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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和展昭都守在床边。
床榻上的人,端的便是倾国倾城的容貌。
长发如缎如墨,纷纷扬扬的散乱在床头,此刻衬得本就略嫌苍白的面容更是惨白;额上渗出涔涔冷汗,黛眉轻轻锁着,纤长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小小巧巧的鼻尖皱了皱,凉凉薄薄的双唇没有一丝血色。气若游丝的模样教人直疼痛到心底里去。
赵祯在怒吼:“药已经喂了,他为何还醒不了?!”
跪了一地的太医,胆颤惊惊唯唯诺诺的拖着声音:“臣等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滚滚滚!”赵祯气急的踢了太医几脚,“明天!这个时候!朕要看到他醒过来!否则,你们自己知道后果!”
太医心惊胆战的应着,弓着腰退下了。
他瞟了眼哽咽得说不出话的包拯展昭,坐到床边轻抚伊人的凝脂面颊:“你看见了么?如若救不回你来,太医院所有人,死。公孙策。”
榻上的公孙策只是安静的躺着,如同睡着一般。
庞统着了一袭纯色狐裘,负手站在窗前:“他,怎么样了?”
暗处好似有人影浮动:“属下不知。”
“不知?”庞统冷哼了一声。
“属下当真不知!皇上将大人安置昭华宫(这是某绾乱编的啊),护的严实,除了太医不让任何人碰得。”
“昭华宫?赵老六倒是对他看得重着居然置在自己寝宫里。你从太医那儿下手,公孙策一醒,立时通知本王。”
“是!”
“你退下吧。”
影影绰绰的人影晃晃消远了。
“几时了?”赵祯按了按太阳穴,皱眉问身边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慌忙跪到地上:“回皇上,还差一刻便申时了。”
赵祯眉头锁得更深。公孙策还是没有醒来。申时了,怎么他还是没有醒来?
“嗯……”听得轻不可闻的一声呻吟,赵祯愣了一下,立马横上狂喜的面容:“公孙策?公孙策!”
床榻上美男子纤密睫毛如蝶儿欲飞一般微微颤了颤,抬起的眼睑之下漏出了一点点光亮,一双温润如玉清明如水的眼睛夺人心魄。
混沌间他看不清眼前的人,下意识的低迷轻喃。
赵祯皱了皱眉低下头去。待听清公孙策口中唤的名字,瞬间怒气大盛,捏紧了拳:“他伤的你!他伤了你你还这样念着他!”他又把这个只悉心照料他只为他放下身段的天子放在了何处?!
声音转到耳边又渐渐模模糊糊了,公孙策不知道赵祯说了什么,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底渐渐灭了。
庞统。
庞统……
太医们慌慌张张进了昭华宫。
又慌慌张张的逃回太医院。
皇上正在怒不可遏的随手cao起花瓶砸。
小太监不敢躲便被花瓶结结实实砸着膝盖。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大呼“皇上饶命”。
展昭深吸一口气:“皇上,您如此这般公孙大哥也不会醒。”
本以为赵祯会回头怒喝“放肆”,没料想听到这句话,赵祯倒是没了言语,跌坐在床头。
自然。
此“醒”非彼“醒”。
整一个下午,公孙策都是高烧不退,迷迷糊糊的唤了几声“庞统”,微微挣扎了几下,又昏睡过去。戌时三刻终于是退了烧,但仍然没有转醒的迹象。
包拯展昭急得头疼欲裂。
赵祯只候在公孙策的身边,面上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皇上……”
在一旁低垂着脑袋的展昭蓦地听到一记极其熟悉的清润声音。
三人都急切望向床榻。
那人儿竟是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依旧是清亮的双眸,依旧是凉薄的笑容,但仿佛,总有什么变了似的。
“公孙大哥!你没事吧?!”展昭趴到床边,“你不知道我们都担心死了!”
他笑笑摇了摇头,“我没事的。”想要起来却被赵祯按住了肩骨:“你伤势未愈,先休息罢。”不是不高兴的。起码这个男子醒来第一个喊的就是自己。
“我受伤了?”为什么他一点映像都没有?
包拯和展昭赵祯换了个眼色,踌躇着问:“你不知道自己受伤了?”应该,不会是自己心中猜想的那样罢!
孙策闭了闭眼睛:“我不知道……那之前我出了什么事?我完全不记得。”
果然——
“一点点都不记得么?最后的记忆是什么?告诉朕。”
“皇宫里……皇上、展昭、包拯……啊!剑!一剑刺过来!谁刺过来的?”他怎么也想不起来,“我不记得是谁刺的剑了。”
赵祯突然笑起来。他斜睨面面相觑的包拯展昭两眼,“你们两个这些时日守在这儿也没休息好。先下去吧。”
“可是……”展昭还想说什么,偏被包拯拉住一道行了个礼:“是,皇上。臣先行告退。”
“皇上?”
