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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茨莼 当前章节:149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7:01

常小文笑道:“别人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是娶个媳妇满天跑。”

“你确定是娶媳妇?”顾少棠轻笑。

“看起来是这样的。”常小文大笑起来,“你说这算不算回娘家啊?”

正忙着收拾的风里刀插嘴道:“当然算,怎么不算。”

“瞧把他给美的。”顾少棠嗤笑。

“那你们什么时候走?”常小文问道。

“应该这几日。”

“那你着急什么?又不是急着去见老丈人。”顾少棠笑道。

“去见老丈人能着什么急,估计是觉得我们太碍事了,巴不得只剩两人腻歪。”常小文顺嘴接过话来。

“可西厂人马跟着还有那么多。”顾少棠惋惜道。

“好说,别说西厂人马了,就算东厂派人了,风哥都有办法把他们遣散。我说得可对?”常小文的笑容已经够张扬了。

叹口气,风里刀道:“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的是和我有仇不成?”

“何止有仇?那么多帐我还没和你算清楚。”常小文媚圌笑。

“我和你究竟有什么帐没算清楚?我只记得被你打了一巴掌,其实是你欠我的。”

“少棠的帐难道不应该向你讨么?”

风里刀低声道:“这种事乱说不得!我一向只谈生意,不谈感情。”

“谁和你谈感情了?”常小文撇嘴,“看你紧张的,你不是最喜欢自己那一打一打的桃花债么?现在不喜欢了?”

握了握拳头,风里刀道:“从来……就没有喜欢过……”

“哦,对了。那神医离开了,走前还留了两个药房,让转告雨化田,以后若还有用得到的地方一定尽心尽力。”顾少棠插话。

“他怎么那么上心?告诉他,这里没他的事!”风里刀豪情万丈。

“人家都走了,怎么告诉他?你没听过滴水之恩当涌圌泉相报吗?”

风里刀皱了皱眉,问:“那是不是还有什么宫女从宫里滑了出来被他给救了的?”

“你想这个干什么?”顾少棠不解。

“那个老家伙涌圌泉相报就算了,要是碰上个以身相许的……”风里刀摸了摸鼻子。

“噗……”常小文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你对自己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嘛。不过,雨化田一个太监,怎么会有女人会以身相许?”

“他不是。”风里刀面色一沉。

“不是什么?”顾少棠也面带疑惑。

忽然想起雨化田是假太监这种事情只有自己知道,昨晚也验证了……风里刀转了转眼珠道:“他不是……没人想要以身相许的……”

“你是说你有以身相许的觉悟了吗?”常小文正色,转而对顾少棠道,“既然如此,其实还是我赢了,我的银两。”

风里刀两眼翻白道:“我再和你们说话会折寿的。我还是去收拾东西了。”

“果然,他嫌弃我们妨碍他了。”常小文‘娇弱’地攀上顾少棠。

风里刀扯扯嘴角道:“早就嫌弃你了。”趁着常小文还没开口,风里刀识相地抬脚走人了。

虽说今早雨化田以一种很独特的方式告诉他,他有些特别。但终究雨化田的话还是模棱两可,大概就是让他要一直跟下去,不能移情别恋,所以今天自己究竟是高兴什么。其实他想确定雨化田是允许他能够上床,还是不能够上床……

胡乱收拾了一通,其实东西不多,也就是从西厂出来的时候带着的行囊,还瘪了那么一点。想起大把的银子就进了庸医的手里,风里刀悔不当初。

收拾完后圌进屋,雨化田仍然是歪在榻上,手中执着书卷在看。雨化田说这两日走,风里刀却很担心,主要是雨化田的身体,他也知道‘还魂’没有那么简单,何况……咳咳,过去的就少想了。过去揉按雨化田的肩膀,察觉肌肉并没有轻微抖动了,便也松了口气。

揉了半天也不见雨化田搭理自己,风里刀开始闷闷不乐,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点,只是仍然没反应。想再加重一点吧,又舍不得,何况最后遭罪的是自己。

“……化田?”风里刀试探性地出口,他一直很不明白为何雨化田如此抵触这样的称谓。

肩膀似乎一僵,风里刀讨好地揉了揉。

“化田?”涎着脸喊着,反正风里刀没有别的长处,就是脸皮够厚。

“化田,化田,化田。”连喊三声,雨化田终于正眼瞧过来,眸色暗沉,风里刀隐隐感觉到有些危险。

未晌,却见雨化田动了动唇角,勉强道:“嗯。”

当下心花怒放,风里刀继续:“化田……”有一种人叫不知满足。

“出去。”风里刀不知第几次被赶了出来。

这天夜里,风里刀拉着他才‘嫌弃’过的两个女人大吐苦水。

顾少棠表示:“这……或许是他表现害羞的方式?”风里刀无言以对。

常小文笑道:“其实,我觉得吧,是雨化田不知道怎么回应你。”

“所以说是害羞嘛。”顾少棠道。

“非也非也。”常小文摇头晃脑,“就算雨化田想过要怎么喊回来,你认为正常人会含情脉脉地来一句‘里刀’么?”

