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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茨莼 当前章节:148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7:01

“只准你看,还不准我看?”风里刀不以为然。

“那不一样,我们都是跟着督主出生入死来的,但是对于督主顶多就是部下。他狼狈的样子我们也不是不曾见过。但你不同,督主绝对不会让你看见他那样的。”

“我也不是不曾见过。”风里刀一把抢过钥匙向前走去。

赵二并未跟上,微微叹气,督主,看来你低估了他的能力,更低估了他对你的感情……摇了摇头,赵二也快步跟上。

地牢里阴暗、潮圌湿,还有一股萦绕不去的血腥味。风里刀看了看两边空空的一排牢房皱了皱眉,陈年的血垢让铁杆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这条道格外长,牢房也异常多,只是此时没有一个人。赵二在旁解释道:“这是给西厂专门留的。”

两人加快了脚步向着末端走去。末端是一间稍大的牢房,隔了几步也能闻到里头传来的浓重的血腥味。风里刀皱眉,脚下更是快起来,忽觉眼前一花,手中的钥匙又被赵二抢了过去,赵二已经将锁开了。

风里刀向内探头,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下意识地推开了赵二,就想冲过去,却被赵二拉住了。赵二轻轻摇了摇头,朗声道:“督主。”

风里刀紧紧攥着拳头,看向那里。那人盘腿端坐在那里,头发凌圌乱,被血块凝结在一起。脸上也被血污盖了去,眼睛闭着。身上环了一圈厚重的铁索,衣服已经看不清颜色了,被灰尘和暗红的血块遮盖了。这分明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赵二哽咽着又道:“督主……”

“……任务……”气若游丝地吐出两个字,赵二差点没掉下眼泪,跪下道:“属下已经办妥了。”

雨化田动了动身子道:“还有一人……”

“属下……也办妥了。”赵二说着咬牙瞪了风里刀一眼。

“不……你还带了一人……是谁?”雨化田微哑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属下是一个人来的。”赵二平静道。

“……我耳朵还没坏。”雨化田有些疲惫地皱了皱眉。

“是……是……”赵二急得满头大汗。

却觉着身旁一道劲风忽闪而过,风里刀已经上前伸手搂住了雨化田,赵二还未及惊讶,就听见风里刀沉声道:“是我。”室内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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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雨化田圌刚出声,风里刀就低头去堵住了雨化田的嘴,赵二红着脸转向一边。

风里刀伸舌舔圌了舔雨化田的嘴唇含糊道:“你老是骗我,不许你说话。”

赵二咳了咳道:“督主,属下暂时告退。”便逃一般地冲了出去。

“你呀,就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那你何必用‘还魂’?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还把我折腾成这样!”风里刀不满地看着雨化田,后者仍然闭着眼。

“你难不成至今都不相信我对你是真的?你千方百计地赶我走,当初又是谁让我留下的?你口口声声说那晚不算什么,难不成那晚还是你惯用方式不成?”风里刀开始口不择言起来,看到雨化田的一瞬间,心就开始疼起来,然后就转化成了熊熊怒火。

“风里刀……”微弱的声音打断了风里刀,风里刀怔愣了片刻应道:“在。”

雨化田睁开眼,眸中仍然是毫无光彩,风里刀的心又是一颤,低头解那条铁索。估计东厂人觉得雨化田失了功力,也没有用锁,只是用粗重的铁索牢牢地捆了雨化田两圈。饶是风里刀拿着都觉得沉,眸色更是暗了暗,东厂……

“风里刀。”又是一声轻唤,风里刀扔掉了手中的铁索,将雨化田抱在怀里,压下心中的不安,风里刀回道:“是我,我在。”

雨化田却沉默了,风里刀咬牙道:“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信了,骗我有意思么?你一个人又不是神,什么担子都往自己身上揽。难道你安排了后招,打算瞒我一辈子?”

“督主帮你把老婆都选好了。”在门口守着的赵二忍不住插嘴。

风里刀气急败坏:“你倒是想得深远,真要我去娶一个女人回来,你就可以安心去死了是不?你安排的谁?常小文还是顾少棠?”