“嗯?”赵祯这才发现自己的愉悦心情已经太外露了,“咳,公孙策。你……知道庞统是何人么?”他不想用“记得”这两个太过暧昧也太过温暖的字。
“庞统?”公孙策在脑袋里转了一圈也没能想起这个名字的主人,只好抱歉的笑了笑。
赵祯登时心情大好,他可以不计较公孙策即使在被庞统伤了还惦念着这个人,也可以不计较公孙策在浑浑沌沌之间依然想着这个人。
因为现在,公孙策,连庞统这个名字都不记得,连庞统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
“庞统自然是庞太师的儿子,前一阵刚封的中州王。他们庞家觊觎朕的江山已久啦。你受的伤便是拜庞统所赐。”赵祯还能不知道公孙策的性子么?
果然公孙策锁了长眉:“这等乱臣贼子,真是太!太……”气血未调,他一怒之下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见状赵祯立忙帮他顺顺胸口:“所以啊,你可要赶紧好起来,才能同包拯一道铲除庞统啊这奸贼逆党。”
“公孙策食君之禄,自当报效朝廷。”他微微红了脸,“皇上您不必亲自照顾臣下的。臣还是回开封府休养为佳。”
赵祯虽是不舍,但也知对待公孙策只能循序渐进,否则定然事倍功半。他眸中精光一瞬,复又敛了眉眼:“如此也罢,明儿一早让王总管送你回去便是。现下你先睡吧。”
“是。”公孙策笑着应。
一直看着赵祯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宫门之后,他才收起笑容。伴君如伴虎,此刻他竟一点儿猜不透赵祯的心思。
还有个庞统。
庞统?
似乎是认识这个人的。似乎……还很喜欢他……
唔。真是疯了。这是周公到来前最后残留在公孙策脑袋里的意识。
(二)
“失忆?!”庞统眉头大皱,迅速回过头瞪向内厅暗处。
瘦瘦小小的太监模样的人慌忙从暗处出来,躬身弯腰极尽卑微:“是、是。公孙大人醒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记得。除了……”
庞统挑高了眉毛:“除了,本王?”
周遭气流顿时快速流转,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小太监浑身颤抖,什么话也不敢回答。
“还有呢?”
“……呃,没、有了!啊,公孙大人明儿起回开封府静养。”小太监双腿打颤,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了。
“好。很好。”庞统怒极反笑:“滚吧。”
七日。
公孙策抚了抚胸前结痂的伤口,莫名的就觉得心里头难过。身子是不如从前了,不过从小到大也不见得自己是有多健硕。娇贵的很,怕冷。怕痛。怕苦。还怕……还怕什么呢?他不再想了。因为他隐隐觉得还怕的这个“什么”,会让自己更痛。
这时候展昭正巧打门口经过,看见公孙策抚着伤疤陷入沉思,心里“咯噔”一下:“公孙大哥?”不会是,想起庞统了吧?
“公孙大哥!”
公孙策这才反应过来,吓了不小的一跳:“呃?展昭?怎么了?”
是你怎么了才对吧。展昭嘿嘿笑,拉过凳子坐下,一只手像往常一样勾过公孙策的脖子:“公孙大哥啊,你刚刚在想什么啊?”
“我在想啊,这疤,当真是难看的紧。”公孙策敛下眉眼轻轻笑了。
展昭一头黑线。
公孙策拿折扇轻敲展昭的脑袋:“怎么样,这几日开封府里是否积下公文了?”
“没呢!”展昭乖乖的笑,“包大哥这几日勤快着呢。公孙大哥我只偷偷告诉你啊,我第一次看到包大哥这么勤快。不如你多休息几天啊。”
“嘿!你这小子恁没良心啊!”包黑炭想来看看公孙策,没想正好听到这句话。
估摸着包大哥是要来掐脸蛋儿了,展昭急忙躲到公孙策身后:“公孙大哥救命啊!”
有公孙策挡着包拯也不好胡来,直干瞪着眼:“死展昭死戒色你给我过来!”
展昭有恃无恐扮鬼脸:“就不过来就不过来你能拿我怎么样?”
夹在俩人中间的公孙策无可奈何,站起来:“包拯……这几日,辛苦你了。”轻启折扇,浅浅笑开,明艳不可方物。
于是包拯脸上不知道为什么烧了一片。
“大人!包大人!”王朝马汉赶得很巧的过来通禀,“有人来府拜访。说是探望公孙大人。”
“推了吧。就说公孙大人需要休息。”
那两人脸上顿显难为。
公孙策微蹙起眉,翻包拯一眼:“王朝马汉,来者何人?”
