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柯南同人)废柴》作者:毛利小二郎【完结】 > [柯南同人]《废柴》@txtnovel.com.txt

第 23 页

作者:毛利小二郎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1:00

他只能感受到青年身上流露出的一种极为强烈的烦躁感,这令他无所适从。

就像是一只处于临界点的狮子,一旦有所动作就极可能将其惹怒,可任由其发展同样也会突破临界点。

直觉向少年示警。

那危险绝不限于那瓶酒里放入的药物。

黑羽盗一闭上涩然的眼睛,心头的悲哀感随着血液流至全身。

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

到底……

是什么时候起……变成了这样……

黑羽盗一找不到答案。

他已经无从分辨何为真心何为假意。

青年嘴角的笑容挂得时间愈久,就愈可以以假乱真。

黑羽盗一也没有了去寻找的多余精力。

青年突如其来的动作使思绪碎裂成毫无意义的意识片段。

假使说黑羽盗一的直觉较常人而言敏锐的话,那么Claudean察言观色的水平也是个中翘楚。

更何况,自始至终青年都紧紧的盯着黑羽盗一的脸,即使是阖上眼,余光也停留在那之上。

因此,那一闪而过的绝望被青年完整的收入眼中。

有的时候,并不需要言语,并不需要动作,就可以达成分毫不差的效果。

排山倒海而来的强烈情绪太过于迅猛,以致于胸口有些沉闷的窒息感,这和心脏处传来的从未有过的钝痛混合在一起,压抑着。

有那么一刹那,青年想撕裂彼此戴在脸上的所有面具,直白的去问。

为什么绝望。

为什么抵触。

为什么想要逃离……

逃离他为他亲手编织的世界。

只属于他们彼此的世界。

而当他扣住黑羽盗一的下巴,想要张开口的时候,却发现话语阻塞在喉腔里,连单音节的语气词都发不出。

最后他只能用带着不明显的细微颤抖的唇封住少年嘴角溢出的轻喘。

然后,像是为了掩饰颤意,强硬的撬开唇畔,灵活的舌头直驱而入,毫无顾忌的扫过每一个角落。

贴合的唇,互相交融流动的鼻息。

青年忽的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他缠住少年静止的舌,吮吸着,然后保持纠缠的姿势,翻过身,将黑羽盗一压在身下。

就着室内尚可的光线,青年巡视着身下少年的模样。

昨晚遗留的痕迹层层叠叠凌乱的覆盖在肌肤上,有些地方因为不知轻重泛着青紫,有些地方甚至毛细血管破裂,肌理渗出了血。

他压制住少年的四肢,低下头用唇碰触着它们。这些受过刺激的皮肤比普通的敏感的多,黑羽盗一只能死死的咬住下唇,不让喘息露出。

青年的动作缓慢而又情`色,他舔舐着少年胸前的凸起,亵玩着,抽出一只手将少年的一条腿捞起环在腰侧。

顺着腿的曲线,青年的手驾轻就熟的来到少年的后方,他用指尖轻轻探入少许。

这和昨天晚上因为药物而意识昏沉无所觉不同,黑羽盗一根本没有勇气去看这一幕。

他手脚无力,简单的挣扎都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控制事情发展走向的主动权不在他手里。

