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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绾逸发斯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1:34

庞统笑得狡黠而漫不经心,将公孙策按到椅子上,俯身端详着他:“你害羞了?”

“谁、谁害羞了!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我……”

说不下去了。因为,额上一重,庞统与他——额头相抵。

额头相抵,眼睛望进眼睛,鼻尖对着鼻尖。立时就仿佛有一种极其微妙的电流窜过公孙策全身。

在这一瞬间,他走了个神,突然想起早晨自己低下头去抵住展昭的额头,那个孩子通红的脸肌肤滚烫。难道那个孩子也是在,害羞?那个孩子……不,不会的。他不过十八岁而已。

忽地胸前一凉,公孙策惊讶的低下头去。庞统!这厮居然在自己开个小差这会儿解了他的衣襟!

“你你……我……”公孙策生于书香门第,何曾见过这等风月,此时愣是一句话也骂不出口,“庞、庞统,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胆敢在他面前走神,那就要做好接受走神的代价的准备啊,“更过分的还有呢,你要不要试一试?”

“你!流氓啊!”公孙策挣扎而起,奈何庞统气力大,他怎么也挣脱不了,只能任由这男人吃尽了自己的豆腐。

庞统半眯起眼睛:“嗯,你才知道么?”一边说着,一边探出长手,扣住公孙策的细腰提起来,转了个身自己坐到凳子上。而公孙策……坐在他腿上……

“庞统你放我下来!你这成何体统啊!若让下人看见怎么好?!”

“让他们看去。”

公孙策气得胸口疼,不理他,兀自低着头捂着胸。

“策儿?”庞统这下吓着了,“你怎么了?是伤口疼了?给我看看,我不再调闹了可好?”

公孙策这才松了手。

庞统看见公孙策离心脏一寸的地方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心中便是一疼。当日由公孙策而起,惹怒了赵祯,这才提出了比试。虽名为比试,事实上这只是他下手的借口:“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何,你要挡住赵老六?”

“是皇上!”公孙策强调,“我不知道。大概是,忠君?不,不是。”

“那是什么?”庞统追问。

公孙策歪了歪头,“在我失忆之前,我们两个,是不是已经……”瞧见庞统点头,他便笑起来:“那就是了。我是,不想你犯下弥天大错。”

感觉到庞统的揽着自己腰际的手臂紧了紧,他便环住庞统的颈项,两条腿凌着空晃来晃去:“庞统。我不想你出事。”

(七)

上完了药,庞统还是不撒手。

公孙策也懒得计较,埋在他的颈窝中舒服得很,他依旧环着庞统的颈项蹭了蹭:“庞统,我有点困……”说着声音就低下去了。

“唉,策儿,衣服还没穿好呢。”

“不穿了……”

庞统失笑。公孙策这人,初见之时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就是所谓的腹有诗书气自华。但事实上这个男子的儒雅之下偏是倔强,好胜,骄傲。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公孙策这样小孩子气的时候。

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人呢?

他庞统的这副皮相,虽说算不上是貌比潘安,但好歹也是可以称得上英俊的。且又是边关元帅,加封为中州王。身边从不缺女人。经年之前的确有那么个女人走到他心里。他原本以为那就是爱了。然而为了这样那样的利益权利,他亲手将自己的女人送到别人身边,到后来,又亲手杀了这个女人。心里不是不难过,但绝到不了心痛的地步。

如果这个人是公孙策呢?

如果是公孙策,他还舍不舍得将他送到别人身边,舍不舍得了解他的生命?

答案是。

他舍不下这个心。

舍不下这个男子。

多年来他边关抗辽,对战西夏,除了谋略,便是狠。对敌人狠,对自己狠,置之死地而后生。他没有什么牵挂,每每出战都告诉自己:除却胜,便是死。然而在遇到公孙策之后,他只能胜。

他不想离开公孙策,不想与公孙策阴阳相隔,不想看到公孙策伤心难过,不想要公孙策孤孤单单一个人。

他想陪着他,守着他,宠着他,纵容着他。

他想护他周全,细心安置;他想免他惊离,妥善庇护;他想容他栖身之所,免他何枝可依。

他只是想,将这个青衫束竹清拔如剑的男子,揽在怀中,再也不放开。

赵祯踏进府门,摆手喝退了管家:“不必禀报,朕自行进去。”

一听庞统在公孙策房中,便急急赶去。到门口却见得这样的画面,不由捏紧了拳。

屋内庞统一身云纹墨缎衫,公孙策则是一袭流水浮梦锦,竟是相得益彰。公孙策坐在庞统腿上,窝在庞统怀里搂着庞统的颈,衣衫半解,风情无限。

“咳!”赵祯恼怒,只想破坏了这两人间该死的温暖。

公孙策瑟缩了一下,但没有醒来,只是皱起眉动了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过去。庞统怜惜的吻吻他的眉心,乜赵祯了一眼,“皇上,不好意思了,策儿‘昨夜’没休息好,所以今儿打起盹来,未能向皇上行礼,还望见谅。”语气倒是一点不谦卑,倨傲得很。

