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大叔你那么肯定那个小姑娘已经做出了能让工藤新一变大的药呢?”
正文 89、雨日
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轻视任何人。
“大叔你很清楚那个小姑娘就是解药制作人吧。真奇怪,你和那个小女孩素无交集,即便看出她和工藤新一一样是返老还童,也不该轻易的知晓她就是制作毒药的人。”
“她跟在工藤新一身边那么长时间,为什么以前没有拿出解药而是偏偏现在拿得出呢?大叔你又是怎么知道呢?”
“大叔你对那个组织看上去不是一般的了解么。对那个毒药也是。”
“可别说什么不知道哦,或者说什么一切是我的推理。刚才我说那番话的时候,大叔的态度非常的理所当然,绝对是事先就想到的。”
任何时候……都不可以……
我合上眼,心头转过几番应对的话,却发觉,这一回,找不出漏洞可钻。
太大意了。
过于自负的结果便是没有将所有考虑仔细。
“我很好奇长谷川空都对你说了什么。”
“大叔不要转移话题哦。”他语气活泼跳跃,说出来的话却并非这般,“啊拉,大叔的谈话技巧真的是相当的高超,有时候不知不觉就被控制了节奏和要说的话。大叔你可以称得上谈判专家呢。也不知道这般能力都用到何处。”
他如同打开的话匣,一发不可收拾,急匆匆的就一股脑儿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仿佛稍一迟疑便有可能被打断。
“我现在总是不自觉的回想之前我们的相处。每想一次,就恐惧一次。不知为什么,当我将大叔的行为全部看成伪装之后得出的结论相当的让人害怕呢。好比……我得知灰原哀身份的那次……”
他顿了顿,才从齿缝里艰难的挤出下半句:“总觉得,大叔你是故意引我去的呢。”
我抿紧唇。
事态的发展超出预计。
黑羽快斗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缠。
唯一可以称的上庆幸的是,长谷川空对他所说的极少。如此一来,并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
“工藤新一送往急诊室那天,那个小姑娘也在。”我伸出一只手,拨弄着黑羽快斗耳边的发,“你真应该在场见见那个小姑娘。沉着,冷静,医疗知识丰富。为工藤新一做了最恰当的伤口处理,一语道出所受伤的轻重缓急如何治疗,听到了护士说血不够时也面不改色。”
他何等聪明,当然听出这简单的话里隐晦的解释,蹙着眉转过头与我对视。
我勾起笑:“你能做出推理,为什么我不能呢?”
他没有相信这寥寥数语:“你说谎。”
我笑得更明显了:“黑羽快斗,你对我穷追不舍,到底是因为追查黑羽盗一的死因,亦或者其他呢?”
“长谷川空只说过我认识你父亲吧,但你却选择用这种……”我搂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在怀中,模糊了下半句话,“……能告诉我原因么?”
红晕从他脖颈迅速往上蔓延,他咬着唇,气势极弱的重复:“你在回避……”
他的话没能说完。
“爸……?”
背后传来小兰惊疑的轻呼,我瞳孔猛地一缩。
心念急转,我急促的在他耳边留下一句“配合我”。然后放开环住黑羽快斗的手,转了个身,另一手始终背对着小兰。
我挥舞着那只空闲的手,脸上挂上傻傻的心虚的笑。黑羽快斗原本环在我脖子上的手现在因为位置的改变成了类似哥俩好的姿势。
我使劲的往后缩着手。
小兰奇怪的歪过头:“爸,你在藏什么?”
我忙装出左顾右盼的样子:“啊?没有啊?我怎么可能藏什么东西呢?对吧,小鬼?”
黑羽快斗望了我一眼,迅速理解我的意图。做了个能看出破绽的接过我手里“物品”的魔术,就一脸无辜的伸出双手朝着小兰摇晃:“完全没藏东西。”
小兰发出一声冷哼:“太假了,老爸。”
“……真没……不信你搜。”我信誓旦旦的说。
小兰翻了个白眼:“切,我现在要是能找到就怪了。”
我立刻配合的做出讪讪傻笑的模样。
黑羽快斗极不明显的冲我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回以冷漠的眼神,示意他莫要胡来。
“嘛,爸爸,你有没有给柯南买早餐?”
