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号的机票,就明天早上。”
“我也是哎!不过我是下午那趟。”谭晓雪不晓得激动个什麽劲,“对了,你是和朋友一起回去吧?”
方屿其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谭晓雪笑靥如花地:“我早上去机场送你们吧!”
方屿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也太麻烦你了,”他一脸“你真是”的自满样儿,“何况我又不是出国回不来了。”
谭晓雪好像不太高兴地扭了两下:“那好,明天回学校了再找你们。”
们?总算注意到了这个字眼,方屿其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匆忙付了钱便抓起两盒药跑了。
这时王子鸣在酒店睡得呼声大作,并没听见方屿其开门走进来,只是迷糊中被人从床上拉起了一半,又不偏不倚地正好坐在伤口上,疼得他一下虎目圆睁著清醒了。
“滚蛋!”他用力推开蹲在前面作势要背起他的方屿其,呲牙咧嘴地嚎叫著倒回了床上,“妈的!老子咒你一辈子长痔疮!”
方屿其只能咬牙品尝好心被雷劈的滋味:“你想自己走去洗还是我背你去。”
王子鸣还在垂死挣扎:“老子偏不洗又咋的!”
“那我端盆水过来给你大爷洗!”
不是吧,被人像对待婴儿那样洗屁股?王子鸣愣是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忙一拐一拐地边往浴室开溜边开骂:“你小子最好趁早烧香永远别便秘!”
方屿其在外头看著说明书等他,见他大半天才黑著一张包公脸出来。
“怎麽了?”
王子鸣不服气地直挠头:“明明我那儿比你大啊,凭什麽我裂了你没裂?”
方屿其心虚地眼皮一低,立马从倒水到喂药都亲力亲为,最後掏出支药膏一脸虔诚地:“我来给你抹药。”
王子鸣一把将药膏抢过来:“老子自己擦。”说完挤出一点沾在手指上,模样别扭地把手伸进了被子里。
方屿其这才无所事事地靠在床头发起了呆。
王子鸣还是没能下决心喊他滚出自己房间,只好靠不停地抹药转移尴尬的注意力。
“我刚才买药正好撞见小雪。”方屿其冷不丁冒出了一句。
王子鸣手上一顿,很快就乐呵呵地:“开心吧?欣喜吧?大城市里几百万人都被你俩撞上了,这还不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她应该喜欢上你了。”方屿其又接上爆炸性的一句。
王子鸣笑得脸都僵了:“你没毛病吧?”
方屿其转头看向王子鸣,嘴角抽搐地抖了一抖。
王子鸣被他瞧得心里直发毛,郁闷地骂了个“靠”:“我发誓一根毛都没动过她。”
方屿其眼神愈发复杂了,虽说他确实对“漂亮小学妹喜欢好友王子鸣”这事感到不爽,可是重点好像有点不对呀……
“她要是喜欢你,”他表情严肃地寻求著内心的答案,“你会不会接受她做你女朋友?”
王子鸣都被他问傻了,一动不动地瞪著他。
“说话啊。”
“同志,”王子鸣声音毫无起伏,“麻烦给个明确指示,你到底想我怎样?”
方屿其神色轻松地双手抱胸:“你看小雪人靓声甜,知书达礼,心地好,又开朗大方……”
“停停停!”王子鸣听得两眼都直了,“我操,你词汇量咋这麽丰富呢?”
方屿其居然还没放弃:“给我干脆点儿,接受还是不接受?”
“我接受个屁啊!嘶──”王子鸣一气之下整个人弹了起来,马上疼得他五官扭曲地跌了回去,“爱当导演你自己玩个够!别他妈把老子拉下水!”
於是方屿其自个儿琢磨了半晌,终於给这件事划出了唯一的重点。
谭晓雪爱找谁当男朋友他都没想法,可那个人不能是王子鸣,绝对不能。
至於为什麽呢……
他又继续琢磨了半晌,也许这就跟那些女生能容忍男友劈腿,却接受不了男友劈腿对象是自己闺蜜一样,这对一方来说叫做双重背叛。
王子鸣看他光在那儿一会儿喜一会儿愁的,忍不住好笑地推他脑袋:“喂。”
方屿其被推得头一歪,然後慢悠悠摆正了:“有话就说。”
“其实吧……”王子鸣似乎有些不忍启齿,“我没跟别人做那事。”
方屿其只管用眼角瞥他:“你、说、什、麽?”
王子鸣知道他这是明知故问,又接著解释:“我喝了点酒,跟人刚滚到床上,衣服都没开始脱,我就让他走了。”
方屿其总算拿正眼瞧他了,同时拳头捏得咯咯响:“所以你说那话什麽意思?”
