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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茨莼 当前章节:149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7:01

等着客栈终于重归寂静,雨化田缓缓地蹲了下来,全身都在颤抖着,痛楚险些让他晕过去。他努力调整内息,嘴唇也开始颤动,却溢出三个字——“臭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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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马急驰,身后是杂乱的马蹄声,愈趋愈近。风里刀的手握紧了缰绳,迎面刮来的风,让他的两颊生疼。他不曾料到自己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天,或者说是狼狈得如此心甘情愿,想恨不能的一天。勾了勾嘴角,发现面颊已经麻痹了,扭头看看身后,模模糊糊的一片暗影,火把上朦胧的火光忽明忽暗。

或许,上辈子是欠了雨化田什么,这辈子把心都赔了上去,最后把命也给赔了上去,风里刀无不自嘲地想。力不从心地夹了夹马腹,却听得后面一团混乱,似乎是有什么撞在了一起。就听见后面的人在大叫:“有埋伏!戒备!”咬着牙,风里刀努力举起鞭子又向马身上抽去,又听见有人喊:“没有埋伏。快,快,先别管我,去把他追上!”声音已经有些远了。

风里刀听见后面又开始重新响起了马蹄声,但隔得有些远,心生倦意,手上一松,整个人僵直地从马背上滚了下去。被这么一摔,风里刀呲牙咧嘴地有些清醒了,忍着痛就势滚入了路旁的草丛。没多久一队人马就飞驰着从他眼前经过,并没有注意到暗处的风里刀。

长出一口气,风里刀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断掉了一样,眼皮也开始沉重起来,反而不觉得冷了。眼前一片模糊,风里刀闭眼的时候似乎听见了脚步声,密密连成一片……

醒过来的时候,风里刀只觉得喉咙都在冒烟,浑身更是疼得厉害。动了动身子,风里刀给痛得一激灵,睁开了眼睛。没死……耳边是车轮的声音,马车上下颠簸得有些厉害。不受控制地立马坐了起来,风里刀试探地开口:“雨化田?”同时,他明白早就不可能了,怎么自己还做着白日梦呢?身上的痛告诉他,那晚的事情都是真的,而这个马车……更不可能是雨化田的。

马车忽然就停了,风里刀屏住呼吸,就看见一个老伯钻了进来道:“年轻人,你可终于醒了。老朽还怕你会一路晕到江南咧。身上可疼?”风里刀怔然地看着眼前的老伯,心中仍然是失望,仍然笑道:“不疼。”眼珠转了转,估计是自己被这个老伯救了,便道:“多谢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哎哟,不敢当不敢当。老朽只是恰好路过,举手之劳而已。”那老伯摆了摆手,“不过,老朽好奇,公子究竟得罪了谁?若不是那晚老朽急着赶路,马车被石头磕了一下,下来检查,恐怕是不能发现公子躺在那里的。”言罢还感慨了一番,算是你我有缘云云。

风里刀皱起了眉头道:“那你可有看见一队举着火把骑马奔驰过去的人?”那老伯想了想道:“你这样一提,老朽有些映像。老朽看见一匹马像是疯了一样地向前冲,没多久后面又有一队人马追了过去……公子难道得罪这家人了?”

迟疑了一下,风里刀还是道:“算是吧。”心里却打起鼓来,眼前这人不知是敌是友,光是那个有缘根本就不能让人信服,便计上心来道:“我摔下马的时候在地上滚了两转,却不曾记得那里有石头,否则我也不会好端端地在这里了。而你是因为石头磕着了马车才下来的,果然我们有缘。”说完看向老伯。

那老伯尴尬地笑了笑道:“老朽……说实话吧,老朽确实不敢邀功。老朽赶路的时候看见路上有一团黑影,便下车检查……就是公子你啊。”

风里刀嗤笑道:“我记得我是滚进了草丛里。”

那老伯却正色道:“这我不敢再欺瞒了,我确实是在路上看见公子的。若公子是在草丛里,老朽绝对不会遇见公子。”风里刀连忙道:“何来欺瞒之说?我这条命都是你捡回来的,我又岂是那疑神疑鬼之人?”

老朽笑道:“公子豁达,是老朽唐突了。”风里刀当下圌身上就不自在起来,这个老伯说话真是前言不搭后语,说谎不眨眼的……他头一次听见有人说他豁达,要是他豁达,他能落到这个地步?要是他豁达,他早就一手搂一个地潇洒去了!要是他豁达……

“刚刚你说了江南?”风里刀恍然道。

“正是。老朽大女出嫁,正要赶回江南,路逢公子。老朽怕有人对公子图谋不轨,所以擅自主张将公子带在了身边。”这话一出,风里刀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图谋不轨’?‘带在身边’?风里刀挑剔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他和这个老头绝对没可能!