而如今看来,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可避免。

黑羽盗一侧过头,倔强的抿着嘴一言不发。

因为少年过于僵硬的身体,即使有着昨晚残留的液体,青年的手指也很难顺利的进入。

他蹙着眉抬起头。

黑羽盗一的模样甫一入眼,因奇怪的喜悦而提起的心又重重的沉了下去。

青年神色一暗,停止了所有动作。

来不及去辨别心情反复无常的原因为何,青年只能跟随着占据思维的情绪做出反应。

他揽着黑羽盗一的背,将其从床上捞起,与他正对。

两条腿都被环在腰上,青年托着对于他来说不算重的少年,一边有些失去理智的啃噬着对方的唇。

手可以不受拘束的肆意侵占少年的每一寸皮肤,郁结的心情可以通过有些粗暴的按揉和啃咬发泄出少许。

最后侵入的举动却因为那怪异的珍视的感觉变得格外的小心翼翼。

他明明不是一个会压抑自己的人,情`事上的技巧也足够高超能够使双方都享受到,可黑羽盗一脸上的每一分表情变化都能引起他肌肉的绷紧和侵入动作的变化。

人体的温度、摩擦带来感官刺激使得的欲`望愈演愈烈。

当进出变得顺利,黑羽盗一的脸上泛起情`欲的潮红,眉头不再是因为痛楚而是过强的快`感而蹙起时,青年将少年的身体按在床上,更为猛烈的冲撞。

毫无保留的一次次饱满进入,黑羽盗一死锁的牙关也无法阻止呜咽泄露,他只能慌张的用手捂住唇,阻挡这羞人的声音。

青年见状,重重地挺进最深处,然后克制着欲`望停驻在那里。他俯□,轻易的拨开少年的手,含住唇。

一改之前霸道的风格,他浅浅轻噬着唇畔,极为温柔的去叩开唇扉。

这样的缠绵令黑羽盗一有些失神,他呆呆的注视着青年脸上温和宠溺的笑容,忘记了坚持。

青年亦是一怔。

为那原本以为再难见到的无所防备的表情。

压制着少年身体的手忍不住放松了少许,另一只手握着被拨开的少年的手,十指相扣。

他浅吻着少年的眉心,放缓了动作。

他的进出变得更为细致,用尽一切高超的技法维持着这个少年防线上无意间破裂的突破口。

黑羽盗一的手不知不觉环上他的脖颈,细碎的呻`吟传入他就在旁侧的耳畔。

放慢的节奏让每一次都极为清晰鲜明,铺张的欲`望拉着两人共同堕入沉沦的深渊。

……

事后,累极了的黑羽盗一在他停止动作不久就沉沉入睡。

他披着浴衣坐在床沿出端详着少年的睡颜,伸出手虚空的描摹着少年脸庞的轮廓。

良久,他把脸深深埋入双手。

苦涩,在恍如梦境的欢`爱后,更强烈地席卷身心。

正文 1981·12月·下

十二月的岁末,西西里岛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雪花飘落在院落里没有拆下的圣诞树上,染上了迟到的颜色。

也是夜里下的雪,第二天醒来只是看到满目的银色。天空已经放晴,孩子们欢呼着跑到空地上,打起雪仗。

这场景就像许多年前他离开箱根的那个冬天,明朗不带任何阴霾,充满着纯然的喜悦。

只是物是人非,当年的一切都随风而逝无法追寻。

就像原本应当绽放和孩子同样灿烂的笑颜的人,此刻却躺在厚重的窗帘隔绝的阴暗卧室里——被惶恐和苦闷掩埋。

黑羽盗一已经被他囚禁了快一个星期,活动范围限制在这间有着精美的装潢却透着颓废气息的内室。

为了防止少年在他离开房间的时候逃脱,他每日睡前都会给他注射一支降低行动力的药剂。

他固执的选择在黑羽盗一清醒的时候做这件事,尽管这必然会激起少年的不满及愤怒……甚至恨。

他会搂着不断挣扎的黑羽盗一,竭尽所能的用最温柔的动作去安抚。

他会含住黑羽盗一的耳朵,轻轻吹气,用最温柔的语气来低低诉说。

送给你的那位怪盗朋友的婚服,是白色的好看……还是红色的迷人呢?

他这么问。

然后毫不迟疑的把针管里的药物推入少年体内。

看到少年逐渐被更浓的灰暗覆盖的眼睛里露出刹那强烈的情绪,他会有种真实的占有的感觉。

即使这使得少年对情`事更为抵触,即使这使得缠绕着心脏的寒意更锥心。

他曾想用极致的耐心去给予一场最缠绵的欢`爱,试图用柔情去攻克少年的心房。但仿佛那个清晨是一次警钟,无论黑羽盗一的身体如何丢盔弃甲连连败退,那样的无所防备的表情再也未曾出现。

这令他挫败。

于是藏在心底的猛兽开始咆哮,疯狂的叫嚣着,无法被曾被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压制。

