“那个,飞哥……”平志诚正想拒绝,吴飞又说:“还有啊,阿诚,去我那儿上班的事儿你考虑怎么样了?这片儿眼瞅着要拆了。”
张春宇正想这男的是谁,平志诚见着他怎么就没脾气了呢的时候,听见这话,他的神经立刻就紧绷了起来,他赶紧冲到平志诚身前挡在他们中间,高大的个子正好阻挡了两人的视线,说:“老板是我先想挖走的,你算老几?”
吴飞被张春宇弄得一愣,赶紧去寻找平志诚的视线,张春宇却一直挡着,吴飞只好向平志诚求助:“阿诚,这是谁啊?”
平志诚伸手一扫,把张春宇推到一边,掐着腰对他说:“你别来烦我行不行?老子的事儿他妈的轮不到你做主,我乐意跟谁干就跟谁干,跟你没半毛钱关系!”
“老板,你不公平。”
“你就公平了?”
“当然,反正如果你要想去他那儿,我就不同意!”
“你是我的谁?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的。”
这话让张春宇立刻闭上了嘴,平志诚啐了一口吐沫,揽过吴飞的肩膀对吴飞说:“飞哥,今天我就去你家过年了。”
俩人剑拔弩张的样子让吴飞不明所以,他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的时候,就被平志诚揽着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在店里狼狈不堪、目光呆滞的张春宇,立刻同情了起来。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从北方来的平志诚会是这样的火爆脾气,明明相处了那么多年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今天可算是开了眼界。
以前的平志诚总是满腹心事的样子,现在却跟个暴龙似的沾火就着。这么多年究竟在平志诚身上发生了什么?吴飞在心里画了个问号。
十三
平志诚和吴飞头也不回的走了,张春宇就这么被留在了店里,刚才那一番争吵已经让外面围了一群想要买早餐而又不敢进来的人,他们也是熟客,看见是张春宇还在,就问粥还卖不卖。
张春宇被骂了一顿,心情自然不会很好,但往里看看,平志诚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现在不开店,估计等平志诚回来就要都丢掉。他记得平志诚最见不得浪费,干脆点点头,说:“你们等一会儿吧。”
“哎哎哎,好了,小伙子你回来就好了,看你们老板一个人那段时间可真是忙不过来,你在这儿的时候,他脾气都变好了呢。”一个老太太笑眯眯的说。
张春宇疲惫的笑笑,拎着自己的包去了后面,脱掉大衣和外套,把衬衫的袖子卷到胳膊肘,穿上围裙就开始按照记忆中平志诚的步骤做粥。
其实张春宇倒是没有多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尴尬,他的确不是平志诚的什么人,但平志诚对那人那般亲密让他真是不爽,凭什么飞哥飞哥叫得那么亲热,凭什么一见他就摆出一副冷脸……张春宇想着,心里愈发不是滋味,手上下意识的握紧了粥勺。
平志诚脾气是暴躁,但人真的挺善良,从不吝啬教他东西。比如:鱼片要烫到几分熟才嫩,皮蛋粥要怎么煮才更有味道,还有每次结薪水都会多给他一些钱,当然还会给他带自己很拿手的老火粥……当然,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一些小事儿,但偶尔回味起来,他总觉得那个不错的男人身上总是透着一股憨直的爽利,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不会给他藏私,这种性格他挺欣赏的。自己没成功的挖到他并不是什么遗憾,冯熙远也说得对,在酒店那里上班会磨掉他这种性格的。可是当平志诚说那些话的时候,他的心里为什么会觉得那么难受呢?
他若有所思的干着活,连砂锅里的粥扑了出来都没发现,还是外面的大姨叫了他好几声才意识到,于是赶紧关了火,直接伸手去拿砂锅,却被毫不留情的烫了一下,他条件反射的丢了砂锅,就见一锅粥完全扣在了炉灶上,火都被弄熄了。
张春宇完全失了分寸,甚至忘记关炉灶,笨手笨脚的找抹布去擦炉灶,谁知外面却传来一声焦急的喊声:“张春宇,你他妈赶紧把火给关了,别给老子玩命。”
平志诚的确是扯着吴飞走了,可他还是觉得憋气,人都到了吴飞店里,却想起张春宇还在那儿呢。他想反正张春宇没把钥匙还他,干脆让他锁门走就算了,后来又想到那锅早上就熬好的粥还在炉子上呢,虽然火熄了,可是做了那么多,不开店的话全都给浪费了。
他正在惋惜着呢,吴飞端了茶壶过来,环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阿诚,你以前也不这样啊?你都变了,那么大脾气给谁发呢?”