风里刀使劲将那些想法赶出脑外,道:“如此,便不多做打扰,在下就此别过。”

“你要去何方?”那老朽突然有些紧张。

“实不相瞒,我要回去。”风里刀回道。

“回去?公子不是才脱离险境,怎的要回去?”老朽惊道。

风里刀笑了笑道:“脱离如何?我早就把命给了别人,别人不要,我还得死皮赖脸地送回去呢。”那老朽的神情一变道:“不妥。公子干脆和老朽同回江南,在那里住上一两个月避过风头再说。何况,这四日赶路已经离那里很远了,公子受伤,回去不便。”

“什么?你说几日?”风里刀几乎要跳了起来。

“四日。”那老伯叹了一声,“公子昏睡了四日,老朽一直很担心,好在公子醒了。”风里刀却惊觉不对劲,自己不过是从马上摔了下来,吹了吹风,再不济第二日是能够醒来的,怎么会昏睡如此之长的时间?眼神一变,忽然想起那日昏迷之前耳边有脚步声……莫不是……可为何不直接杀死?

又听见那老伯劝道:“公子,听老朽一劝。”

风里刀冷笑道:“我的生死如何,自然是我自己定夺。”

那老伯悠悠一叹道:“我不知公子为何视死如归,但老朽却知道人生苦短。公子少年得意,理应尽兴。”风里刀听了,内心一阵苦涩,他又忆起那日在龙门客栈同顾少棠的玩笑,自己还曾言‘须尽兴’,现在想来真是笑话。

老伯则继续道:“公子便同老朽去江南罢。况且,江南风景好,人也好。”风里刀的眼中流露出的是茫然,人也好?新人再好,哪里有旧人如意?那老伯却以为他动容了,趁人打铁道:“景美人美还有好酒,定是让人沉醉,什么烦心事情都能忘记。”

这时风里刀算是真的动容,出声道:“真的什么事情都能忘记吗?”

那老伯忽然笑了,道:“过去的事情总是要忘记的,老朽以为,不闻不问,不思不想,醉以忘忧,远离凡事,有何不好?”

风里刀像是放弃地叹了口气道:“你为何这么执着地要我去江南?或者说这么执着地让我跟着你?”那老伯面色僵了僵,风里刀却继续道:“罢了罢了,若我说不去你还要念叨,我也不想让你为难,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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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风里刀也不想再多理会这个老伯,重重地躺了下去。那老伯却惊愕了一下,道:“公子这算是同意了?”风里刀有气无力道:“都上了贼船了,怎么下去?”老伯笑道:“公子莫要冤枉了老朽,老朽也是为公子着想啊。”

风里刀冷笑道:“我们非亲非故,你口口声声为我着想,如今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那老伯拱手赔礼道:“是我唐突了。老朽是江南人氏,敝姓文。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高姓大名谈不上。风里刀,道上的就称呼我一声风哥。”

“风里刀……这姓不常见……只是这真是公子的真名?”文伯道。

“何意?”风里刀眼皮一跳,却仍然一动不动。

“实不相瞒,老朽……做的是布匹生意,有时候会到宫里头去……”话未全,风里刀已然翻身坐起,冷冷地看着文伯:“你到底是什么人?”文伯继续道:“宫里头的人老朽也见了不少,只是觉得风公子很像一个人。”

沉默地看了文伯半晌,风里刀又躺了回去,道:“动手吧。”

“动手?风公子何意?”文伯诧异道。

“你觉得我像谁?”风里刀开口问道。

“这……老朽记不得太清楚……只是……”文伯面露难色。

“雨化田。”风里刀淡然开口,“你觉得我像雨化田?”

“风公子也见过那西厂督主?”手却缓缓地从袖中拉出一把匕圌首。

“你都认出来了还那么多废话?我是雨化田又如何?要钱现在没有,要命你爱拿不拿。”翻

了个身,风里刀继续道,“只是,你们杀了我,就不要动假雨化田了,他又没威胁。”

文伯突然将那把匕圌首双手递过来道:“你不是雨化田。”

不等风里刀反应过来,文伯道:“老朽受人所托来搭救公子,只是怕误救了雨化田。这是那

人给公子看的信物,说公子会明白是谁。”

风里刀猛然出手抓过那把匕圌首,上下看了看,苦笑道:“这东西我不曾见过,何来明白之说?我都告诉你我是雨化田了,要动手便动手吧。”

“公子当真不曾见过这东西?”

“没见过便没见过,哪里来那么多话?若说你要救的人是认识这东西的人,要杀的是不认识

这东西的人,我属于后者,动手。”风里刀心一横,闭眼。

谁知文伯大大地松了口气道:“老朽只是以为很难辨认,其实卜公子同雨化田实则大大的不同。老朽在此赔罪,卜公子莫要介意。”

心里一惊,风里刀道:“你难道是?”看着文伯一脸笑意,恍然,“我该想到的,‘文’……不,你不该是常小文的人……”

“是顾老板让老朽来的。”文伯笑道。

“顾少棠?”风里刀哑然,“她……怎知我会有难?”