他会愤怒的扯咬着少年的肌肤,会疾风骤雨般毫无章法的进攻,故意逼迫少年摆出一些过分的姿势。

而当一切归于平静,黑羽盗一陷入沉睡,他就会坐在床沿上默然注视。懊丧和后悔汹涌而来。

他开始责问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的失控。

他开始怨恨做出了这反常举动的自己。

也只有在黑暗里。

他才敢去面对自己。

他一遍遍的问自己,黑羽盗一于他到底意味着什么。

答案脱口即出,他却没有勇气张口。

一个完全理智的声音在不断否定,一个完全疯狂的声音在不断强调。

他已经快要被脑海中无数纷乱的念头折磨得崩溃。

每个晚上,他都会独自坐到天明,然后赶在黑羽盗一醒之前,到浴室里用热水洗去一晚上的寒气,掩藏好所有的矛盾和挣扎,脸上挂好惯有的笑容回到床板,等到少年茫然地睁开眼时轻柔的在眼角印下一吻。

绝大多数的白天,他也都是抛弃了手上的一切工作待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陪伴少年。

他本就不是一个健谈的人,所以很少说话,只是偶尔才会问一些完全不可能得到答复的不完整的语句。

他喜欢将少年抱在腿上,坐在窗帘拉开后能沐浴着阳光的小沙发看书。

一些黑羽盗一感兴趣的书。

只是一开始,少年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如何保持一定的距离、如何使得彼此之间的姿势不太过暧昧上。身体僵硬,如坐针毡。根本无暇顾及那些文字内容。

于是他就改成开口念诵。低沉的迷人嗓音用一种平淡却富有韵律的语调娓娓道来。或许是一个简短的故事,或许是一些枯燥的专业知识,无论是什么,在他的嗓音演绎下都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倾听的魔力。黑羽盗一会逐渐被吸引,然后暂时忘却尴尬的境地。

他会用放置在与卧室相连的小客厅里的钢琴弹奏舒缓的音乐,会拿起吉他简单的拨弄几首小调。黑羽盗一多半也是干坐着。偶尔稍感兴趣时,他就会执起少年的手,放在琴键上教他简单的指法。他知道黑羽盗一在这种情况下什么也学不进去,但他喜欢这种双手交握的感觉。

他有时什么也不做,就这么抱着少年,把头埋在肩窝处静默。西西里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黑羽盗一被消耗的精力不足以支撑太久的警惕状态,到最后,就会不知不觉睡去。

少年那时候的睡颜比之晚间安详许多,眉头也没有簇得那么紧。

他的一切举动都极尽温柔,像是在弥补晚间的粗暴。

可到了就寝前,他又开始变得焦躁,开始复制前一天的举动。

如此往复。

白天和晚上似乎被割裂开,就像他本身矛盾的心情。

来自巴黎的,伦敦的,西西里总部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不停的打来。他却懒得接应,到后来干脆把电话线掐断,拒绝了所有人的来访。