赵二摸了摸鼻子再次插嘴道:“扬州凡是有名气的为出阁的女子,督主都有考虑到,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赵二!”雨化田低呵了一声,赵二立马不敢多言。雨化田却因这一呵,猛烈地咳嗽起来,直咳得嘴角溢血。

风里刀慌忙轻拍着他的背,嘴里道:“你若是真要我去送死,何必大费周章?我说过我把命都给你了。你要我活着,我自然会为了你好好活着,可是若你都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忘记你,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但是……所有人都不明白,我风里刀若是动了情,那便是一辈子的事情。”

风里刀还想絮叨一番,突然感觉到背上环上来一双手,雨化田忍着咳嗽,肩膀微微颤动着,缓缓将头靠近了风里刀的怀中。风里刀惊愕片刻,将雨化田搂得更紧了。

“臭东西……”熟悉而令人怀念的称谓,风里刀咧开了嘴角,却感觉到胸前慢慢濡圌湿了。慌忙想要推开雨化田检查,而雨化田紧紧抱住风里刀,不肯抬头:“不许看。”声音中带着一点鼻音,风里刀诧异了一下,长呼了口气,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嗯,不看。”

门外的赵二此时也是眼泪直下,他从未听过督主有这么脆弱的声音,也没见过督主有这样脆弱的一面。世人都以为督主冷血无情,却不知督主是情到深处无可表。不过今后一定会好起来的,或许这回是督主这辈子唯一一次的任性圌吧。

等雨化田抬头的时候,脸上仍然是一副淡漠的表情,只是眼角还有一点水痕。风里刀轻吻上去道:“现在就出去。”雨化田揪住他的衣服,摇了摇头,开口:“将心比心,你不要送死。”风里刀正要拍向雨化田后颈的手顿住了,闷声道:“难道我要看着你送死?”

赵二忍不住跳了进来道:“要走一起走,你们谁也别让着谁了。”

风里刀愕然地看向赵二:“东厂……”

“我把西厂的暗部都调过来了,难道只能这样把督主救出去?说出去西厂都没面子,唉,我就是帮督主试试你到底对他是不是真的……诶,这件事和督主没有关系,你看督主自己还不是受苦受成那样。”

雨化田冷然道:“原来你还知道我是督主。”

赵二一惊,慌忙跪下讨饶:“属下逾越了,督主大人大量,放了小的一回吧。”说完还向风里刀使眼色。

风里刀抚了抚雨化田的背道:“我觉得,现在不能处罚他。”

赵二顿时感激地看向风里刀,却听见风里刀继续道:“要处罚也得等我们出去了。”

“……”

“任务。”雨化田问道。

“这几日有暗部的兄弟帮忙,是真的安排妥当了。”赵二严肃道。

“原来你说等过两日安排好了也是骗我的?”风里刀控诉。

雨化田悠然道:“等出去,自己去领罚。”

赵二恶狠狠地瞪视了一眼风里刀,后者无辜地抱着雨化田向上望,咬牙切齿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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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里刀将雨化田打横抱起来,发现雨化田确实轻了许多,不禁皱了皱眉道:“出去好好补补身子。”雨化田则是闭上了眼,靠在风里刀的肩上。

正要走,就听见赵二叫了一声:“不好。”

便听见满含笑意的声音道:“不知雨公公打算怎么个补法?”

赵二紧张地瞪着眼前出现的这帮人,这帮人武功在自己之上,自己竟是这么近才发觉。风里刀警惕地退了一步,手更紧了紧。

雨化田勾起一抹冷笑道:“东厂的狗管得倒多。”

那人自顾自道:“我等了半个月,却只等来了两个人,不过还好,有一个很有价值。”

赵二闻言,眼前一亮笑道:“我们只用了两天时间,不仅能救人,还能杀一个有价值的。”

话落,那人瞪大了眼,满面不可思议,捂着胸吐出一口血来。赵二松了口气道:“还好赶上了。”却见那人的心口上插着一柄短小的匕圌首,鲜血顺着那人的指缝淌出来。

“这是……”风里刀惊愕地看着倒地的人,赵二过去踢了地上的人一脚道:“赶快走,不该你问的不要多问。”风里刀撇撇嘴,也不多留,向外面走去,仍然是疑惑不已。

“你放心,现在应该没什么事了,保圌镖都到位了。”赵二拍了拍手。

风里刀看了看怀中的人,忽而紧张道:“莫不是又是哪位你救过命的吧?”