“前一阵子顾老板同雨化田合作,这阵子闹僵了。顾老板探得消息,说雨化田要用卜公子的命去换他自己的命,才让老朽一路跟着的。”

“……多虑。我早已把命给了那人,你们不必来救我。”风里刀有些疲惫。

“这……顾老板自然不忍卜公子丧命。”文伯拱手,“话不多说了,不知公子是否还在怀疑老朽?若没怀疑,便可启程了。”

“我……当然还在怀疑你。”风里刀翻了翻眼。

文伯吃瘪地又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过来道:“这是顾老板给你的,老朽去赶车了,卜公子自己看吧。”说完便钻出了车厢。

风里刀看了看那字迹,确实是顾少棠的,揉了揉眉心,认真看起来。越看眉头却皱的越近,无非就是说发现了雨化田的诡计云云,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后面又写到雨化田下一步的计划,打算自己当皇上什么的。最后又说不必担心,已经制造了风里刀的假死。

将信扔在一边,风里刀莫名地笑了出来,顾少棠不能理解他啊,当喜欢上一个人,还管他想不想当皇上?他要天下便帮他取得,他要他的命,拱手送上。只是这回——风里刀又瞟了瞟那信,心底又生出了悲凉,似乎听见那日雨化田说‘算不得什么’。那晚确实没在他心里留下痕迹,自己却深陷其中,雨化田这一招使得好。

动手将信撕了揉了,风里刀想压抑住心里泛上来的酸涩,顾少棠的信还是让他痛苦。自己知道他要自己的命是一回事,由着别人将这件事情整个挑明了又是另外一回事。他还不知他能让西厂厂公费那么多心思来用他来做铺垫,不知算不算得上是荣幸。

呼出一口气,风里刀起身也钻出了车厢,坐在了文伯旁边,文伯看他出来了,又甩了几鞭子加快了速度。

“你很急?”风里刀莫名。

“顾老板很急。”文伯回道。

“是该着急,你用了四天只走了一天该走的路。”风里刀环顾了下四周。

文伯又给了那马一鞭子道:“卜公子说笑了,老朽怕公子的伤势严重,故而放慢了许多。”

风里刀眯了眯眼道:“明人不说暗话,我绝对不可能睡得了四天。”

文伯胡子一抖,面色微变,思索片刻道:“如果有药物辅助,老朽其实可以让卜公子一路睡到江南去。只是……顾老板怕卜公子睡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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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稳住颤抖的身子,雨化田仍然是一脸漠然地看着来人,缓缓开口道:“东厂无能,死了一点人就惊慌失措,与西厂有何关系?”

来人咬牙怒道:“雨化田,你不要太嚣张了!那日圌你说这要管那要管也就算了,现在你背后的大树也倒了,也乘不了凉了。还有,”来人突然笑了笑,“听说你从鬼门关回来的,‘还魂’的滋味很不错吧?”

“东厂的人都进了鬼门关,何不去问问他们?倒在我这里大放厥词。”言语猛然一冷,眼神凛冽带风。

来人缩了缩脖子,避过那双眼睛道:“听说那日西厂自演了一出戏,不知是不是给我们东厂看的。听说厂公放跑了一个人?还让一大队人马护送?”

雨化田倏然露出一个冷笑来道:“东厂这消息都是陈年旧事了,只是清理门户,也让你们如此重视。那人已经死了,难道东厂想派人护送他下地府?”

“你!”来人被哽住了,愤然道,“雨化田,你得意的日子也不久了!西厂明里暗里都不风光了,你撑着也没用!东厂到底是正宗,怎么会由着你这种旁门的来扰乱政事?你以为圣上为何召你回宫?”

“西厂之事由不得东厂来管,我以为我说得够清楚了。先斩后奏,我拿你开刀如何?”凤目里满是嘲讽和冷意,来人愈发愤恨,开口道:“我倒是忘了,你下了绣床还有龙床可上,匍匐在另一个男人身下的滋味想必妙绝吧?”说完来人便笑了起来。

微微怔愣了一下,雨化田的声音仍然是不缓不慢,手却是飞速扬起,一把匕圌首掷去:“不如你自己去试一试。”来人躲闪不及,手臂上被划出一长条血痕:“你和我翻脸等于和东厂翻脸!”雨化田已经上前点了他的穴,冷然道:“东厂,我不屑翻脸。”说完退开,身旁有人端着一盆水候着。雨化田洗着手,开口道:“把他拖下去,让他自己体会一下。”

来人挣扎着,口里还在愤然地骂着,不堪入耳,渐渐的声音也远了,后来听不见了。雨化田却身形一晃瘫倒在椅子上,却面色不变,一片沉寂。

“督主?”侍候的仆役小心开口,雨化田心生厌烦道:“你下去。”那仆役像是得了特圌赦一样立马端着水盆告退了。

“我说,你真的还撑得住?”忽然的声音从窗口传来,是常小文。

淡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雨化田道:“我让你办的事情如何?”