他突然之间就失去了对于那个黑色世界的兴趣。

即使没能如同他所设想的那样在WINE里走到至高位,摸清那里头掩藏的所有秘密。

那本是这几年来他一直所追求的目标,维持着活下去的一种动力。而今却丧失了意义。

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投注在了黑羽盗一身上。

他在乎他。

就像是……

一个新的他需要去追求的目标。

而这与之前的不同。

应当只是一场追逐的游戏,应当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只为目的不择手段。

他如今,却停留在旅途之中,徘徊不前。

目标或者猎物本该只是成功的附属品,现在却牵动着他的神经,影响了前进的脚步。

或许在察觉了与众不同的想要得到的心思的最初就将其掐断,就不会演变成此刻这般模样。

亦或许在察觉了这份心思的特殊性时就收起自负狂妄的性子,同样也不会演变成此番光景。

时光无法逆转,已经注定的事不可改变。

人人都沉浸在新年即将到来的喜悦中,他所在意的会在阳光下露出肆意张扬的笑脸的少年,眉宇间的愁苦像是烙刻在了生命里,永远也不会散去。

造成这一切的……就是他——

分割线——

Stefano的到来,青年没有吃惊。这个一心扑在黑手党的发展上的人能够忍受他这么长时间丢下一切公事的胡来——几乎称得上一个奇迹。

他很欣赏Stefano的能力,但更看好Ilario,要是从二者间去寻找一个人担当他的接任,他会选择弟弟。

无他,Ilario比Stefano多了份圆滑和审时度势。

会莽撞的来找他的只可能是Stefano,绝不会是Ilario。

不过这也是一种坦率和耿直,无所妨碍他对Stefano的信任。

他没有多少迟疑,就和Stefano一同出了门。

神经绷紧得太久,他害怕这样下去,会做出更加难以控制的行为。

压在心底的东西超出了承载的负荷。

他想逃避,暂时的宣泄。

元旦降至,街道上的店面大多都关闭,人们都在准备晚上的狂欢。街上的人不多,但个个脸上洋溢着新年的喜庆。

他和Stefano漫无目的的在街道上行走,彼此都保持着沉默。

他猜得到对方的来意,但无意发表什么评论或者辩驳之类的话语,他只是想借着对方的到来,出门暂时释放面对黑羽盗一的压力而已。

Stefano则是谨慎的斟酌着话语,这是个聪明人,自然是能察觉到上司已经外泄的不良精神状态,所以……如何平和的引起话题是个让人伤脑筋的问题。

最终,这个意大利男人还是放弃了迂回婉转的方式,选择了直白的问。

“Don……您爱他吗?那个黑羽盗一。”

他猛地停下脚步。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是像最尖锐的利器划破了他一直以来自欺欺人遮盖在心口的假象。

他爱黑羽盗一吗?

那是……爱情吗?

几乎是立刻,就有尖锐的声音反驳道。

那不是,只是单纯的没有得到的不甘心,只是单纯的想要得到。

很快,另一个声音提出质疑。

假如只是单纯的不甘心,为什么会如此的失常,如此的不受控制。

他知道,他在乎他。

太在乎了。

超出额度的在乎。

但……那就是爱情吗?

两辈子了,他第一次用茫然的表情向自己的属下发问,那样子看起来有些痴傻:“我……爱他吗?”

这问题常人听到了或许都会发笑,爱不爱一个人,又怎么会是旁观者能解答的呢?

但青年就好像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浮木一般,突然之间就激动起来,他拽住stefano的手,眼神布满了阴狠,那目光叫人恐惧,他急切的追问:“这到底……到底算不算爱情?”

这与他往常的谦和和优雅大相径庭,Stefano吃了一惊,不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Stefano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脸色一凛,这个意大利男人正色道:“或许……我并不确定,但我想……他对您很重要。”

他收起了方才狰狞的表情,略带苦涩的扯了扯嘴角:“是的……我知道,重要,很……重要……”

这样的话要是放在上辈子,他会不遗余力的讥笑嘲讽。重要的在乎的东西又怎么可以如此轻易的就说出口,把弱点暴露给别人呢?即使是信任的人也不可以……

可如今,他已然没有了多余的心思去顾及这些。

连旁人都看出了他的重视。

是否……

是否就可以,称之为——爱情?

“Don,假设,我是指假设,假设您喜欢,或者说爱黑羽盗一……”Stefano顿了顿,紧盯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您现在的做法,并不明智,一味的强迫又能得到什么?”

他眼眸微闪,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像是自言自语:“是的……我知道……”

“您早就该——预料到这样的结局才对。”直白的意大利男人毫不留情的继续开口。

“是的……我知道……”

“假设,假设你真的爱黑羽盗一……我想,或许自由——我是说那个少年渴望自由。”

巴黎的夜空中自由驰骋翱翔的白色身影划过脑海,他颓然闭上眼,犹自喃喃:“是的……我知道……都知道……”

他的属下,那个耿直的意大利男人深深的望了他一眼,移开目光,面朝着车行道,说:“晚上,又是一个狂欢之夜。带那个少年出来透口气吧,辞旧迎新的日子……热闹的很,也能去掉一些晦气。”

“或许……”

“人很多,小心走散。”那个意大利男人不经意的补充道

正文 1981·12月·末

天色才刚暗下来没多久,意大利庆祝新年的爆竹声就响彻了西西里岛的上空。

意大利人相信,在元旦前夜的响声能够驱邪,来年就能吉祥如意。他们还会砸碎旧的东西,这不但发出声响也包含着——摒弃旧的一年所有不愉快的烦恼的事物,用崭新的心情迎接新年的意蕴。