“……忘了。”
小兰连鄙视我都不屑了。直接大步流星的越过我,往附近的一家早餐店走去,一边丢下话:“快跟上。”
我忙拨开黑羽快斗的手,尾随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
黑羽快斗愣了愣神,继而也迅速反应过来,跑到我身侧,嚷嚷着:“小兰,我也没吃早饭。”
小兰用一种很诡异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为什么你会在这儿?”
“啊?我是来看柯南的,听说他中……”
“胡说!”
这突如其来的呵斥让我和黑羽快斗都不由停下脚步。
她露出前所未有的犀利目光,用非常慢的语速说出下面这句话:“不要做多余的事。”
黑羽快斗吃惊地瞪大眼。
“无论你知道什么,总之,不、要、做、多、余、的、事!”她的嘴唇哆嗦着,猛地侧过头,以一种异常倔强的语气说,“我不会信的。”
我保持着疑惑的目光,像是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黑羽快斗讶异之下,几乎都要忍不住转过头来询问我,好在他克制住这种危险的暴露我的举动。
我的惊异不比他少,心头翻滚着难以言说的愕然。
小兰的笃定,比我设想的还要多得多。
“我不明白……”他装糊涂。
小兰没再说什么,而是拉起我的手,加快速度往前。
黑羽快斗摸着鼻子,亦步亦趋的跟上。
这顿早餐吃得异常沉闷,我始终装傻,小兰低头一言不发,黑羽快斗出神发呆。
饭后,我们走出早餐店时,天空飘起了小雨,提着给小鬼带的早餐的小兰先行一步,小跑返回米花医院。
我和黑羽快斗则在屋檐下呆着,等待雨停。
也许是小兰那番话转移了黑羽快斗的注意力,他并未主动继续那个话题。
彼此无言地望着飘落的细密雨丝。
只是雨并没有停止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行人们纷纷撑起伞。
黑羽快斗瞅着阴沉沉的天,愁苦的把脸皱起来:“糟糕……没带雨伞,回不去了……”
“对面有便利店,去看看有没有雨伞卖吧。”
“好麻烦,还要赶到米花车站……哎,我还是叫寺井爷爷来接我吧。”黑羽快斗郁闷的嘀咕。
他把手探入口袋,摸了好久,还是没掏出什么。
“不好,忘了带手机了。”
我耸肩:“外套给小兰当被子了,手机放在外衣口袋里。”
“不是吧……”
我环顾四周,指着不远处红色的公共电话道:“那边有电话亭,等里面那个人走了,你就可以用了。”
“唔……”别无他法,黑羽快斗勉勉强强的应了。但看他的样子,似是不愿淋着雨跑这么一段路到电话亭。
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通话的同时,掏出一支笔在横过来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雨还没有大到遮住他动作的地步,黑羽快斗和我都清晰的注意到这个细节。
“是个警察啊。”黑羽快斗问,“大叔你认识吗?”
“不是搜查一课的。”
“也就是不认识咯?”