“是我!”人未至声先现。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包拯和展昭均是一脸震惊,更有愤怒在面。王朝马汉是开封府的人,除了难为,自是同仇敌忾。
唯独公孙策,在听到声音的时候出了神。
这样的声线……这样的见面……
为什么,如此熟悉?
就好像是窗外荼蘼在这一刻这一秒全部绽放,刹一在眼前开成灿若星辰的相遇。
公孙策是在抬头的那一瞬看见跨过门槛信步而来的这个男人。
那人内着一袭绣金纹衣,外披云纹缎面狐裘,腰间一条赤金绣边玉带。华裾高冠,乌金镶玉发带,在阳光之下反射出耀眼的高光。狭长双眸是幽远,如沉渊深不可测;嘴角依旧是残忍的弧度,三分邪佞七分俊朗。叫人挪不开眼的器宇轩昂。
颠覆了一切流传的睥睨姿彩。
几乎是在一瞬间,公孙策忘了呼吸。
他不知道原来他的心脏可以跳动得如此快速,不知道他也会有这样失了礼节直直的看着别人的时候,不知道心底里呼之欲出的情感是那么强烈,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没由来的产生一种“原来是这个人”的感觉。
一边的展昭先按耐不住:“你来干什么?”
这时候公孙策才觉察到身边的人对这个男子的敌意:“展昭?休得无礼。”
“哼!”展昭别过脑袋赌气,“他这样伤你,跟他有什么好客气?!”
包拯想阻止一下展昭是不可能了。他唯有相当相当头疼的扶墙叹息。
“伤我?”公孙策微微愣住,“你是说……他是……是,庞统?”
庞统。
伤了他的庞统。觊觎赵家江山的庞统。被称为“乱臣贼子奸佞逆党”的庞统。
为什么。
会是这个人?
包拯伸手按住公孙策肩头,一面用哄骗小孩子的语气对公孙策说“来来来”,就把人扯到一旁。一面还不忘回头跟庞统讲声“你不用一副要剁了我的手的样子,我们勾肩搭背是习惯”,惹得庞统眉尾抽搐。
展昭转了转眼珠,轻声问庞统:“王爷唉,您看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金贵又矜贵,实在是用不着亲自来看‘我的’公孙大哥的啊。”他故意强调‘我的’二字。
果然庞统凛了眸:“哼,不劳你开封府,公孙策‘本王的’人,本王自是要亲自照顾着。”事实上他自己都不知道和展昭怄什么气,只是听到公孙策是别人的,就莫名光火。
“嘁,我公孙大哥什么时候成你的了?他是男子好不好?”
“那么,什么时候成你的了?你说了他是男子。”
“我……公孙大哥一直都是我们的公孙大哥!跟着你这阴险狡诈的人他才是最痛苦的!”展昭气急,声音跟着拔起来。
本来在一旁拽着公孙策观望状的包拯只好站出来:“王爷,展昭被我们惯着,失了礼数还望见谅。公孙策嘛,还是由我们自己人照料比较好哈。”
“自己人?”庞统半眯起眼睛,拖长半截尾音。
公孙策没由来的心头一跳——他怕!他还怕!不就是那个谁这样半眯起眼睛,拖长半截尾音的模样么?可是,是谁呢?究竟,那个谁是谁?
包拯还在喋喋不休的解释自己人与非自己人的区别啊什么乱七八糟的。像巨雷一般响在公孙策的耳边。
“唔……”他低低的呻|吟了一声捂着耳朵蹲下去。
“公孙策!”
“公孙大哥!”
包拯和展昭大惊,连忙扶起他,一叠声的问“怎么了”。
庞统什么话都没说,突然长臂一伸就把人捞到怀中,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拥着美人转身出门。
展昭先回过神,巨阙一转直指中州王。
“你我旗鼓相当,真动起手来怕也分不出什么高下。只是,你若不怕伤了‘你的’公孙大哥,尽管放马过来。”王爷勾起半边嘴角。
果然展昭的巨阙,硬生生停在他后心两寸的地方。
公孙策愣愣的呆在庞统怀里,隐约间听那人说“别怕,我们回家”,低迷声音在耳边打个转,速速隐入耳廓,他就没有缘由的万分安心。
亦是,没有缘由的腾起隐隐惊惶。
(三)
牡丹旖旎在层层铺垫的绿叶之上,花瓣繁繁复复,鲜软粉色由内而外逐渐淡化,一点点变至洁白。只可惜随着“啪”的一声,如此美好的花朵,便失了性命。
“一个两个!”赵祯摔下折断的花枝,面色阴沉,“太不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旁边的王总管惊了一吓,转而笑得满脸褶子,躬身上前拖着半阴不阳的调子:“皇上,庞统这厮欺人太甚,可纵然他先下手为强,咱们也还有一计锦囊哪。”
“哦?说来听听?”赵祯缓了口气,侧过头。
王总管附在他耳边嘀咕一阵,就见他立时退了阴沉面容:“王总管,那你就给公孙策送去这一计锦囊罢,人家是为朕受的伤,自不能不闻不问。”
“公孙大人果然是白马轻裘衣履风流的翩翩佳公子呐。”
——谁的细致面颊之上涌来烈火烟霞?
