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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茨莼 当前章节:147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7:01

风里刀过去半搂着雨化田,神医抓起雨化田的手腕要搭脉,却发现那里有一条狰狞的伤痕。风里刀面色一变,哑声道:“他的手筋?”神医显然也是震惊了一下,仔细看了半晌道:“还好,保住了。只是差一点就……应该是有人救了他。”

搂着雨化田的手僵硬了起来,风里刀生怕自己让雨化田感觉到痛,虽然怀里的人毫无感觉,风里刀看向神医道:“他有救吗?”

神医眯了眯眼道:“很难说……太棘手了……我尽力而为吧。”

“我不要你尽力而为。”风里刀沉声道,“我要你现在就把他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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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沉默了半晌,道:“你扶好他,我先检查他的伤在哪里。”

风里刀左手搂着雨化田,右手开始解他的衣服。拉开衣襟,被扯开的伤口瞬时涌圌出大量的血,风里刀的手马上顿住了,他不曾想到如此严重。雨化田的胸口一片血肉模糊,看不出伤口是何所致。神医面露惊讶,道:“长痛不如短痛,你快些帮他先清理一下,待会儿我再来看看,现在这样只怕会恶化。”

正要让人备热水,顾少棠进来,指挥几个下人抬进来两桶热水。眼睛瞥了一眼魂不守舍的风里刀,顾少棠叹了口气,对神医道:“您先去看看那个人吧,伤势不算很严重,等他醒了正好问问他。”神医点点头,对风里刀吩咐道:“公子还请快一些,不要顾及他的伤口,越拖着反而越麻烦。”便同顾少棠出门去了。

深呼吸了几下,风里刀突然有些无助,他是头一次看见这人受这么重的伤。又将衣襟拉开一点,衣服上的血污加深了一些。风里刀停住了手,将雨化田抱了起来,直接放进了热水中。水中立马蔓延出一缕一缕的红色,雨化田的眉头皱了皱,风里刀吻了吻他的眉间。

手伸进水中,轻轻拉扯开衣服,更加鲜艳的红色浮现在水面上,本来澄清的水现在有些暗红。结痂的伤口在水的作用下稍稍软化了一点,同衣服分离的时候没有那么困难,但伤口还是一条条地被撕裂开来。

看着一桶暗红色的水,风里刀的心一阵一阵的揪疼,咬咬牙,三下两下将雨化田所有的衣物褪去。浓厚的血散开,血腥味充斥着风里刀的鼻尖,冲淡了幽香。将手上的湿衣服扔在地上,风里刀将雨化田从桶中抱出来。雨化田的气息微弱,眼皮在轻微的颤动。

风里刀才发现雨化田的胸口处是一道道的鞭痕,深浅不一,纵横交错。轻轻地把雨化田放进另外一个桶中,血色很快又蔓延开来,只是浅淡了许多。不敢多耽误,风里刀帮着雨化田清理身子,有些伤口掺杂进了沙土,极难清理。忍着自己的心痛,风里刀以最快的速度清洗过那些伤口,雨化田身上的伤很多,背上、腿上、胸前、手上,风里刀越看越心惊。

又把雨化田的头发清理了一下,风里刀找了一块丝巾,蘸着水帮他擦脸。尘土褪去,素白的脸如白玉,没有一丝波动,就像雨化田每次睡去时的那样。那张脸上有了几道伤痕,细细的结了痂,风里刀低头,嘴唇凑上去,在雨化田的唇上碰了碰,立马将雨化田抱出来放在榻上。扯来干净的丝帕,细细地帮他擦干净。

等着忙完了,已是过了一个时辰,风里刀开口,声音有些哑:“神医,好了。”手上用锦被将雨化田裹了起来。神医已经处理了黑衣人的伤口,等待多时,应声而入。

风里刀将雨化田没有受伤的手抬起来,神医伸手搭上去,满面沉思。半盏茶时间过去,神医放开手,叹道:“这伤其实不厉害,我在宫中看的许多奴才的伤,比这厉害的多。只是……”风里刀面色紧了紧接道:“‘还魂’?”神医点点头,眸色不定。

“你不是说你能救‘还魂’之人吗?上次不是医好了吗?”风里刀低头看着雨化田的面庞,死寂而安然。

“一次‘还魂’我还能从阎圌王手上抢人,但一再地用‘还魂’,无异于自己抢着去阴曹地府,我不确定。”神医皱起眉头。

“一再?”风里刀讶异,继而对雨化田轻声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若是为了权为了利,你为何将自己往死里整?”

神医沉思片刻道:“可能有救,这种情形我确实没有遇见过。只是……首先要散去他的一身功力,我不知道他肯不肯。”

风里刀红了眼,低喊道:“肯,怎么不肯?命都没了内力算什么?”