我没接话。其实我脑海里隐约有这个警官的资料,他叫奈良泽治,只不过与我交集不大,估计要说出来,身边这个不省心的黑羽快斗又会拽住——记忆力超出一般这一点不放。
索性不答。
我们等待的档儿,那个中年警官放下了手中的话筒。
只是黑羽快斗还没启动跑过去,一个撑着灰色伞,穿着灰色大衣的高大人影从米花银行走出,先一步到达红色电话亭。
“耶?”黑羽快斗发出郁闷的低呼。
“看来你得等下一拨了。”
“……真是。”黑羽快斗鼓起腮帮,一双半月眼挂在脸上,昭示着主人的不爽。
我还没来得及发话,眼角扫到的一幕让我心头突地一跳,不祥的预感涌出。
那名为奈良的警官脸上露出极为震惊乃至惶恐的表情。
仿佛是为了与我的预感相呼应,沉闷的枪响刺破了愈发密集的雨帘。
正值上班高峰,往来的行人极多,加之米花医院地处市中心不远,人潮更是怂恿。
这沉闷的枪击在喧嚣的都市里,如同一滴石子投入翻滚的水面,激起一朵不大的水花,除了一直盯着电话亭看的我们鲜少有人注意。
那灰色的身影反应极敏捷,开完枪拔腿就跑。
乃至于瞪大难以置信双眼的奈良泽治的身躯还未倒下。
比他反应还要快的是我身旁的黑羽快斗。
他在与我一同瞅见奈良泽治不同寻常的惊骇表情后,就猛地冲出屋檐。
然而闪烁的绿灯仿佛天生和他作对。人行道的红灯亮起,停滞的车流重新移动,黑羽快斗猝不及防之下,几乎整个人撞向迎面驶来的轿车。
我紧随其后,拽住他的手臂,猛地发力,接近与擦着车边,将莽撞的他带入怀中。
“该死!”他恨恨地低咒。
“别追了,追不上的,先报警吧。”
他倒是不像小鬼那样顽固,皱着眉干脆点头。
正文 90、意外
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那日在警视厅目暮给我们录口供时,仅得出,犯人是左撇子,使用女性惯用的9毫米径口枪支的信息。
而第二天傍晚,又一名警察被发现死在停车库。
一时间人心惶惶。
有意无意的,小兰将刊登这些相关报道的报纸从小鬼病房里撤去,平常也不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
大抵是希望他好好养伤,不要分散精力。
我自然也不会废话。那些人的死活与我无关。
就当警界弥漫着不安定的情况下,白鸟任三郎向我发出邀请函,希望我参加他妹妹白鸟纱罗结婚庆祝会。
碍于情面,加上园子也在应邀行列,希望小兰一同前去和她做伴。那晚,我还是穿上得体的西装,步入米花太阳广场饭店的观光电梯。
小鬼因病没有前来,小兰和园子小声兴奋的交谈着。我安静地靠在一旁,目光透过玻璃,灯红酒绿的热闹都市夜景一览无余。
那缤纷的色泽是东京的夜幻化出的惑人事物,掩盖着繁华表面下蠢动的罪恶。
很多年以后,我都忍不住想,假如那一天没有去……未来是不是会有所改变。
假如我能早些想起……会发生的事的话。
“爸?爸?”十六层很快就到了,电梯停下时发出的提示音因为我出神的缘故没有注意,还是靠着小兰的呼唤才跌跌撞撞的走出电梯。
“爸爸,你最近看起来不是很精神。”走了一段路,小兰犹豫地开口道。
“没事。”我摆摆手,“倒是小兰你最近似乎……”
“爸,我没事!”她忙打断我的话,露出明丽的笑靥。又掩饰性的转头和园子交谈。
抵达宴会门口,我弯下腰签字。背后传来英理熟悉的调侃:“你写的字还是那么丑。”
“妈妈?”小兰先我一步出声,“你也是受邀嘉宾么?”
“嗯,我是沙罗的准律师。”英理一边回答一边弯下腰在另一个册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虽然是夫妻,我和她之间其实没什么可说,并排走进大厅后,我找了个借口,称要和小田切局长打招呼,就从她身边脱身。
小兰尚且可以隐瞒,以英理卓越的观察力,定然能瞧出我的不正常。
我和境界的人寒暄着,英理和小兰则与今天的主角——白马沙罗、晴月光太郎交谈。
“我可以当做以后的参考啊!”
“妈妈!别卖关子了!”