赵祯面上一沉,转而强笑:“毋须多礼。朕听说公孙策在王府里养伤,来探望探望。”

“那可真不凑巧,策儿睡着了。”庞统伸手不打笑脸人,“不过皇上亲自来,大概是不止探望这一事罢。”

“中州王就是中州王。”侧过头“来,奏折拿来。”

他身后的王总管拿着奏折奉到庞统面前。

庞统面无表情的看了眼赵祯,再看了眼王总管,才翻开奏折。越往后看,眉就锁得越深,面色就沉得更冷。

——边关战事紧迫。十二万辽军不日将攻占塞北。

“庞统。请战。”无非就是这样的结果。

“很好,朕也给你十二万军。十二万宋军对战十二万辽军,可有胜算?”

“不必了,七万足矣。”

赵祯神色变换,再看了眼公孙策,“如此,朕,以及大宋百姓,等你凯旋。”

天空的云像熔炉下层层堆叠的冷灰余烬,压下府邸高耸的屋脊,仿佛触手可及。

公孙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不见庞统。

他在什么都看不分明的黑暗中,静静的望着屋顶发呆。倏忽,翻身而起,仔细的穿好衣裳就出了房门。

展昭和包拯在夜摊上吃馄饨。展昭眼尖儿,瞥到那线在夜风中扬起的墨缎轻衫,嘴边不由一笑,再瞥一眼,却发觉只有那一个人,又不由地垮下嘴角。

唉只有庞统没有公孙大哥,他还开心个什么玩意儿。

庞统注意到他的表情,但也没说什么。只停在他们桌前,屈指轻叩桌面:“本王可以坐一下么?”

“王爷请便。”包拯塞了满嘴的馄饨,含糊不清地讲。

庞统便不客气:“我今日前来,是希望你们明日能将公孙策接回开封府,或者,你们住到王府来。”

展昭同包拯换了个眼色,表示彼此都没明白庞大王爷的意思。

于是乎包拯只能很无奈的帮着展昭以及他自己问:“下官,愚钝,没听懂王爷您的意思。”公孙策若是在该多好啊,起码能听出来庞统的用意。

庞统状似不经意地勾起半边嘴角,“未雨绸缪罢了。本王只是担心老六,会做什么伤害公孙策的事。”

“公孙大哥不是有王爷您的保护么”展昭不爽地撇撇嘴,“王爷都保护不了,我们又能干什么?”

庞统的笑容一下子变得很艰涩。

“明日。本王,出战伐辽。”

出战伐辽。

出战伐辽!

出战伐辽……

“你……”展昭惊错道,“辽军兵数如何?”

“十二万。”庞统施施然道。

“那还不至于很糟糕。”包拯舒了一口气。

庞统无声冷笑:“的确不至于很糟糕。那十二万军,也不过是人称‘遇佛杀得佛,遇鬼杀得鬼’,而已。”

“你是说南院十二万军?!”

“哼。”

“那那那你有多少?”包拯牙齿打颤。

庞统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七万。”

“七万?!”展昭与包拯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庞统这样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手上却只有七万军力。

“呵,上战场我庞统还是从来没怕过的。”他依旧云淡风轻地笑着道,“我只是担心他一个人,而已。”

(八)

庞统回府后没有直接回房里去,而是转向西厢去。在迂回长廊间走过,本是神色凝重,待看到那人,又忍不住笑了。

公孙策正坐在栏杆上无聊地透过两根扇骨间的空洞看春日夜空中零零散散的星星,两条腿很小孩子似的晃来晃去。不想一声“策儿”惊得自己差点儿从一人高的栏杆上掉下来,但腰身却又立即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抱住,一股那个男人特有的冷冽清香贴面而来。

——庞统!

“你坐在这里,也不仔细掉下去。”庞统嘴里似是责怪,眼眸里却装了太多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宠溺和心疼。

怀中的男子却被他抱得羞了,折扇一收打在他身上:“你快放我下来,这要让下人看见了……我会生气的!”

“好好,”庞统小心地放公孙策下来,让他的足尖踮在地上,“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边?”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出去?”公孙策不甘示弱地拿庞统的话还回去。

庞统靠着栏杆歪头打量公孙策:“你是在,担心我呢,还是不放心我呢?难道,你这样晚还没歇着去,是为等我回来?”

“我……”公孙策一阵气结,别过脸,眼不见心不烦,“庞统你这王爷都可以改叫流氓了。也不怕别人笑话。”

庞统半眯起眼睛,“可是,我只对一个人流氓啊。别人都不知道,何来笑话?”