顾少棠和风里刀同时打了个寒颤。

33

在龙门客栈又停顿了两日,雨化田决定启程,风里刀反而有些婆婆妈妈地和顾少棠叙旧,但是在雨化田冷哼一声后乖乖地跳上了马车。顾少棠和常小文向风里刀表示了她们非常高兴西厂这帮混吃混喝的家伙终于走圌光了。

“下去。”雨化田看见往车里钻的风里刀微微蹙眉。

“啊?难道要我走着跟你去?”风里刀下意识地抓圌住车门不撒手。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又听见雨化田道:“进来。”风里刀立即乐呵呵地钻了进来,车开始动了。

等着风里刀坐定,雨化田仍然用悠长的调子道:“臭东西。”风里刀听见这么一句,没有像以往那般激动,反而咧嘴傻笑了一下。其实常小文的话很没道理,雨化田从来对他的称谓就是‘臭东西’,听多了不但不反感,反而越听越喜欢,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命贱。相反,他开始认同起顾少棠的话,这个……应该算是害羞吧……

这次的心境和来龙门的时候完全不同,风里刀瞄了瞄阖眼休息的雨化田,若说来的路上自己还想着怎么开溜,现在是心心念念地不要被赶下车。何况,来的时候只有他和雨化田两人,去的时候身旁却跟着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

心中略微有些不快,风里刀开始怀念那段来龙门的路上的时光,至少旁边没有那么多不相干的人员,而且雨化田的‘害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两日,雨化田很少同自己说话,刚才那声‘臭东西’也让风里刀心神一震,如雷贯耳。

只是,他的心中仍然有疑问,他在客栈时百般向那两个女人套话,但那两个女人嘴紧得很,经常插诨打岔地错开话题。风里刀好容易才觉得自己弄清了来龙去脉,现在又开始不安起来,而雨化田显然是不会主动告诉自己。

“你真的就这样走了?”风里刀问。

雨化田闻言未搭理他,风里刀继续:“你不是要把西厂的人带回去吗?”

这个疑问困扰了风里刀很久,但雨化田受伤让他硬生生地把这个问题给吞到肚子里去了,刚才他还想磨蹭一会儿看看雨化田的反应,谁想到那么干脆。可是那声‘大概’风里刀却觉得有千斤重。

车厢里只听得见车轮转动的声音,一时风里刀也找不到话来接,索性也就闭上眼,学着雨化田的样子休整。就在风里刀快睡着的时候,便听见雨化田如同雾霭般的低语:“下回来龙门的时候再来寻他们。”

“下回?”风里刀睁大了眼睛,不能理解雨化田说这话的意思。

这时雨化田也睁开了眼,车内有些暗沉,风里刀看不清楚他的脸,“沙漠太大,总是需要时间来找的。”风里刀似乎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些落寞。

摸索着过去握住了雨化田的手,感受到那小小的挣扎,风里刀笑道:“下回圌回来我陪你一起找,就算是挖地十尺,也得帮你把他们找出来。”雨化田的手微凉,细滑得像玉石。风里刀保持着那个动作,过了一会儿,感受到纤细的手指反过来搭上了自己的手背,立马咧开了嘴坐到了雨化田的旁边。

手背上的力度大了一点,风里刀侧头去看雨化田,只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幽香,然后肩上一沉,几缕发丝贴在风里刀的脸上,有些痒。这几日来一直有些吊着的心忽然就沉了下去,风里刀反握住雨化田的手,将他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里,侧着头轻轻吻了吻雨化田头顶的发丝,心里的甜蜜一下子翻涌起来。

随着马车微微的颠簸,风里刀在那幽香中沉沉醉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一震,竟停了下来。风里刀一个激灵坐直,雨化田也坐起了身子。只听得马车外有人高声道:“督主,属下护送至此,祝督主一帆风顺。”风里刀哑然地看了看雨化田,后者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头发道:“回去吧。”“是。”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未几时便听不见了。

“……这是?”风里刀瞠目结舌地看到外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去赶车。”雨化田言简意赅,眼角带着风里刀许久没有见过的冷傲抚媚了,心神一荡,也不多问,立马出去坐上车辕。又听见雨化田的声音从后传来:“我让他们留守龙门,只是他们一定要护送至此。”漫不经心,却让风里刀心里狂跳了几下。

挥鞭,马嘶,风里刀带着愉悦的心情开始驾车。虽说还有许多问题没有弄清楚,但顾少棠怎么说和自己的交情还是颇深,也不至把自己往死里害。只是有些讽刺的是,自己偷偷从西厂逃出来,又提心吊胆地跟着雨化田走了几日土路,现在却正大光明地大摇大摆赶着车,车里坐着正主就这么回去了,风里刀也不免感慨几番。