我站的地方离英理不远,她们突然提高的音量毫不费力的传入耳朵。
我有些困惑的偏过头。
就见到她一只手杵着下巴,脸颊淡淡的染着绯色,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他好像是说,我真的好爱你,比这地球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爱。”
我一怔。
那似乎是……
恰在此时,英理侧过头,余光与我对上,我几乎是不自觉的垂下眼,眉头轻蹙,但又在下一秒察觉不对,改为茫然无措的目光。
她又是极迅速的移开眼。
动作之快,我仅能见到那醒目的红霞,错过了她转瞬深思的神色。
我缓缓背过身,被那句话勾起的过往又开始在脑海里叫嚣。
那日在波士顿,我半跪在地,掏出那个死去的人精心准备的戒指盒,说出他在镜子前练习了数千遍的话,结下了这段他梦寐以求的婚姻。
话从口中说出时,毫无障碍。
而现在回想当初,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小兰……
婚姻可以终结,但是小兰……
【“为什么要伪装?”】
长谷川空的问题再一次在脑海中响起。
我眯起眼。
就在前不久,我还很肯定的告诉自己,子女总有一天要独立。可现在,又忍不住想,假设身份暴露了,小兰她会如何。
她看起来还是那样开朗,明净的瞳孔里找不到杂质。但我知道,这不过是在旁人面前套上的伪装。
想到无意中见到的,她苦苦压抑着情感,在小鬼看不到的地方黯然的模样,我就不由的一阵寒颤。
工藤新一就是江户川柯南这件事,与她而言……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欺骗。即便是善意的欺骗,也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那么假设她知道……
我握紧拳,疲惫的合上眼。
……会崩溃吧。
忽地,宴会上的灯光霎时熄灭。出乎意料的黑暗降临,宴会上的人群在疑惑数秒后,纷纷小声地互相询问。
我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心跳漏了半拍。
难以言说的凝滞感,令我死锁住眉。
“啊——!”
我瞳孔收紧,那如同天边传来的尖叫于我而言却仿佛近在咫尺。想都没想,我就本能的拔腿跑向小兰方才去的盥洗室。
快点!
我催促着自己。
冷静!
又一个声音告诫我不该拥有这么过激的情绪。
然而,身体的行动是内心深处最真实的体现,我远远抛开身后所有人,我冲到盥洗室门口,一脚踢开半掩的门。
嘭得发出巨响,可怕的冲击力使得那门受力处都变了形。
一只闪烁着微弱灯光的手电筒孤零零倒在地上,瓷砖上流了一地混着鲜血的水。啾啾的水流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也不知是从那破掉的水管里还是从人体的伤口中流出。
小兰和佐藤美和子倒在地上。
鲜血浸透了她们的衣衫。
我弯下腰,轻轻抱起小兰,用最快的速度检查她浑身情况。
没有受伤,仅是昏过去。身上染得血也都是佐藤美和子的。
……但这不代表可以……放下心。
“兰!”
“佐藤警官!”
不一会儿,众人也跟着赶到盥洗室,目暮见到倒在血泊里的佐藤吓了一跳。其余人的反应也大同小异。
英理的脸色极为苍白,但她咬着唇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园子。
我向她颔首,给了个不用担心的眼神。
“怎么会这样……”许是乍然目睹心上人受伤的场景,高木涉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目暮,救护车。佐藤警官受了很严重的枪伤。这些血都是她的。小兰只是昏过去了。”我沉声道。
白鸟迅速的拨通医院的急救电话。
“封锁现场吧。”我对目暮说。他冲我严肃的点头。
他们的效率很高,宴会的出入口被本来就在场的警察们堵住,然后立刻展开调查,包括硝烟反应等等一系列检查在内。
“英理,你去医院。”
她会意:“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兰。现场这边就拜托你了。”
“嗯。”
得到我的保证,她和园子一起随着急救车先一步前去医院。
“毛利老弟……”目暮担忧的唤了我一声。我笑了笑,表示无碍,专心的与之投入搜查中。
大致的调查结束后,目暮用警车送我前去医院。
兰和佐藤美和子被安排在米花药师野医院接受治疗。
佐藤美和子一到医院就被送到手术室抢救,我们守在门口大半夜,才得到她脱离危险的消息。
就在众人舒了一口气时,园子撞开等候室的大门,满脸慌张,她站在我面前呆立了两秒,才牙关打颤,费力的吐出两个字:“……不好。”
等候室里的顶灯约莫是有点坏了,忽明忽暗的灯光打在她惨白的脸上,更触目惊心。
第一个不好说出来后,她睁大眼,无意识的又重复了两遍,紧接着,突然拔高声音,尖叫道:“小兰——小兰出事了!”