神医叹息道:“我也算是知道他的性子,他这次这般做无疑是铁了心要死,若我把他救回来,又散了他的功力,只怕……”

“有什么事我担着,你快点医治。”风里刀快速说完。

“这……好吧……不过,我要先帮他处理伤口。”神医把药箱放下,有些犯难地看着风里刀,风里刀闭了闭眼,沉闷道:“你看就是了。”然后拉开锦被。

神医看了看,道:“手法应该是东厂,只是这伤对于东厂来说,似乎下手轻了些。”

风里刀的手抚过雨化田腰侧青紫的棍痕冷声道:“自然要讨回来。”神医顿了顿拱手道:“我便同你讲一些注意事宜,我待会儿去熬药,你帮他包扎一下。现在最要紧的是止血,刚才那番伤口都裂开了,先……”一阵猛烈的咳嗽打断了神医的话,风里刀面色一紧,低头看向雨化田。

雨化田的眉头皱起,身体开始不住地颤抖,唇角溢出圌血丝来。神医大骇道:“恐怕要趁早帮他散功再做下一步打算……这……”“快!”风里刀几乎是吼出来的。

神医正要有所动作,雨化田忽然吐出一大口血来,血顺着他白圌皙的脖子一路到了胸前,染红了锦被。接着那双凤目微微睁了睁又缓缓地闭上,风里刀搂紧雨化田,不住念着:“化田?化田?”神医面色阴沉:“只怕他是真的打算去阎圌王那里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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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里刀手忙脚乱地帮雨化田擦拭血迹:“他真的没救了?”

“如果‘还魂’一次,我还能够从阎圌王手中把人给抢回来,但这一而再再而三地‘还魂’,无疑是把自己往鬼门关送……我没有什么把握。”神医皱了皱眉,“你……还是有点心理准备……”

“督主!督主!”风里刀正要说什么,就被一连串的喊声打断,门被踢开,一人跌跌撞撞地摔了进来,是带着雨化田来的那黑衣人。

顾少棠从后面追过来,拉住了那人道:“冷静点。”

那人却仍然挣扎着,想要过去看看。神医面色一冷,叱道:“我让你好好养伤,怎么就跑过来了?”那人眼眶发红道:“督主生死未卜,我怎得安生歇息?”

神医叹了口气道:“赵二,你当真不认识我了?”

赵二闻声抬头看了眼神医,忽而高呼:“张太医!张太医,求你救救督主!”

“我这不正要医治?昔日厂公有恩于我,自然会竭力相救,有我在此,你还担心什么?”

张太医挥了挥手,“你若不休息好,养好伤,是等着拖厂公的后腿不成?”

赵二一下子懈力,在地上叩了三响道:“有劳太医。”顾少棠连忙扶着他,刚才这么一闹腾他已经用尽了力气,只得由着顾少棠拖回去了。

看着关上的门,风里刀沉声道:“方才那人是谁?”

“赵二。赵通的兄弟。”张太医放下圌药箱,手在箱内翻动着。

“你……刚才给他说的可是真的?”风里刀的手握紧了沾满血的丝巾。

“假的。我不骗骗他,他不会安心。”张太医平静道。

“我倒希望你也这么骗骗我。”风里刀为不可闻地握紧了拳头。

“是应该骗你的,只是你自己也晓得是个什么情况,再骗岂非太假?”张太医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布囊,摊开来看里面是长短不一的细针,“其实有人骗你是你的福气啊,至少还有人想着要骗你,想着让你不难过。”

“这般说来,骗人的人反而是好的?”风里刀疑惑。

“不尽然如此。一种人是将坏的说成好的,那是真的要害你。一种人将好的说成坏的……”张太医突然不语。

“那种人如何?”风里刀低头看了看怀中苍白的脸。

“……其实骗人很苦。一苦是自己明明知道怎么回事,偏偏要说成另外一回事。二苦便是被骗的人不能理解骗人的苦。”张太医抽圌出一根银针,拿药水来淬了淬。

“那么被骗的人应当怎么样?”风里刀的声音有些嘶哑。

“自然……是顺着被骗。”张太医眯眼看了看银针,“就像赵二那样。”

风里刀默然,搂着雨化田的手紧了紧,张太医已经淬了五根银针,夹在指尖,嘱咐了一声:“扶稳。”出手如闪电,将五根银针送入了雨化田五处穴位。看了看雨化田的脸色,张太医松了口气,伸手调试着银针的深度道:“现在只能将他激醒,先问问他的意愿。散工这种事情还需要本人配合,不然会很辛苦。”

说话间,那双凤目睁开了,眸中暗淡一片。张太医道:“可有不适?”微微皱了皱眉,雨化田沉默了半晌道:“无碍。”风里刀的身子僵了僵,将自己的脸置于雨化田脑后。

“……臭东西?”忽而那飘渺的声音传入风里刀的耳中,风里刀浑身一震。

“在。”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风里刀将头向前伸了伸,靠在雨化田的颈窝处。

“赵二何圌在?”雨化田这话是问张太医的。

张太医忙拱手道:“已经歇息了。”

雨化田不着痕迹地避开风里刀的头,风里刀神情暗了暗,却听见雨化田道:“备马。”风里刀立马圈进了手,紧张道:“你如今这样还备马作甚?”