常小文撅嘴道:“是你让少棠办的事情,我是来传话的。”见雨化田不搭理她,才继续,

“当然是没有问题,这年头死人很多,没名没姓查不出来的死人更多。随便找也能找到一个身材相仿年龄相近了,把脸给毁了,谁还看得出来?”

“哦。”雨化田终于动了动嘴唇。

“我看你这样子多半撑不了多久,你到底是什么打算?你还是守信,我们害怕你不把风里刀给放了。唉,算了算了,我问你你也不会说的,我们的交易合作就到此结束了,以后各走各的路。”常小文笑道。

“还有一事。”雨化田开口,常小文发现他的手在为不可闻地抖动。

想了半晌,常小文道:“反正这辈子他也不会再看见你了,顾少棠沿路都安排了人。过两个月我们会告诉他你死了的,你可不要又‘还魂’过来,就露馅了。”

“我既然死了,怎么还会‘还魂’。”雨化田淡漠的声音有些飘渺,像是深秋的浓雾。

常小文一惊:“死了?不是诈死吗?”

凤目微微低垂,雨化田道:“合作结束,莫让人起疑。”

张了张嘴,常小文哼了哼道:“行,那我走了,你好自为之。不过你真的万人之上啊?”雨化田冷冷地看着她,常小文知趣地闭嘴,翻窗走人。

看了看空荡荡的窗口,雨化田唇角微扬,眉宇间有些疲倦,万人之上?

这边风里刀同文伯已经行了七日了,文伯总是算着时间赶路,让他们每晚都能刚好在一个客栈过夜,而不用露宿野外。

客栈的轮廓在夜晚有些骇人,风里刀缩了缩脖子,对文伯道:“今晚再赶些路吧。”

“这……那恐怕要露宿了。”文伯面露难色。

“我又不是什么娇公子,讲究那些做什么?让你赶路就赶路!”风里刀的口气恶劣了一些。

文伯叹了口气道:“卜公子,天色已晚。”

“要住你自己去住!我现在就走去江南!”风里刀咬牙道。

“万万使不得,只是卜公子为何一定要现在走?”文伯握了握马鞭。

“我……这你管不着,我睡不惯客栈。夜长梦多。”风里刀道。

“哦,卜公子不用担心。风里刀已经死了,卜公子是没有危险的。卜公子同西厂厂公更是没

有任何联系,请卜公子放宽心。”文伯一脸恍然的样子。

风里刀没由来地揪心了一下,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了,自己何必再自作多情呢?既然风里刀已经死了,那么这份情又是谁的?既然没有联系,为什么至今还要心心念念?

苦涩地笑了笑,风里刀叹气道:“住便住。”文伯立马乐呵呵地进去了。

风里刀却沉寂地看了看客栈,深吸了一口气才进去了。这几日来,他们进的每一家客栈都在热议一件事情,甚至开场下圌注。无非就是赌雨化田最终能不能扳倒东厂,登上龙椅。还有各种小道消息,怎么难听怎么说,怎么讨人关注怎么讲。

这家也不例外,夜深的时候正好是聊点什么东西的好时间。风里刀看着那里正经八百地坐了一个说书的,围了许多人,那说书先生眉飞色舞,说的还是雨化田的事情。

风里刀已经相信了他睡了四日,这世事变化太快,快到他已经差点不认识了。甚至,听到那么多人说自己已经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风里刀死了,卜仓舟倒还活着。

“这里又出了那么个事情,”说书先生故意吊人胃口,“你们都知道本来雨公公想要让那个假冒地代他去死。东厂没有抓到那人,只找到了毁了容的尸体,这事太蹊跷了,你们想,那人真的就死了吗?”喝了口水,说书先生还要说,之听见一个人插话进来:“物尽其用,必死无疑。”那人是风里刀,说书先生被呛得咳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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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一切都安排妥当。请督主过目。”雨化田接过那张清单,扫了一眼道:“你呢?”那人噗通一声跪下,道:“属下誓死追随督主。”雨化田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那人,缓缓开口道:“我的命令便可不听了?”