刺耳的女声回荡在等候室内,刹那间击溃了刚刚凝聚起来不久的松弛感。
目暮等人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只有我,还木然地呆坐着。
我其实很早就有过一个非常糟糕的猜测……在见到小兰昏过去时。
……刺激到昏了过去……
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爬起来,踏着不太稳的步子,僵着脸跟着一路小跑返回小兰病房的园子。
走廊不长,但狭长的空间对心理产生了很不好的消极暗示。
她推开门。
病房较之走廊更明亮的光线使得室内的一切一览无遗。房间布置的很温馨,就连被子也套上精心准备的暖色调的被套,好病人放松。
女儿穿着病号服,茫然地半睁着眼低头望着被子。
我的心一节一节下沉。
她的模样……
就仿佛从前那些再熟悉不过的病例。
“小兰,你还……好吧。”病房内的气氛压抑的让人难以呼吸,第一个沉不住气的是较为性急的高木涉,他犹犹豫豫地开口,待说至下半句话,底气不足,几乎弱得听不见。
他畏畏缩缩地往后侧了侧身,大抵是觉得方才那举动鲁莽了。
我沉默的望着小兰缓缓抬起头,转过她空洞无神的眼。
视线落在空气里虚无的一点,她茫然地对着我们所在的方向发了会儿呆,才慢慢地张开嘴。
她说:“请问……你是……谁?”
心在那一刻彻底跌落湖底。
果然是……失忆……
潮水般上涌的酸苦淹没了我的一切思维能力。
我克制着声线不至于太过颤抖,尽力用最平和,最不会刺激到她的语调问:“呐,小兰,你知道……我是谁么?”
“对不起……叔叔。”她脸上有一瞬间的犹疑和困惑,但是转瞬即逝,她很有礼貌地唤我,“请问……你是……”
我咽下一口口水,故作轻松地问:“啊拉,小兰,我是你爸爸呀。难道你忘了么?”
“……对不起。”她喃喃道歉,眉峰叠起,语调里有着浓浓的愧疚,似乎潜意识里这样的回答让她觉得很抱歉。
我猛地捂住嘴,侧过脸,调整骤然急促的呼吸。
良久才平复过来。
我回以一个极为明朗的笑:“啊,没事。小兰你看上去有点累。爸爸我……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嗯……”她顿了顿,试探性的叫了声:“爸……爸?”
指甲几乎都嵌进了掌心,我咧开嘴,笑着点头:“啊,是呢。我是你爸爸。”
正文 91、愿望
人这一生总要经历无数的选择。
很多时候在分岔口彷惶犹豫,在看不到终点的情况下,就懵懵懂懂的给出答案。
当收获小于预期,便免不了失望。当坎坷超出负荷,更少不了后悔。
后悔对我来说并不陌生,陌生的是会有那么多机会品尝。
逆向健忘。
这是风户京介给出的结论。
不存在脑淤血等外伤可能,诱因自然落在受到重大刺激上。
或许是觉得,毛利小五郎这个身份面对女儿失忆可以肆无忌惮的消沉、情绪过激,而不被人怀疑。
那一瞬间,仿佛是心底的毛利小五郎活过来附在身上一样。我看着他暴跳如雷,我用他的嘴巴咒骂。
自清醒以来所有积压在心口的阴郁当着目暮的面彻底的发泄出来。
直到得到他饱含愧疚的道歉,以及来自于警界内部的犯罪资料。
得到‘毛利小五郎’渴望的情报时,我却冷静的坐在椅子上,与英理的欢喜截然不同。
【“你在胡说什么?!她不想起的回忆就不该勉强她想起来!”】
【“我是不会让她受任何折磨的!”】
我站在医院走廊,透过透明的玻璃向花园里女儿坐着的地方眺望。
“你的妻子,反应很激烈。”
“嗯。”我垂下眼。
“假如是催眠的话……”
我举起一只手打断了他的话:“平和地,不刺激她的催眠……你认为,我们适合吗?”