“你应该恨我的。”雨化田的声音有些虚渺。

“恨你?他们让我恨你就罢了,为何你也要我恨你?难道你不应该让我狠狠地爱你,然后再好好利用吗?现在你要如何?是要我去引开那些追赶你圌的圌人吗?那我就去!”风里刀作势放开了雨化田就要站起来。

手臂上猛然一紧,风里刀看过去,雨化田的手正搭在自己的手臂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些轻微的颤抖,指尖上细细密密的伤口有些刺眼。

“怎么?”风里刀的声音有些期许。

缓缓地收回手,雨化田冷声道:“你的命我用不着。”

脸上尽是失落,风里刀笑道:“谁让我自己犯贱?偏偏喜欢上了你,偏偏想把命给你。”

雨化田垂下头,风里刀看见他浓密的睫毛轻轻圌颤动了一下,心里一动,伸手捧起雨化田的脸让他直视自己:“你……”

忽而噤声,风里刀看着那双失去光彩的凤眸,心脏猛然一颤,伸出手在雨化田眼前晃了晃。那双凤眸仍然风平浪静,波澜不起。面对风里刀的沉静,雨化田微微动了动,面上微闪过一丝疑惑,却仍然沉寂。

张太医沉痛地捂面,风里刀眼眶发红,凑近雨化田的脸,鼻息喷洒在雨化田的脸上,雨化田向后退了退,仍然被风里刀拉住:“你的眼睛怎么了?”雨化田闻言身子僵住了。

默了半晌,雨化田道:“与你无关。”

风里刀松开雨化田的脸,转而握紧了他的肩:“好一个与我无关,那日圌你也这样说的。既然与我无关,我去替你送死,也与你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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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里刀推开雨化田的肩,正要起身,却又被雨化田拉住了。雨化田道:“用不着你去送命。”无神的眸子动了动,正好望向风里刀的眼。

心中一痛,风里刀将雨化田的手拉开,却眼尖地看见手心里红色的印迹。抓过来看,竟是指甲生生抓出来的一道长口子,结了痂,有些狰狞。

“痛?”风里刀神情复杂道。

雨化田沉默了一会儿,挣扎着缩回了手道:“你真想替我送命?”

“我说过,我的命早就交给你了,你想如何便如何。”

“那……我若是让你活着呢?”雨化田喃喃出口。

“这……”风里刀说不出话来,也不清楚雨化田是真心还是假意。

雨化田眉眼带着的疑惑忽而一扫而空,面容一冷道:“若你真要替我送死,那便好好留在这里,我自然会散播消息雨化田在此。”

“你呢?”风里刀忍不住问道。

“……备马。”不容抗拒的吩咐,虽然双目无神,眼尾的弧度仍然带着雨化田惯有的轻傲和决然。

“厂公……”张太医拱手插话道,“如若厂公不尽快散功,只怕仍是命不久矣,何谈东山再起?”

阖上双眼,雨化田圌静静道:“那便散吧。”张太医又朝着风里刀拱了拱手道:“还请在外面候着,此事容不得分神。”风里刀深深看了雨化田一眼,转身出门。

看了看紧闭的门,张太医叹息道:“厂公莫不是真要把自己的命给赔上?”

雨化田却道:“太医打算何时替我散功?”

“此时我替你散功与不散功有和区别?”张太医沉闷地吐了口气,“只怕我替你散了攻,你也自己往阎罗殿跑。”这样说着,张太医还是准备了起来。

门外,风里刀立在庭院的树下,眯着眼抬头看着满树青叶。“你怎的还有闲情在这儿看树?”常小文端着药碗过来。

“这是给赵二的?”风里刀低下头看过来。

“他也伤得不轻,不过调养调养照样生龙活虎。”常小文晃了晃药碗,墨黑的汁水在里面轻微起伏。

“他醒了?”