“你!”公孙策一向伶牙俐齿,却屡屡在庞统面前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好念念叨叨:“庞统厚颜无耻耍流氓我现在还是伤患不能生气不能把暴躁情绪带到……我说!庞统你真是我的克星!”

“对啊。”庞统从背后收臂圈住公孙策,“我是你的克星,只有我能制住你。”而你,你又何尝不是我的克星,只有你能,让我有所牵挂有所痛。

“庞统?”

“嗯?”

“你怎么了?”公孙策在庞统怀里转个身,面对着他,一双眼睛清清亮亮,仿佛能将什么都看穿似的静若秋水。

“哪有怎么了,你太敏感。莫要想那么多,休息罢。”庞统不自觉的把公孙策按在胸前,紧紧地搂着他不松手。

公孙策呆呆的被庞统抱着,伸手环住他的腰,骄傲的眼泪硬生生停在眼眶里。有些话有些情有些不舍他终究还是说不出口的。

“策儿。”庞统叹口气,“今晚,能不能,歇在我房里?”

“啊?”公孙策抬起头挑眉看他。

“我不会动你。我只是想,只是想……”想和你在一起。

公孙策不说话,静静地望着庞统,眼底依稀绽放出亮如繁星的花。

庞统的神色变了又变,挣扎了良久最终还是松动:“罢,你若是……”

公孙策突然笑了。这一笑,如同映上溪河的夜月朦胧,如同晨曦初升的水雾飘渺,如同水墨丹青的蔓延清璃,美好清灵得无与伦比。

“好。”

“你?”庞统稍一怔忡。

公孙策却不回答,对着庞统的唇,印上淡淡的吻。

庞统。

风萧萧兮易水寒。

有泪掉下来。

与朝雨混合在一起,浥去那些毫不自省的轻尘。

公孙策知道自己在做梦。

——“公孙大人清秀绝伦,气度非凡,实不负‘大宋第一才子’之名啊。”

——“我听说,可是有许多人都戏称公孙大人是‘大宋第一美人’呐。”

——“有趣,真有趣。”

黑暗之中是谁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耳边,一点一点侵入他的心脏?是怎样无以复加的温暖,从胸口处破裂开来?别扭骄傲的心情是如何逐渐逐渐融化,瓦解,溃不成军?

庞统。

我说过的。

我不后悔。

从不后悔。

桌案上的盆栽生命力十足的模样。

庞统一夜好眠,醒来的时候满面的笑。

翻一个身,才发现公孙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早没了影儿。他又是平日里一副慵懒散漫的气度,伸一个懒腰起床,慢条斯理的穿戴着。

突然,目光被盆栽吸引。唔,确切的说,应该是盆栽下素白的娟纸。

他微眯眸,好奇的拿出来。

颜筋柳骨方寸间,笔舞曼卿生花术。公孙策的字体。

他知道的。他一早知道。庞统想到底还是没能暂时瞒过他。

那张纸上只有七个字:

夜走苍穹望君归。

(九)

公孙策静静地盯着包拯和展昭。

半晌。

展昭抓起个大包挡住了半边额头:“包大哥包大哥,我觉得公孙大哥有点不正常……”

包拯噎了噎:“我也觉得……虽然他一向无聊,但从没无聊到盯着咱们吃早饭这种程度。”——难道是庞统出征,太过舍不得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就有种心脏停了几拍的错觉。

“你们两个,那我当聋子还是透明的啊?”公孙策眉一挑。

“哪敢哪敢啊我们。”展昭笑着打哈哈。

一旁的包拯于是对此表示很鄙视,转而“嘿嘿”一笑:“其实吧,我们是想问,庞统这会儿要出发了,你,当真不去跟他告个别?”

公孙策敛眸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果然是,人如其名。”

“哈?”展昭和包拯愣是没听明白——这难道是古人所说的“夫”唱“夫”随——庞统的话他俩也是一个听不懂啊。

公孙策展扇,狡黠如猫:“包三八果然很三八。”

“公——孙——策——”

道边有几棵梨树。

已经结了些微的花骨朵儿,半羞半傲地半躲在嫩绿的树叶间,纯白。冷艳。骄傲。就像公孙策。想到公孙策,庞统的眸子中忍不住染上几点笑意。这个别扭得像小孩子一样的男子现在在干什么呢?应当是在享用他的早点,和包拯展昭一起罢。反正,是不会来城门口送行就是了。

回过身向四周望了望,果真没有那袭月牙白。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唤来一名小兵,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把这个交给公孙大人,唔,现在他应该在朱雀大街的包子铺,快去。”

“公孙大人。”小兵找到公孙策,恭敬地行个礼,奉上手上的东西,“这是王爷交代小的给您的。”

锦囊。

这是一只两面绣纹的蚕丝软绸锦囊,相当精致。一面绣了笔直傲立的竹子,另一面则纹上了一条…….束了冠的龙。

公孙策怔忡了片刻,看看包拯,再看看展昭,最后把目光悠悠然转回那小兵那里:“如此,便谢谢你了。”

“哎公孙大人。王爷还说了,前日他不由分说地收了您的锦囊,这一只,权当赔给您的。”

仅仅只是,赔给他的,而已么?公孙策嗤之以鼻,用意明明都这般明显了,还弄什么借口,分明就是欲盖弥彰嘛。

冠龙为庞,束竹为策。

他当然明白。

“你们王爷,”一开口才发现他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出发了?”