“属下不敢。可……”

“自己挑块好点的地方。”雨化田打断他的话,“你若不愿意离开,从书房拿点见面礼去东厂。明日,我不想看见任何人留着。”说完,雨化田咳嗽了两声,额头有冷汗渗出。

“督主……”

雨化田摆摆手道:“你去吧。”那人停顿了一下,终归还是拱手道:“是,属下告退。”

一室寂静,雨化田仍然是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有些压抑。他也赶了几天路,明日该回西厂了,或者说该去东厂了。又咳嗽了两声,喉口发甜,雨化田收回目光,木然地看着自己有些颤抖的双手,眸色沉了沉。

吸气开始运功,强制压下正在乱撞经脉的真气,雨化田的唇边溢出一丝鲜血。抬手擦去嘴角的血痕,苍白的手上那一缕红色有些妖圌艳,果然撑不下去了。

文伯此时左右犯难,风里刀将那说书先生请到了房里,那说书先生忐忑地看了看文伯,文伯为不可闻地点点头,才道:“那卜公子不要谈得太晚,明早还要赶路。”言罢,退出房门,顺手将门掩上了。

“你可知道包打听?”风里刀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道。

“这……在下应该是听说过。”

“那你可知他怎么死的?”风里刀抬眼看了看他。

一瞬间,说书先生的面色惨白,声音有些颤抖道:“公子何意?刚才公子说‘物尽其用,必死无疑’,莫不是知道了什么?”

风里刀听了脸色微变,半晌开口道:“我本想说,包打听是说了不该说的便死了。你在害怕什么?我感叹我的‘物尽其用’,难道‘必死无疑’的是你?”风里刀冷笑。

说书先生哑然,半天才道:“公子你……”

“我只是想让你少说点什么,现在我想你多说点什么。”风里刀转了转手上的杯子。

“在下没有什么好说的。”非常果断的回答。

“这么说吧,我风哥开始买卖消息的时候,你连话都不会说。你真的骗得过我吗?”风里刀喝了口茶。

“在下确实没什么好说的,请公子明示。要不在下讲一段三国?”说书先生陪笑道。

“他说我演技很差。”风里刀道,说书先生满面不解:“公子说谁?”

“可是,我觉得你的演技更差。”风里刀继续道。

脸上变换了一种神色,说书先生道:“在下从来不演戏,自然谈不上演技。”

“如此,那你就太失败了。我来的这一路上都没觉得有什么,偏偏见到了你觉得有什么。你们都为说书一行的,别人比你多一门演技,你岂不会亏大?”风里刀笑道。

“……那么公子先说‘必死无疑’。”说书先生面容一动。

“好说好说,你先说你的‘物尽其用’。”

“是顾老板的意思。”说书先生道,风里刀心里诧异,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顾老板让在下讲这些段子,一来可以把雨化田不为人知的阴谋告之天下;二来,实则是为了让公子了解到雨化田的动向。”

风里刀猛地一拍桌子道:“我何必了解他的动向?他的阴谋和我有什么关系?”

“在下也只是奉命行圌事,还请不要为难在下。”说书先生擦了擦额头的汗。

“奉命行圌事?罢了罢了,反正我也不再关心这些问题了,你们也不用费尽心思将这些给我听,我自己亲身经历的东西还需要你们来告诉我?”说到后面,风里刀眼神黯淡。

“亲身经历?”说书先生显然有些惊讶,“这么说,这些消息真的是真的?”

风里刀自觉失言,其实许多事情他也不算清楚,含糊道:“假的是假的。”转而看见说书先生发亮的面庞,摆摆手:“你去休息吧,没你什么事了。”

“可是公子还未讲‘必死无疑’。”说书先生犹豫道。

“何来‘必死无疑’?我本来就不知道你那档子事情。”风里刀无所谓道。

“这……”说书先生面色铁青,“难道刚才公子是在套我的话?”

“套话谈不上,其实我觉得你没什么问题,就是一连几天听这些事情,今天恰好想把说书的找过来而已。你自己就招了,我可没套你的话。”

“那公子刚才说的那些?”说书先生显然不信。

“消遣。”风里刀想也未想。

“……”说书先生忍住了怒气,道:“在下告退。”说完出门,摔门的时候声音格外大声,隔壁的墙都被震了灰下来。

看着出门去的人,风里刀叹息,看来顾少棠是一直提醒自己忘了雨化田,或者说是恨上雨化田。可是忘记一个人很困难,特别是喜欢上了一个人,风里刀从小到大就没真心喜欢过谁,这回是动真了,哪有说忘就忘的道理?也只有恨了,爱极便恨极。风里刀怔怔地看着打着圈的茶叶,啜了一口,那便恨吧,最难不过相思苦,最痛不过爱成谬。

风里刀的心一下就轻松下来,靠在椅背上,嘴里随意就哼了点段子。脸上又挂出了痞笑,其实去江南也不是不好,美人美酒,醉以忘忧。你无情来我无意,醉醒一拍两来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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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晚上同说书先生那么消遣了一回,风里刀也不催着赶路了,住的客栈仍然有人在热烈讨论。只是风里刀现在也很有闲情端着一盘瓜子蹲过去听,偶尔发表一两句看法,不得不说,当初他离开西厂的时候确实肚里装走了一大半的情报。风里刀就算是天天耍耍嘴皮子,随便挑上一两条情报说说,赚的银子也够他潇洒的了。