“你比我想象的要在意她。”
“英理说的其实没错。”我苦笑,“有时候我在想,假如她失忆了,未尝不是件好事。”
“你在逃避。”他尖锐的指出问题,“你变得懦弱了。”
“懦弱么……也许。人在失去之后,总是更容易患得患失。”
我的视线落在长势极好的青草地上,午后温暖的阳光为这些绿色添了生机。此时无风,站在玻璃后都仿佛能听到停驻在枝干上的鸟清脆的鸣啼。
“长谷川,我曾经以为,一辈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下去就是最大的幸福,真心实意的想要实现这个愿望。然而当我回忆起从前之后才发觉,这不过是变相的忏悔。”
“到了如今我才明白,这愿望太奢侈。”
他安静的和我站在一起,从高处望着来探望小兰的少年侦探团。他们有着孩子们特有的朝气。
“倘若,我真的只是毛利小五郎的话……”我没有说下去,而是自嘲的摇摇头,“竟然都开始说出这种胡话了。”
“你本来就是毛利小五郎,没有人质疑这一点。”他沉默许久,突然出声,“就像你是小兰的父亲。”
“假如老头子见到你现在的模样大约会拿棍子敲你的脑门。”他说着说着,却是笑出声了,“不过见到你以前的模样,他会抡着太刀直接帮你剖腹。”
他拍着我的肩:“无论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你这个父亲当得不赖。”
“性格再怎么变,你也是她父亲。那孩子不也是吗?就算失去了记忆,她也依然没有拒绝接受你。”
“伙计,往下走下去,就算是个糟糕的结局也比没有结局好。”
也许是感应到我的目光,坐在长椅上的小兰转过头向我的方向张望。
远远地,看不清模样,但我好似可以清楚的分辨她嘴角扬起的温柔笑意。
“假如就这么一直走下去,总有一天会到达终点。看不见未来的话,那就直接走到未来面前。”
长谷川空听了,狭促的取笑:“哟,真看不出你是这么积极向上。”
“Jumper上的励志漫画可不少。”福灵心至,我抓了个无厘头的落脚点。
“什么?”长谷川空疑惑地望着我,满眼问号。
我低头笑笑,并不解释。
“走吧,小兰回来了。”
“保重。”
他覆住脸,稍一摆弄,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庞就出现在眼前。他把身上双面穿的外套里外一换,立刻就像变了个人。
他竖起衣领,沿着墙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则向反方向走去,到楼下去接散心回来的小兰。
与小兰一道来的是有人暗中偷窥的消息。
那个拥有极强直觉的茶发少女在英理安置好小兰后,双手背在身后,对着方才人影一闪而逝的转角说出自己的猜测:“小兰姐姐会不会看到了凶手的脸?”
英理一惊,她猛地睁大眼,显然是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你是指……会有人来杀小兰?!”
茶发少女微不可查的点头。
我沉下脸:“也就是,无论小兰是否恢复记忆,那个凶手为了以防万一都会来杀小兰。”
“……怎么会。”英理捂住嘴,满脸酸楚。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让小兰自然恢复记忆。”我沉声道,“我去联系目暮,让他派人手保护小兰。医院人多眼杂,小兰身体没问题,那么我们明天就办理出院手续。熟悉的环境有助于她恢复。”
英理听了,也赞同我的说法:“我搬去和你们一起住。”
“你搬去和我们一起住……嗯?”我止住话,忽觉这番话是她提出的建议。
“有我在,小兰一定能记起更多。”
我动了动唇,最终没有拒绝。
如此,便订下了行程。
第二日,目暮派了警车接我们,与他同时下车的,除了高木白鸟千叶外,还有一个出乎意料的小鬼——江户川柯南。
警局到米花药师野医院的确会经过米花综合医院。只是这不能解释他来到这里。
“你怎么出院了?”我语气很不好的呵斥。
他方才一直盯着小兰神色黯然,乍闻我的话忙讪讪解释:“啊,博士帮我办了出院手续。出门的时候刚巧碰到目暮警官他们,就拜托他送我回家了。”
“我不是问这个,你不是还要五天才能出院么?”