“公孙策,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喝醉了的模样,也可以如此媚软。”
——谁的发翩飞,眉轻挑,眼含笑,唇畔嫣红?
“策儿,你是不是在,吃醋?放心嘛,这堆胭脂俗粉哪比得上我家美人的玉骨冰肌。”
——谁的脸红透,一边极力否认一边忍不住扬起唇角?
“我要你!我只要你!公孙策我只说一遍。她们统统是过客,唯你是归人。”
——谁的心化成春水?
公孙策猛地睁开眼睛,撞进一双狭长的眸。
庞统。
公孙策眨了眨眼。
是幻觉。鉴定完毕。
再眨了眨眼。
庞统的脸依旧在面前。
“喝!”他吓一跳,刚想往床脚躲去,却被庞统扣住脚踝,轻轻一拖这纤瘦身体便落在稳妥的怀抱中去了。
“你!”公孙策既窘又怒,但奈何挣脱不了,只能抬起水蒙蒙的眼睛瞪向某罪魁祸首。
庞统笑起来:“策儿,你这样看我,小心我把持不住哦。”
公孙策羞红了脸,扭过头。过了一会儿又将脑袋侧回来,羞答答的模样:“能不能,别叫我策儿?”接着换上一脸嫌恶:“真恶心。”
看到庞统额头青筋跳了跳,他顿时心情大好。连自己还在别人怀中都忘了。
“策儿。”隔了一会儿子庞统见公孙策在自己怀中窝的舒服,快要睡着,出了声儿唤他,“我本不想伤你的。”
“嗯?”公孙策蜷了蜷身子,眯起眼睛。
“你为何要挡在他面前?”
“哈?谁面前?”
“赵,老,六。”
“我怎么知道啊……”公孙策突然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想杀皇上?”他居然忘记了眼前这个人的野心了:“你,难道是当真觊觎皇上的江山?”
庞统长眉大皱:“觊觎?若非他这个当今圣上庸碌无能,我有什么好觊觎的?天下,乃有德者居之。”
公孙策忠心不二,急着为赵祯辩解:“皇上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了!”
“呵,你倒是袒护他!”
“什么叫袒护!公孙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他气呼呼的从庞统身上跳下来,矮下腰把鞋子穿好,看庞统黑着一张脸,又不免心虚:“王爷……”
庞统站起身,捏住公孙策下颔,“我让你一心护着赵祯!”敛眉,勾唇,低头吻住。
厮磨。舔舐。纠缠。侵驱。攻城略地。
公孙策大脑空白。
直吻得公孙策涨红了脸蛋瘫软了身子庞统才停下,轻轻咬怀里人的圆润耳垂,气息喷涌在他秀白的脖颈上:“说,你心里向着谁?”
“我……”公孙策晃了晃脑袋,撑起最后一点理性,推开庞统,“你这个,小人!”
落荒而逃。
不得不承认,庞统是英俊的男人。
那种英俊并不仅仅是来自第一眼的惊艳,更多的是从这个男人睥睨天下的神采半眯狭眸的姿态以及似笑非笑的漫不经心中散出来。哦,还有他金戈铁马的流传。
公孙策坐在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抿一口碧螺春的时候,恰巧听见后座几个官家子弟打扮的人谈论起庞统。
他轻声笑起来,还真是哪里都是这个人啊。
忽然听那边的绿衣男子眉飞色舞:“唉,你们知道么,宫里都传遍了,皇上和中州王两人,都被那位礼部侍郎公孙大人迷得神魂颠倒的。”
茶盏仍然贴着唇线,只是那尝着碧螺春的男子,瞬间呆愣住。
“公孙策不是男人么?”另一个小个子男人满面疑惑。
还有一个蓝衫男子抢着说:“嗤,男人怎么了?你们也不看看公孙策那样子。身段窈窕细皮嫩肉的,那锁骨,那脖颈,那漂亮脸蛋儿,颐红楼的头牌都未必比得上。”
“还有还有,那双眼睛啊,水灵灵雾蒙蒙的,活脱儿就是一勾人的妖精啊”
“那倒是,就这么个男人,断一回袖也值了。不过啊,我可是不敢和皇上王爷抢男人。”
“哎,你们说,这公孙策最后会被谁抢去?”
“庞统吧,先前京城里不尽是他俩的传言么?”
“那也不然,我可是听说他可是宁死也没让庞统伤了皇上,而且连皇上的床都睡过了。”
……
公孙策气得浑身发抖。
“公孙大人?公孙大人?”