“并未。正在整军,待发。”

公孙策听完这人的话,“嗯”了一声,把锦囊系到腰间,转身就往城门口跑去。

那名小兵微一愣,忙跟着去了。

剩下展昭和包拯相对无言。展昭干咳了声,用尽气力也挤出一个笑容:“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公孙大哥如此失态。”

包拯也笑,苦且涩:“我也是。”

公孙策一路狂奔。

顾不得去维护风流倜傥的翩翩佳公子形象,顾不得去恪守着那点性子骨里的矜持冷傲,顾不得去谨慎观察身边有多少耳聪目明。他只知道这个时候他很想见到庞统,很像当着面与那人告别,很想亲口告诉他会等他完好无损地归来。

所有人眼中的庞统,无非就是城府深沉,冷酷刚愎。

可是他。

就像学武的剑客,爱他手中依命的剑;就像练琴的琴师,爱与他相伴的古筝;就像畏惧黑暗的孩子,爱晨曦的第一缕阳光;就像素白的娟纸,爱深彩浅香的墨迹;就像,他爱他。

他爱他。从前日里的第一眼起。尽管时间那么短,但谁都无法想象,在公孙策的心里,就如同爱了那个男子很漫长很漫长的时光。

受伤也罢,用药也罢。哪怕是忘记得一干二净,哪怕眼里面庞统成了陌生人。他还是这样,一如既往义无反顾地爱上他。

一见钟情是有的,再见倾心也是有的。

因为他是庞统他是公孙策,因为在对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因为……他偏生就是爱他……

“庞统!”公孙策气喘吁吁,半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却仍拼命抬起头来仰视着那个甲胄披身的伟岸男子。

庞统在那么一秒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回过头去当真看见公孙策的身子,不由大惊。这个让人心疼的男人啊,居然,居然真的来了。他下马,阔步走到公孙策的面前,手一揽就把他紧紧拥进怀中。

“你!”公孙策吓住,这厮居然在如此多人面前抱住自己,“你快放开我!那么多将士……”

“谁爱看看去。我不在乎。”庞统说的大声,一时间众将领倒真不好意思继续明目张胆地瞧了。

他觉察到怀中公孙策的身体僵了僵,只好万般不愿地放开了他:“锦囊戴上了?你可不许摘掉啊。”

“哼,不摘,不摘。”公孙策还在别扭,不情不愿地应着,眼角余光瞥到路边,又想起了什么,“不过,只可惜不能与你一道守着梨花开了。”

庞统半眯了双眸,放缓音律:“那又何妨!咱们还有明天,后年,很多年。”

“嗯。”公孙策笑若春水,替庞统束了束衣领,有些话分明到嘴边了,然则终究还是说不出口,“你……该出发了。”

“唔?不对我说‘你一定要好好的回来’这样的话么?”庞统拖长半截尾音,“如果是你说的话,我一定凯旋而归。就是死,也死回来,死在你怀里。如何?”

公孙策苍白了脸色:“不许死!你若敢死,我!我就……我就……”

“你待如何?”庞统邪邪的笑起来。

公孙策眼眶迅速泛红,本就眼波盈盈的眼睛里更是雾蒙蒙一片,他狠狠咬唇:“你若敢死!我也死了!”

庞统唇角打一个恍惚,下颔利落的线条微妙变更走向,微低头吻住公孙策,把他的嫣红薄唇从糯白牙齿下解救出来:“嗯,我一定,完好无缺地回来。”

(十)【上】

苍幽粹古,葱茏无边。

公孙策坐在湖边亭子的长杆上,靠着粗粗圆圆的朱木大柱子,纤细长腿晃来荡去。时不时的抛点鱼食儿到湖面去,看着一大群红的白的黄的鲤鱼纷拥而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了,总是坐在高处,双脚凌空晃来晃去的。公孙策蓦地笑出了声,许是因为每每庞统那厮都会小心翼翼地把他抱下来罢。

他公孙策是那么骄傲那么倔强的人,不是谁都有这许本事能将他宠好的。唯独庞统,这个一贯邪佞放肆漫不经心的男人,一旦温柔,却是这样教人拒绝不得。

“唔,我是心系大宋百姓的父母官呢。开封府事务繁多,我哪有另外的时间去找个夫人来成亲?”包拯惯性的唠叨开始没完。

“借口!”公孙策一手肘顶在他肋间,“我看你是不是心里面藏了哪家姑娘?”