“他不曾睡过,何谈起来?只好在药里头加了点助眠的东西,现在给他端过去。”

“……不是让他好好歇息吗?”风里刀直直地看着那碗药。

“说是这么说,雨化田一日不好转,他一日便不能安眠。”常小文晃了晃头,“西厂倒也养出了一帮忠诚的狗。”

“如我这样的么?”风里刀冷笑。

自觉说错了话,常小文也不多留:“我去送药了。”便匆匆而过。

赵二又何曾不清楚张太医是骗他的?赵二一路护送雨化田至此,想来比张太医还更知晓其间的凶险,此时更是不能寐。而自己……风里刀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苦笑了一下,自己还根本不能分辨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一人在庭院立了一会儿,常小文已经端着空了的药碗出来了,看见风里刀吃惊了一下:“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吹风?”

“死之前想认真看看要死在什么地方。”风里刀勾起一抹笑来。

“胡说什么?”常小文几乎是立即打断他的话,“你活得好好的,想什么死啊?”

“其实死在这种地方也好,”风里刀自顾自地说,“美景真如人间仙境。要有美人便更好了。”常小文握着药碗的手紧了紧,风里刀面上挂着常见的痞笑,可眼眸一片深沉晦暗。

干笑了两声,常小文笑道:“咳,你不就是想要美人吗?明日我就带你去扬州最大的花柳地去,头牌都给你请过来吃酒。”

风里刀也笑道:“头牌美是美……不过……却不是我想要的美人。”

“莫不是你风哥对自己没信心了?”常小文打趣。

“碰见了自己喜欢的人,哪里还有什么信心?”风里刀笑容泛苦。

常小文接不了话了,只跺了跺脚,端着空了的药碗朝里间走去。刚走了常小文,顾少棠后脚就出现了。顾少棠皱着眉看着远去的常小文,又看向风里刀道:“你和她说了些什么?”

风里刀面不改色道:“窑子。”

怔愣了一下,顾少棠摇了摇头道:“你若真同她讲窑子,她现在也不会走得那么急。”

“我真的在同她将窑子的事情。”风里刀又看回树梢,“我只是告诉她,我要的美人不是头牌。”顾少棠心下一跳,调笑道:“莫不是看上了哪位良家姑娘了?”风里刀轻笑道:

“反正我要的美人不要我。”

“你……”顾少棠也接不下话了,“你仍然未放下他?”

这个‘他’二人心知肚明。

“是又如何?反正我就是喜欢他了,你们让我放我就放?”风里刀望着树梢嘴角笑意加深,“我自己知道便行了,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这样容着他,由着他骗。他都在我心里扎根了,怎么能够说放下就放下?若真要将他从我心里连根拔起,只怕我心头之伤一生难愈。”

顾少棠长了张嘴,有些哑然,摇头轻笑道:“风里刀啊……”

“去散播消息吧。”风里刀的眸子有些发亮,“就说雨化田在这里,要杀要刮的尽管来。”

顾少棠咬唇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终究叹息道:“此事我会去办好的,你自己万事小心。”

“本来就是要送命的,何谈小心?”风里刀的语气有些轻松。

看着风里刀有些得意的脸,顾少棠未忍住问了一句:“如果那日我们说的不是假的,雨化田真的死了,你会如何?”

“我定会在他之前死,这种事情不用想。”风里刀笑。

“如果呢?”顾少棠不死心。

“……我不会让如果成真……”风里刀眉头皱起来,恶狠狠道,“若成真,要不双双埋葬入坟冢,要不……这世上再无风里刀,惟有雨化田……”

顾少棠不免心惊肉跳,一层冷汗出来,身形晃了晃。那日头有些偏西,却刺得双目疼痛。

49

散功完直至雨化田离去,风里刀都未能再见上雨化田一面,顾少棠说雨化田是真的不想再见他了,也没有再全风里刀死心了。

在房里空等了两日,没有一点动静。想着那日雨化田离去,自己只在门口看见了马车摇摇晃晃地远了,留下轮轴转动的声响,空荡荡地碾压着风里刀的心。

而顾少棠只字不提关于雨化田的任何事情,风里刀每次想问又被转移了话题,几次下来心里也暗觉有些不对劲。

“雨化田呢?”风里刀对刚进门的顾少棠问道。

“他走了两日了,这你也知道。”顾少棠平静异常。

“那,我多久死?”风里刀提起筷子拨了拨盘中的菜。

“该你死的时候就死了,也省得你浪费我的粮食。”顾少棠拍开了他的手。

放下筷子,风里刀笑道:“既然现在还不该我死,何不好好享受一番?听说江南酒香,我来了这么些时日仍然未尝过一口,你未尽地主之谊。”

顾少棠忽而有些为难,低头思索起来,风里刀冷笑:“莫不是顾老板怕酒后吐真言,让我听到了不该听的?”