其实心中不是没有犹豫,不是没有怀疑,但对于他漂泊惯了的风里刀而言,去哪里都好,尤其是跟着自己的心上人走。只是,东厂虽然这回算是倒了几根大柱子,其实真正的根基并未伤得过深,只怕卷土重来会更加来势汹汹。

猛然给了马一鞭子,车加快了一些,风里刀冲着车里喊道:“其实你不叫我臭东西还可以叫我仓舟。我真名叫卜仓舟!”喊完又觉得自己有些孩子气,不免笑了笑,其实按照雨化田的严谨态度,只怕自己在哪里出生的都能知道。正笑着,却听见在车轮滚动的声音飘来一声淡然的:

“知道了。”

风里刀快马加鞭,马赶得赛流星……

34

紧赶慢赶了半日,顺着那条官道,畅通无阻,风里刀昏昏欲睡,百无聊赖。路两旁渐渐绿了起来,不再是黄沙漠漠,鞭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往马背上抽,风里刀两眼发直。抬手使劲揉了揉眼睛,风景看多了是会眼花的,他们清晨出发,现在已是正午,头顶上的太阳明晃晃的,风里刀口干舌燥。

好在颠簸之中,路旁渐渐人多了起来,约摸半盏茶的功夫,风里刀便驾着车进入了一个小镇。说是小镇也确实小得很,只要驾着车再走一盏茶的功夫就出镇了。在风里刀的映像中是没有这个小镇的,这条路他几年前走过一趟,不曾想就能如此迅速地发展出来一个小镇。

虽说小了点,热闹也不比大城差多少,想来是这条路是去龙门的必经之路,这几年来来往往无数商客,也就连带这里火红了起来。那场黑沙暴也过去了,估摸着慢慢地这条道会更热闹起来。风里刀又不禁想到顾少棠应该会赚许多钱这种事情。

转了一转,镇里只有一家客栈,看起来很气派,而且名字更是响当当,差点没让风里刀从车辕上摔下来——“龙门客栈”。雨化田的反应就相当淡然了,他看见这四个字时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风里刀猜不准他是不屑还是不屑。

刚坐下,那小二立马满面笑容地跑来招呼,风里刀趴在桌子上奄奄一息道:“先来几壶水再说……”那小二嘴角微抽,仍然保持着笑容道:“客官不吃点什么?”风里刀不耐烦道:“快点上几壶水。”那小二笑容僵了僵:“这……小店茶水免费,但是这座儿,可不是免费的。”

无力地翻了个白眼,风里刀道:“鲍鱼龙虾鱼翅,你有什么上什么,没有就上水。”

小二的表情活像吞了三斤黄连,颤颤开口道:“小店……”半晌也没吐出一个字,风里刀正待赶他走,就听见雨化田悠长的调子传来:“把你们最好的东西呈上来即可。”那小二立马连飞带奔地消失了。

风里刀一个激灵坐起来,忽然发现雨化田仍然是站着的。风里刀面露难色地看了看那张凳子,滑溜溜的,其实也不算脏,只是依着雨化田的性子显然是已经够脏的了。内心一阵天人交战,如果说让风里刀帮雨化田去杀人放火,风里刀可以立即杀出门去;如果让风里刀上刀山下火海的,风里刀也能眼一闭就挺过去了。但若是众目睽睽之下再次将风里刀当人肉椅子坐,风里刀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在江湖上怎么混下去了。

岂料雨化田吩咐了小二后,紧紧是皱了皱眉,自己坐了下来,风里刀大松一口气,心里莫名有点小小的失望。

茶水上得很快,风里刀在雨化田嫌弃的眼神下豪饮了一壶,抹了抹嘴巴还意犹未尽地砸了砸嘴。才想起雨化田没有喝,当下尴尬地看了看空掉的水壶,他记得刚才吩咐的是上‘几’壶而不是‘一’壶。陪着笑问雨化田:“你要不要喝水?”

雨化田看了看他手中泛着油腻光泽的水壶道:“不用。”

好在菜也上得很快,虽说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在这种地方能有这种菜也算很好的了。看来店家确实是把最好的给呈上来了。

风里刀的筷子一直没有停过,翻上翻下,没少挨雨化田鄙夷的眼神。雨化田已经悠然放下筷子,风里刀打着嗝还在继续夹菜。雨化田正待说什么,却又一阵粗犷的笑容传了过来,不由得蹙起眉头。

风里刀叼着筷子转过头去,就看见一个那边桌子围了一圈人,桌上坐了一个老神在在的中年人。竖着耳朵听,就听见那个中年人道:“你们莫要发笑,我是真的有兄弟在东厂卖命呢。我打听到的可都是些□消息,你们不爱听,我还不爱讲。”说完哼了哼。

那围了一圈的人立马笑道:“好好好,我们不笑了。包打听,你就别卖关子了。”