吐掉一个瓜子壳,风里刀继续眉飞色舞地讲,诸如某某官员和某某官员有一腿,皇上看上了谁家的闺女,万贵妃杀了多少人云云。于是谈话的重心从雨化田转移到了皇宫秘史,毕竟比起雨化田这段说烂的事情,听众都更喜欢这种皇家丑闻,那些道上的更不必说,巴不得多从风里刀嘴里多套出些什么。

风里刀正讲到皇上的风流韵事,就听见有人道:“不对吧?我听说皇帝不是喜欢雨公公吗?雨公公的后山就是皇帝。”听了这句话,众人哄笑,都点头称是。风里刀一下子没了心情,刚刚的热情被一头浇灭。扯扯嘴角,风里刀道:“这消息不曾听说过,你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先去休息了。”

那些人找到了新的话题,更加热烈地讨论起来,话题又绕到了雨化田的身上。“听说了吗?雨化田都要把东厂给瓦解了,我看差不多能当皇帝了。”“呸呸,这话你敢乱说?”“这有何不敢?雨化田吹吹枕边风,莫说当皇帝,当天帝都行。”那群人又很粗鄙地笑了开来,自以为找到了很好的话题,继续讨论。

风里刀正在上楼,听见这话皱起了眉头,随后又舒展开来,与自己何关?不过那晚原来真的对雨化田算不得什么,这是他的惯用招数?风里刀猛然甩头,想把这个念头甩出去,自己真的是疯了才这么想!继而,风里刀的眼前就浮现出那张如玉圌面庞,眉眼间是傲然的霜雪,这样的人怎么会……

回房,将门阖上,将那些笑声全部阻隔在门外,风里刀呼出一口气。那个人真的是想要当皇帝?那他又何必再去龙门?这几日他天天想岔开自己的注意力,但总能绕回到雨化田的身上。果然是没法忘记的,风里刀轻笑,他告诉自己很多恨雨化田的理由,最终又觉得是自己无理取闹,恨不能爱不得。

那人现在已经在宫里了吧?风里刀闭上了眼。

西厂,一片沉寂,夜深沉。雨化田圌静默地坐在椅子上,眼眸低垂凝神。官服穿得端正,头发却披散着,面色苍白如纸。

“督主。”来人跪下行礼。

“情况如何?”雨化田抬眸,眸中一片雪亮。

“安排妥当,全部清理完毕。”

“嗯。走吧。”雨化田微微点头。

来人咬了咬牙道:“属下誓死和督主同进退!”

“你还知道我是督主……还不快走?”雨化田挑眉,眸中却没有寒冽。

“督主……”

“你还有任务在身。”雨化田敲了敲扶手。

来人不吭声了,声音有些颤抖道:“属下……明白,告退。”身形一闪便消失了。

阖上眼,雨化田仰起头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了轻微的颤动,强压下咳嗽,腥甜在喉口间弥散开来。一片死寂,摇晃的灯火明明灭灭,雨化田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轻微的脚步声缓缓传来,雨化田仍然未动。

“不知今天到西厂怎么没人来迎接。”

“东厂胆小鼠辈,西厂自然不会迎接。”雨化田淡然开口。

“你现在耍耍嘴皮子,逞逞威风也是没什么用了,西厂完了。”那人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雨化田圌静默,仍是未动。

“你也不要装死,反正也该你死的了,现在装早了没意思。不过,你还在耍什么花样?西厂的人你都派到哪里去了?你现在挣扎也是徒然,我劝你安分一点。明天早上皇上就要对你出手了,同僚一场,我先来看看你。”

“你不配。”雨化田的眼珠动了动,眼皮轻轻圌颤动了一下。

“好!我就看你能够威风到几时。不过你还真是不择手段,为了活过来连‘还魂’都用上了,啧啧,为权为利死的人也不差你一个了。”雨化田仍然未动,那人自讨没趣,又咒骂了两声便离去了,出门时还道:“今晚算是给了你一个面子,明日圌你便不好过了。你也不用想着逃跑,省得自讨苦吃。”说完踩着极重的步伐走了。

那人前脚刚走,就有穿着夜行衣的人从门外闪了进来,跪在地上:“督主。”

“你安排的是什么地方?”雨化田问。

“属下……属下不走……”一身黑衣的人抬起头,眸中是不忍。

“不要说废话。”

“……江南。”

雨化田此时睁开了眼,看着房梁,半晌道:“那便去吧。”黑衣人仍然不愿走,雨化田的凤目横勾过来,当下噤声,跪下来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道:“督主,属下说过要追随你一生的,定然不敢忘。来世……属下还会做牛做马。”一个闪身,这回是真的走了。