“不就是喝酒么?我陪你!不醉不归!”常小文忽而拎着两罐酒入内。

“只怕不够,风哥我可是千杯不醉。”风里刀笑看着她。

“千杯不醉?那我在宫里头看见醉成那样的人是谁?”常小文一下觉得这句话不妥,看风里刀并没有什么反应才接着道:“你也不用担心,不会亏待你的,要酒么,多得是,先看看你能不能撑过这两罐。”说完把酒往桌上一放。

风里刀拿过一罐道:“我还怕你不成?就怕你喝一杯就醉倒了。”说完拍开封皮,仰脖灌了下去。

顾少棠担忧地看向常小文,常小文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也拍开封皮,向杯里倒了一点,端起来抿了两口。

风里刀这边已经下肚一半了,抹了抹嘴道:“看你也不会喝酒,也不要浪费好酒了,全部都给我算了。”

常小文放下酒杯道:“给你就给你,只怕你无福消受。”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风里刀已经重重地倒在了桌子上,手上的酒罐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上好的酒酿洒了一地。

“这般如何收场?”顾少棠轻叹一声。

“都未开场,怎么收场?”常小文也叹了口气。

“估计时间久了,心也会冷也会死的。”顾少棠看向昏睡的风里刀。

“只怕时间要久到一辈子。”常小文神情复杂。

“一辈子……还是有点长啊。”顾少棠无不慨叹。

“那还不如让他死了省心。”

“……大概活着还有些希望忘记,死了就没有忘记的机会了。”顾少棠起身同常小文一起架起风里刀将他置于榻上。

“顾老板。”文伯忽而忧心忡忡地跑进来,看见一地狼藉先是愣了愣。

“何事?”顾少棠右眼一跳。

“出事了。”文伯跑得急,说话有些喘。

“书房去说。”顾少棠看了眼风里刀,向外走去。

出了门却看见赵二跪在庭院中,一身黑衣,浑身浴血,却目光呆滞地看着地上。听见脚步声,赵二浑身一震,抬起头来茫然地看了看来人,一言不发,嘴唇却在颤抖。

常小文将门掩上,皱眉道:“他是怎么了?”

文伯叹息:“刚才他忽然从天而降,就跪在地上不起。一直在说什么自己保护不力之类的话。现在就这副模样了。”

顾少棠上前问道:“赵二,你为何圌在此?”

赵二痛苦地闭起眼睛道:“我无能,跟丢了督主,督主现在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没有下落反而最好,总比死了强。”常小文宽慰。

看着赵二仍然是自责不已,文伯索性将他打晕,拖入房去了。

“只怕有下落之时,已经死了。”顾少棠皱眉。

“风里刀怎么办?”常小文问道。

“这几日就让他醉吧,醒过来就当是发了酒疯,会好的。”顾少棠难得有了几分犹豫。

“雨化田怎么办?”顾少棠反问道。

“若是死了,凡尘无牵无挂,倒也清闲了。”

“只怕他的牵挂太深了一些。”

两人皆是沉默了,她们都摸不准雨化田的心思,也看不懂风里刀的心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愈相背离,想要说些什么弥补,却发现二人之间根本不容人置喙。

风里刀是第二日早晨醒的,醒来抬眼看见常小文,笑道:“这酒性子真烈。”

常小文尴尬地笑了笑道:“你自己贪杯。”

“还有酒吗?”风里刀问。

“有,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常小文豪放道。

“有没有可以让我醉一生的酒?”常小文顿时哑然,却听见风里刀笑道,“我糊涂了,我都是要死的人了,怎么还有一生?”

“你不会死。”常小文脱口而出。

“我会死。”风里刀突然肃穆,语气中压抑着急躁。

“你不会。”常小文认真道。

“……你不用安慰我,反正人总得有那么一死。”

“已经有人死了,你不必死了。”常小文道。

风里刀不可置信地看向常小文:“我让顾少棠去散播消息了……”

“她散播了,只是出了内奸。”常小文眉眼不动。

顿时,风里刀只觉得气短胸闷,一张口,便吐出一口血来。常小文慌了神道:“只是死了个替死的,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又不是雨化田。”

“他这种人……”风里刀轻咳了下,“若想要天下,必然能够得到。若是想要去死,能有什么人拦住他?”常小文不忍看风里刀脸上的落寞,转过脸去道:“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你要醉一生,我便给你那么多酒。”

50

自那日吐血,风里刀几乎日日喝酒,醒了喝酒,醉了便睡。顾少棠和常小文不敢再谈什么关于雨化田的事情了,那日只是试探一番,没想到风里刀竟然是用情至深,一口血吐出来。

“我有些害怕,要是雨化田真的死了会怎么样?”常小文架起又醉倒的风里刀。

“那时恐怕只能双双如坟冢了。”顾少棠去搭手。

“他们为何这般折磨自己?人生在世,何不潇潇洒洒一回,也不枉此生了。”常小文颇为不解。

“因为正好他们是雨化田和风里刀。”顾少棠淡然道。

“我不懂。”常小文皱眉。

“其实我也不怎么明白,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顾少棠笑道,“若他们不是雨化田和风里刀,也不会走到这么个境地了。”