风里刀忍不住咳了咳,同行见面分外眼红。

“那你们可听好了。”包打听立即抖擞了精神,“你们可知西厂厂公雨化田?”雨化田眯着眸子瞟了过去,风里刀吞了吞口水。

“话说,不久前,西厂厂公雨化田率领一干人马到了龙门……”“这谁不知道啊?据说是为了追捕一个宫女。”有人打断。包打听面红耳赤地反驳道:“你那消息早过时了,明里是追捕一个宫女,暗里是除掉赵怀安……而实际上嘛……”包打听满意地看了看众人期待的目光继续道,“是发现了龙门有宝藏。”

此话一出,众人哄然:“还以为你有什么新鲜的消息,这消息也早传烂了。”作势要散伙。包打听连忙陪笑道:“得得得,这只是开头,你们听下去,保准是新的。那雨化田在龙门正好碰上了黑沙暴,怎么说都应该葬身大漠了,谁知他命大地又回宫了。哪知性情有些改变,我那兄弟说东厂里头的大人都怀疑这位雨公公的真假。”

雨化田斜睨了风里刀一眼,风里刀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这阵子,西厂不是有动静么?那雨化田想是宝藏一次没到手,又到龙门来了。东厂想趁着这次机会把雨化田给……”包打听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一来,若真是雨化田,东厂自然算是赚大了;二来,若不是雨化田,也算是除掉一害。”

“万贵妃都死了,那雨化田能有何作为?”有人嚷道,风里刀只觉得身旁寒气逼人。

那包打听笑了起来,道:“你们有所不知,这雨化田是上得绣床下得龙床,哪有道理倒了一个贵妃就垮圌台的?”众人哄笑起来,雨化田的眼神骤冷。

“谁知东厂的如意算盘没打好,派来的人全部都回不去了。现在这事情让宫里头那位知道了,这不急着召雨化田回宫嘛……”那包打听看了看众人十足被吊起了胃口,笑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哗然:“讲完了才放你走!”

风里刀小心地看了看雨化田愈发阴沉的脸色,小声道:“我们现在就上路?”

眼光扫回来,雨化田道:“今晚在这里住一晚。”

35

无趣地在床上趴着,风里刀很不满这家客栈的房间是如此之多,雨化田毫不犹豫地要了两间房。先不提银子的事情,去龙门的时候,明明都是两人一间的过去了,为什么反而这回要一人一间房。

哀叹着翻了翻身,没有那阵阵幽香环绕,风里刀委实睡不着。思来想去,他决定偷偷摸过去,反正雨化田说的是‘不准进我房间’,但没有说‘不许在门外溜达’。怀着满腹怨念,风里刀起床,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心口,刚才趴久了。

雨化田选的房间是三楼,风里刀住的是二楼,这也更让他闷闷不乐,三楼都是天字号的房间,二楼要差一个等级。他也不是心疼银两,但是偏偏三楼就只剩了一间房,偏偏雨化田就不让他进这间房。

正要上楼,风里刀看见下午那伙人神神秘秘地又围成了一个圈,中间坐着的是那个包打听。当下停住,这人虽说的那些消息自己都清楚,而且风里刀才是道上出了名的‘包打听’,但此次时间自己可谓是身在其中自然没有旁观者清,便好奇包打听会说些什么出来。看他现在神神秘秘到了晚间才说,估计有点实料。

身子一转,风里刀便由上楼换做了下楼。那包打听并不急着讲,看来是要吊足胃口。那些人似乎确实被吊起了胃口,前前后后地帮他端瓜子端水的。这么一来,风里刀凑过去的时候,那包打听还未开讲,也不知是否巧合,看到风里刀也站到人群中,包打听呷了口茶,开口道:“上回我们说到,雨化田来龙门……”“不是讲到雨化田回宫吗?”有人嚷道。

风里刀顿生无语感,难不成这些人在自己发呆的一下午里加上晚饭时间都没能让这个包打听开口吗?

清了清嗓子,包打听道:“中午的时候我不敢细讲,这些可都是机密,但看在你们如此想知道的份上,我还是讲点真东西给你们听听。”说完又四处张望了一下,此时确实没有什么人了。

“其实那头一回圌回去的确实不是雨化田本人……”此话一出,众人哗然,风里刀心里一咯噔。

“我兄弟说,东厂里头的大人本来就怀疑雨化田的真假。说这个‘雨化田’似乎是怕事情败露,便逃离西厂,大概就是在西厂人马出动去龙门的前一晚上。那天夜里东厂还故意让人去试了试,得出的结论便是此人非雨化田本人。东厂还派人跟上了他。”

“莫不是易容之术?”有人插嘴。

“非也,”包打听露出一个笑容,“却有人与雨化田长得有七八分相似,虽说神韵不同,但猛然一看还是能觉出不对劲来。何况,真雨化田又怎会毒害万贵妃?”说到这里,风里刀背上的冷汗都起了,不知是有意无意,那包打听还往自己这里瞟了两眼。