雨化田勾了勾嘴角道:“我还没那么好心。”风里刀扭头看了眼一心催着他走的赵二,做出一副了然的样子,笑道:“难不成西厂都好这口?”刚说完,就觉得胸前一痛,雨化田一个胳膊肘打过来。

风里刀还来不及自己叫痛,就看见雨化田微微皱了皱眉,身子又开始微不可闻地颤抖。赶忙住了口,抱紧雨化田往外冲。一路上斜歪着许多人,都是刚死不久。风里刀不禁咋舌道:

“这速度,这手段,恐怕连锦衣卫都比不上。”

“就是锦衣卫。”雨化田低声道,一只手懒懒地搭上了风里刀的肩膀。

“真是……人不可貌相。”风里刀感慨。

“……风里刀……”雨化田忽而开口。

“在。”

“……臭东西……”

“……嗯。”

雨化田吸了口气,把脸埋在风里刀胸前,良久才轻声道:“卜仓舟。”

风里刀停住脚步,手上抱得更紧,在雨化田耳边道:“嗯,我在,我一直都在。”搭在肩上

的手转而搂住了风里刀的脖子,雨化田寻着热气抬头咬住了风里刀的唇,舌尖试探地伸了过来。风里刀眸色一沉,低下头去加深了这个吻。

灼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萦绕,雨化田空洞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水雾。寂静中只听得见一点萎靡的水声,激烈而缠圌绵。待到两人的呼吸都开始急促,风里刀放开了雨化田,那张白玉似的面庞染上了一层红晕,如云霞一般。

等喘匀了气,雨化田抬头看着风里刀,虽然他的眼前仍然是一片黑暗,但脑中已经将那人的模样给勾勒了出来。“我至今才知道,原来我也是怕死的……你说是不是很可笑?”雨化田说着自己轻声地笑了出来,风里刀想接话,雨化田却继续道:“原来还有许多事情是我算不到的,看不透的。”

风里刀心里一跳,问道:“什么事?”

默了半晌,雨化田露出一个微笑,当真是千树万树梨花开,一笑过后繁华烬灭。缓缓开口,雨化田道:“比如你。”顿了顿,又歪着头补了一句,“……仓舟。”

几乎是无法抑制的,风里刀的心开始狂乱地跳了起来,低下头又咬上了雨化田微微红肿的薄唇,呢喃出声:“你呀……”最后话语在唇齿间融化,唯听得一声叹息,“化田……”

等两人从地牢中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雨化田放下环在风里刀脖子上的手,风里刀会意地将他放了下来,小心地扶住他。外面应当有西厂旧部,他们的督主不能够在人前示弱。风里刀握紧了雨化田的手,将他引出门外。

刚出门,就听见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的声音,外面竟然齐齐地跪了几排人。“参见督主!”整齐划一的喊声,训练有素的动作。雨化田怔愣了许久,才道:“都起来。”

静立一会儿,雨化田叹息的声音在夜幕中响起:“我早说过我不是督主了。”

那堆人互相望了望,推出一个代表来道:“吾等发誓此生追随督主,哪怕西厂不在,吾等仍然效忠督主。”

风里刀感觉到雨化田的手反握回来,就听他道:“西厂已经不在了,东厂的势头已经无人可阻了。既然你们效忠于我,就应当完成你们最后一个任务。”夜幕下,那些人皆露出沉重的表情,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我说,你们好歹也是男人,这么磨叽磨叽地能磨叽出一朵花儿来?也不看看你们督主为你们差点丢了命来保你们,你们倒好,一个一个的不要命。你们对得起你们督主么?”风里刀忍不住嚷嚷了起来。那些人再次望向雨化田,见雨化田果真是心意已决,只好含泪应了声,三三两两地退去了。

等人走了,雨化田又轻笑了起来,风里刀疑惑道:“笑什么?”

“督主笑你刚才说的是你自己!”赵二满是调侃的声音从后传来,风里刀瞪了他一眼道:

“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边去!”

赵二瞪圆了眼睛:“谁是小孩子?”