“是他玩我的。”平志诚梗着脖子跟吴飞对峙。
“我看你就是有火没地方撒,你看你给人家骂的。”
“飞哥,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
“那你也别这么说话,不管是干什么,都得和和气气的,这样才会有人敬你,你这样把人都伤得透透的,以后你有事的话,谁会帮你。”
“你怎么也帮他说话啊?”平志诚拍桌子站了起来没好气儿冲吴飞也发起了脾气。他就觉得大过年的大家怎么都跟他做对,张春宇是,吴飞还是。
“你看看你……”
“飞哥,你这饭我吃不起,我走还不行吗?”平志诚头一回觉得吴飞也变得默默唧唧的了,在他的世界里,他就没有错的时候,如果外面是黑天,他说是白天,那也得是白天。
“阿诚……”吴飞在喊他,那也没留住平志诚的脚步。
平志诚一路上还是气鼓鼓的,大过年的总有人跟他找不自在,以前自己一个人多好,没人管没人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偏偏犯贱非要招个人,这下子,把他的好运气全都带走了,都怪张春宇。
平志诚一路这么想着,刚进门就挺进咣当一声,操作间外面围了一群人,有人叽叽喳喳的说赶紧关火啊,可他透过人群发现张春宇在捂着手。于是跟着抻着脖子大喊一声:“张春宇,你他妈赶紧把火给关了,别给老子玩命。”
他进到操作间的时候,发现没自己想的那么狼狈,张春宇咬着嘴唇费力的收拾着炉灶,他把人推到一边,数落着张春宇:“谁让你帮我开店的?被骂得还不够啊?你把门锁上走不就完事儿了?谁让你假好心的?”
张春宇半天没言语,只是站在那里呆了一会儿,然后默默的穿好衣服,拎着包就走了。
十四
除夕一大早闹得这么一通是谁都不痛快,平志诚卖完了粥,也不想收拾,就坐在板凳上发呆,后来认命的出去关门,看见门口停了一辆小跑。
平志诚心想这车可真棒,永恒的银灰色系车身,两门流线造型,车头上面赫然写着的“BMW”三个字母告诉大家千万别摸它……有钱人最欠揍了。
平志诚站在门口驻足了一会儿,却感觉车里坐着的人看起来很是眼熟,于是便走过去敲车窗,张春宇注意到他,把车窗按了下来,怔怔的看平志诚。
原本平志诚还在生张春宇的气,可是看见那张颓丧的脸火气立刻消了一部分,这毕竟大过年的,他都在外面呆了好几个小时了,于是没好气的问张春宇:“你怎么还不走?”
“生气,怕情绪激动肇事。”张春宇顶了平志诚一句。
“这是……你的车?”
“是啊。”
“操,你真他妈有钱!”
张春宇耸耸肩,没有否认,还提议道:“要不出去兜一圈儿?”
“你不生气呢吗?”平志诚疑惑道。
“正好出个车祸,一死两命,你看我也不顺眼,我也正好生你的气,一下子就扯平了。”
“你也太狠了吧。”
“呵……”张春宇笑了笑,挑衅问他:“你不敢?”
“还没有老子不敢的呢。”
平志诚返回去锁门,然后上车,待车门关上之后,一时间两人沉默了下来。
张春宇余光瞥到平志诚一脸问号又不敢发问的样子不禁笑了笑,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解释说:“你一定挺生气的吧?从你说话那语气就听出来了。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爸他说相中你手艺了,过来跟你说要不要去我们家酒店上班,结果被你给骂走了,然后我哥非得跟我打赌说我肯定挖不来你,结果他还真赢了。不过我觉得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后来因为集团发展需要,要在这边开个公寓式酒店,地都拍下来了,就差动迁了。投资的人不差钱,再加上政策好,补偿什么的根本不是问题。但是吧,我觉得你肯定挺不乐意的,别人又拿你没办法,我干脆自告奋勇的跟你谈,想着反正你也烦我了,不如一次性讨厌到底吧。”说到这里,张春宇苦涩的笑了笑,心里那滋味是难受得要死。
“当然,我觉得你肯定烦死我了,所以我托人给你联系了一处门市,真的不错,敞亮、地段好,看我面子价格也不高,你卖房子的钱再添点儿差不多能够,今天我就琢磨着跟你说说,谁知道……嗨,我知道你不能接受这些,就想激你一下,谁知道你又炸了。或许吧,我就不该这么上赶着的,但总寻思毕竟认识一场,我也算诓过你,我自己吃点儿亏也是应该的。”
平志诚听张春宇说话,拳头却攥得死紧,张春宇这货竟然又骗他,如果不是在开车,他早一拳头挥了上去!