“啊哈?我没问题……”
我皱了皱眉,不再问。
“小弟弟,你是?”站在英理身边的小兰突然好奇出声。
我怔住,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询问别人。
被问话的小鬼忙答道:“我叫江户川柯南。”
“柯南吗?”她莞尔,“真是个有趣的名字。”
我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心中涌现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猜测。
既然对小鬼有特别……那么……那么……工藤新一呢?
“老公,你站在那儿干什么?”
我回过神,坐上副驾驶座。
“毛利老弟,我让千叶开另一辆车跟在你们后面,晚上帮忙监视。”
“好的,辛苦你了。”
车一路平稳的行至五丁目,期间我数次指着道路两旁平常较长去的店铺,询问小兰是否有印象。
英理和小鬼也附和着不着痕迹的谈些过去她的事。
“那边就是我们的家——毛利侦探事务所了。”我指着窗户上贴着醒目标志的楼房道。
她跟着重复:“毛利——侦探——事物——所?”
“是的,这是你的家。”
“我的家……”她茫然的跟着念,接着,脸上渐渐露出温柔和些许期待。
英理先一步走下汽车为她打开门。
下着雨,雨水积在地上,湿淋淋的难受。
小兰才踏出一只脚,就发出一声尖叫缩了回去。抱着双臂瑟瑟发抖。
时刻注意她举动的我顺着她方才的视线打量过去——是英理手里的伞。
雨伞?
在心理学上,雨伞是男性和父亲的象征。但显然,小兰的情况不属于此范畴……也就是雨伞极可能是她所目睹的情景中重要的道具?
“高木,把车子开得近一点吧。”
“哦,好的。”虽然不明白我的意思,高木涉还是很尽职的完成任务。
我带着小兰上楼,一边介绍着房子构造和摆设。
在二楼事务所办公地点停留时,她满眼的好奇,并没有露出丝毫熟悉怀念的神情。
看来普通的居所无法起到作用。
“来,我带你去你房间看看吧。你小时候胆子不大,但却很早就吵着要单独睡一间房,说是不能比工藤新一那小鬼差。”
“工藤……新一?”她上楼的脚步微顿。
我敏感的察觉到这个细节:“怎么,你对那小子有印象吗?”
“不。”她忙摇头,“只是昨天,那几个孩子也提到过他的名字。”
她说的轻巧,我却暗自记在心中。
不动声色的推开她房间的门。
不大的小房间却是她生活了十年的地方。除了英理刚走时她哭着找过我,就一直在这个地方度过夜晚。
书桌上摆放着一张她和工藤新一在热带乐园的合影。照片里,两个年轻人都笑得极灿烂。
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拿起那相框。
“这上面的是……?”
第二次主动发问。
我的猜测再一次得到印证。
果然……对工藤新一,她有印象。
“那是新一哥哥,小兰姐姐记得吗?”小鬼忙出声。
她笑着摇了摇头:“不记得。”她用手指摩挲着玻璃,“工藤……新一……原来就是长这样的么?”
她脸上露出了我期待已久的怀念神情。
我垂下眼,寻了个借口离开。
走到无人的房间阳台,我对着下着淅淅沥沥小雨的天空发呆。直到飘摇的雨丝濡湿了发。
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我没再犹豫,拨通了一个电话。
“啊拉,大叔?”