“骗你的呗。”王子鸣一副云淡天高的样子。
方屿其这回真的火了:“你大爷的骗我干嘛?!”
王子鸣两眼干瞪著天花板,自己也认真寻思了好一会。
“我不知道。”
最终却说出了这麽一个毫无意义的答案。
22、这就叫兄弟!
可这又绝对是大实话,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任凭方屿其再怎麽严刑逼供,他还是那句“灵机一动就莫名其妙撒了谎”。
方屿其被震撼得目瞪口呆:“你怎麽不灵机一动就莫名其妙去死啊?!”
“你生哪门子的气啊,”王子鸣由始至终都不懂自己为什麽要被骂,“不是你让我找人上床的吗?!”
方屿其一本正经地摆好阵势正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想不起台词。
“我是该死,难道你不是?!”王子鸣好歹占了次上风,自然要抓紧时机好好利用,“那天才揍了我一拳──看,我这还破相著呢!”他故意凑到方屿其面前指出脸上一小块淤青,“本来想说不道歉就算了呗,老子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你倒好,还要过来跟老子讨债。”他鄙夷地从鼻腔发出“哼”的一声,“现在到底谁比谁混蛋啊?!”
方屿其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谁让你扯上了陈霆!我动手打你是不对,可你也别光睁眼说瞎话啊。”
“谁说瞎话了?”王子鸣理直气壮地瞪著他,“还不是你爸妈给我的灵感!”
……方屿其被膈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子鸣识相地打蛇随棍上:“一个玩笑都开不起,倒狠得下手打兄弟,连自己发啥飙都没搞清楚,就差没把我活活弄死。”
方屿其一张脸憋得红里透青:“那你大爷的想怎样!”
王子鸣果真当得起宰相肚里能撑船这话,身为受害人还主动贴上了方屿其:“你要是诚心向我道个歉,今天这事儿我就姑且忘了……”
方屿其看他笑得跟朵霸王花似的,就感觉自己好像被绕进了什麽圈套……
“老实说你技术完全不行,不过这种事多练几次就上去了。”王子鸣一番荤话说得面不改色,“你看咱俩目前都是新手,以後干脆互相切磋共同进步怎样?”
……方屿其怀疑自己理解错了方向:“你在说我揍你一拳这事吗?”那他丝毫不介意现在就来“切磋”一把。
“不肯道歉也行,”王子鸣豪气地伸出咸猪手摸他下面,“就当是你欠我的,我下次再讨回来。”还龌龊地在“讨”字上加了重音。
方屿其镇定地将他爪子提起来。
“疼、疼疼……”王子鸣立马缩回快被拧断的手腕。
“你压根不是人吧?”方屿其捏住他下巴左右瞧,“新型病毒?ET?”又煞有介事地用指节敲他脑壳,“里面装了芯片吧?”
“切,”王子鸣郁闷地扯下他的手,“你敢说刚才没爽到吗?”
方屿其权当他在练习外星语言,拿起床头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对一轮又一轮广告看得津津有味。
王子鸣面无表情地抢过遥控器,唰唰两下按了个正在演枪战的台,就明智地把遥控器塞进被子里藏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方屿其将王子鸣当大件行李踹出了门,去机场路上顺道接了一通学妹打来的电话,光在那儿说了几百遍“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最後被不耐烦的王子鸣隔空喊了一句“让你别来没听见啊,真那麽闲去扶老奶奶过马路啊”,那边才诡异地“咯咯”笑著消停了。
更加确定学妹移了情别了恋……方屿其边收起手机边抱怨:“妈的,现在温柔型男不吃香吗。”
王子鸣难得没接茬羞辱他一番,只是在座位上不停地挪屁股,不时咒骂这破坐垫简直比金刚石还硬。
方屿其知道他那儿肯定疼得不行,所以也难得做了回好人,扶住他肩膀让他靠在了自己身上。
“你欠我的!”王子鸣得寸进尺地朝他吼。
方屿其再次权当他在跟外星人交流,扭头对著车窗外那片天空沈思起来。
两人回到学校就像打了场世界大战,王子鸣倚伤卖伤往床上一躺开始装死人,逼得方屿其负责了他所有起居饮食,打扫卫生、打饭、打水,还当上了人肉闹锺叮嘱他按时擦药。
眼看方屿其忙活了整整两天,室友们都别有意味地笑他:“过个寒假就讨了这麽好的男媳妇,有什麽妙招传授一下呗。”
“滚!”王子鸣随手抓起纸巾筒砸他们,“这就叫兄弟!”
妈的,总不能说是靠的卖屁眼吧。
冯小义捂住嘴笑得跟银铃一样。
王子鸣心情复杂地躺回床上,等关灯了又听见对床伟哥小声问:“明天就是情人节了,大家找到目标了没?”