“嗯,是藏了。”包拯突然不笑闹,一本正经地回答。

“那么是哪家的姑娘这样幸运又这样不幸的蒙你垂青呢?”

“欸欸什么叫这样幸运又这样不幸啊?!”

“不幸的自然是,包拯黑如土碳太难看了;幸运的嘛则自然是被开封府尹包大青天看上了,这是否算的上炫耀的资本?”公孙策轻摇折扇,娓娓道来。

包拯想了半天,道:“听你这样说来,好像那家伙只有不幸了。因为他自己,拉出去便是绝对算得上炫耀的资本。”

“不是吧,包拯啊不是我说,姑娘家是花,这漂亮的花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采来的。你还是,把自个儿刷白了再去表个白吧。”

“错了,那家伙不是花。”

“咦,难不成还是无盐之貌?那便只剩才了,才,你可不感兴趣啊。那姑娘又何来炫耀的资本呢?”

“那根本就……不是个姑娘。”

公孙策涨红了脸:“你!你你……你……让我说什么好啊你。”

“我就是,喜欢你!”包拯不管不顾的喊出来。

公孙策下意识的咬了咬下唇,小松鼠一般的露小小一截小白牙,可爱的无以加复。纵是垂敛长睫,也掩不住眸色清澈无瑕:“包拯,你又乱开玩笑。”

“对啊。”包拯夸张地长叹一记,“结果还是骗不过你公孙策啊。你真是太不可爱了。”

他的眼底,那一抹受伤的悲凉如何藏也藏不住了。

他看不见。公孙策装作看不见。

(十)【下】

第一次见到公孙策,他做足了书生客套的礼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第二次见到公孙策,他依旧礼貌而疏远,然则在包拯转身的时候,端的是斜睨的姿态。

第三次见到公孙策,他初露锋芒,文采斐然,顿时惊艳了四座。而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好似被夸的人不是他那般。

第四次见到公孙策,他一身苍竹绿衣,笑容如兰若雪,眼眸似雾水潋滟:“惨绿少年何人也?昔日杜黄裳,今日公孙策。”

第五次,第六次,第无数次。

这个男子如斯美好。眉眼如画,明眸善睐;目光流转,隐约有水雾弥漫扣人心魄的缥缈;回眸一笑,仿佛全世界都为他一个人而静止。

这个男子如斯清雅。仿若幽谷雪兰,清华其外,澹泊其中;又好似空山绿竹,虚怀若谷,傲骨铮铮;他只是折扇轻摇,他们,便地动天摇。

这个男子如斯骄傲。勾头看路的姿势,脖颈处一小片扎眼的雪白就印刻在那些谁的心中;挺直腰杆的习惯,硬生生把别人的气度比下去;出口成章气若兰芷的意气风发,不经意间便是将眉目间那些峣皎风采散落人心。

这个男子。明明不是女子,明明不施粉黛,明明不尽美软,然而为什么,会比天下女子更加艳绝人寰更加恍若天人?

这样多的人,都喜着爱着他,想要把他捧在手心里。

只为他一笑倾城,只为他那抹融入血液的矜雅,只为他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

展昭见包拯陷入沉思却是一脸的呆滞,伸手在他眼前挥挥:“包大哥?你在想什么?”

“嗯?”包拯回过头,没有回答,想了想反问道,“展昭……你是不是,也喜欢你公孙大哥呢?”

用了“也”这个字眼。

展昭挑挑眉笑:“包大哥既知道,又何必问我。”

“是啊,我既知道,又何须问你。”就好像,我既知道公孙策不会喜欢我,又何须告白。然而他还是说了那句话不是么?

展昭挨着包拯坐下,“包大哥,皇上,也喜欢公孙大哥的。而当初,耶律俊才为了公孙大哥,可以兵围双喜镇,也可以下令退守;耶律文才也因公孙大哥的一句承诺,出兵解围。他们岂非都喜欢公孙大哥么?”

“没错啊,然则公孙策偏偏是,独爱庞大将军。”包拯不知道该为“原来有那么多人和我一样为情所困”而高兴,还是为“公孙策心里只有庞统”而难过。

展昭怔默了半顷,目光越过包拯的肩膀,蓦然长叹:“包大哥,我是习武之人,自小就被教导着不要放弃,不要认输,千万争到最后一刻。可是这一次,你知道我为什么放弃与庞统争公孙大哥么?”