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包打听继续道:“其实西厂这回来龙门是个空幌子,原来那真的雨化田比西厂的人先去了龙门。似乎是挟持着假雨化田一路去的,就是为了做做样子给东厂看。前面不是说东厂派人跟上了假雨化田,他们本打算直接杀掉那个假雨化田,却从中杀出个真雨化田,杀他们个措手不及。雨化田留了个活口回去报信,说他第二日要去龙门。”

包打听停下来喝水,风里刀的背脊都湿了一大片。“结果雨化田是引蛇出洞,趁机又推倒东厂几根脊梁骨。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那日之前有神秘人向东厂卖消息,东厂便提前撤走了一些人,第二日的损失才没有那么惨重。”听到这里众人皆是无言,风里刀内心一阵苦涩。

“……那么……为何东厂不多调派人马,暗中埋伏,反击一掌?”有人开口。

“他们也不能尽信那个人,若是耍他们的,岂不亏大?这也算是东厂倒了一点小霉,折了一点人马,倒也根基未伤。”风里刀的冷汗顺着额上流了下来。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宫里头召雨化田回去给个交代,估摸着就这二日该上路了。这回事情闹得有些大,如果雨化田这回真的能让东厂元气大伤,又怎么需要回京复命?”说完包打听咂了咂嘴。

“那个假雨化田呢?”

“……这……”包打听面色犯难。

“是被杀了?”有人问。

又四下看了看,包打听低声道:“这真的是最后一个消息了,你们可要保密。我那兄弟说,雨化田本来想利用这个假雨化田的,你们想想,物尽其用,既然未用,怎么会杀?后来不知怎的生了枝节。现在东厂里头的大人正在同雨化田交易,如果他们演一出戏,把假雨化田杀了,再把所有过节推倒这个假雨化田身上。那么东厂就不追究这次事情,西厂也要暂时打消动东厂的念头。听说这事还是雨化田提起的……”

犹如冷风过境,狠狠地刮了风里刀一巴掌,风里刀只觉得头晕眼花有些站不稳。就听见包打听赔笑道:“就这么多了,大家都去休息吧。切记,保密保密。”众人都是当休闲来听,自然不放在心上,满意地走了。

风里刀杵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这位兄台?”包打听拱手。

“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风里刀好容易才找回声音。

包打听笑道:“真真假假,本就难辨。这位兄台,你同你兄弟长得也是七八分相似啊。”

风里刀此时不知道自己应当怎样来接受这样的信息,若说是假的,前面都是真的。若说是真的……握紧了手,看向楼上,雨化田房里已经暗了。带着苦笑,转身上楼,风里刀啊……你真是高估了自己……

看着离去的风里刀,包打听的神色暗了暗,总觉得这笔钱来得太容易了,而自己还能得到那么多消息。而且看那人反应可能是真的……如此一来……此地不易久留。揣上银票,包打听向着自己房内走去。

36

第二日一大早,风里刀挂着两个黑眼圈没精打采地出门,刚要下楼,正好看见一身青衣的雨化田从三楼下来。风里刀微微一怔,昨夜听见的东西硬生生地又闯进了脑海,不断翻滚,稍微清晰的思路又化成了一堆浆糊。

他直觉是不应该信任包打听,甚至他觉得他知道包打听有很多漏洞。但偏偏包打听说了‘物尽其用’,偏偏包打听还说了‘真假难辨’。风里刀就钻进了一个死胡同里,怎么也想不出来了。他一遍一遍地回忆有些事情,模模糊糊觉得不对劲,又想不起来。昨晚太突然,以至于他没怎么准备好,思路全部被吹散了。

一夜难眠,他整夜想着的都是那件熄了灯的房间,一片暗沉,空洞圌洞的,就像没有人了一样。他想着第二日要去再问问包打听,一定要从中找出那些他忽视掉的漏洞。

这种想法在看到雨化田的一瞬,便烟消云散。风里刀仿若身处在暗黑之中,手中还紧紧握住那人的手,鼻尖幽香环绕,肩头还有些微重量。他忽然记起,雨化田对他并非是没有感觉的,那种连雨化田自己或许都说不清的意味,或许也是喜欢的。

咧开嘴角,风里刀心里轻松了一些,道:“早。”这声‘早’是名副其实的早,外面的天才蒙蒙亮,有些阴沉,风里刀看见雨化田的面容也跟着模糊了起来,甚至扭曲了。

雨化田并未答话,只是缓缓地向着风里刀走过来。风里刀一动不动,雨化田离风里刀还有一步远的地方便停住了。风里刀得以看清他的眉眼,仍然是淡漠的,没由来的心慌让风里刀险些没站稳。

“昨夜没睡好?”雨化田似乎看清了风里刀眼下的一圈黑。

“没睡好。”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这个问题让风里刀猝不及防。雨化田不似是随意在问,反而带着一点试探,这种询问之前从未发生在二人之间。风里刀甚至从那悠长的声音中找到一丝不确定。