“不是小孩子就更一边去,那么大的人了还老黏着别人不放。”风里刀占有性地抱住雨化田。赵二还要反驳,却听到雨化田道:“走吧。”

赵二呆愣片刻,哽咽道:“是。”一个闪身也不见了人影。

“我们也走吧。”风里刀道。

“去哪儿?”雨化田漫不经心道。

“先给你把眼睛治好,然后我陪你看尽天下风景!”风里刀笑言。

“这次不离开了。”

“打死都别想让我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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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落英一地,树下石凳上静静圌坐了个人,闭着双眼,眉目安详,一头青丝松松地散在背后。忽而风起,撩起耳发,一地落英飞舞迷乱了眼。风里刀在门边看了看,勾起笑容,快步走出去,将手中的黑色大氅披在那人的肩上。

“你也不怕着凉。”风里刀绕道雨化田面前,替他拢了拢大氅。

“我想吹吹风。”雨化田睁开了眼,风里刀看着那双无神的眼心中又是一痛。

“今日张太医该来了。”风里刀道。

“嗯。”雨化田按住了风里刀的手,道:“陪我出去走走。”

“可东厂……”风里刀想阻拦雨化田,后者已经站了起来。微微叹了口气,风里刀笑道:

“也好,出去吹风比这里舒服,我帮你束发。”

雨化田微微颔首,风里刀又转身跑回屋去,等雨化田坐下,风里刀已经手中抱着梳妆盒跑了出来。风里刀将梳妆盒放在石桌上,伸手拢起雨化田的黑发。

风里刀其实笨手笨脚的,放在以往,雨化田是绝对不会允许让风里刀为自己束发,只是眼下自己也看不见,反正也是眼不见心不烦的。

轻轻用指梳理了一下,风里刀忍不住低头去嗅雨化田的发鬓,那阵幽香一如既往,如烟一般散开来,又狠狠地钻到风里刀的心里去。

“快点。”雨化田开口道。

缩了缩脖子,风里刀手指缠绕着一缕青丝,嘻笑道:“再叫一声‘仓舟’我就快点。”

“臭东西。”雨化田轻哼了一声,不打算搭理风里刀了,风里刀自讨没趣,撇撇嘴,手下动作加快,却也是轻柔的。

这般折腾了几盏茶的功夫,雨化田的青丝已经服服帖帖地束好,一支玉簪斜斜地插在发间。雨化田白衣打扮,又加了件黑色的大氅,更衬得白面似玉。

抬手摸了摸鬓角,雨化田道:“差强人意。”

风里刀气闷道:“自然比不得伺候过你的宫女。”

放下手,雨化田习惯性地扫了风里刀一眼,只是眼中再无神韵:“你是第一个替我束发的。”风里刀傻傻地咧开嘴角,其实这种事情他也知道,不过是想听雨化田自己说一次。

扶起雨化田,风里刀道:“等你眼睛好了,天涯海角我都陪你去看。”

“若好不了呢?”雨化田淡然开口。

“这……”风里刀愣了一下,继而道,“大不了我当你的眼睛,你要看什么都行!”

微微抿唇,雨化田嘴角微勾,仰头向上望去问道:“花开了?”

风里刀眯眼看上去,满树的粉花,说不出名字,一小朵一小朵的颇为讨喜:“都开了,满树都是粉的,很好看。”

“嗯。”雨化田圌静静地抬着头,飘落下来的粉花从他的颊边擦过,风里刀舔圌了舔嘴唇道:“走吧,不是要出去吹吹风么?今天要不去后山看看?那里的花应该都开了。”

回过头来,雨化田搭上风里刀伸过来的手道:“便去看看吧。”

“其实后山的花当真很有看头的。”风里刀牵引着雨化田,一边絮叨,“我以前来京城的时候,刚好是春天,后山的野花那时开得正好。白的粉的红的,一片一片的,我还以为自己闯进了仙境!你说怪不怪?京城这种地方都能开花。”

两人渐渐步出门外,他们仍然在京城。东厂现在到处寻找他们,却不曾料到他们还在京城,更不曾料到这两人还有闲情出门去后山赏花。两人又挑了一条不常有人走的小路,倒也没有碰见一点麻烦。

后山的花果然开得正好,一丛一丛地烂漫不已。“到了。”风里刀拂去雨化田肩头的花瓣,“你闻闻,是不是很香?”风里刀说着还大力地吸了吸鼻子,没曾想这一吸鼻子一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出来。

“臭东西。”雨化田微微皱了皱眉。

风里刀尴尬地用袖子擦了擦鼻尖,刚才一股幽香掩去了淡淡的花香,心中一阵乱跳,一个喷嚏就打了出来,歪着嘴道:“‘仓舟’比‘臭东西’少一个字,你怎么就不愿意少叫一个字呢?”说完忿忿地看着雨化田。

“你不是‘东西’。”雨化田悠然道。

风里刀愣是在脑中转了七八个弯,胸中堵了一团气,半晌才道:“得得得,当一辈子臭东西也不怎么,我风哥不怕你这样叫。随便喊吧,我受得住。”