不等包拯回答他又兀自说了下去,目光仍然越过包拯厚实的肩膀,不知道安放在什么地方:“因为……争不得,争不得啊。”

——“庞统能给公孙大哥的,我即使拼尽所有,也给不了。”

(十一)

第十五日的夜色。

月色红赤,把四周天染得明艳无俦。

辽军兵分两路,耶律文才亲自领兵由辽河而下入道渤海境,以守辽国边境城土;而其兄耶律俊才则带领三万军力从清水河南行,欲阻断宋军的归路。

未料庞统本未打算撤退,夜观星象,发现西北之墟角、轸、氐、亢四星三明一暗,此预示着塞北大变。且是上上大吉。当夜派了七十二飞云骑由怀来——沽源而上,潜入辽军,烧毁粮草;而庞统则率军一鼓作气杀上辽河。耶律文才被前后夹击顾此失彼,立时损兵折将万余,只能下令退守二十里(某绾编的有点辛苦的啊这两段….凑合就行~)。

“将军,有人在帐外求见。”飞云骑萧偌邯匆匆走进帐中,“是个长居边塞的宋人。”

“何事?”庞统正在低头试剑,除却手上动作顿一下,便没什么特殊反应了。

萧偌邯快步上前,凑到庞统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庞统抿唇,半眯起眼睛,略一思考:“让他进来。”

俄而进来一个骨瘦如柴身高还不足五尺的男人,倒是看不准是什么身份的:“见过庞大元帅。”

庞统没有搭理他,沉默地试完剑,才站起身来走到那个男人面前。突然伸手拔了他两根头发,扔下。

男人还没明白庞统是什么意思,庞统已然挥剑。两根发丝,断成四段。他瞥了一眼那男人打颤的双腿,冷笑:“拿来。”

这人才颤颤抖抖冷汗涔涔地从兜儿里掏出一封信件,哆哆嗦嗦地交到庞统手上。

“还有呢——”

“有!还还有……南院大王让,让小的带带带……带话。他他他他…….”

“不许——结巴。”

“是!是!他说当初公孙策说无论南院大王要什么东西只要他有他就给能给,这才换来他替大宋解围。公孙策是正人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所以现在他若想兑现这个承诺公孙策一定会答应!而南院大王想要的,不过是公孙策这个人。”被庞统一吓,倒真的不敢结结巴巴了。

庞统径自在帐子中慢慢地踱着步子,忽地勾起半边唇角:“你可知道,本王最讨厌什么?”

“小人……不知。”这样散散漫漫的调子,却为何让人感到彻骨的寒冷和惶恐?

庞统侧身淡淡地看了那矮小的男人一眼:“本王,最讨厌,被威胁。”

只是这轻飘飘的一眼,但肃杀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几乎在一瞬间,那个人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剑光一闪。庞统唇边是笑,暗红的血溅在乳白的账面上。

那个人,这一回,是真的死了。

第三十日。

庞统走了一个月。

公孙策在开封府里帮着打点好文案便没什么事了,最近也没有大案子发生让他和包拯来忙活。

每每华灯初上那一刻,公孙策就想起那一日。庞统站在地面上微仰头,凝视着坐在石狮子上晃荡着两条腿的自己;庞统伸出那双握剑的大手,比自己略嫌冰凉的手温暖了一个度;庞统扬起唇,笑意抵达眼底,温柔与宠溺也一同抵达眼底;庞统略一用力,便拥住了自己,那样妥帖的怀抱和心跳。

很安心。很安心。

哪怕丢了全世界,也不会害怕。

“公孙大人。”这样恶腻的声音估摸着就是那位王总管了。公孙策很不屑地撇撇嘴角,才回过头去:“王总管?有何事?”

王总管作为一个太监,自然认为自己同女人那般搔首弄姿是正常的:“皇上啊派奴才来请公孙大哥进宫一趟。”

“啊?皇上,有何事情不能明日再宣?”

“这恐怕是不行。皇上的命令,咱家这做下人的,哪敢违抗?”

“喂你!”展昭正巧路过,见到那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王公公在对他的公孙大哥动手动脚。身形一动,冰冷的巨阙已然搭上王总管的颈子,“你想干什么呢?”

“唉展昭!快把刀放下。”公孙策伸手去拦,“是皇上,宣我即时进宫一趟。”

展昭努起嘴,皇上对公孙大哥居心不良他是知道的,这大晚上的还要进宫去,怕也是多有不便。说不定又传出什么就不大好了。虽然他不怎么喜欢庞统,然则与当今圣上比,好像还是庞大王爷对公孙大哥比较好。

思考完毕小展昭笑得一张包子脸无敌:“公孙大哥,那还磨蹭什么,赶紧换上官服进宫啊,我陪你去。”

那王总管刚想说“皇上只宣公孙策一人”,待看到展昭故意在他面前晃了晃的巨阙,还是把话吞肚子里去了。

窗外有清清凉凉的风,带着春夜幕的凉意吹进屋子内。

帐幔层层浮动,如恍惚之人心。王公公禀报完,一面推开沉重朱门,一面回头告诫:“今日,朕独召见公孙策,展昭你在寝宫外候着。”

展昭“哼”了一声,总算没再向前。

公孙策按了按展昭的手,才跨过门槛。

“臣,公孙策……”他刚想跪下,身体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半搂扶住。

不是庞统。不一样的感觉。

公孙策连忙挣脱出来,站直身子:“臣,逾越了。”

赵祯面色顿变,一时无言。

迷离几番,终缓缓开口:“京城,近日来有些离谱至极的谣言,不知你听过么?”