沉默了片刻,雨化田忽而轻叹:“江南……”眼前便是那人张扬舞爪的笑脸,那人死皮赖脸地贴过来。现在他应当是恨着自己,一阵痛楚传来,雨化田自怀里摸出一瓶药,倒出一粒药碗服下。苍白的脸,眼窝下一圈暗青,雨化田抬了抬手,肌肉近乎于无力。权和利,他也以为他应该是喜欢的,结果到头来,他也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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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条斯理地行了一个多月,风里刀一路过来除了听到雨化田的消息还是雨化田的消息。不得不说雨化田的速度很快,沿路来的小心尽是雨化田取得了又一步成功,风里刀估计等到了江南,就该听见雨化田已经当皇帝了。其实对于这些小道消息,风里刀是不信的,好歹他也是这条道上混过来的,但一路只听得到这种消息,风里刀都快要相信了。

权利这种东西真有这么诱人?让一个人死了一次活过来都还要去争取,风里刀说不准,因为他从来就没尝试过权利是什么。但他也不想要什么权利,他以前想要钱,然后有钱了又想潇洒,潇洒了想要爱情……可惜天不遂人愿,若不是那个人什么都没有意义。风里刀那时突发奇想想要去当官,现在想来只是想离那个人近一点。

文伯看着心不在焉的风里刀道:“已经快到了,顾老板在候着呢。”

风里刀打着呵欠道:“你们这么赶作甚?到了江南好歹让我先玩一通,再去也不迟。她不是还有常小文陪着么?”

文伯陪笑道:“怕节外生枝。”

“生什么枝?我还怕他生枝?”风里刀冷哼,却也没有反对了。

暗自擦了擦额角的热汗,文伯松了口气,这一路这样应付着风里刀,他有些吃不消了。果然人老了,斗不过年轻人了,文伯叹了一声。

说快到了确实快到了,到的是扬州城。风里刀摇头晃脑道:“果然江南好风景啊。”文伯又擦了一通汗,陪笑道:“等过两日一定让公子尽兴的。”风里刀仍然看着车顶,继续道:“我已经尽兴了。”文伯忍了忍,一言不发,猛地给了马一鞭子。

马车很快停在了一个院落前,风里刀已经跳下了车,使劲拍打着门,恶声恶气道:“大白天关什么门啊!快点开门迎客!”文伯才安顿好马车,又跑来拉住风里刀,冲着里面道:“顾老板,人来了!”随着这声喊完了,门从里面开了,风里刀有些不平地看了一眼文伯。

开门的正是顾少棠,顾少棠笑道:“开门迎客?客在哪里?”

“这里不就是。”风里刀瞪了瞪眼,伸长了脖子。

“那客官里面请。”顾少棠伸手,风里刀挺了挺腰板,走了进去。

“都等了一个多月了,你可真慢。”常小文不满地从里间走出来。

风里刀睁大了眼道:“我还以为你们更愿意独处,我故意放慢的。”常小文过了揪了揪风里刀的脸道:“贫嘴。肉少了不少嘛。”说完还拍了拍。

捂着脸,风里刀控诉道:“你不能因为嫉妒我就拿我的脸出气。”

常小文伸手又是一捏,笑道:“我嫉妒你?我嫉妒雨化田也不会……”突然收声,常小文讪讪地收回手,突然沉默了。

“行行行,我长得是不如雨化田。”风里刀伸手揉了揉另外一边脸。

“你……”常小文还想说话,却被顾少棠止住了。顾少棠的脸忽然变得严肃起来道:“你都知道雨化田的事了吧?”

风里刀怔了怔,嘴里不停道:“我是不想知道,如果有人偏偏想让我知道我也没法不知道。”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顾少棠。

顾少棠心虚地侧了侧脸,道:“那你有何打算?你对他……”

“藕断丝连。”风里刀开口,“我没法恨他,你们又不许我爱他。我也不知道。”

常小文皱紧了眉头,这种情形不好办,和顾少棠交换了一下眼神道:“雨化田他……”“当了皇上了?”风里刀的话里带着一点嘲讽。

“……不是。”顾少棠回答,眸中闪烁着风里刀不懂的东西。

“他……他……”常小文难得地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你们倒是说啊,他怎么了?派人来想把我灭口?还是他把皇上干掉了?你们说什么我都能接受。”风里刀还拍了拍胸口。

“那我们可真说了,说了怕你承受不起。”顾少棠正色,“先老实说,你对雨化田什么感觉?说了我就说。”

“这个买卖吃亏的好像是我。”风里刀摸了摸鼻子,“我想过要恨他,想过忘掉他,反正都不可能。如今我知道他心里没我,我也不去贴他了,不见便不见。唉,反正都到江南来了,怎么着找几个美人把酒言欢一把,也不枉此生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让他去死?”顾少棠试探着问。

风里刀右眼皮一跳,快速问道:“什么意思?”