“我、我!”冯小义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兴奋地从上铺探出了小脑袋,“我明儿晚上就跟ta表白。”
大家心知肚明这个“ta”是啥偏旁,一时都有些尴尬地闭上了嘴。
王子鸣是第一个出声的:“成事了记得请喝酒啊。”
伟哥赶紧抓住他开刀:“鸟人你准备怎麽过啊,别说来这儿半年了还没找到对眼的。”
“哈哈,”王子鸣对这类问题只能干笑,“别说半年,老子十几年了都没能跟谁对上眼。”
“哇塞──”这话让好几个人不禁感叹,“看不出你这家夥还是处男。”
王子鸣一下脱口而出:“你才是处男!”
完了……他忙两手交叠把嘴封了,脸上火烧得直冒烟。
这时寝室“轰”地沸腾了。
“你做过?!”
“跟谁啊?!”
“不是女朋友?!”
“真他妈前卫!”
王子鸣不得不硬著头皮回答:“就做过两次;咳,你们不认识;只是朋友;呵呵……”
冯小义适时抛出个重磅炸弹:“那是男朋友?”
刚才的七嘴八舌立马变得鸦雀无声,王子鸣发自内心地感激他:“当然不是!”
富有责任感的舍长张仕豪问他:“怎麽不给人家个名分?你也不怕到时连朋友都做不成。”
王子鸣那叫一个有苦说不出,只能随便糊弄过去:“看情况吧。”
“哪天带给我们见见?”伟哥露出一副猥琐嘴脸,“能给你看上的,肯定得是校花级别吧。”
王子鸣突然就乐了,那家夥确实从高中起就认为自己是校草,不过根据他在校三年观察所得,大家公认的校草宝座一直都被陈霆稳占著。
“他啊,还行吧。”王子鸣笑得一脸荡漾。
有句话怎麽说来著……即使走过了许多路,遇见了许多风景,只有一开始的那个人,才是长在心田上独一无二的那棵草。
情人节前的卧谈会一直持续到有人开始打呼噜,不知是不是情人节的缘故,王子鸣整个晚上美梦不断,口水都给笑出了一滩,可恶的是一醒来啥都忘了,洗脑都没这麽彻底的,害他想回味回味都没机会。
偏偏祸不单行,这边王子鸣还为一场梦肝胆俱裂,那边方屿其就跟他说了今天没空,最多发个短讯提醒他小心便秘,态度坚决得不再管他死活似的。
这情况要是搁平时,王子鸣大不了过过嘴瘾骂一顿算了,然而今天不一样,今天是他妈扯淡的情人节,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才会过的二月十四情人节!
那王八蛋绝对是抛弃兄弟投奔浪漫主义情怀了吧,绝对是忙著梳妆打扮准备晚上的烛光晚餐了吧……
王子鸣越想越觉得内心扭曲,最後终於坐不住了,一瘸一拐地跑上了楼一心找方屿其说理去。
果不其然方屿其正对著大门揽镜自照,眼前王子鸣一身杀气也没让他舍得放下镜子。
“有事?”
王子鸣一眼瞅到了他挂在床头的黑色长风衣。
“操……”他快步走过去摸了两把,“这不是我那款吗?!”
“以为全世界就你那款啊。”方屿其得瑟地展开风衣反手搭在肩上,“看起来是差不多,可你穿上就跟我没法比。”
这辈子还没见过有人脸皮能厚成这样,王子鸣懒得浪费时间跟他聊时尚,张口就直奔主题:“你要跟谭晓雪约会了对吧。”
方屿其用眼神表达了“没错”。
“她答应做你女朋友了?”王子鸣心想,你不是说她对我有意思嘛?
“我还没说呢。”方屿其自恋地拿起镜子狂照,“当然等晚上就是了。”
王子鸣一把拿下他镜子:“有空照你那张死人脸还不如帮我买饭!”
方屿其皱起眉头:“我让你……”
“他们没空!”王子鸣打断得掷地有声。
方屿其和他互瞪了几秒,才像是急著扔掉烫手山芋,狠狠抓起饭卡跑下了楼。
王子鸣立马转身关上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找出方屿其手机,匆忙记下一个号码才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寝室。
好不容易熬到群魔出没的晚上,王子鸣在楼下小超市里给某人打去了电话。
“哪位啊……”从那头传来的声音似乎精神缺缺,和白天的兴致高涨完全两样。
“我啊。”王子鸣暗自窃笑了一会,“你没出门约会吗?”
“操,你干嘛不用自己手机?”方屿其没好气地回答他,“约个屁会,吹了。”
王子鸣装得痛心疾首地:“怎麽无端端吹了啊?”
