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薛薛,还一直喜欢一个叫唐路路的大三女生。薛薛曾和她在南大的大学生俱乐部跳过几曲。
而唐路路美妙的舞姿让他总是难以忘怀。他总是说:“我感觉唐路路那次和我跳舞的时候,穿一身白色的长裙,一直拖到地,非常美丽,比我最热爱的古典吉他名曲《魔笛》或《阿尔罕布拉宫》还美丽。所以,一想到那些温柔的拥抱,犹如弹一曲比魔笛还难还美的吉他曲,我都愿意一辈子在她身边给她当一把木吉他。唐路路,那一刻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姑娘。”但当时,唐路路有一个南艺毕业的男朋友,大家都叫那家伙“飞刀”,意思是他有一把专门对付女孩的小飞刀。除“飞刀”外,唐路路却似乎不喜欢鬼故事和吉他薛薛。她对我倒是有点感觉。而我,最初对唐路路的确也有好感。
我还陪她对着女生宿舍的墙练过网球。但我对她有男朋友这事情心有余悸。因为我觉得自己不会喜欢成为三角恋里面的一个角。后来,我一直想,也许,要是薛薛只对唐路路不停地弹《卡伐蒂纳》,而不讲鬼故事。可能他就会有戏。因为,我以为弹那支曲子时的薛薛是最有魅力的。你看,人生里的情感故事有时就是一个圈,跳舞的圈,相互间爱了一大圈,转来转去最后都回到自己这里就结束。
我关注着的何羊,给我以美丽,神秘主义,超现实的感觉。她披一头直发,她脸一歪,那头发就会倒过来,盖住半边脸,藏住一只眼睛。她直起脸,那两边的头发就会把脸遮成个窄窄的长条形。她笑起来很甜,让人想进到那笑声中去。一个未来的女画家,还是美丽的女画家,就这样经常地坐在我的对面。只有我觉得,她的笑其实很苦涩。她和她的画一直让我感到一种诗歌之外的奇怪。奇怪,是一种有时让你迷惑,有时让你刺激的感觉。你不会觉得特别痛苦。你会忽然觉得自己在奇怪面前,有浅薄的意味。就像你被她画了,你成了一堆颜色,长在了一张布上面。
一次,她以马蒂斯《音乐会油画》、《舞蹈》里描画人的手法和线条给我的诗集画了扉页和插图里的小人。我却以为太粗慥和太拙劣,人物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太病态,不适合我的诗歌。她当时心里肯定在想,这小子懂啥艺术?装的南大的鸟诗人,他的那堆破诗歌,也就骗骗中文系一年级的女孩子。
有段时间,在周末,我经常跟何羊去中山大厦和那些在南京的外国留学生跳舞。在读大学的时候,我和张林跟打网球的美国朋友张和安妮去河海大学跳过几次。那里黑人真多,全举着啤酒瓶。南京本地去的浪荡女孩也不少。她们比大胡子张林开放,她们喜欢那些粗旷的黑人学生,其中奥妙只有她们知道。那时候,我的外语很差,只会说:“你真漂亮!”然后得到的回答就肯定是:“谢谢!谢谢!”而张林则可以说很多,他还会说“性感”那词,比说漂亮效果好多了,外国女孩都喜欢听,然后她们会温柔地或者说惊奇地看着你。心里想,嗨,这中国的大胡子小子居然对我有意思。
还记得83年,来南大在大礼堂上的第一课居然就是性教育课。舞台上的政工老师说了很多学生变坏例子来警告我们,有偷看女学生洗澡,有为失恋自杀,偷女生的内衣裤,最主要的和一些老外留学生交往的事。那年代,全算不良事件。
“某某假借教老外武术,连睡了三个老外,成了流氓。”
“某某让两个老外搞大了肚子,退了学。也不知谁是孩子的爸爸。”
“某某某和某某在留学生宿舍里和几个留学生乱来。”
“某某先是给老外看手相手纹,后来是脱了衣服看身纹,最后就搞在了一起。”
最后他说:“记住,我们是中国人。你们坚决不要像他们一样。他们是败类!不然开除你们。你们总不能走在中国的改革开放的前面!”
那声音在南大布满红色大柱子的修于解放前的大礼堂里久久地轰鸣,而我包括我身边的张林、牛京,心中却一直在羡慕那些南大败类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