“啊……哦!王总管。何事?”公孙策尴尬的笑了笑,眼睛一斜,见窗外天色快要暗下来了,那几个少爷公子不知何时离开了。
王总管照样扯着嗓子捏着兰花指:“公孙大人,这锦囊是南方进贡而来,有安神养身之用,皇上特将此锦囊赏赐给你。”
“公孙策,谢皇上厚爱。”他皱眉接过,随手放入袖袋。
“大人,还是把锦囊系在身上罢。”
他又只好系到腰间:“好了。王总管,替我谢谢皇上。天色晚了,公孙策先行告退。”刹时他竟然荒唐的想被庞统看见他定要不高兴了。脑袋里乱成一团,匆匆离去,因而也没有看到那个王总管无声奸笑得褶子布满脸。
看着天空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一抹单薄的光线泻进眼睛里。庞统终于将碗筷一摔夺门而出。好样的,居然还敢不回来了。
他刚踏出府门,就看见那青衫男子坐在门口的石狮子上,两条伶仃细腿晃啊晃的。
很久以前相似的时光。
天空应该比眼下更加通透澄澈,春天过去没多久的时节天气要更加薄热一点,空气中悬浮着令人心浮气躁的汗水蒸发的气息。兴致缺缺的午后。
只消一个侧身,就看见他。
在琴店里试音的身影,瘦瘦弱弱的。背对着自己低着头奏出妙不可言的曲子,脖颈之处露出一小片扎眼的雪白。他穿一袭乳白月锦,看上去清清雅雅松松落落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法伤害。
在晚风点染了的暮色中。
他以这样单薄的迷离的无害的面容与姿态。
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怎么坐到这上面来了?”庞统走到石狮子旁。
公孙策眉眼间打了个恍惚,小心的转过身:“对不起。”
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道歉。
庞统眯了眯眼睛,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来,略仰了头凝视着他。
公孙策盯着他的手心,瞅了很长时间才犹豫的将手虚虚放到庞统手上。
这位一贯不怒而威的中州王忽然笑将起来,他的目光如此旭暖,揉进缱绻与温柔。攥紧了男子修长纤软的青葱玉手,一个用力就将人拉下来。
在第一颗星星升上天空的时候,柳絮在四月风过之下漫天飞舞,角落里不知名的花朵悄然展开,男子柔软如缎的发丝翩翩而动,青色长衫的下摆飘扬起来,江南水养成独特的清新干净的体香氤氲了流动的空气。
温香软玉抱了满怀。
他是清傲如竹的书生,他是意气风发的佳公子,他是风流得意的礼部侍郎。
第一次。
公孙策惊慌失措。
他发现,他竟有那么些微贪恋庞统的怀抱给予他的温暖。
他被自己的心思吓住。惶恐不安的猛力推开庞统:“王爷,请您自重。这叫人看去了定然误会,到时传出断袖余桃的流言蜚语,有损王爷声誉。”
庞统静静的等公孙策说完,沉默了半晌,才涩涩开口:“我不怕。管他断袖,管他余桃!公孙策,你听着,我只要你,我只爱你,流长蜚短我统统不管。”
公孙策瞪大了眼睛。
庞统叹口气,小心翼翼的将他揽入怀中矮了声音,“你说过的,你也不怕。我不是故意伤了你的,我后悔万分、可是你,为赵祯挡剑,你忘记了我。我气得想杀了你。”
“但是……”
但是?
“……我舍不得。”
公孙策安静的眨眨眼睛,听见庞统一下一下的心跳,竟是鬼使神差的回抱住他,鬼使神差的回应他的喃喃低语:“我知道。我知道。”你舍不得。
“只是。我本以为,你就是忘了天下人,也不会忘记我的。”庞统的下巴抵着公孙策的脑袋,全然没了平日里邪酷的样子。
“谁料想。你记得天下人。唯独忘了我。”
公孙策一怔。
他忽然挣扎起来,脱出庞统的怀。在庞统迅速皱起了眉头掩盖他的失落的那一刻,公孙策随着很细微的紧张,捧起庞统的脸,看着庞统错愕的面容微微一笑,颠倒众生的魅惑。他掂了掂脚尖,凑上去,亲了亲。
庞统的嘴唇不像女子一般抹了胭脂,没有那种甜香的触感。
却。温暖得不可思议。
公孙策想他真的是疯了。
是谁呢?