雨化田不理他,自己摸索着向前走两步,风里刀想去扶住他,雨化田却驻足,转过头来向着风里刀道:“回去吧。”

“啊?”风里刀怔愣在原地。

“等我看得见的时候你再陪我来……”雨化田深吸了口气,笑道,“仓舟。”

那日是雨化田第二次喊‘仓舟’,而这一幕永恒地存在于风里刀的脑中。漫天花飞,鬓边青丝微扬,素颜如画,那人独立,唤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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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便看见张太医一个人在院子里跳脚,看到两人回来才大松一口气道:“我还怕你们出什么事了,怎么才回来?”

“看花去了。”风里刀心情极好道。

“唉,我说你们,要赏花也得等眼睛好了吧?快快,耽误不得,上回就不让治,拖得久了,还不知道眼睛有没有被毒素侵害。”

风里刀皱眉看向雨化田:“逞能死你吧。”

把雨化田引到石凳上坐下,张太医道:“睁眼。”雨化田睁开那双空洞的眼眸,太医看了看,又搭上雨化田左手的脉。放开雨化田手腕的时候,张太医眼尖地看见风里刀手一直握着

雨化田的右手,不免出声:“你们……”

“怎么了?”风里刀着急地问。

“……如今有一个方法可以治他的眼睛。只是……”张太医眼珠转了转,“代价极大。”

“什么代价?”

“这……怕你不肯。”张太医眯起了眼睛。

“我有什么不肯的?你只管说。”风里刀拍了拍胸膛。

“用你的眼睛去换,你肯不肯?”张太医逼问。

风里刀愕然了一下,立马答道:“换,怎么不换?只要他能看见就行。”这回轮到张太医愕然了,半晌没接上话。

突然,风里刀手上一痛,竟是雨化田使劲握住了他的手,薄凉的声音传来:“莫不是你忘记了说过要当我的眼睛?”

“我的眼睛给你岂不是更直接?”风里刀笑着。

“不要。”雨化田的口气生硬圌起来,眉梢都冷凝了起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难不成你想当瞎子拖我一辈子的后腿?”

风里刀顿了顿,叹了口气,俯身用另外一只手揽住了雨化田,轻声道:“你不嫌弃就行。”

脸上那抹冷笑消失得无影无踪,雨化田感觉到那只手格外地用力,叹道:“难不成你不想看见我?”

“那几日,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看不成你了。这两日,还没看够呢。”风里刀喟叹,在雨化田说话前又道,“可我也想让你看看我,这两日,我怕的是你永远不能再看见我了。”

“我对着镜子看烦了。”

“不一样。”风里刀笑了笑,“我想看自己的影子出现在你的眼睛里。”

雨化田沉默了一会儿方道:“你瞎了怎么看?”

“好了好了,别推来推去的了,情况其实没那么糟糕。换眼睛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史无前例,我只是想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张太医越说越小声,他已经感觉到风里刀的怒火可以瞬间点燃他。

轻轻咳了两声,张太医道:“其实就是点小毛病,我虽不才,倒也好办……你也别那样看我了,我这不是没见过嘛……我保证三天就让他见光。”

最终张太医受不了风里刀的瞪视,几乎是落荒而逃:“我先去准备准备。”就风一般地奔进了屋去。

“我们只有对看一辈子咯。”风里刀尾音上扬。

“一辈子很长。”

“我觉得其实太短了,不如下辈子我们也对看一辈子?最好下下下下辈子都是。”风里刀咧开嘴笑着。

“一张脸,有什么好看的。”雨化田不以为然。

“反正我看不烦。”风里刀在雨化田眉间落下一吻,轻叹出声。

雨化田沉默不语了,他自然知道两人其实差别很大,比如风里刀全身上下的匪气他永远也不会有,还有眼中逼人的炽圌热也是他永远不会有的。

睁眼对上风里刀的双眸,分明眼中仍然是空洞的,风里刀却觉得看见了那满眼的飞霜如同以外,上挑的凤目含圌着道不尽的风情。雨化田薄唇轻启:“那就看到我厌烦的那日。”

风里刀已经欺身吻上了他的唇,融掉了剩余的话语,“你说看多久就多久。”

等晚些时候,张太医疲惫地出现,道:“我出去采购些药物回来,等明日早再医治,准备功夫不能少,暂且宽心等等吧。”便提着自己的药箱出门去了。

看着远去的张太医,风里刀开口问道:“你不后悔?”