“你问我我问谁啊。”方屿其泄气地沈下了声,“别说了,老子现在烦得很。”
王子鸣巴不得听见这句话:“那下来一起逛会儿吧,我带你去散散心。”
方屿其认真思考了半晌:“去哪儿?”
“下来就知道了。”
王子鸣一脸雀跃地放下电话,到宿舍楼下一边小跳著驱寒一边等人。
方屿其本来只是顺便穿上了长风衣,可下来一看王子鸣那身就傻眼了:“靠……你怎麽也穿这件!”
王子鸣得意地竖起了领子:“怎麽,以为全世界就你能穿风衣啊。”
在这麽特殊的节日穿“情侣装”,路人自然纷纷对两人行起了注目礼。
方屿其被看得浑身不对劲,扭头就要跑上楼:“我回去换个外套。”
“事儿妈……”王子鸣好笑地抓住他胳膊,“走吧。”
23、情人节游戏
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情人节之夜无处不是情侣角、谈情天地,一眼望去全都成双成对举案齐眉,身为光棍这时就该好好呆在寝室发霉才对。
偏偏方屿其不知脑子哪根筋抽了,居然还真同意了跟王子鸣出来散心。两个男人穿得黑不溜秋地并肩走在校道上,简直比人类社会闯进两只大猩猩还要来得惊悚。
又不是主演《黑超特警组》,方屿其跟他走上一会就受不了了:“我说还是回去玩牌吧,看见他们打啵我就闹心。”
王子鸣笑得眼尾上挑:“你要是喜欢咱俩也可以打啊。”像是要把方屿其拖回巢里慢慢享用,他屁颠屁颠地将人拽进了一条巷子里。
“打个屁,你那叫吃人。”方屿其皱眉挣脱了他那小爪子,“别拉拉扯扯的,也不看看现在什麽境况。”
想吃了你的境况呗……王子鸣突然脚下一顿,才发现巷子尽头早有人了,一对情侣正坐那儿拥吻得激烈,眼看连衣服都要开始脱了。
“我操……”这可是他兜了校园两大圈才找到的宝地!
“你有病啊!”不明所以的方屿其一掌拍他脑袋,“搞半天带我来看人家办事。”
王子鸣还在寻思要不要夺回宝地,最後咬咬牙拉了方屿其一起掉头:“走,咱俩另辟战场。”
方屿其被他带糊涂了:“去哪儿?”
“不知道,”王子鸣郁卒地挠挠头,“老子又没什麽经验,先随便晃晃吧。”
散心需要什麽经验?方屿其越来越搞不懂了:“校园有什麽好晃的,你以後还有好几年得在这儿晃呢。”
王子鸣心想说的也是。
“那去逛步行街吧。”
……
方屿其无力地耷拉下肩膀:“我还没吃晚饭,到校门口吃碗馄饨吧。”
操,怎麽把吃饭这茬给忘了!王子鸣立马聪明地顺杆爬:“我也没吃!正好今天过节,老子带你去个好地方,包你满意!”说完整个人都高兴得快飞起来了,拉上方屿其撒腿就跑。
这点小伎俩哪能骗得过方屿其一双慧眼,他顺势挽住王子鸣手臂把人往回扯:“你今天很不对劲。”
“我哪里不对劲?”王子鸣脸不红心不跳地搭上他肩膀,“快走啊,晚了人家关门了。”
才不信哪家餐馆晚上八点关门,方屿其挑眉看著王子鸣:“第一,你居然没追问我和小雪怎麽一回事。”
王子鸣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是你让我别问的啊。”
“第二,吃饭、逛街、找地方办事。”方屿其双手抱胸慎重思考了半晌。
王子鸣有些心虚地缩了下脑袋。
“你是不是想拿我当小白鼠,”方屿其笃定地指著他鼻子,“好练习以後怎麽去追女孩啊?”