常小文咬牙道:“雨化田他死了。”

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直觉,风里刀手脚冰凉,什么都听不真切了,半晌才喃喃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顾少棠面露不忍,常小文也不敢开口。风里刀的目光在她俩之间来回,忽然暴躁地吼出来:“你刚才说什么!”

常小文退后了小半步,看了看顾少棠,叹口气,一字一顿道:“我说,雨化田他死了。”

45

“不可能。”风里刀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们不要骗我了,我一路都这样给你们骗过来了,现在不要骗我了好不?”

顾少棠握了握拳头,道:“谁一路上骗你了?这种事情我没必要骗你。不信,你自己出去问问也行。”

常小文诧异地看着顾少棠,看见顾少棠眼中的沉痛,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说一句话。风里刀此时认真地看着顾少棠,似乎想要看出一点什么。半晌才痛苦出声道:“你们若是想要我断干净念头,我断便是了,不用再使什么花样了。”

常小文正要反驳风里刀,手被顾少棠拉住。顾少棠也看了风里刀半晌,忽而笑开道:“我果然瞒不住你,早知你那么激动,我就不骗你了。”风里刀见她的笑意也不假,松口气拱手道:“不要再来一次了,我承受不起。”

“你既然要段念头,他死不死同你有什么关系?”常小文插嘴。

“是没关系。”风里刀算是恢复了平静,却仍是心神不定。

“好了好了,你也去休息一下,下午带你去逛一逛扬州城。”顾少棠推了他一把,文伯立马上前领着风里刀走了。

“少棠……”常小文的胳膊缠绕上顾少棠的肩膀,媚眼如丝,眼中却是担忧,“到底怎么了?难道……”

顾少棠叹息了一声道:“若是那人没死,我倒好骗他说死了,可这真死了,我还不忍说了。你说这两人……”

低头看了会儿顾少棠的肩膀,常小文道:“他们都低估了对方的情。”

“是啊,都低估了……”顾少棠无不叹息。

忽而门外一阵喊打喊杀,气势吓人,大门被猛地推开了。为首的人穿着官服,盛气凌人道:

“刚才是什么人来了?”顾少棠面不改色道:“我弟弟。”那人显然不信:“我们正在追着要犯,刚好追到你这里,你又刚好来了个弟弟。”

“理他干什么?疯圌狗是听不懂人话的。”常小文撇撇嘴。

“放肆!”刀出鞘,寒气逼人。“大人,刚刚看到那辆车出城去了。”门外传来声音。收回刀,那人冷哼了一声道:“追。”又转头来道:“暂且放过你们,若你们窝藏要犯,定不饶你们。”说完又匆匆走了。

“要犯?朝廷吹的是什么风?”顾少棠皱眉。

“妖风。”常小文回道。

“刚才外面是怎么了?如此吵闹。”风里刀从里间出来,顾少棠继续皱眉。

“让你去好好休息,跑出来干什么?”常小文也没好气。

“我……”门又被撞开,不同的是门外只有两个人,皆是浑身浴血,一人显然已经昏迷了,

被另外一个人架住半边身子,头低垂着。

风里刀心里突然开始狂跳,那个黑衣人艰难开口道:“求你们……救救……他,拿我的命去换也行……”常小文惊异地同顾少棠对望了一下,开口道:“你们就是他们要追的人?”那个黑衣人还是那句话:“要杀要刮我无所谓,你们救救……”话没说完,那人已经栽倒下去。风里刀想也未想抢身过去扶住旁边的人,一阵幽香拂面。

顾少棠大骇,文伯已经过去将倒下的人往里面拖,常小文迅速地将门关进。风里刀有些气息不稳地抱着怀里的人,那阵幽香不会有错的……手开始颤抖,就是不敢去看怀里的人,风里刀有些苦涩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顾少棠难以置信,但也马上反应过来,“府里有大夫,快去请过来。”文伯放下那个黑衣人,便又奔去里间了。

“风里刀?”常小文不安地看口唤道。

风里刀一个激灵回神,将怀中的人横抱起,道:“救他。”顾少棠指了指里间道:“你不说我也会。”便带着风里刀进去了。常小文面露难色地看着地上躺着的人,叹口气道:“不是我见死不救,只是你们汉人有句话叫男女授受不亲。”然后也跟着进去了。

将怀里的人放在榻上,风里刀狠狠掐了一下自己——不是梦。颤抖地将凌圌乱的头发拨开,那张惨白的脸一下刺痛了风里刀的眼。深陷的眼窝暗青色的,嘴唇干裂,脸上还有几道血痂。同自己格外相像的脸——雨化田。

大夫来的时候,风里刀仍然是沉痛地看着雨化田的脸,直到顾少棠拍打了他一下,才恍然让出了位置。风里刀发现,这个大夫其实就是那时的神医。神医看了看雨化田,神色一变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立马俯身检查。常小文和顾少棠很自觉地回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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