最开始他以为张春宇是穷学生,然后他又说自己是个小职员,谁知这次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富二代公子哥!
“老板真是很抱歉,我又骗你一回。”张春宇坦诚的看着平志诚道歉,平志诚冷哼一声把脑袋转到了别处。“我他妈就没在你嘴里听见过真话!”
“这次我真的没骗你,的确是有个铺子,要不我现在就带你去,真的超级好!”说话间,张春宇拐了个急弯,把平志诚弄得毫无准备,身子都栽到了一边。
“你悠着点儿。”平志诚责备道。
张春宇嘻嘻一笑,总觉得他看见平志诚皱着的眉头展开了一些。
俩人到了那间铺子,距离原来的地方不太远,但这边附近就是写字楼和商业区,生意肯定会很好,虽然现在还在做饭店生意,但据张春宇说,这里的老板想要回乡,还是急着整体转出去,如果平志诚觉得麻烦,简单收拾收拾就可以了,而且这里也是两层,现在的老板就在楼上住。
平志诚不是没看过铺位,知道这地段的铺子价格一定不菲,而且他不愿意欠张春宇的人情,该是多钱就是多钱的话,那他肯定拿不下来。
见平志诚犹豫,张春宇又说:“其实吧,老板,如果你要真给人打工的话,不如来我们酒店,待遇好,还包吃包住,你跟着那个什么飞哥,他能给你什么?一脸精明,假模假样的,不算计你就不错了,要不然你就自己单干。”
“别放屁。”平志诚显然不乐意张春宇说吴飞的坏话,顺嘴溜了一句就让张春宇闭了嘴。
“我能为你做的都做了,不管你什么选择,我也不会说什么,但请你相信,虽然我不是你什么人,但我为你做的这些都是真心的。一是觉得对你抱歉,再来……”张春宇不说话了,眼睛看向外面川流不息的车辆,暗自把那个坐在车里想了好几个小时的答案掩藏了起来。
张春宇一直觉得自己是那种很冷静的人,可是竟然在这半年中,做了那么些匪夷所思的事儿,或许真的只是认为自己抱歉,但其中用得很多心思是没对别人用过的。
就像这间铺子,他费尽了多少心力才从一个当官的手里买过来,头款都付了,手续也办得差不多了,年后交了尾款,平志诚随时都可以搬过来,但这些他都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了,因为他明知道平志诚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施舍,说了那么多谎,不怕这一件。不过还好,他挺庆幸平志诚没因为自己是个有钱人的儿子而说什么风凉话。
或许这就是喜欢?张春宇并不敢肯定,像平志诚这样普通到了极点,性格又差得没边儿的人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呢?说句一点儿都不自大的话,在他的周围围了多少对他有意思的人,可是他从来没产生过想为一个人付出这么多心力的感觉。张春宇虽不愿意承认,可做都做了,就算平志诚不接受他的好心,那他也没办法,谁还没有过表错情的时候啊。
“谢了。”平志诚软下声音道了谢,别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这种好意他该不该接受还拿不定主意。
张春宇皱起了眉头,故作不耐烦的说:“嘁,总说别人默默唧唧像大姑娘,我看你也没个利索劲儿,算了算了,就当我的好心喂狗了。咱们走吧。”然后大步流星的出了铺子。
平志诚听出来张春宇这是拐着弯骂自己呢,于是赶紧追上去喊道:“张春宇你个臭小子,你说谁呢?”
十分钟后,张春宇把车停在吴飞的店前面,也没再提铺子的事儿,只是叹了一口气说:“老板,你下去吧,我过几天要出国度假,等我回来再跟你联系,对了,给你拜个年。”
平志诚其实憋了满肚子话不知道怎么说,他觉得此时的气氛有那么一点点微妙,他还是不忘了过嘴瘾,犟嘴道:“你给我拜年我也不给你压岁钱啊!”
“是是是。”张春宇笑着应承道。
平志诚下了车,临关车门前,探个头进来笨拙的跟张春宇拜了年:“对了,那你也过年好!”