他等着雨化田继续说些什么,把他脑海里浮现出来的东西打圌压下去,或者说他希望雨化田能够向他解释什么出来。雨化田却不说话了,死寂开始蔓延,同时开始蔓延的是风里刀的犹豫和怀疑。楼下有起得早要赶路的已经开始有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同样模模糊糊,像是隔着一堵墙。雾气未开,显得到处鬼影惶惶。

风里刀正要开口,却听得一连串的呼叫打破了沉寂:“啊!死人了!死人了……”

皱起眉头,风里刀心里一跳,看向雨化田,后者仍然是一副淡漠的样子。

“我去看看。”风里刀说得很快,心中隐约明白是什么人死了,又不敢相信。雨化田似乎眉眼动了动,道:“只有说了不该说的东西的人才会死。”说完,先风里刀一步下楼,声音是从一楼传来的。风里刀隐约觉得雨化田像是知道昨晚的事。

客栈像是炸开了锅,乱作一团,看热闹的人将一楼挤得满满的。风里刀算是在内层,地上躺着的人既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包打听。昨晚听了包打听说话的那些人均是脸色一变,有人颤声道:“莫不是他昨晚说的都是真的?让正主听见杀了?”立即有人打断他:“呸,少说这种话,要是正主听见了岂不是连你也杀?”

听在风里刀耳里浑然不是滋味,没有看下去的心情,风里刀废力地向外围挤去,那些想看热闹的人都伸长脖子往里面挤。风里刀的火气冒了上来,就像刚破晓的天,清晰起来,他张嘴便骂道:“挤什么挤?还没看过人死不成?连看个死人都这样兴奋,真不知你们有什么本事混江湖。”趁着那些人愣神,风里刀很快地溜了出来,抬眼便看见雨化田远远地站着。

握了握拳头,风里刀道:“包打听死了。”

雨化田沉默,他的轮廓在风里刀眼中渐渐清晰起来,眉眼也不模糊了。

“就是昨日那个乱说话的人。”风里刀直直地望向雨化田的眸子,那里一片暗沉,没有起伏波动,风平浪静。风里刀口舌发干,继续道:“似乎是说了一些不该他说的事情。”

仍然是沉默,雨化田没有开口。风里刀却思绪万千,他觉得包打听的死和雨化田有关,但又觉得没有一点关系。他就是想问问雨化田,给自己一个心安。其实雨化田就算承认同他有关,他也毫不意外,毕竟昨日包打听中午说的那些话不堪入耳。而雨化田却并未说话,像是在犹豫些什么,半晌冷笑道:“你怀疑我?”这句话无疑承认了雨化田应当是知道昨夜的事情,若只是因为中午的事情,雨化田定不会问出这样一句。

暗自握了握拳头,风里刀脑袋里的紧张忽然就消失了,甚至有些自暴自弃。他大步走了上去,看到雨化田眸中微微流转着讶异,在那讶异的注视下,风里刀猛然双手搂住了雨化田,雨化田明显身形一震。

“我想怀疑你,我怀疑了一个晚上,不……更久……”深深吸了口气,那阵幽香隐隐传来,风里刀继续道,“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只是想利用我,真的只是想把我玩得团团转。或者,是不是真的想利用我……”风里刀自己越说脑中越有奇异感,雨化田若只是认为风里刀在怀疑是否包打听的死同他有关,反应不会如此沉默。

手下紧了紧,风里刀道:“你说我的怀疑是不是真的?”心里希望着雨化田能够说‘不是’,哪怕是谎言。

仍然是一阵沉默,却听见雨化田道:“若是,如何?”

风里刀紧张了一晚的心却放下了,他听见自己道:“不是。我想了一晚觉得不是。不管别人怎么嚼舌根,我就觉得你不是。我愿意相信……甚至愿意骗自己……你是真的对我有些动心……”

背上环上来一双手,风里刀呼了口气,继续道:“你对我如何我不知道,但我对你确实是真心的,我有理由怀疑你,你也有理由怀疑我。现在,我不会再怀疑你了……你也不要怀疑我的用心……不要再瞒着我……”

背上那双手圈得更紧了些,却听见雨化田仍然用刚才那个调子道:“若是,如何?”

几乎是气急败坏地推开雨化田,风里刀狠狠地抓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仍然是波澜不惊。风里刀咬牙道:“若是,我就认了!我说过不会再怀疑了。反正我就是喜欢上你这个人了,还管你想干什么?做牛做马都认了!”