“哇靠!”王子鸣谄媚地笑了,“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啊。”
方屿其无奈地弹他额头:“去吃馄饨。”
王子鸣正奇怪他居然没拿自己开涮,就听见一道手机铃声在寂静的校园里响开来。
那对还在拥吻的情侣吓了一跳,一边抱得更紧一边转头看向了两人。
“打扰打扰,”王子鸣皮笑肉不笑地朝他俩挥手,“你们继续。”
这边方屿其“喂,小雪”地接起了电话。
犹如一头冷水兜头淋下来,王子鸣伸手就要去抢方屿其手机。
“滚开。”方屿其没好气地挥开他的手,又忙对那头解释说,“没没,我刚跟王子鸣说话呢。”
……这回完了,王子鸣顿时像只泄了气的气球,再没敢看方屿其的表情。
果然方屿其刚开始还有说有笑,很快不仅脸色沈得比夜色还黑,连声音都可怕地透出了压迫感。
“我知道了。”方屿其似乎艰难地克制著怒气,“要不让他跟你说说?”不知那头说了什麽,他简单地回了一句,“那就这样吧。”然後放下了手机。
王子鸣一直默默低著头,无聊地看自己用脚尖踢石子。
方屿其看了他好一会,突然抬手推他肩膀。
王子鸣被推得向後踉跄了一步,却破天荒地没有回手。
“知道谁给我打来的吗。”方屿其压著嗓子问。
王子鸣努努嘴没应话。
方屿其向前一步逼近他:“你什麽意思?存心抢兄弟女朋友?!抢了随手就丢?!”
“她又不是你女朋友。”王子鸣这才有了点反应。
方屿其一手揪他领子:“我问你他妈什麽意思!你知道人家还在等你约她吗?!”
王子鸣痞里痞气地:“不知道。”
方屿其气得向他举起了拳头。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了,那对小情侣赶紧收拾收拾从一旁溜出了巷子。
“打啊,怎麽不打。”王子鸣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态度,“我就想看看她对你有多上心,值得你整天惦记著连兄弟死活都不管。”
方屿其粗喘著将拳头捏得更紧,却停在了半空迟迟没挥过去。
“你那点魅力都不及老子一句话,我让她跟你说清楚,她就真的乖乖说了。”王子鸣不屑地“哼”了一声,“像这种女人……”
“闭嘴!”方屿其猛的用力推了他一把。
王子鸣猝不及防一屁股摔到地上,那个地方再一次开了花,前几天的休养全都打水漂了。
“老子这辈子最失败的事,”方屿其指著地上的人大吼,“就是交了你这麽个‘兄弟’!”
王子鸣疼得五官扭曲手脚发软,跟地面缠斗了好一会才站起身,眼前方屿其已经背对著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只好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像只败家犬一样跟在了主人後面。
原以为方屿其是要回寝室,没想到前进方向完全相反,两人你追我赶地很快就走出了校门。
听到身後亦步亦趋的脚步声,方屿其凶神恶煞地转过身。
王子鸣就像当头被下了魔咒,一脚抬起直接愣在了原地。
“别跟著我!”
王子鸣听话地“哦”了一声,下一秒又心安理得地跟了上去。
看著路边向情侣们兜售玫瑰花的商贩,王子鸣脆弱的小心灵顿时拔凉拔凉的。
想他白活了将近二十年,直到今天才决心过个情人节,虽然勇气还不足以送人玫瑰花,但好歹模仿情侣那样在街上逛逛,去西餐厅切切牛排,找个旅馆开开房,这些他还是能够做到的嘛。
偏偏对方是不解风情的方屿其,一切浪漫情调就好比鲜花插上了猪头,不说连“拿他练手追女孩”这种台词都想得出,还为了不相干的人跟他在大街上闹别扭,让他差点没把“女朋友生气了要哄”、“就算不哄也要有绅士风度”这类警世恒言刻在脑门上。
还好方屿其没再朝他大喊大叫,只管在前面漫无目的地带路,步速也逐渐慢了下来,可以看到原本窜得老高的怒火几乎就快熄灭了。
不自觉地走到了步行街,方屿其被冷风吹得犯了烟瘾,摸遍身上口袋却没找到半根烟。他烦躁地到旁边小摊买了一包烟和打火机,站在人家摊口就点一根抽上了。
摊主乐呵呵地收下钱,又问两步开外另一位黑衣人:“小哥买烟吗?”