想来,也该是他和庞统的事了。公孙策思量着,略一踌躇:“臣,并未听过什么谣言。”

“哦?”

“臣以为,谣言多半为假。所以……”他和庞统的事是真的,算不得谣言。

“公,孙,策。断案,你不如包拯;为官,包拯不如你。你懂审时度势,懂审度政局,能屈亦能伸,不意气用事。除此之外,你还有一身折不断的傲骨。”

赵祯越是语气柔软,公孙策就越是不安。他蹙紧了眉,跪下身子:“谢皇上赞誉,公孙策惶恐。”

“惶恐?”赵祯退后一步,“抬起头来看着朕。”

咬了咬牙,公孙策先抬起下颔,再拾起长密睫毛,水蒙蒙的双眸似是将开未开的荷花苞蕊。

“公孙策,你自己可知晓,你一直是个美人。”

“臣……”这样子的话,他又要如何来回答呢。

幸而赵祯替他回答了:“你是个美人,少有的美人。朕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种心情叫惊艳。一个男人,容貌胜过女子,无人不惊艳。你是个聪明人,往往能够纵观全局,揣测人心,也能掩藏好情绪。你是个才子,少年才高,天赋异禀,风采风流,气宇不凡。以是,喜欢你的人,该是多少呢?”

公孙策一怔,缄默半晌,不过巴掌大的素白脸庞,下颔仍高傲的抬着。像一潭美绝而了无生气的死墨。

他忽然笑了。如同墨汁撒在雪白的宣纸上,慢慢散开,缓缓游走,轻挑慢捻,细勾缓勒,描绘出极致灵动极致妖桃的轮廓来。

“皇上,世上不会有第二个公孙策,公孙策也不会成为第二个谁。然而公孙策也不过只是与很多人一样,有那么一副不差的皮囊不错的头脑。罢了。”

赵祯盯着他,良久良久。似乎是想透过他冷静的从容的无所畏惧的面貌,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又似乎是想摒弃他的惊才绝艳惊世容颜,将他重新猜度。

“罢。你退下吧。”

“臣告退。”公孙策叩头,转身离开。

朱色宫门缓慢打开,展昭心中一急,上前就问:“公孙大哥你没被怎么样吧?”

“无碍。皇上只是问了几句话。”公孙策笑得一脸风轻云淡。

那清凉如水的声音,那依然挺直的脊背,落入赵祯眼中,则隐隐约约化成了无奈,与,决绝。

便是在错的时机错的境地错的心情之下,遇见这样完美的人。

造化果真是弄人。

(十二)

萧关久攻不下。

这是庞统离开的第五个月。

这五个月以来,公孙策听着“边关战捷”“宋辽僵持不下“宋军攻陷凉关”“辽军设伏阻击庞统”这一类的战况,揪着的心一直没放下来过。

“公孙大哥公孙大哥!”展昭捏着信封匆匆跑进来。

“嗯?”公孙策回过头,“展昭,你手里的,信?哪里来的?”

“不知道,刚才一个高个子的男人给我的。他说你看到就知道了。放心,我检查过了,没毒。”

公孙策接过信封,里面只有两张娟纸。而且,这两张娟纸,是公孙策的。连那字迹,也是公孙策的。一张上面只有七个字:“夜走苍穹望君归。”另一张写的则是:“今公孙策承兄一诺,望兄出兵解围。他日兄尽可偿要。”

那日庞统出征后公孙策就没再见过那张写了诗的娟纸,想也是庞统带到战场上去了。他不是不清楚庞统的性子,这样的东西, 却落在耶律文才手中。而耶律文才,却在这个时候来兑现那一个承诺。那么,只有一个原因才能说通一切罢——

庞统出事了。

公孙策感到自己的双手都在情不自禁地颤抖,战栗。他咬紧牙齿强自压下惊慌。耶律文才要的是什么,一封信,两张纸,为扰乱他的心。如耶律文才所愿,到时候无论他是依还诺言还是不守信用,庞统都是一个,伤。

公孙策闭上眼睛。沉默不语,心凉到底。如果庞统伤,甚至死,大不了他公孙策一条命也不要,随着去罢了。然而庞统这个所向披靡的男人从未败过,若这一回栽在耶律文才手中,他一定不甘心。一定。

然而庞统败,则是大宋败。

然而他不愿意庞统败,更不愿意大宋败。

然而……他偏生欠耶律文才一个天大的人情。

所以。不要怕。公孙策,不要怕。

展昭在一旁半天没看懂两封信有什么关系,但看公孙策的面容越来越严肃,想也知晓该是什么严重的事情了。他的眉头微颦了一下,瞳色由浅转浓:“公孙大哥?”