那双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诧异,让风里刀不免觉得心中一痛。“如此……”雨化田拂开肩上的手,眸中纠缠了百般情感,却一闪而过,终究轻叹了一声,道:“你应该怀疑我的。”

37

包打听的死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对于江湖人而言,死了个人也就是饭后消遣时谈来聊一聊。只是苦了那些昨晚听了包打听讲睡前故事的人,三五成群地在一起,眼神飘忽不定,连上个厕所都一定要拉人陪着。提心吊胆地挨到了晚上。

“我们这么紧张到底是为了什么。”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有人回道。

“……那我们不如……现在散伙回去好好休息。”有人提议,众人附和,起身伸懒腰。

“我听说……如果听到了什么很了不起的秘密……就会死得很凄惨。”有人道。

霎时间,所有人停住了伸懒腰的动作,又坐了回来。又听见那人继续道:“其实我想说,这种骗小孩子的话,谁会信。”接着,那人在众目睽睽下悠然起身,向二楼走去,竟然是风里刀。

“这位兄台,你不怕惹上灭顶之灾?”有人忍不住出口。

本来被这群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拉过来干坐了一天,还无趣地听着他们分析包打听的死因,风里刀本来就够冒火的,回道:“怕?我有什么好怕的?祸从口出,我一没说二没唱,我怕什么?”众人听了先是尴尬了一下,继而如作鸟兽散。

揉了揉坐酸了的腰,风里刀一边骂着一边回房。不知道是哪个混圌蛋放出的消息,说包打听的死是因为他说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被正主给杀了,现在正主打算把听了这个消息的人全部给杀掉。风里刀暗自冷笑,一帮胆小鬼,若真是正主想把知道秘密的人杀掉,应当是在一晚上全灭,还等着你们提防够了再来?

何况,说不定别人还不知道有哪些人,这样一闹就全部暴露了。风里刀忽然想起了今早雨化田的叹息,脖子僵了僵,下意识地看了看三楼。整层楼一片暗黑,沉寂无声,而相较起来一二楼仍然是灯火通明。心脏猛然跳了两下,风里刀朝三楼跑上去。

正要敲门,风里刀住了手,他想开口,又不知道怎么称呼雨化田了。想唤一声督主,风里刀觉得很别扭;叫一声化田,他们现在的关系真的是暧昧到不能再混乱了。想了想还是敲了敲门,脑子里转着怎么样回答。就说,想问问他睡没有……风里刀立马否决,并且狠狠地鄙夷了自己一把。

敲了三下,屋内无人应。风里刀又敲了敲,甚至低声唤道:“督主?”,仍然无人应。莫非雨化田在生气自己今日怀疑他的事情?这种念头自然是风里刀的自我安慰,他越来越不清楚雨化田的心思,或许说他从来就没有清楚过。

又举起手敲了一下,那门居然给敲开了。风里刀心脏猛跳,推开门就进去了,一室冷风,空无一人。右眼皮又毫无征兆地跳了两下,风里刀看见大开的窗户,窗外的风毫不留情地刮进来,一下又一下地打在他的脸上。

稳了稳心神,风里刀拍了拍自己的脸,不是说过不会再怀疑那人了吗?想归想,还是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亮了,眼睛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却不料瞥到桌上隐隐有些反光,将火折子凑过去,风里刀心中一惊,上面还有未干的水痕。

仔细凑上去看了看,居然是写的字。密密麻麻的写了半桌子,前半截已经模糊消散了,依稀能够辨认出只言片语。风里刀一路看下来脸色已经变了,只看见最后两排尤为清楚。一排写道‘西厂东厂皆已准备妥当’。而下一行,风里刀是认得雨化田的字迹的,霸气内敛——‘切记斩草除根’。

一阵头晕目眩,风里刀努力将刚才看见的只言片语组织在一起,竟是验证了包打听的话,一字不差……风里刀努力支撑的信念轰然倒塌,他却还在自欺欺人地想,或许是有人在陷害雨化田,想了想自己先笑了起来,怎么可能。

楼下忽然又爆发出了惊恐的呼叫:“又死人了!又死人了!”

风里刀浑身一震,竟将桌子撞得摇晃起来,一阵冷风袭面夹杂着暗想,那双凤目出现在窗口。风里刀手一松,火折子摔在地上,微弱的光挣扎了两番灭掉了。

楼下开始吵闹起来,雨化田眸中露出些许惊讶,风里刀的心里一片死寂,他闭上了眼道:“我说过……不会怀疑你……”

未睁眼,却听见雨化田半带嘲讽的声音:“我说过,你应当怀疑我。”

嘴角露出一个笑,风里刀道:“怀疑如何?不怀疑如何?你若觉得我还有些用处,便物尽其用好了。我答应过你不会再走。”睁眼,笑意更浓。

雨化田的面容动了动,道:“你当真不走?”