黑衣人只是僵硬地摇摇头。
方屿其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吐出一口烟:“让你别跟著听见没。”
黑衣人又僵硬地点点头,可就是敌不动我不动都杵著。
方屿其暗骂了一声,叼著烟继续往前走了。
步行街今天简直堪称人山人海,走两步都要跟人撞个肩,每间店铺都绞尽脑汁地跟情人节接轨,连洗衣店都打上了“情侣内衣洗一送一”如此这般的广告辞。
方屿其越看越觉得无名火高涨,要不是今天被那王八蛋玩了一手,现在跟人挑选情侣内衣的幸运儿就是自己了,哪能沦落到饿著肚子抽著闷烟逛步行街的境地。
这时路边唱片店缓缓传出了歌声,让他突兀地在店门前站住了。
“你的悠然自得,
我却束手无策,
我的心痛竟是你的快乐……”
还记得高二年末大夥去唱了次KTV,某人第一首就抽中了这首《心如刀割》,可惜当时自己只顾著和陈霆打马虎眼,都没认真听他唱得好还是不好……
“其实我不想对你恋恋不舍,
但什麽让我辗转反侧……”
他正听得入迷,忽然店主从里面跑出来指著店员骂:“作死啊你,大过节的跟人过不去!”说完手脚利索地塞进了另一张碟,一首《勇气》马上唱遍了半条街。
这首也不见得多好嘛……方屿其边抱怨边呼出一口烟,烟雾被冷风一下吹到了後面,紧接著听见有人小声打了个喷嚏。
他怔了一怔,抽出嘴里的烟放烟盒上捻灭了。
耳边响起那句三岁小孩都会哼哼的“爱真的需要勇气”,他回过头看向了身後那个人。
眼前是一张他看了好几年的脸,一如既往地欠扁,却又好看得让人不忍心扁他。
体形看起来比自己瘦一点儿,其实穿起风衣比自己有型多了,去参选国际模特绝对让评委没话说。
从来不会为给别人添麻烦感到抱歉,还会露出小狗一样委屈的眼神,去参选人渣败类王八蛋也绝对让全人类没话说。
偏偏这个混蛋,是他的……
“喂!”
王子鸣正低头粗鲁地用手揉鼻子,听到喊声立马抬起了眼睛。
眼神果然委屈得来又骄傲,一副“你别妄想老子道歉”的死相。
“请我吃饭。”方屿其笑著说。
兄弟。
24、零点零一分
王子鸣错愕地发了会儿呆,才激动地挺直腰板应他:“没问题!”他大步冲上前搂住了方屿其肩膀,“就去我提议那家怎麽样?”
方屿其没什麽明确表示,刚将烟盒放回口袋就被王子鸣拉走了。
当然,这是因为他战斗力太低,没能预料到王子鸣白痴的程度,否则掐死他也不会跟这白痴过去。
两个大男人在情人节吃西餐,他忍了。反正有句俗话叫身正不怕影子斜,别说在里面遇见熟人,就算和班主任狭路相逢他都没怕过,甚至连应付的台词都想好了──“哥们失恋,之前在这儿订了餐,我来帮他吃”什麽的。
然而事实证明他把王子鸣想得太简单,害他这边才做好了心理准备,那边剧本就整个作废了。当听见王子鸣向接待员反问“订位?为什麽要订位?”的那一刻,他真是恨不能把王子鸣塞回炉里重造从此再也别出来。
“今天情人节,店里从下午开始都是客满的。”接待员十分抱歉地解释,“不过如果两位不赶时间,我可以马上为你们排位。”
王子鸣为难地思索了半晌:“那要等多久啊?”
接待员看著排位表咋了一下舌:“最快一个半小时。”
王子鸣眼睛都要脱窗了。
这时一个三口之家插在他们前面,和接待员说了没几句就被带进了餐厅,抱在父亲脖子上的小男孩还得瑟地朝两人做了个鬼脸。
王子鸣也在凶巴巴地朝他呲牙。
方屿其没眼看下去了,为免这白痴再给自己丢脸,他拎起好友领子直接将人牵出了门。
“喂喂!”王子鸣被拽得险些摔下台阶,又不死心地拉住方屿其喊,“我们去逛会儿再回来呗,你很饿吗?”
亏他还有脸问出这种话……方屿其真想掀开他脑壳看看里面那东西怎麽长的。
“情人节吃西餐不会订位,活该你一辈子找不著老婆。”
王子鸣好像在强忍著笑,小声嘀咕了一句:“谁说我要找老婆了。”
方屿其白了他一眼:“走吧,回去吃馄饨。”
王子鸣只是把脸一撇:“我要吃西餐。”
“……”方屿其勉强把“乖”字咽下去了,“那明天吃。”
“现在吃。”
“吃你个大头鬼!”
今天是情人节吗?今天是喷火节吧?!
方屿其快要被他整崩溃了:“谁让你不懂订位?!现在全世界西餐厅都满员,你要不就用意念一秒锺开间店,要不干脆扛把AK冲进去抢位,自个儿看著办吧!”
王子鸣再次为难地思索了半晌,才别别扭扭地说了句:“今天13号。”
方屿其一时反应不过来:“今天14……”
“我说是13号没听见啊。”王子鸣一脸不屑地努努嘴,“明天我会过来订位,你记得等我电话。”
“哦……”方屿其还真被这副上帝派头唬住了,“你是光,你是电,你说几号就几号。”
王子鸣这才低下了高贵的头颅:“真要吃馄饨啊?”