张春宇嘴角的笑一直没停过,点着头说了句谢谢。
十五
平志诚进去的时候,吴飞的店已经停止营业,,夫妻二人已经准备好一桌子菜,吴飞看见他便赶紧过来拉住他的手说:“阿诚,你可来了,我还想去你店那里找你呢。”
平志诚对于吴飞的这般热情有些招架不住,隐隐觉得吴飞似乎变了好多,过去是个严厉的师长一般,而现在却比朋友还亲近。即使这样,平志诚在吴飞面前也无法说那些重话,可能也是因为过去的原因吧,或者是太久没见所以产生了疏远。
“飞哥,你太客气了。”平志诚寒暄道。
“哪里的话,快坐下吃饭,今晚我们俩好好喝顿酒。”
“好,好吧。”
吴飞的老婆俨然也比头几次见到要热情了一些,不停的给平志诚夹菜并让他多吃一些,而吴飞的儿子却很烦,总是在吵啊吵的,给平志诚吵得头都大了。他瞪了孩子两眼,孩子冲他撅嘴、吐舌头、做鬼脸,他却什么都没说。吃人嘴短,这又是被人家盛情邀请过来的,平志诚这点道理还是懂的,他没资格骂人。
平志诚被吴飞灌了一杯又一杯,高度数的白酒下了肚,热辣辣的灼烫着他的胃,没一会儿便有点醉意了。吴飞在他儿子的吵闹声中跟平志诚谈着让他年后过来帮忙的事儿,他只是不停的点头,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反正就是用那种敷衍的态度跟吴飞打着太极,毕竟张春宇带他去看的店铺显得更让人心动,后来聊着聊着,平志诚彻底醉了,就见吴飞的嘴巴在动,说什么却都不知道了。
晚上平志诚执意要求回家,吴飞没办法就给他送了回去。大初一的早上平志诚完全是被鞭炮吵醒,因为平时早起成了习惯,偶尔这么闲下来倒还睡不着了,翻了几个身,最终放弃。
他在床上躺着,脑袋枕着胳膊,心想这个年就这么过去了,他现在需要面对的还是出路问题。
现在在他面前有几个选择:一是接受吴飞的邀请去他那里干,自己租个房子,每个月给人家赚钱,自己得不到多少,而且他的脾气摆在那儿,一天两天的能忍住不爆发,可时间久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炸了。二呢便是去张春宇家的酒店上班,包吃又包住,自己不用考虑那么多,可基于第一条的弊端,也不是万全之策。三是买下张春宇帮他联系的铺子,虽然花的多些,可还是和过去一样自在,唯独不太让人舒服的就是有点像接受别人施舍的一般。四是租个门市继续做生意,但大多数都付了房租,还是有种朝不保夕的感觉。
平志诚把各项利弊全都分析了,最好的选择还是第三条路了,他起身翻了一下张春宇很久之前给他的协议,又翻翻存折,暗自下决定选择第三种方案,现在只等张春宇从国外回来。
人生在世,总不能永远不服软,这人要是被逼到一定程度,当然也得做出适当的调整。
初三之前,吴飞几乎天天找平志诚去他那儿吃饭,很少谈起让平志诚上他那儿工作的事儿了,只是泡一壶茶,电视开着,一直在说过去一起打工的事儿。
这天,吴飞问平志诚怎么也不着急结婚。平志诚说自己脾气不好,估计没有姑娘能喜欢。吴飞说那可说不准,我这儿就有几个服务员跟我打听你来的,别要求那么多。平志诚暗想可别,是他接受不了姑娘。
平志诚又跟吴飞闲扯了几句,这时竟然有人来敲门,吴飞在屋里喊了一句说今天不开门,结果那人说送快递的,问这边有没有个叫平志诚的。
平志诚心想怎么可能有自己的快递啊,不会是骗子吧,于是跟着吴飞去应门,一开门,是一个长相帅气、脸上长着两个小梨涡的男人站在外面,这人可一点也不像骗子,反而平志诚还觉得很眼熟,就跟在哪里见过一样。
那人晃了晃手边的盒子,递给平志诚说:“呀,你还真在这儿,来,这个给你的,我撤了。”
平志诚接过来,见包装的是很严实,刚想问里面是什么,却看见那人麻利的钻进一辆好车,咻得就开走了。
平志诚拍拍脑袋,想起这人不正是张春宇的那个哥嘛。
他打开包裹,里面放着一部手机,他从来也没用过这玩意,店里就一部固话还是用来订货的。他求助于吴飞,吴飞帮着开了机,没一会儿就蹦出一条短信,上面写着这消息来自于张春宇。
吴飞又帮着按开了,照着读出来:“老板,我这时候在飞机上呢,等到了给你打电话,或者考虑好了,给我发短信也行,不过估计你不会……”
平志诚就像被戳到短处,刷得一下子脸就红了,为了维护面子,便赶紧从吴飞手里抢来手机塞进衣服兜里,不再理会。
平志诚在吴飞那儿吃完晚饭才走,回去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起身从衣兜里拿出手机,照着说明书学习如何使用,没一会儿屏幕闪了起来,还直唱歌,屏幕上闪着一张照片,底下是张春宇的名字。
他刚学完怎么接电话,笨拙了按了绿色的键,然后放在耳边恶声恶气的说了声喂!他还想问张春宇什么意思,让他别整这些幺蛾子,这些都让他不好接受,可终究出于仅存的礼貌没说出口。
电话那头的张春宇似乎很开心,笑着跟他问好后便问他:“嘿,老板,手机用着还好吗?”