风里刀苦笑道:“你最近的问句很多。我不会走,你现在就算是取了我的性命我也留下。”

两人皆是沉默,雨化田动了动,跳下窗进屋,落地毫无声响。转身将窗户关上,背对着风里刀道:“何不下去看看是什么人死了。”

“我和他们一起呆了一天。”风里刀回道。

又是一阵沉默,雨化田出声道:“我困了,你出去吧。”不是命令的口吻,反而似乎有一些哀求的意味,风里刀很快又否认了这种感觉。

挂起一抹苦涩的笑,风里刀拱手道:“不打扰了。”转身离去。

38

看着出门的风里刀,雨化田的眸子沉了沉,望了望地上还微微冒着红光的火折子。走过去,抬脚将火折子细细踩灭,转眼看着桌上的水痕。伸手按在桌子上,看见上面那些断断续续的语句自己轻笑了两声。倏忽眼中又全是狠厉,手上一用劲,竟生生让桌子从中裂开。

抬眼看了看门外,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向一楼涌去。

风里刀想直接回房,但心乱如麻下不受控制地到了一楼。一具一具的尸体被人拖到大堂放好,果然是那伙人。风里刀数了数,一个不差,要说漏网之鱼,就只剩自己了。习惯地抬眼看了看三楼,仍然是一片漆黑。风里刀头重脚轻,跌跌撞撞地就跑上了二楼。回房,闭门。

他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一些事情,明明下午的时候就理顺了,可经过这么一闹,清晰的东西又模糊了起来。不对……风里刀下意识告诉自己,可是偏偏事实摆在那里。他不怀疑雨化田,只是那事情让他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楼下躁动不安,风里刀的内心却静了下来,寒意透彻心扉,可偏偏他心里还一心一意地想着雨化田,想着那双好看的眼。他不知自己怎么就上了床,怎么脱了衣裳,怎么就在一片喧闹之中沉睡了去。他抱紧了被子,想象着那日他抱着雨化田,软圌玉圌温圌香。

这一觉睡得不长,大概就两个时辰,风里刀一直没有真正地熟睡,闭上了眼,大脑却飞速地转着。所以,楼上突然传出响动的时候,风里刀睁开眼坐了起来,细细分辨了一下,似乎是打斗声。一咬牙从床上跃起,出门向着三楼跑去——他的房间在雨化田的正下方。

刚上三楼,迎面看见雨化田披散着头发身上仅仅穿了中衣,面色苍白,风里刀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后面传来了脚步声,人数不少。咬咬牙,拉上雨化田向二楼跑去,闪身进了一间暗黑的房,幸而无人。

风里刀正要说话,却感觉到脖颈上一凉,是刀刃的温度。便听得雨化田几乎是在用气声说道:“他们……要杀的……是雨化田,而非风里刀……”还未说完,突然蹙眉,用力咬住了嘴唇看着风里刀。

风里刀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屋内漆黑,自然没有注意到雨化田额上细细密密的冷汗,那话已经让他别无他想了。他的脖子向后一扬,竟是主动靠向锋刃道:“杀了我,东厂会满意的。动手吧。”

门外的脚步声大响,那些人开始一间间地查屋,全然不顾任何事情。雨化田的声音这时传来:“物尽其用……我不会动手,你……”雨化田忍着疼痛喘息了两下道,“去引开他们。”说着放下了匕圌首,却已经在风里刀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风里刀沉默了一下,无声地笑了起来,伸手摸索着抱住雨化田,雨化田的身体一僵,竟然一动不动。哑声道:“我的命本来就是你的,只是……你对我真的没有半分感觉吗?”

“没有。”毫不犹豫的回答让风里刀怔住,他本以为雨化田至少会犹豫一下。

“那么……”风里刀的手不住开始颤抖起来,“那一晚算得上什么?告诉我!到底算得上什么?”像是困兽的低吼,带着绝望。

雨化田伸手推开了他,道:“你去引开他们。”

忽然觉出不对劲,风里刀抓圌住了雨化田的手,感受到那手在微微地颤动,问:“你怎么了?‘还魂’?”

默默地将手抽圌出来,雨化田道:“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风里刀重复了一遍,停顿了一下道,“好一个与我无关。让我不要走的是你,让我不要见异思迁的人是你……你却说,与我无关?”

“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忘记自己说过的话。”雨化田狠狠掐住了自己的手心,一阵一阵的痛楚刺圌激着他的神经。

风里刀哑然,继而退后了一步道:“可是……我现在还想着怎么护着你……”不等雨化田做出反应,风里刀猛然出门,用稍大的声音道:“放肆,我让你们杀的是风里刀,不是我雨化田。”他本也是散了发穿着中衣,夜色沉沉倒也无人怀疑。而那声音他尽力模仿,也学来了五六分。

就听见有人叫嚣道:“杀的就是你雨化田,你西厂欺人太甚,你以为东厂好欺?我们自然是要先杀了你,那个冒牌货自然有时间处理。”

风里刀冷哼道:“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正要抬腿,就听见雨化田的声音自门后传出:“客栈后有马。”风里刀努力让自己笑了笑道:“谢谢督主厚待。”便朝着另外一间房闪身进去,从窗口跃了下去,果然看见一匹马。翻身上马,那群人追了过来,也牵过马来。

风里刀抬眼看了看二楼,暗自嘲笑了一下自己,挥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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