方屿其想说自己早被气饱了:“我寝室还有几包方便面。”
“……那吃馄饨吧。”
两人激情不再地在校门口吃了碗馄饨,慢吞吞走回学校时都过了十一点,校园里秀恩爱的情侣已经没几对了,只有过不上情人节的可怜孩子刚从自习室里出来。
王子鸣却不知怎麽离寝室越近就走得越慢,最後硬是跟方屿其隔了一卡车距离,逼得方屿其频频回头看他是不是死在路上了。
“喂。”
方屿其不耐烦地朝他转过身,突然眼前一暗,右手就被对方汗津津的手握住了。
“你干嘛?!”
几步开外就是一条被灌木丛和矮树遮掩的回廊,王子鸣二话不说拉起他窜了进去。
方屿其被他捏得指骨都要碎了,只能不明所以地跟著他跑,整个人像是变成了扯线木偶,任由王子鸣将他按在回廊柱子上,面对面地向对方呼出急促的气息。
王子鸣眼神明亮地看著他,头一低就要往他嘴唇吻下去。
方屿其别过了脸,似乎明知故问地:“你发什麽疯。”
“我们以後……咳,”王子鸣琢磨了好一阵用词,“就这样吧。”
方屿其还不至於跟他默契到这地步:“就哪样啊?”
“就……”王子鸣摸摸鼻子,“每天都过情人节。”
“大哥别玩了成吗?”方屿其郁闷地推了他一把,“你再这麽折腾我都对这破节有阴影了。”
“我没在玩,”王子鸣像座山一样纹风不动,“既然陈霆他们可以,我们怎麽不行。”
“那你知道他们现在有多烦吗?!”方屿其忍不住吼了出来。
“嘘──别把人都招过来了。”王子鸣居然还有心情发笑,“装傻吧你,我就知道你什麽都明白。”
方屿其顿觉全身无力:“你给我清醒点儿。”
“这次没喝酒,我很清醒。”王子鸣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老实跟你说吧,我不想你交女朋友。别说你现在和谭晓雪没成,以後要是和谁成了,我想我还是会拆散你们。”
“你谁啊,”方屿其嘲讽地笑出了声,“就那麽自信见一对拆一双?”
“尽力而为呗。”王子鸣更加自信地挑眉,“何况你对我也有那方面意思。”
方屿其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那天我说和别人上了床,”王子鸣得意地勾起唇角,“你吃醋了吧?”
“吃个屁醋……”方屿其一下好没底气。
“还有,你今天肯跟我出来,”王子鸣逐渐向好友贴近,只差一点就能吻上他的眼睛,“敢说绝对没那意思?”
“你嗑药了?”第一次发现王子鸣没那麽蠢,方屿其竟然有些手忙脚乱。
王子鸣收紧了放在对方腰上的手,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质问“你敢说吗?”。
感觉自己一脚陷入了泥潭,方屿其抬眼看他:“过完今天就当没有,行吗。”
可现在离十二点还剩下半小时,两人望著眼前只有半小时期限的“恋人”,还没来得及分清是谁先做出主动,嘴唇已经犹如磁铁般瞬间贴在了一起。
仿佛两尾离开海水太久的鱼,他们几近饥渴地啃噬著彼此的唇,舌尖也毫无顾忌地交缠和吸吮起来,凶猛得像要把对方吞食果腹才甘心。
王子鸣一手按住方屿其後脑勺,一手用力拦在了他腰间,两人胸膛紧贴得严丝合缝,和上面过分贪婪的嘴唇一样,从头到尾都没有分开过。
明明心肺都被挤压得难受,方屿其反而搂紧了王子鸣颈项,近乎窒息地继续著这个停不下的吻,喘息声充满情欲地在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忽然从灌木丛外面却传来了说话声,方屿其立马惊醒地睁开眼睛,下一秒就被王子鸣用臂弯护住了头,让他看不见到底有没有人走进来。
等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他才被松了口气的王子鸣放开。
“好险……”王子鸣愣是吓得脸都白了,“只是路过的。”
方屿其笑他果然没脑子:“光看体型就知道我不是女人,遮住脸有个屁用。”
“怎麽不能是女人了,”王子鸣边说边暧昧地向他贴近,“别小看篮球队那几个女金刚。”
方屿其将视线停留在他嘴唇上:“怕了吧,还想学陈霆,一只小猫都能把你吓痿了。”
“老子哪儿痿了?!”王子鸣不服气地一口咬他嘴角,“第一次难免有点不适应,以後陪我多练习练习就好了呗。”
方屿其低低笑了一声:“想都别想。”
王子鸣拿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锺。”
方屿其一副“看你还能整出什麽么蛾子”的表情。
王子鸣像是豁出去了,狠狠咬了咬牙:“咱俩打个赌吧。”
“打什麽赌?”