“我只怕风里刀日后会恨我们骗他。”常小文叹气。

“不是我们要骗他,是雨化田要骗他。”顾少棠纠正道。

“可不管如何,都是我们骗了他。”

“你以为他真的会被骗?风里刀看起来傻了点,但心思远非你我可敌,若不是雨化田支招,谁能骗得了他?若不是雨化田,他怎么会被骗?他们一个愿意骗,一个愿意被骗,与我们有何想干?”顾少棠说话间却仍是不免叹息。

“雨化田真的要去赴死?”常小文仍然不信。

“不知道,雨化田骗过我们也易如反掌。唉,我们也懒得管这些事情了,越管越乱,他们要走成什么样子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们旁人何必多言?他们走一步我们看一步。”

常小文咬了咬嘴唇,换上一副笑颜道:“不如……我们说说我们自己的事情?”

雨化田醒来的时候眼前仍然是一片黑暗,适应了许久才想起自己失明了。想自嘲地笑一笑,终究没有弯起嘴角。周围弥散着呛人的尘土味,雨化田咳了咳,牵扯得肺部生疼。隔了许久听见有脚步声已经到跟前了,雨化田的手握紧。眼下,他散了功,耳里也不比从前,现在竟是等到人在面前了才发觉。

“雨公公醒了,感觉如何?”来人的口气带着一丝快意。

“不错。”雨化田淡然道。

“既然如此雨公公可选好了上路的日子?”

“记得你答应过的事情。”雨化田又是一阵咳嗽。

“将死之人,还和我谈什么条件?”那人冷哼了两声,伸手掐住雨化田的脖子,微微使

力,“我也懒得折磨你了,免得我自己也夜长梦多,你说我现在就杀你如何?”

雨化田喘不过气来,断断续续道:“一死……而已,只是……若你食言……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那人甩开他的脖子,恼怒地看着雨化田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好像什么事情都在你的掌控中一样。怎么?真有那么急着去死?那我偏偏不如你的意!我虽不是君子,但买卖的诚信还是有的,我不会动西厂的人。”

“如此,甚好。”雨化田微微勾起一抹笑容。那人的脸色换了几换道:“但我容不下第二个雨化田,这种道理你也清楚,那个风里刀的命是断断不能留的。”

雨化田的脸一霎间惨白,嘴唇动了动,却强压心神笑道:“他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只怕是太深了,你不要不承认,你万般心思护着那小子,怎么会没有关系?”

似乎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雨化田长呼一口气道:“你杀不了他。”

语气中满满的肯定让那人也晃神了一下,随即啐了一口道:“将死之人还逞什么威风?我就暂且留着你的命,让你看到西厂瓦解东厂正权的那日。”

雨化田抬起空洞的眼,讥笑道:“难道你是不打算要我的命?”

那人顿时面红耳赤:“看你嚣张到几时,西厂已经瓦解了,东厂正权指日可待!”说完拂袖而去。

面容沉寂,雨化田仰头靠在墙上,地板传来的寒意透彻心扉。薄唇轻动,一声叹息溢出:“臭东西……”继而无声无息。

“又醉成这样,这样下去他总有一天会死的。”常小文吃力地把风里刀架起。

“他恐怕本来就一心求死。”顾少棠皱眉。

“雨化田一心赴死,他一心求死,真乃绝配。想当亡命鸳鸯也不用这般吧?”常小文将桌上的酒瓶一一摆正。

“顾老板。”文伯忽而出现,闻着一室酒香也皱起了眉,“打听到雨化田的下落了。”

顾少棠看了眼风里刀,睡得昏天黑地,便道:“就在这里说。”

“是。有弟兄打听到,给东厂捉去了,现在押回京,正在路上呢。估摸着也要到了。好像命还留着,不过东厂是起了杀心的,不长久了。”

常小文帮风里刀拉好被子,皱眉道:“这下是真的要去当亡命鸳鸯了。要不派人去搭救雨化田?”

“不可。雨化田有吩咐,他死了也不准有任何人去搭救。”顾少棠沉声道。

“为何?”