人群涌上街头,街头放着充满着喜庆和动感旋律的意大利曲子,男女老少沉浸在节日的气氛里,穿着鲜艳的节日服装,翩然起舞。

这是个狂欢之夜。

他的左手于胸前牢牢的把黑羽盗一的手握住,另一只手则绕过身体揽住少年的腰,将其半锁在怀中。

即使黑羽盗一感到这样的姿势很是别扭,却也被街道上热闹的充满着异域气氛的新年吸引住了注意力。

对于街头的一切,少年都感到新奇。

街道的转角处,一个年逾六十的老者站在舞台中央放开歌喉,雄浑的嗓音极富震撼力。

少年在不远处呆呆的驻足聆听,一曲毕忍不住转过头来感叹道:“好厉害……唱的真好,Dean!”

他望着少年脸上生动的表情,心头一滞,片刻后扬起宠溺的笑:“你喜欢就好。”

他温和的嗓音在嘈杂的街头依旧独特,低沉的富有磁性,不疾不徐的语速说着生硬的日语也丝毫不受损。

可这像是最可怕的魔咒,没过多久,黑羽盗一的脸色就黯淡了下来。因许久以来第一次出门以及初次参加意大利的新年带来的喜悦,在那一瞬间消散。少年慌张的避过头,沉默不语。

他的左手的力度忍不住加强。越来越大,似乎要捏碎掌心包裹的属于少年的手。然而他最终还是松开,转而右手猛地用力,转过黑羽盗一的身子,将其带入怀中,空出的左手穿过腋下,托着少年的后脑勺压向自己。

唇畔相触,他就猛烈的展开攻势,舌尖探入齿缝,扫过敏感的上颚,抵在少年的舌根处。

“唔……”突然停下的动作让黑羽盗一微感困惑,睁着有些茫然的眼,少年反抗的动作也随之减弱了几分。

他沉默着,只是紧紧的盯着近在咫尺的熟悉脸庞,托着少年的手移到前方,顺着脸颊慢慢抚摸,揽着腰的手也放松了力道。

黑羽盗一的茫然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反应过来后,立刻增大了挣脱的力量,趁着青年有些愣神的档儿,从他怀里逃出。

即使少年的左手被他敏捷的拽住,两人的距离却拉得极远。

只是靠着那微弱的随时会断掉的联系……

他牵了牵嘴角,凝望着交握的双手发呆。

黑羽盗一也没说什么,或者,也无话可说。

只能彼此无言的站立着。

街道的尽头,短促的鸣爆声后,一朵灿烂的烟花于夜空绽放。不过须臾,一朵又一朵紧接而至,碎玉流光,铺撒开来,占据了半边天穹。

人群欢呼着,瞳孔里倒映的烟火点亮了这个除夕。

【“……你喜欢烟花吗?”】

比之箱根更美的烟火,掌心握住的人却不会再问同样的话。

做错了吗?