公孙策抬起头来望着他,每个字都放得很缓慢:“……展昭,换衣服,即刻随我进宫。我要,请战漠北。”

“公孙大哥……”展昭一时错愕。

“虽然你公孙大哥文行武不行,但若是做个监军,也算得绰绰有余。”

“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是说,我也去。”

公孙策侧过头凝视着展昭许久,终于长叹:“进宫罢。”

“不准!”赵祯坐在龙椅上,没有看跪着的公孙策和展昭,面色阴沉地批阅奏折。

公孙策抿紧唇角,一言不发。只是倔强地挺着脊背。

灯火照在赵祯的脸上,明明暗暗的:“公孙策。朕不准,你又如何?”

“臣,非去不可。”

“你还敢抗旨不尊?”赵祯忽然转身取下挂在墙上的剑,“你信不信朕杀了你!”

展昭正想站起来把公孙策拉回来,却先行被公孙策死死按住:“公孙大哥!”

“别妄动。”他没有回头地呵展昭一句,复又直视赵祯,“皇上。即使皇上杀了臣,也无法改变臣的决心。”

赵祯缓缓放下手中的剑,跌坐回座榻上:“在朕的身边,不好么?就算朕不能予你后位甚至任何名分,但只要朕在位一日,便没有人敢动你。”

公孙策半垂着眼睑。

“跟着庞统你又有什么呢?他岂不是照样给不了你一个身份?况且你不是不清楚,庞统野心比天大,有朝一日朕定然灭了他,到时候你又何去何从?就算朕容得下他,他却还是个将军。上阵杀敌征战沙场,说不定就死在战场了,那么你又该如何?”赵祯一字一句咬出最真切也最残酷的事实。

公孙策深深拜倒:“臣,不悔。”无论是怎样的结局,他都能够不在乎。

“好!好!好一个‘不悔’啊!”赵祯攥紧拳,良久,还是慢慢松开,“如此。准奏。”

“谢皇上。”公孙策再拜,跪拜的姿势依旧泯不灭他自骨血而来的傲气。

公孙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是朕的天下,天下的所有都是朕的。可惟独你,永远不会是朕的。

公孙策。你的眼里只有一个庞统。一次两次,你忘记他,又重新爱上他。如此循环,如此反复,如此,生生不息。

公孙策。朕一直在赌。赌你在失忆之后能离了庞统,赌你决计不会回到庞统身边,只是可惜,朕下再大的赌本,到头来还是输。

输。

满盘皆输啊……

萧偌邯猛地睁开双眼,额间冷汗涔涔。已经子时了。将军夜会南院大王,吩咐他七十二飞云骑过了子时若他还未回来,则夜袭辽营。

而现在,还有三刻钟的光景,子时就过去了。

将军未归。

临近十月,塞北的夜晚要冷得多。如将军所言,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雾了,浓得散不开。宋境大概还只是秋高气爽的天气,只是这一路涉水行军而来,仿佛隔了一个季节一般。连空气都那样萧条而肃杀,隐隐挟带着血液的腥味。

只要拿下萧关,就可以返军了。然而一个萧关,耗了他们整整两个月。

萧偌邯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但他知道,他们的将军心里,有那么一个秀美绝伦的公孙大人,时时牵着心脏。当年京城流言蜚语散尽,将军只是淡淡对飞云骑说:“不要乱猜。”后来京城里流长蜚短又传出来,将军依然只是淡淡对飞云骑说:“不要乱猜。”

不要乱猜。是因为不想他们误会了那个清如兰淡若菊傲似竹的公子。

不要乱猜。是因为希望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都能接受那个夭桃秾李般的公子。

不要乱猜。是对公子的保护。

不要乱猜。是对公子的庇佑。

将军爱公子。他们都知道。

快了罢。此战胜捷,攻下萧关,他们就可以回去。活着回去。想要活着回去,就要做好赢的准备。将军说过,他们,只能胜,不能败。

“报!”前方突然有名小兵一边跑过来一边大声疾呼。

“近前来讲。”萧偌邯敛了敛神色,“何事?”

“将军回来了。正在大帐里等您。”

萧偌邯喜上眉梢:“哦?快带我去。”

“将军!”

庞统苍白着脸色,薄唇微抿:“偌邯,来。你领三十五飞云骑和五千精兵,至雾灵山。半个时辰之后雾气最浓,而雾往东南,最利于你们夜袭。从后攻击,烧毁粮草,取领将韩戚休(某绾编的)首级。”

“是!”萧偌邯眸光一亮。

庞统脸色越发苍白,双唇隐隐约约有些微青紫:“还有老二人呢?”

“来了来了!”一个与彪形大汉风风火火地冲进大帐,正是飞云骑二头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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