“这我也不知……况且……我们根本调动不了西厂人马,而我们本身的实力更不可能与东厂相提并论。”顾少棠看了看风里刀,吩咐道,“看好他,别让他听到什么风吹草动。”

三人又说了两句才出了门。

隔了老半天,床上的人悠悠坐起,面庞仍然通红,眼中却一片雪亮,何曾醉过?风里刀揉了揉肚子:“想我风哥喝了这么几天酒才把你们唬住了,再来几天我就真该归西了。”翻身下床,风里刀满心满眼都想着雨化田,既然没死,既然我也知道你在哪里,这回说什么也不会离开你了。

51

雨化田睁开了眼,四周仍然是一片黑暗,只有微末的血腥味在狭窄的空间中弥散开来。现在他目不能视,反而使听觉更加敏锐了,软靴踩地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微微地叹了口气,雨化田将头向后仰,靠在石壁上。

“督主……”微微有些哽咽的声音传来,雨化田不用想也知是赵二来了。

“怎么违抗我的命令?”雨化田的声音嘶哑,却仍是凛然。

“属下……督主,属下这就救您出去。”赵二的眼眶红了一圈。

“你尚不能自保,何谈救我?”雨化田淡淡道。

“属下拼死也要救出督主。”

雨化田微愣,继而严肃道:“赵二。”

“在。”

“任务未成,不许来见我。现在,出去。”说完雨化田皱了皱眉,远处似乎有人来了。赵二也察觉了,咬了咬牙,拱手道:“是……属下定不辱命,早日搭救督主。”说完往旁侧一滚,消失于暗处。

听着渐远的声音,雨化田松口气,却又听见这几日来最熟悉的声音:“雨公公倒是养了群好狗,感情深厚。”

雨化田冷笑道:“好狗总比疯圌狗好。”

那人哼了一声道:“反正这几日西厂算是彻底要完了,等着东厂权倾朝野,你便可以解脱了。自己算着日子过吧。”言罢气冲冲地走了。

笑容仍然凝在脸上,雨化田眸子动了动,将死之人,何必算着日子?反正不管睁眼闭眼都是黑,又如何算着日子?怕只怕赵二不能完成任务。

却说赵二,离开了地牢,小心躲过了狱圌卒,垂头丧气地上了街。他在风里刀消失的第二天启程的,至京城已经过了半月了。自己又花了三日时间才打听到雨化田所在。东厂的速度很快,恐怕下一步就要讲矛头对准西厂残党。这帮从来不讲信用的疯圌狗,怎么会任由西厂野火烧不尽?督主更明白这点……何苦白丢命?

正出神间,忽而有人将赵二扯到了暗处,一手捂住了赵二的嘴。赵二心里大骇,迅速冷静下来,却感觉此人武功在自己之下,松了口气。正待出手,却听见那人道:“赵二,是我。”赵二抬头,脸上愕然:“督……风里刀?”风里刀松开手,笑道:“是我”

赵二快速环顾四周,他们身处街角,前方正好有棵古树挡着,刚才也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回过头来低声道:“你怎么在此?”

“你……刚才见着他了?他怎么样?”风里刀反问。

“……督主是真的要死了。”赵二垂下头。

“你家督主现在活得好好的,咒他做什么?又不是没救。”风里刀瞪了他一眼。

“督主正被东厂折磨,我只能看着,督主却不让我救……”赵二其实还未弱冠,孩子心性,眼眶又红了。

“他为何不让救?”

“西厂……东厂会对西厂旧部出手,督主要用自己拖住东厂……他用命来换西厂旧部的安全……”“呸!东厂的人会这么用诚信的不对西厂出手?恐怕前脚先把他杀了,后脚就去赶尽杀绝了!”风里刀气急地打断赵二。

“督主明白。能拖一时是一时。现在我正在安排遣散西厂旧部,销毁资料,等到所有西厂旧部都安全的时候,督主才能放心。”

风里刀低头想了想问:“莫不是只要西厂旧部安全,他就肯出来?”

“应当是这样没错。”赵二回道。

“这样就好办了,你去把他带出来,我装作他,这样就好了。”

“不行。”赵二猛摇头。

“为何?”风里刀怔然。

“督主不想再见到你,既然你答应了督主在扬州等死,怎么找上圌京城了?”赵二神色有

些不自在。

“他都被抓了,生死未卜,我还留在扬州‘等死’?”风里刀提高了音调。

赵二咬了咬唇道:“督主让你活,你又何必找死?”

“我还想让他活,他又何必找死?”