平志诚攥紧了手机,指尖都发白了,面上还微微发着烫,犟嘴道:“老子又不是买不起这破玩意儿,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张春宇迟疑一下说:“啊,就是觉得吧偶尔想和你聊聊天。”
“拉倒吧,我要睡觉了。”
“这么早?”
“十一点了!”平志诚撒谎道,明明才八点多。
“哦,我忘记算时差了,那行,你睡吧。”
手机断线了,可过一会儿又响了,平志诚不耐烦的接起来刚要骂人,却被张春宇抢了先机:“老板,你骗我!”
“那又怎么样?”平志诚跟张春宇较起了劲。
张春宇笑着说:“不怎么样,行了,真的不说了,我还有事儿。”
平志诚把手机从耳边拿了起来,放到眼前,端详了半天,总觉得这玩意就像个定时炸弹,而引爆者就是那个该杀的张春宇。
他照着说明书的方法关了机,闭上眼睛就睡着了,哪里管是几点钟。
往后几天,平志诚就一直没开机,吴飞问起来他的手机号是多少,他干脆说那玩意留着没用直接退回给人家了。吴飞半真半假的笑笑,什么话也没说。
十六
到了初七平志诚才开始开店,早上刚开门,张春宇就上门了,一脸疲惫的站在外面问在操作间里熬粥的平志诚为什么不开机。
“没那习惯。”
“喂!老板,你不能这样!”
平志诚可不管那套,掐着腰跟张春宇对峙,说了句挺气人的话:“我乐意怎样就怎样!你管不着!”
张春宇张张嘴,后来沮丧的低下头,就堵在窗口那里也不动弹,他后面站了好几个过来买粥的人,平志诚非常恼火,问张春宇:“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别堵在这里,我还要做生意呢!”
张春宇让开一条路,也不回答,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上午的营业结束,平志诚刚要关门,吴飞上了门,满腹心事全都写在了脸上。
平志诚问他怎么了,吴飞说:“我店里那个跟我过来的厨子过年请假回家了,他嫌这边太冷了,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不想再回来了。我现在自己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我老婆还要带孩子,你就别考虑了,去我那里干算了。”
平志诚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下来,好半天才消化了吴飞话里的意思,按理说他早就已经考虑好了要接受张春宇为他联系的那家店,只不过今天他只记得气张春宇都把这事儿给忘了。现在吴飞提出来让他去他的店里干,他一时间为难起来。想当初他在那家店里,吴飞还是挺帮他的,他的本事也是吴飞教的,现在吴飞有了难处,于情于理都应该帮一把的,可是又舍不下那份自由。
“阿诚,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哎,你也知道一家店里最重要的就是厨子,现在,真实让人难心。”吴飞失望的看着平志诚,摇摇头便想走,那样子简直如丧考妣。
平志诚看见吴飞满脸苦涩,一时义气涌上心头,几乎脱口而出:“飞哥,我去!”
张春宇原本刚下飞机就奔平志诚那儿去了,这几天在国外没见着平志诚,心里还怪想得慌的,他寻思自己过去,至少也能让平志诚给他煮碗热粥,结果平志诚那厮根本就不解风情,害得他碰了一鼻子灰。他告诉自己平志诚就这熊样儿,谁在意谁他妈是傻子。
他在公司忙了一上午,总算闲下来的时候一看时间,估计平志诚此时已经关店了,他摸摸兜里一直没给平志诚的钥匙,决定就算豁出这张厚脸皮,也要拿到合同并且让平志诚接受自己的好意,最后又在心里补了一句,我他妈就是一傻子,说不在意根本不可能。
张春宇开车很快,恨不得一时就过去。他没用十分钟就到了平志诚的粥店,从车里看去,店竟然还在开着,他挺高兴,毕竟不用做那种偷摸进门的事儿了。
结果他还没进门就听见吴飞对平志诚再诉苦挖墙脚,便躲在一边没有现身,过了一会儿,只听平志诚诚誓言坦坦的对吴飞说:“飞哥,我去!”