他终于这么问自己。

涩然上涌的苦味明白的告诉他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错了。

错得离谱。

——因为那可笑的自负。

他无疑是自负的。

自负太久,忘记了如何去承认错误。

就如同虚伪太久,忘记了如何去承认爱情。

身体的力气像是骤然被抽空,他只能沉默着虚握着黑羽盗一的手在繁华的街头漫无目的的走。

即使……已经决定要放手,即使……已经注定要分离。他却丧失了转过头再看一眼少年的勇气。

只有交握的掌心传来的人体的温度告诉他。

此刻……还在。

于是,唇边尚且挂着笑。

那笑容虚弱得仿佛立刻就会消失,却很真实。

很暖。

往来的行人于身旁经过,时不时擦过衣角。

他就这么挂着虚弱的笑看着一个与黑羽盗一擦肩而过的人把东西悄然塞进少年的手中。

抬起头能看到街对面隐于人群中的Stefano很细微的向他点头致敬。

他紧了紧握住少年的手,脸上嘲弄的表情一闪而逝。

脚步微顿,他牵着少年走向灯光更通明,人潮也更密集的舞台。

他走在少年的前方,只是单纯的牢握着少年的手,没有回头。

——从而留给身后的人小段查看物件的时间。

手掌面蜻蜓点水般的刺痛感后,麻痹感从指尖迅速传递至全身。

他猛地回头,在抿紧唇的少年瞳孔里看到了自己混杂着惊人的愤怒,碎裂了一切优雅从容面具后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本来虚握着少年的手突然之间爆发出比麻痹前还要强得多的力度,死死扣在少年的手腕,指甲嵌入皮肤,刻出渗血的弧形印记。

在少年吃痛的表情里,狂躁地发力想要将其拖入怀里。

然而,周围涌动的人潮不断的推挤着两人,他的举动被卡在两人之间的陌生人阻碍。

时间稍一拖延,麻痹感就开始占据上风,他的手渐渐失力。

黑羽盗一咬着唇,低下头,模糊不清的说了两句话,抛下了掌心因为紧张而被濡湿的物体。

突如其来的刺目白光惹来周围人群的尖叫,不明真相的人们闭上被光线刺疼的眼开始无措地慌乱拥挤。

他的身体被失控的人群不断的往后移,而握着少年的手指……被坚定的掰开。

强光造成的暂时性失明,使他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事物。模模糊糊有一道黑色的影转身飞速离开。

只是短暂的一瞬,就没入人群再难寻到踪迹。

麻痹的效果在主人失去了压抑的意识后更猛烈的反扑。他丧失了行动力。

四处涌动的人群不断撞击他的肩,这使得他本就吃力的站立更为不稳。

勉强保持着挺直背部的姿势,他静立在嘈杂的人群间,朝着黑羽盗一离开的方向,用失去了焦距的眼眺望。

他始终没有闭上眼。

尽可能的睁大,即使眼眶流出了生理性的泪。

“还是……放手了吗?”

“啊……”

正文 1982·2月

他看起来……一切正常。

开始正常地处理前段时间堆积下来的事物,开始正常地算计,正常地微笑,正常地……

这让Ilario忧心忡忡。

——在得知被囚禁的黑羽盗一已经离开Don回到日本这个消息后,愈发不安。

一个星期平淡的过去,按捺不住的Ilario冲进哥哥的办公室,不顾手下惊诧的目光,提起正在批阅文件一脸严肃的Stefano的衣领,危险地眯起眼。

那个下午,所有人都被驱逐出去,兄弟俩有了一次机密的交谈。没有人知道他们彼此间说了些什么,只有几声重物坠地碎裂的响声向守在大门口的守卫们传达了……主人的心情极差的事实。

交谈的结果,是不欢而散。

Ilario走出门时脸色阴沉可怕,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而送弟弟到大门口的Stefano脸色亦是铁青,尽管严肃掩盖了几分阴狠,但这个意大利男人死死握住的拳和细微颤抖的手都暴露了主人的不平静。

1982年的一月是个不太平的月份,就像是有一只猛兽在临死前嘶吼,用毁灭性的利爪摧毁了挡在前方的一切阻碍。

越来越频繁召开的家族会议上,Claudean下达的决议一改之前埋下漫长伏笔,在关键时刻釜底抽薪的风格,转而变成带着暴力因素的急速扩张。

和这种让人惶惶不安相应和的是Tarantino兄弟措辞激烈的针锋相对。

无论是哪样的决议,但凡Claudean就两个选择询问属下的意见时,他们都无一例外站在彼此对立的立场,各抒己见,互相斥责。

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的不和。

而这不和来得毫无征兆。

私下里,Ilario和stefano却默契的选择了沉默,长久的沉默,除了公事以外,再不做任何其他的交谈。

这沉默就像是瘟疫,迅速的传染了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Riphath和帕帕选择了沉默。

威灵顿老公爵选择了沉默。

Dionysus选择了沉默。

Denis凭借着敏感的观察力也明智的选择了沉默——即使并不明白原因为何。

只有他自己,在人前依旧谈笑风生,依旧是那个让人倾倒的年轻侯爵。

一天,两天。

一个星期,两个星期。

……

一个月。

……

二月的第一天,在梵蒂冈做客的威灵顿公爵接过教皇递来的一张结婚证书的复印件。上面黑羽盗一和北野千影的名字端端正正的写在签字栏上。

“他还好吗?”