他伸手在外套兜里摸了会儿,然後变魔术似的朝方屿其摊开手心。
方屿其对那玩意瞅了半天没认出是个啥。
“巧克力,还是心形的。”王子鸣有些懊恼地捏了捏,“兜里放太久,融了……”
“名牌啊。”方屿其仔细看包装纸上的商标,“谁送你的。”
“别人送的我才不要。”王子鸣也好奇地学他认商标,“冯小义买了一盒,我晚上跟他借的。”
方屿其鄙视地把巧克力还给他:“你就这点出息。”
“他说要是运气好,包装纸里面那层可能有字。”
方屿其这回没说话。
“要是这颗里面有字,”王子鸣郑重地将巧克力塞进方屿其手里,“我们就成了吧。”
方屿其慢慢抬起眼睛,看见这个人正好背对著月亮,脸上掩饰不住地雀跃与欣喜。
好像赌约还没开始,他就已经有了十足的胜算。
可能是赌场上常见的不愿服输的心魔,又可能是被这个全身洒满月光的家夥下了蛊,方屿其低头打开了巧克力那层包装锡纸。
王子鸣马上凑了颗毛茸茸的脑袋过来看:“有没有?!”
方屿其慢条斯理地把巧克力放嘴里,才举起小小的包装纸对上了月亮:“看不清。”
“操,用手机啊!”
难得在关键时刻不掉链子,王子鸣掏出手机用屏幕灯将包装纸照亮了。
入口即溶的巧克力甜得倒牙,方屿其含了两秒就想整颗吞了。
不过还好,很快就有人替他分担了这份甜蜜。
与此同时,手机屏幕上恰好显示出了“00:01”的字样。
25、最深切的你
“你是我生命中最深切的感觉”──对包装纸上这句话看了无数遍,方屿其感觉自己就像被赶上了贼船。
王子鸣笑得跟狐狸似的:“这话说得真配咱俩。”
“哪里配了?”
“最‘深’切啊……”王子鸣龌龊地用那儿顶了他一下。
方屿其手一抖差点把包装纸撕了。
王子鸣意犹未尽地靠上前吻住他,混合巧克力甜味的吻腻得舌尖发麻。
“别回去了吧。”他贴著方屿其嘴唇说。
方屿其毫不客气地回了一个字:“滚。”
这不是他故意要立贞节牌坊,事实上两人该做不该做的都做了,再做一次又不会有什麽损失,而且他承认自己对王子鸣确实有欲望,那张脸、还有充满力量的身体,无一不在激发著他内心潜伏的兽性。
他只是难以接受两人就这麽成了那种关系,那种在他猎豔生涯中本不可能出现的关系。以前撸撸管子可以解释为帮兄弟泻火,现在要他以情人身份躺在王子鸣下面、或者趴在王子鸣上面……他就觉得脑子里塞进了两只铅球,沈重得压根没法儿正常思考。
两人分开後回到寝室,方屿其就被室友狼一般的眼神吓愣了,正在打游戏的上铺停了手中鼠标,趴在床头暧昧地对他笑:“还以为你好事近,今晚不回来了。”
“想什麽呢。”方屿其心慌意乱地捏紧了那张包装纸。
“老大说你接了个电话就往外跑了,”上铺继续发扬八卦精神,“哪个女生这麽奔放,敢亲身上阵约你过情人节啊?”
感觉血压一下飙升了好几倍,方屿其只好含糊地应了声“只是朋友”,然後学鸵鸟躲进了卫生间,不断用冷水泼上自己发烫的脸。
不对吧,他和王子鸣真的成了?
就像被丘比特之箭莫名其妙射中了,他已经开始思考怎麽才能把箭头拔掉,再怎麽向王子鸣耍赖说今晚纯粹是个玩笑。
即使能预料到被狠揍一顿也认了,只要王子鸣还想做回朋友,他可以和以前一样当作一切没发生过。
又埋头泼了几次冷水,方屿其刚躺上床就见手机发出震动,“你有一条新信息”的提示蹦了出来。
“宝贝,想我吗?”
……
他一边按下关机键一边抓起被子盖住头,没过多久却鬼打墙似的重新开了机。
马上又传来一条新信息:“睡了?好歹说声晚安嘛……”
方屿其不自觉笑得脸都僵了。
“晚安。”白痴。
“和你打个赌。”
“什麽赌?”
“如果包装纸里面有字,我们就分手吧。”
“好。”
他小心翼翼地把包装纸打开……
王子鸣猛的倒抽一口凉气,从睡梦中惊醒地笔直弹坐起来。
冯小义愣是被他吓出一身白毛汗,小手不停地拍胸脯压惊:“吓死了吓死了,你做噩梦啦?”
王子鸣突然两眼一瞪:“你确定每张包装纸上都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