张春宇原本就觉得没底,一是摸不清平志诚是什么心思,二是对自己也没信心。他听见这话心顿时凉了半截,失望溢满了心头,他想也没想就冲进去把钥匙丢在了平志诚的脸上了。
平志诚还在惊讶张春宇怎么又来了,随后就被一个硬物砸中了鼻子,他捂着鼻子刚要问张春宇干嘛的时候,张春宇却指着他的脸大声指责道:“平志诚,你真是蹬鼻子上脸啊!我为你做那么多事儿,求爷爷告奶奶的给你找店铺,就他这一句话你就同意去他那儿工作了?是,我过去骗了你,但我跟你说我是诚心诚意的,可你他妈的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得,算我白给你忙活!你们继续兄弟爱吧,老子不伺候你了!咱们以后谁也不欠谁,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张春宇觉得骂得不过瘾,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道:“还有,一个星期之内你赶紧腾房子,要不然的话我找人就把你这个破粥铺给拆了!”
张春宇这话说得够绝,等他发泄完,平志诚也火了,这脾气还没等发呢,人家张春宇头也不回的就上了他那辆小跑绝尘而去。平志诚追不上去,只能掐着腰指着车屁股骂:“张春宇,你他妈别以为自己有钱就牛逼,老子怕你啊?有能耐你来拆啊!拆你妈逼拆!”结果只换来一鼻腔的汽车尾气。
张春宇大脑一片空白,被气得手直抖,还喜欢呢!屁,平志诚就把他当个屁,不,是连屁都不如,人家吴飞一诉苦,平志诚就上赶着往上贴,他呢?求着人家要好处人家都不要,还骂他。
他越想越觉得气愤,低头掏手机想给公司负责拆迁部门的人打电话,却根本没注意前方的十字路口已经从绿灯变成红灯,就这会儿功夫,他再抬头,左侧开过来一小皮卡,此时张春宇来不及刹车了,只能打方向盘往右边转,谁知大车躲过去了,却撞上了街边的护栏,这一撞击让安全气囊迅速的弹出,张春宇还没摆脱惊吓,一下子就被安全气囊给弹晕了。
十七
张春宇醒来的时候,脑袋嗡嗡直响,就跟被个大锤子砸了一样,他费力的睁开眼,迷迷糊糊的看见冯熙远正坐在床边看书。
他哼唧出声,冯熙远马上反应过来,放下书按了床头的铃,然后坐下拍拍他肩膀问他:“你开车怎么那么不小心?”
“哎……”张春宇叹了口气,平志诚的冷脸和出车祸的委屈一瞬间就涌上了心头,他死活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有多失望,更不愿意承认那种类似于被拒绝的感觉简直比出车祸还难受。
还没容许他想更多医生就来了,给他检查了一番说:“身上没有骨折,就再观察看看有没有脑震荡就好了。”
等冯熙远把人送走,张春宇便问他:“我哥呢?”
“你这一出事儿,他肯定就忙了。”冯熙远给他掖掖被角,坐下问张春宇:“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张春宇摇摇头,感觉脑袋里就跟东西在晃一样,难受的要死,但他不想睡,只想说说话。
“喝点水?”冯熙远问。
“……好吧。”
冯熙远把他扶起来,倒了点热水递给他,张春宇握着纸杯,被那温度烫得手有些疼,可还是没放开,送到嘴边抿了一小口,干燥的嘴唇得到了微微的滋润,一时间舒服很多。
“我听你哥说,你和那个开粥店的走得挺近的,不仅给人家在拆迁补偿上抬价格,还给人家联系店铺。你知道吗?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公司的损失可不止一点两点!”
张春宇抬起头,看着冯熙远,似乎在问他哥怎么知道。
“你做那点事儿,总有人告诉你爸。”
“我爸也知道了?”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也不知道是哪个嘴碎的说的。
“他还气你滥用职权呢,可是过年期间你不在家,你回来他又走了,所以就一直没逮着你。小宇,你也不小了,做事儿多为公司考虑考虑。我没什么立场说你,但你做什么你自己清楚吗?”