“看起来不太好。”

简单的两句话后,接下来的,又是压抑的沉默。

二月的第一天,Ilario把手下呈上来的报告扫到地板上,然后拨通了stefano的电话。

“你也知道了吧。”

“嗯。”

“该死的,糟糕透顶!”

“还没到那种程度。”

“你他妈给我闭嘴!”

“……”

充满了火药味的怒斥到后来变成了几不可见的叹息。

二月的第一天,Riphath收起被皱着眉的帕帕死拽在手心的纸张,在对方隐怒的目光里无言的拍了拍肩。

“会怎么样?”

“不知道……”

不知道,谁也不知道那个年纪轻轻就手握重权的人在想些什么。

只是,看起来……不太好。

只是,情况……有些糟糕。

而他确实不太好,确实有些糟糕。

他是傍晚时分才看到那封复印件的。各方不约而同的都选择了延迟和隐瞒。

太阳还没下山,落日的余晖洒在西西里岛低矮的群山间,金色覆盖了有些阴郁的墨绿。

街道被染上殷红,行人逆着光看不清模样,周身镀上一层模模糊糊的光晕,顺着夕阳的方向渐渐走远。

那样子,似乎下一刻就会消失。

他靠坐在窗台上,持着空的玻璃杯,望着街道尽头的红日出神。

阳光尚且还能够照到窗台,他的身体和窗棂一起在地上留下拉长倾斜的影子。

威士忌就摆在唾手可得的前方,金色的阳光映在琥珀色的液体上,折射出带着闪烁效果的灵动色泽,看上去颇为诱人,他却没有兴致拿起。

西西里的二月,天气已经回暖,只是傍晚时分的阳光有些晚间的阴冷,照在身上并没有什么热度。

这和天边热烈燃烧的云朵不太相同。那样的热烈的颜色,似乎要把一辈子的热量都全部消耗殆尽。

远远的,能听到街头的流浪歌手拨弄的几声简单的吉他。他就听着若隐若现的声音,沉默地看着云朵耗尽了热情,换上了蓝紫色的厚重晚装。

太阳大半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下,快要消失的那一刻,挣扎着跳出点燃最后的燃料,绽放出映红了天边的耀目光芒。