正文 番外:黄粱梦
我非常确信我在做梦。
我梦见了……他对我说他爱我。
——题记。
一、
我很确信我在做梦。
不仅仅是因为年轻了二十岁的样貌,亦或者穿着花嫁的英理眼中犹如少女初恋般依恋而又希冀的情愫。
更加真实也更加虚幻的……是他站在左侧方,有些无措的望着刚刚聆听完毕神父誓词交换彼此钻戒的我们。
他看起来是如此年轻,不过二十岁的年纪,眸里还能寻见未曾被完全打磨干净的少年锐气。
但又不止是锐气。
他在一瞬间难以抑制的惊讶后,靠近瞳仁的幽蓝色将外露的一切情绪收起,沉淀其中。
这大约是多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沧桑才产生的变化。
这变化让我觉得如此的陌生……却又如此的熟悉。
我不由的开始对眼前的一幕进行分析。
梦是现实的具象反映,也是深层次的渴望。人类总希望在梦里达成现实世界无法实现的一些幻象。
也许在心里……我并不愿看到这场婚礼,所以他才会出现在这个现场,破坏固有的过去。
而他的形象,则是根据我心底无数个重影反复拼凑形成的。无可避免的记忆混乱和交织使得他的性格出现了少年和青年的双重具象。
他自然是假的。
然而这是我的梦境,我反复对自己强调着。
——所以他是真的。
二、
他是真的。
我又忍不住在心里这么重复着。
多么的鲜活……鲜活得仿佛是独自存在,不属于我的潜意识控制。
他彬彬有礼的向我发问:“很抱歉,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他的语气是熟稔的,他认识我现在的皮囊。
——这是佐证。
二十岁的黑羽盗一不知道我顶着毛利小五郎的身份……直到十年后。
英理遵从着我的想法回答道:“这是我和小五郎的婚礼。请问,你是嘉宾吗?”
他摇头,在一个寻常人不会在意的角度眯起了眼。
他在判断眼前的一切,评估和考量。很沉稳,但还称不上娴熟的伪装者。
——显然是,少年的特征。
我忽然间就生出了一种不耐烦,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冲动。
我想破坏眼前的一切,将这梦境里的过去统统打碎。即便是无用功也罢……
于是我不受控制的开口——如果是现实的话,这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
我说:“盗一。”
他的瞳孔超乎正常范畴的急遽收缩,刹那间,难以悉数的情绪纷至沓来,沉寂的幽蓝色被喷薄的情绪冲击的不断翻滚。
反应之大,就连身体都在微微颤动。
那是害怕?
——不,也许是恐惧……
——也许……
未等我分辨完毕,所有的一切都归结成嘴角我读不懂的清浅笑容。
读不懂。
我垂于身侧的左手中指轻轻向上一跳,教堂里环绕的庄严神圣的音乐变得极为刺耳。
一股我也读不懂的愤怒盘踞了心口。
三、
我猜,英理的话其实是我变相操作的。
她说:“盗一?小五郎,他是你朋友吗?”
我看到他狡黠的绽开狭促的笑容,那目光里分明便是——啊,好大一个陷阱。
这似乎是……十一二岁贪玩的年纪?我不确定的想。
事实上,这个举动并不隶属于设定好算法的程序该给出的答案。就和刚才那奇怪的反应一样……
陌生……而又熟悉。
然而是陷阱我也得接下这话——更何况这陷阱似乎是我自己布下的。
“不是。”掷地有声的回答,看上去极有说服力。
只是英理的表情没有半分相信我的意思……事实上我自己也不信。
一种不合理的罔顾理智的激烈思维方式蠢蠢欲动。
理智开始远离我。
更确切的说是转嫁。
我被分成了两部分,命名为理智的事物尽数灌注在‘英理’身上,而我自己则像是被剥夺了人类精明算计的天赋,留下了动物的本能。
“小五郎,你……”她皱着好看的眉头,在几秒钟后用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问,“告诉我,他是谁?”
“我叫黑羽盗一,是个魔术师。”他目光闪烁,继而平静的用这个答案帮我敷衍过去。
然而‘英理’的关注点并不在他身上。她牢牢的盯住我的眼睛,逼迫我给出答案。
我滚动着喉结,甜腥味和铁锈味让我有种置身于红黑梦境……亦或者樱花盛放的八年前的错觉。
我突地瞪大眼,黑色的眼里迸发出无法言说的强烈情感。
我想我是被附身了。被八年前的自己附身了。
过于浓烈乃至于沙哑的嗓音干涩的从喉腔里传出:“是的……黑羽盗一……我的情人。”
英理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洁白的婚纱与她灰败的脸色形成极强的反差。她哆嗦着嘴唇,想要说什么,哽咽就先行泄漏。
我咬紧了唇。八年后的自己重新掌握了身体。小兰清瘦的面容一晃而过,愧疚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