听见冯熙远的一番话,张春宇乱了,脑袋也更疼了。他承认自己做事儿太欠考虑,但他最终也是竹篮打水。哎,或许是自己太自作多情,又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抱着什么希望……
张春宇在医院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出院了,他这次出车祸只是把自己的车撞坏了,没造成什么重大损失,但驾驶证就保不住了,必须得接受完再教育之后重新申请。反正也没所谓了,因为他爹彻底火了,让他留在家里好好反省,把之前派给他的工作直接换人了。
无所事事的张春宇哪里都去不了,晚上还要听他爹啰啰嗦嗦的墨迹自己的两个儿子没有一个能靠得住,这时候他就关上房门塞上耳机听歌,可那些歌曲更让他觉得暴躁。
行事历上对于那个店铺交后期款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他也懒得去管平志诚是不是愿意再去盘下那个店,大不了损失一点儿保证金,这些看起来都微不足道了,现在的他是心灰意冷,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他把自己存的平志诚的手机号给删了,下决心这些烂事儿以后可不往自己身上揽了,一点儿好处没得到,反而还惹了一身的骚,更让人失望的是白白付出一颗真心那人却什么都看不见。
其实平志诚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那日热血上头答应了吴飞去他那里干还没去两天,拆迁办的就让他来签合同,过去张春宇谈过的好处是一点没给,反而还因为拒不搬迁还要找人来强拆。
这些人就跟地痞流氓一样,见他态度强硬,不仅冲进去砸了他赚钱的家伙事儿,还上楼把他的衣物全给扔在大街上了,虽然那些东西也不值钱,但笑话却被周围的街坊邻里和大街上的行人看了个够。
平志诚可生气了,攥着拳头就要跟人对峙,不过他那点火爆脾气对于这些人可以说是小菜一碟。他上去跟人家理论,人家就敢操着啤酒瓶子往他脑袋上招呼,他躲了这次袭击,却没躲过后面的人用折叠椅对他后腰上的一击,他一下子就被打趴下了,双手杵着地,一面忍受剧痛,一面痛骂这群流氓哪是强制拆迁啊,完全是黑社会欺负良民。
当然,这一切都怪张春宇,说了那话之后立刻就有人上来拆他的房子,这小子可真够种!
是的,平志诚把这倒霉事儿又全都归罪在了张春宇头上了。
后来,那些人走了,平志诚的店也面目全非,他顶着身后一堆人对他指指点点踩着一地的碎玻璃上了楼,在床底下翻腾出个装贵重物品的小盒子,接着又拾掇出几件能穿的衣服,拎着旅行袋,闷着头往吴飞那里走。
其实打从决定接下张春宇为他联系的店的时候,平志诚还做过开家大店其实也不错的梦。那样的话,自己不但可以统领后厨,还可以对那些手下指手画脚,想想就觉得牛逼。可是现在呢?他不过因为一时义气答应吴飞的请求而与这点幻想擦肩而过,更是连家都没有了。如果之前早点签协议的话,那栋房产可能原本还能得到丰厚的拆迁补偿,加上存款想干什么也能有个新起步,但现在这情况是估计一毛钱都拿不到了,真是太得不偿失了。
这能怪谁,还不是张春宇在暗中指示!
平志诚从来没有一点自我检讨的觉悟,出了问题肯定不是自己的错,不过还好吴飞看起来非常愿意收留他。
于是平志诚开始了新的工作,今时不同往日,在别人手下干活就是不自在,尽管这人曾经与他共事过。
现在他这一忙就要忙上一整天,吴飞这人还特在乎钱,恨不得压榨光所有为他工作的人的劳动力,当然也包括平志诚的。只有晚上他才能得到休息,即使这样还睡不太好,吴飞的儿子哭闹得要命,吴飞夫妻俩感情似乎特别好,隔三差五的就过一次夫妻生活,那女人很会叫,嗯嗯啊啊的惹得人心烦。他几乎现在什么都顾不上,连脾气都没处发,都快憋屈死了。
十八
转眼便过了一、两个月,已经有些春暖的意思,平志诚在吴飞这里工作了多久就有多久没回过去的老粥铺了,因为实在是忙得没时间。听来这里吃饭的人说机械设备已经进去了,正在那儿拆房子,平志诚偶尔去门口站站,试图往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看,可那周围全被围栏挡住了,什么都见不着。
平志诚这边越跟吴飞相处就越幻灭,有几次吴飞提出的苛刻要求差点让他操家伙上去打架,吴飞贪财、自私、吝啬的本性让他觉得非常厌恶,原来就这几年没见,一个人就能变得这般不堪,亏他之前还对吴飞有点儿意思。
平志诚不自觉的把张春宇和吴飞进行对比,正因为这种对比,让他不那么讨厌张春宇了,对于张春宇对自己做过的事儿虽然深恶痛绝,但是在他偶尔怀念过去时光的时候,看见桌角那部黑色的手机,才会想张春宇这个人其实算是不错……可是张春宇却跟人间蒸发了一般,既没有温暖的电话问候也没有开玩笑的短信息。每当这时候,平志诚会觉得自己很贱,张春宇把他害得这么惨,他竟然也会惦记张春宇曾经对他的好。