被噎了一下,赵二仍然是摇了摇头:“督主不会同意的,督主不同意的事情,永远行不通。”

“你打晕他,带出去,我留下来。就这么简单,还管他同意不同意。”

“这个……不敢冒犯督主。”赵二的声音却有些犹豫。

“只要把人救出来就好了,还管什么过程?”风里刀趁热打铁。

“可是……督主他……”

“反正活着就好,管那么多事情干什么?男子汉,爽快点,婆婆妈妈圌的像什么?”风里

刀不耐烦地嚷嚷。

“好。只要救出督主,你风里刀大恩大德,西厂永生不忘。”赵二双膝着地,朝着风里刀就要磕头,被风里刀堪堪拦住:“我说,你要磕头也等我死了对着我的坟头磕,现在磕多晦气啊。好了好了,先起来,我们要赶快行动。”

“过两日……等过两日将西厂旧部安顿好再将督主救出。”赵二抿唇道。

风里刀却叹息:“你既然不想用此方法,又何必做出这副样子?过两日?只怕要去乱葬岗找人了……”赵二握了握拳道:“你若赶快回扬州,把西厂剩余的一些资料销毁,那便是西厂没齿难忘之恩。你不插手此事,才是督主所愿。”

风里刀定定地看着赵二,直看得赵二冷汗都下来了,才一字一顿道:“他之所愿?我偏不如他愿!你不愿意也罢,我一个人去也照样。大不了一起去地府,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

看着赵二呼出长长一口气,终是点了点头。风里刀也暗暗松了口气,他这几日也是刚至京城,打听几日也未打听出个所以然。今日许是太幸圌运了,正好碰上了赵二,他也是病急乱投医,没成想赵二真的找到了雨化田。这半月他一路打听消息,听见的是全然不同的故事,雨化田啊雨化田,为了骗我,你真是煞费苦心。

52

傍晚时分,两个狱圌卒手里端着木盘慢慢地向地牢口走去。

“啧,这雨公公都成了咱的阶下之囚了,怎么上头还让好饭养着?”其中一个道。

“人家雨公公以前哪能吃过这么不上台面的东西?”另一个接到,手里的木盘晃了晃,带动木碗里的清汤寡水荡了荡。

“现在杀了多省事。”

“你就不懂了,上头想以他为诱饵,将西厂旧部连根拔起。”

“那这半月都过去了,怎么还没个人影?”

“……这……大概是雨公公不怎么得人心……”那个心字未落完,狱圌卒已经张着嘴一动不动了,另一个慌张道:“你怎么了?”刚说完,也被定在了原地。

须臾,赵二从旁跳了出来,冲着风里刀道:“快,把他们的衣服剥下来换上。”

“你就这样明目张胆地点了他们?”风里刀瞠目结舌。

“我查过了,这几日东厂忙得很,根本无暇顾及这边。何况半月都没有西厂的人来此处,他们想来也该放弃了。每天这个时候都有狱圌卒送饭,我们扮成狱圌卒下去,更保险一点。”赵二边说着边动手。

风里刀呆愣了片刻,也开始动手:“你们现在都藏身在哪里?”

“地方太多了,几乎每座城都有人。我选的就是扬州。”

“不,我是说京城的人都藏身在哪里?”风里刀已经换上了狱圌卒的衣服,开始系腰带。

赵二圌手一僵,平静道:“京城就我一人,怎么还有其他人?”

风里刀斜睨了他一眼,笑道:“如此之快的情报,难不成还能是你一个人得的不成?你如此胆大,其实是暗中有人接应。他要把西厂旧部的命保住,你们倒好,一个一个地往上送。最后西厂真的就该连根拔起了。”

“彼此。”赵二撇了撇嘴,“督主要保你的命,你现在倒要换过来。”

“我却不懂到底有什么人要我的命?”

“东厂是容不下还有第二个雨化田的。”赵二理了理衣襟,端起木盘,看到盘中所盛的汤水,眼见地又红了眼眶,“时候不早了,快点,不然会让人起疑。”说着,抬腿将两狱圌卒踢到草堆中。

如赵二所言,这几日东厂放松了警惕,大部分人马都调遣在外,两人和顺利地下去了。风里刀手攥得紧紧地,把头埋下去,这张脸经常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不知开了几重门,下了几层,终于下到底层了。风里刀小心看了看四周,低声道:“这么下面,你有几成把握?”

“有兄弟接应,待会儿出去的时候,大可以把督主正大光明地送出去。”

“你们莫不是……”风里刀皱眉。

“你现在后悔了可以转身出去。”赵二在腰间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把铜钥匙。

“西厂心思缜密,倒是我一个人耍猴戏了。”风里刀冷笑。

“不……”赵二看了看风里刀,忽而有些严肃,“如今我已经冒了极大的风险,将京城的暗哨全部调了出来。今日之举,无疑是将西厂最后一张底牌给翻开了。若你要留下,也给了我们将督主安顿好的时间。况且督主一日未死,东厂就一日不会正大光明地剿灭西厂旧部。”

“东厂的话能信?”风里刀挑眉。

“他们顾及督主有后招,现在还不敢动手。只是你……我怕督主不愿意你看见他狼狈的样子。”赵二认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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