在牡丹惊开的四月带他去赏花。
在新荷初成的六月带他去游湖。
在焦金烁石的七月带他去避暑。
在晓雾将歇的九月带他去看日出。
公孙策睁开双眸。原来他做了一夜奇奇怪怪的梦。
天已大亮。
他拿起昨夜接下后随手放在枕边的锦囊,颦起眉。这锦囊上的花纹很是稀奇,还绣了腾蛇、鬼车和混沌。在荷包锦囊之上绣上古神兽用来辟邪在南蛮地方几乎成了习俗,然而这三种异兽,均是不祥之物。
公孙策心中一紧。
他隐约觉得,好像遗忘了什么。
庞统的好心情由昨夜那一吻一直延续到今早。
他走在长亭往公孙策所居的逍竹阁而去,一扬眉瞥见念着的那人正巧朝这边过来,便干脆停了步子,欣赏起伊人来。
公孙策在转弯的当儿抬起头。
庞统站在十步之外,勾起唇角。
公孙策屏了呼吸。在漫天柳絮摇晃了的视线中,在齐开百卉喧嚣了的视界中,只剩下那个男子负手而立清拔如剑的姿影,宛如难望绝及的神祗。
那人走过来,练习的吻吻他的额角:“怎不多睡会儿?”
公孙策满面的错愕惊慌,涨红了脸推开庞统:“你,你是何人?好生无礼!”
这下轮到庞统满面错愕了。
他要怎么想象。这个在昨夜清风中吻了自己的男子,这个承了自己的情受了自己的意的男子,在一夜之间,又将他忘了个彻底。
“你,知道自己是谁么?”庞统不敢置信。
“自然知道。”公孙策依还红着脸。
“那么,你是谁?”不等公孙策说什么他便自己回答了,“你是公孙策。大宋第一才子。我知晓你自小便才思敏捷记忆非凡。但是你……”
“我?”
“你难道,当真不记得我么?!”
“抱歉。”公孙策只能给出这两个字。
“你知不知道!”庞统险些一口郁气翻涌上来。
“你又一次,将我忘了!”
又一次。又是一次。
这是庞统第一次冲公孙策大吼,但是公孙策不知道;这是庞统第一次心痛入髓,但是公孙策也不知道;这是庞统第一次在公孙策面前溃不成军,但是公孙策依然不知道。
他头疼欲裂。
脚下一软,公孙策差点跌倒。然庞统眼疾手快的将人抱住。
总是他忘记他,他又一次忘记他,他还是不舍得他受一点点伤。
就在这时候,公孙策塞在怀中的锦囊掉下来。
庞统抢在公孙策之前捡起来,一看它的模样他顿僵立住。
腾蛇。
鬼车。
混沌。
锦囊。
——南疆之物。
庞统打仗的年岁曾在塞北听那些走南闯北鬼门关里爬出来的老人说起过这种秘药。南疆锦囊计。南蛮虽地域偏荒地广人稀,然则某些人需要清除某些记忆,或者亟待忘记某个人某件事,用的药,只有南疆才有。红鸠为药引,辅以草,相配而成之后便填入混合了影草的丝质锦囊。而后,只消贴身携带,睡前安放在枕边。一夜,便可消去需要遗忘或者必须遗忘的记忆。
然而红鸠草以及影草在南疆都是稀少的植物,更遑论南疆之外。锦囊材料珍贵制作繁复,也非寻常人能买得到。
只是没想到,这样的东西,出现在京城。出现在公孙策手里。
庞统又气又急,一叠声的问:“这个锦囊。你是哪儿来的?谁给你的?谁教你怎么用的?你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么?”
公孙策看他问的急,自己也疑惑起来:“这不是,安神养身的么?”
“安神养身?谁给你的?”
“皇上……”
赵祯!
公孙策被庞统阴狠的模样吓住,“你,啊,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庞统。”顿了顿,“你的庞统。”
“唉?”
“我是你的。你的。那你要不要?”
公孙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回答,反问庞统:“那么我呢?我难道是你的?”
庞统的面容一下子变得很无可奈何。
“曾经我给过你承诺:你是公孙策。你不是任何人的,你是你自己的。”
潜意识里的心疼,勾勒成惯性的宠溺。
“但是我是你的。只要你要,我就给你。什么都给你。命也给你。”
(五)
第一眼。
那个男子正低头轻嗅一枚软枝黄蝉。双眸微阖,纤睫轻颤。墨黑的发线如夏日的柳条,在四月不徐不疾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公孙大哥!”展昭一把勾过公孙策的脖子,“你穿这身衣服,真好看。和平时不一样了。”
一身浅黄色流水浮梦锦,勾勒得楚腰不盈一握,不知为何竟透出了几分艳色。
展昭尴尴尬尬的笑了笑,放开了手。
“怎么了?”公孙策不明所以,“展昭,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脸那么红?我看看。”说着就拉住小孩儿的衣领,低下头去与他额头相抵:“咦,怎么越来越烫了?展……”
展昭连忙向后一仰挣脱,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发烧了,尤其是在公孙策光洁额头的肌肤碰到自己的时候,他都差点以为自己的心脏要从喉咙口蹦出来了:“公孙大哥,我没事,我好好着呢!”