正当平志诚内心最为孤寂的时候,店里与他朝夕相处的人开始瞒着他在私下里说些什么,可当他走近,他们又什么都不说了。要是换做以往,平志诚早呼来喊去了,可现在他都不好意思对这些人发脾气,毕竟他们是平等的,他也没什么立场和资本,所以平志诚觉得自己更可悲了。
就在这种现象维持一周后,因为头天晚上被吴飞叫去喝酒,平志诚在第二天早上就起得有点晚,正懊恼的穿衣服呢,却发现往日喧闹的楼下今天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心里一阵烦躁,胡乱的披上外套便下了楼。只见偌大的餐厅竟是黑漆漆一片,连点人声都没有,他喊了两声吴飞,没人回应。
平志诚觉得事情不对,便又爬上楼去敲吴飞和他老婆的卧室门,敲了半天也没人应,等推开来才发现里面竟然只剩下一个床和铺盖,其余什么都没有了……
他回忆起昨天晚上吴飞故意灌他酒的情景,顿时明白一二。
他返回卧室,从床底下拉出自己的旅行袋,他的那个装着所有财产的盒子也跟着不见了。
平志诚麻爪了,四肢冰冷冰冷的,蹲在那里了好一会儿似乎血液才重新回到身体里。他再次下楼想去报警,谁知却被一群人堵住了大门口,他们看见平志诚就像看见了仇人一般,不分青红皂白便上前用手里攥着的棍子之类的凶器打他,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什么欠债不还就拿这店抵债之类的话。
平志诚抱着脑袋喊着让他们住手,可是没一个人听他的,愤怒至极的人们对他连踢带打,也不管是死是活。他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众人才停下手,把店里还能拿去卖的东西都搬走了,就把平志诚一个人丢在地上疼得来回打滚。
他纳闷自己到底走了什么背字,好像一瞬间过去的好运气全都没了,店、房子、财产……什么都没有了。他强撑着爬起来上了楼,倒在床上恨不得睡过去了事,可始终没忘记拿着压在枕头底下没被拿走的手机报警。
警察在十分钟之后到了,问明白怎么回事儿只说回去调查会尽快破案,其余的连个屁都没多放就走了。平志诚按下通话记录键,眼睁睁的看着上面除了110便是张春宇的名字,那三个字在上面刺目得厉害,平志诚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将电话拨了出去。
其实也不是他后悔或者示弱,被这么闪了一下子就觉得特别憋屈,身上的伤也是痛得厉害,此时就想找个人说说话,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张春宇。
电话没一会儿就通了,张春宇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只听他刚问:“你好,请问你是……”的时候,平志诚便想挂了这电话,虽然心里有恨,但张春宇的声音真的让他有点舍不得,因为感觉特纯粹特阳光,就跟他第一次来他店里说要上班的时候一样,那种感觉在此刻竟是最好的治愈良药。
就在平志诚犹豫的功夫,只听张春宇又说:“老板?是你吗?”
张春宇还管他叫老板,这一瞬间让平志诚心里颇不是滋味。
“嗯。”平志诚犹犹豫豫的回应着,心里后悔不迭,这声音微弱得就跟从地底下发出来一般。
可是张春宇转而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声音冰冰冷冷,和刚过去那个冬天没什么两样,“你有事儿?”
这时候,平志诚还哪里肯跟张春宇诉苦,说了句也没,对于这个电话他后悔不已。
谁知平志诚的话音刚落,话筒中就传来嘟嘟的挂机声,他愤怒的丢掉电话,心里想他都屈尊降贵的先打电话了,张春宇也好意思生他的气?到底是谁更吃亏?
平志诚觉得自己就是天字号第一大傻逼,张春宇和吴飞有什么区别!一个夺走了他的家,一个拿走了他所有的钱,他这辈子认识的两个人全都坑他。
平志诚忍着浑身的疼倒在了床上,琢磨着自己下步该怎么走,他也算心大,受了这么多打击想着想着还能睡得着。可是做的梦却没那么好了,他梦见张春宇和吴飞站在一起正一个劲儿的笑话他活该,他倒是想骂这俩人一顿,还想去打吴飞,但是嘴巴却被粘了胶布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腿脚也不灵便,反正就只能挨骂,委屈全都憋在了心里,让他喘不上来气。
十九
张春宇把电话挂了之后顿时觉得办公室有点儿冷,特地调高了空调的温度也没觉得有所缓和,他索性站起身来回的踱步。
其实他心里也画魂儿呢,平志诚那倔驴没事儿给他打什么电话啊,他有种好不容易平息了的生活又突然被搅屎棍给搅和乱了的感觉。
正琢磨这事儿的功夫,张春宇的电话又响了,他以为还是平志诚,刚想拒接,却发现是这市里有名的太子党邓加。
以前张春宇和这人也就算是点头之交,后来因为拆迁便和这人熟悉起来,现在郑加有事儿没事儿就找他出去鬼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