滴血的半边天穹在太阳完全没落后,附着上黑夜的韵味。渐染的蓝紫色慢慢的完全剔除了暖色调,替代上有些凝滞的冷色。

光线开始变得黯淡,另一只手握着的照片上少年的笑容也渐渐无法辨认。

墙上挂着的钟孜孜不倦的走动,指针从下方缓慢挪移到上方。

时间的流逝失却了意义。

杂乱的往事终于在他垂下眼的那一刻疯狂的涌现。

【“终有一天……你会寻到毕生为之努力的目标……”】

那样的话语犹然在耳,心境却截然不同。

很多年前的他不知道那个虚无的目标是什么,很多年后的他不知道如何去达成这个目标。

他错失了时机,就因为不肯承认那种渴望是所谓的爱。

到如今,竟是……嫉妒……

嫉妒那个原名北野千影,现名黑羽千影的女人。

……明明只是一个,被他不屑的小角色而已。

曾经,他将和黑羽盗一一同站在神父面前宣誓的场景定义为荒谬。

到如今,竟是……渴望……

渴望在神圣庄严的旋律之下,许下不离不弃的诺言。

……明明只是一个,被他不屑的口头承诺而已。

世事变迁,曾经的自负造成的结果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的愚蠢。

可惜,错已铸成,时光无法折回,所剩下的,只有后悔。

后悔,这种原本被他嗤笑的情感频繁的出现,一而再再而三,反反复复,就像他矛盾的心情。

他后悔没有在更早的时候发觉自己的心,锁住黑羽盗一。

他后悔没有及时的醒悟自己的错误,改变那种疯狂的囚禁。

演变到最后,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只能采取最为悲哀的无力放手。

来给予……自由。

等到放手了,给予了对方自由之后……

他又后悔……后悔放手。

月亮不知不觉已经爬到了中天,清辉洒在身上,就和夕阳一样,在地板上留下影子。

冷色比之暖色,多了份无所适从的孤独感。

午夜的风吹在人身上,很冷。

发自内心的冷意。

他这才端起闲置已久的威士忌的酒瓶,也不用那精巧的酒杯,就像是个乡村酒吧豪迈的流浪人一样,整瓶整瓶的往下灌。

喝得太急太快,总是比平常更容易醉。

微醺,酒带来的热度有那么一瞬间把晚间的寒冷都驱散,可是停下不久,就会更猛烈的反扑。

于是只能不停的喝,不停的汲取温度。

自身的温度。

他随意的扔掉空掉的精致酒瓶,从窗台上跃下,脚步不稳但挺直身体走向酒柜。

一瓶又一瓶,永无停歇。

可终究喝不完他的后悔。

他想见他。

无论如何都想要见到他。

想到快要发疯。

想到即使醉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黑羽盗一的名字依旧清晰。

清晰地仿佛触手可及。

就和手中一直牢牢握住的照片一样。

巴黎的凯旋门之下,两人的样貌定格在照片上,那样的亲密无间。

他很后悔……后悔放手。

正文 1982·4月

老公爵来罗马是私人会晤,因而只是简单的带了几个随从。原本只有三天的行程因为Claudean的到来往后延迟了一天。

他们是共同回的伦敦,但老公爵却是一个人回的威灵顿庄园。

半个月后,泰晤士日报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报道了一则新闻。

Claudean·Arthur·Charles·Vittorio·Wellesley突发心源性心肌梗塞,因抢救无效,于昨晚22点34分逝于伦敦阿普斯莱府。

管家把报纸放在准备用早点的老公爵左手边,一言不发的沉默立于身后。

老人的手越过它,拿起旁边那份两天前的报纸,翻到国际版面,望着一则有关意大利黑帮大型黑帮斗争报道,以及接下来的严重飞机失事事故,长久出神。

直到茶杯里的液体褪尽了最后一丝热度,老公爵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准备葬礼吧。”

犹如石雕般站立的管家闻言一颤:“是……私人葬礼吗?”

“不。”老人放下报纸,双手交叉抵在下颚处,眼里闪过一丝决意,“圣保罗教堂……我要吧这件事办大。”

“这……?”

“帮我请个律师来,我要立份遗嘱。”

“……是。”

管家向他深深鞠了一躬,收拾好没怎么动过的早餐,恭敬的离开。

独自坐在空旷的餐厅的老人缓缓阖上疲惫的眼。

“要去日本?”

“是的……”

“找黑羽盗一?”

“是的……”

“以什么立场呢?”

“……”

“找到了又准备做什么?”

“……”

老人苦笑着,将那天飞机之上有些咄咄逼人的质问驱除出脑海。

事到如今,再想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Claudean·Wellesley已经死了。在他的默许下。

而他所能做的,就只有收拾这场死亡留下的残局。

一个星期后的葬礼,经由梵蒂冈教皇出面,本没有任何资格葬于圣保罗教堂的Claudean·Wellesley得到特许。

葬礼之上,威灵顿老公爵宣读了遗嘱,并拒绝承认孙子去世的事实。

前半生戎马倥偬的老者有一股不怒自威的震慑力,而那张向来肃穆严谨的脸上透着可以分辨的哀伤。

宾客们多半因顾虑他的心情,再加上教皇的沉默,默契的假装相信老人的话。

然而,很快,他们就发觉,老公爵并不是一时的感情冲动,而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将遗产留给一个死人。

“威尔士那边……?”尽职的管家将来自Wellesley宗族的厚厚一沓信搁在红木桌左上方,忍不住忧心忡忡地问。

“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的。”数日没合眼的老人按捏着眉心,“把这个交给女王陛下。那些伶牙俐齿的律师整理出的资料对我们很有利,再加上舆论……是的,即使将爵位交换于皇室。”

“是。”

老人吐出一口浊气,将散落在桌面的杂乱资料拢在一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