“你这小孩,就不会照顾自己。我还能不知道。”公孙策嗔怒的瞪他一眼。
心跳又重了。展昭鼓鼓嘴巴有点羞又有点恼:“我十八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公孙策揶揄:“呵,十八了,长大了,翅膀硬了,公孙大哥管不着了?”
“不是!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是是是我知道。不过在公孙大哥眼里呢,展昭你啊,永远都是个小孩子。”这大概是一般的“家长”都会有的情结罢。
谁知听了这话展昭的眼睛顿时黯淡下去了:“永远都只是……小孩子……么?”
“展昭?”
“没事。”听上去声音闷闷的,“公孙大哥。我,不想做小孩子。”
“……方才你也说了,你十八了。是,是我不好,总还以为你永远是当年那个小戒色。你看你又长高了。到冬天的时候,说不定就比我高了。”
“公孙大哥…….”
“好了,展昭。我们回开封府。我看那包黑炭做事总缺根筋儿呢。”他拍了拍展昭的肩膀,先去了。
展昭跟在公孙策身后,目光闪烁。
——公孙大哥,当年大哥死后你牵过我的手开始,我的世界,就只有你。
——公孙大哥,聪明如你,怎会不知我的心意。可是你不说。你装作不知道。
——公孙大哥,我知道你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上我,但是我还是,倾尽所有的爱着你。
——公孙大哥,我只是想,护着你,守着你。即使是以弟弟的身份。只要守在你身边我就满足。
第一次见到公孙策的时候,他只是坐在回廊的长杆上。
那样一个惊才绝艳风华绝代的男子,像一潭古水,像一枚白玉,像一袭铜镜里的倒影,像一抹铺撒在花瓣上的阳光,明明只是没有任何动静任何言语,却偏偏给人一种决计无法忽视的鲜活和骄傲。
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一直到死亡来临的时刻,一直到世界都分崩离析,展昭依旧记得那一年的光阴流转,那一刻的金风玉露,那一秒的春暖花开。
展昭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午休的时候终于做完了所有积压的工作。
包拯很开心的差使展昭去买大包。
公孙策折扇轻摇:“冷艳全欺雪,余香乍入衣。”
“哎哎哎公孙策你不要念诗,我从来也不是这种风骚雅士啊。”包拯一脸头疼,“所以说,其实你是想说什么?”
“四月梨花开。什么日子我们去赏花?”
“赏花?你怎么不让……”包拯突然捂住嘴巴——说漏嘴了……
“让什么?”公孙策轻飘飘的斜睨过来。
包拯心里就“咯噔”一下,“呵呵呵呵呵……公孙策,你就喜欢诓我。”
公孙策勾起半边唇角的那一刹那下意识想到了庞统:“那我猜猜,你是想说怎么不让——庞统带我去。是么?”
“……”包拯眼珠转来转去转了好几圈,“唉你,想起他来了?”
公孙策摇了摇头,“我又忘记他了。”
“哈……啊?”包拯的脑子是拿来办案的,风花雪月的事他有点糊涂,“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昨儿一早起来,我不认识他了。”
包拯有点儿懵了。
“所以我来问你啊。以前我是不是认识庞统?是不是,同他很熟稔?”是不是,很喜欢他?
包拯闭口不言。
“包——拯——”
包拯深深吸口气:“公孙策,庞统是中州王,你是礼部侍郎,传出什么对你们都不好罢。况且,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也不差庞统这一个。你们本也不是同路人,你该知道的。”
“我知道。”公孙策一点一点地笑了,如流星划过静谧的天空,“庞家是皇上最大的威胁,庞统骁勇善战足智多谋城府深沉,且身份显赫,连京城都是他的封地。也难怪会成为皇上的眼中芒、肉中刺。而我,在朝廷做官,拿朝廷俸禄,为朝廷效力,也就是为皇上做事的。和庞统站在敌对的立场,应该对他冷眼相待才是。我说的对么?”
“庞统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
“公孙策啊,你和庞统,本便是不可能的。撇去你们都是男子的身份不说,在朝廷,你们只能是敌人,然则你便是不忠;还有我们在破西陵王脸谱案的时候是亲眼看着他杀了旧情人,和皇上比试的时候是当真想要弑君,还伤了你,和他在一起你能安心么?公孙策,既然好不容易忘却关于他的记忆,那么就再莫要陷下去了。”
公孙策收起折扇把玩。恍若未闻。
包拯继续唠唠叨叨:“而且……皇上对你,嗯。不一般。”
公孙策睨着他:“包拯,你是不是准备改名叫包三八?”
“!!!公——孙——策——我是为你好好不好!”包拯一张黑脸这回黑的太彻底了。
“所以……”公孙策站起来往外走,“展昭包子该买回来了罢。”
所以……
以前那些空白的时光里。他果然是爱着他的。
(六)
公孙策刚踏进房门,那抹云纹墨缎的外衫就映入眼帘:“王爷?”
“去哪儿了?”庞统站起身凝视着公孙策,就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开封府去了。后来随便逛了逛。”
“嗯。策儿, 过几日梨花就开了罢。到时带你去看如何?”
公孙策眸子亮晶晶的:“好!”
“来。”庞统笑着拉过公孙策的手走到案边,“这是管家方才买的宣纸,你试试。”
公孙策想了想,执起了狼毫。柔软的笔尖落在雪白的宣纸之上,一笔一划像是有花朵悄然绽放。
君临天下未盖寡,六鷁退飞皆成空。
庞统的眉毛以一种很独特的角度扬了起来:“你是在批我的野心?”
“我只是,实话实说。”公孙策淡淡的说,声音清润如水般的。半垂着眼睑,睫毛之下投下了一小片阴影,轻轻薄薄的模样,却偏偏有那么一抹傲然如竹的气节。
庞统心中一动,脚尖一转站到公孙策侧身后,伸手握住他的手,仿佛是笼罩着他似的。
公孙策惊讶的回过头看他。
庞统却不语,嘴角始终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着公孙策的手在那两句诗之后接下去:
金戈铁骑为天下,指点江山与和璧。
前两句诗字秀如玉,笔舞曼卿;而后两句诗的字体有如刲犀兕、搏龙蛇一般。放在一起,却是出奇的和谐,一点儿不觉突兀。
公孙策红了脸。
庞统笑得张扬,“如此看来,策儿你是明白我的意思了?”
“你就没个正形儿!”公孙策恼羞成怒,狠狠剜那个笑得一脸狐狸样的庞统。
庞统却笑容更深,将人儿搂住,轻声叹一记,“策儿,我很认真。这就是我想要的。不过,公孙大人乃和璧隋珠,也不知是否愿意追随我中州王。”
公孙策的脸更红,偏生就是不回答。
他是那么骄傲的人,有些话他不屑说,有些话他说不出口;有些话他放不下矜持来说,有些话他委不下身段来告诉庞统。
庞统轻吻他的眉:“罢,我告诉你,以前包拯这样问过你:‘庞统对你说过不能没有你,你也说过不能没有他是不是’,你知道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会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么?”
“那可惜你就是回答了。你说,没有说过,也不用说。我们两个心里都是知道的。”
公孙策望着庞统,失了言语。
像过了一千年那样漫长。
公孙策,望进庞统的眼睛里:“庞统。我,从来不做会后悔的决定。”所以相对的,我做的决定,从来不后悔。
庞统愣了半天,忽然扬起唇,眉飞舞。微低下头去吻住公孙策的唇,一点一点的侵略,攻陷。搂着纤纤柳腰的手蓦地向上一托,公孙策就与庞统更加贴合。肌肤隔着衣料相叠在一起,一小片妥帖的温暖便在公孙策心底逐渐滋生。
什么都不用说。
心里都是知道的。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公孙大人,”婢女端着药盏到门口,“药……”
她傻在原地。
桌案上平铺着雪白宣纸,遒劲有力的字体妙曼淋漓;窗台上的盆栽静静的开出了花儿,依偎在绿叶间羞红遮面;绚丽而灿烂的夕阳照射在绿棂窗上的白纱,勾勒出两人相拥而吻的侧影,依稀有淡淡的光华。
那是怎样的鹣鲽情深春风旖旎。
公孙策被她一惊,吓得连忙推开庞统,昂着头别过脸。可那半侧露在庞统眼中的耳朵却赤红。他眯了眯眼睛对婢女道:“药就放着,你先下去吧。”
“是。”那婢女福了福身,还偷偷瞟了眼公孙策,再瞟了眼庞统,这才偷笑着离开。
庞统悠然一笑,端起药碗:“策儿,要不要我喂你?”
公孙策狠命瞪他,不料这一眼落在某人眸子中,却又成就了另一番风情。
“策儿啊,我发现——你就这样子瞪起人来,还真算得上是妩媚无边。”中州王悠悠然。
“你!”公孙策找不出什么更风流的话调戏回去,气急之下劈手就夺过庞统手中的碗,皱着眉头一饮而尽,就差捏着鼻子了。
庞统眉头抽了抽,他的公孙策平日里最是怕苦了:“唉……苦么?”
“……良药,苦口。”公孙策倔强,梗梗脖子就不承认。
“既然如此……”庞统慢悠悠地给他倒杯茶,“这内服的药用完,我们还有外敷的药。”
“唉?”
“来策儿,我给你上药。”
公孙策一口茶梗在嗓子眼儿,堵得他直咳嗽:“咳咳庞统,不,王爷,不劳烦您了,上药这种小事公孙策自己动手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