“你不后悔?”雨化田反问回来。

“后悔。”风里刀很快地回答,“我后悔那日怎么就走了,明明都答应了你不会走的。”

“我有何可后悔的?”仍然是问句。

“西厂。”

“我从来不会干让自己后悔的事情。”雨化田的语气极淡。

风里刀收紧了手,笑道:“这么说来你喜欢上我一点都不后悔?”满满的痞气,还带着一点无赖。

抬了抬眼皮,雨化田道:“现在后悔了。”

“反正你现在后悔也没用了。”风里刀轻啄了一下他的鬓角。

“……臭东西。”

“嗯?”

“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雨化田收住了话语,留下袅袅余音。

风里刀静静地等着,雨化田话锋一转道:“但,若你的喜欢是假的……”

“我的心口早就留好给你刻字上去了。”风里刀笑着贴紧了雨化田,“不如你现在就刻上你

的名字?反正我这人就是你的,你想甩也甩不掉,想赖也赖不掉。”

雨化田叹了口气道:“我常在想,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

风里刀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呼吸开始急促:“你……说的……”头被一只手扯了过来,风里刀看见那水色的薄唇一开一合道:“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种人?”语气中透着懊恼和一丝狠厉,风里刀直接咬上了那薄唇,喃喃道:“命中注定。”

57

雨化田的眼睛上松松地缠了两圈纱布,风里刀关上了门和窗,室内稍稍暗了一点。张太医看了看道:“现在睁眼看看,不要着急,慢慢来。”风里刀紧张地望向雨化田:“如何?”

并不答话,雨化田缓缓地站立起来,顺着风里刀的方向看过去,“打开窗子。”雨化田吩咐道,风里刀手搭在窗上没有动。

雨化田等了一会儿,自己向前迈了两步,风里刀屏住呼吸看着朝这边走过来的人,心脏开始猛跳。雨化田缓慢地挪到了窗边,有些凉的手按住了风里刀的手背道:“打开。”风里刀强压下激动,手下轻轻用劲推开了窗。顿时,屋内大亮,雨化田微微转了转头,又看向院子。

“嗯。花开了。”雨化田淡淡道。

几乎是同时,风里刀紧紧地抱住了雨化田,张太医也在一旁道:“好了。这回是没问题了。别看了,再休息一两日,每天这样隔着纱布看看,慢慢适应光线。我就先去开点调理的药了。”说完拱拱手退去了。

风里刀连忙又把窗户关上,捧起雨化田的脸笑道:“过两日我们去赏花。”

雨化田勾起嘴角道:“好。”接着,细碎的吻落在唇角,雨化田的手揪住了风里刀的衣袖。那吻顺着唇角又滑落至衣襟处,风里刀用牙尖咬了咬精致的锁骨,衣襟随着他的动作渐渐开了,大片雪白的肌肤露出来,在昏暗之中独显得刺目。

雨化田一言不发,微微仰着头,任由风里刀舔shì着他细长的脖子,手上更是抓紧了风里刀的手臂。渐起的心跳,愈发炽圌热的呼吸,雨化田难耐地皱了皱眉,风里刀此时却忽然停住了。雨化田正要出声,就觉得胸前覆上了一只温热的手掌,身体忍不住颤栗了一下。

“你的伤。”风里刀的手轻轻抚上那些结痂还未褪去的伤痕。

轻笑一声,雨化田伸手扯开了自己的腰带,又挑开了系绳,衣襟瞬时大开。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纤细的腰圌肢也露了出来。风里刀舔圌了舔嘴唇,雨化田与他身高相仿,只是远比他瘦一些,也比他白许多。手从胸前滑至腰间,风里刀轻轻捏了一把,声音有些沉哑:

“你的伤还未好。”

隔着白纱,风里刀看到那对柳眉往上一挑,“怎么,你连这个胆子都没有?”

眸色一沉,风里刀捉住雨化田的手腕,将他按在了墙上,低头含圌住雨化田胸前那点绯红,一只手钻入雨化田裤中,轻轻揉圌捏起来。

雨化田的身上起了一层薄汗,脸上也染开了红晕。他的眼前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黑影,身上的感觉自然是更明显了,风里刀的动作又有几分老练,雨化田咬着牙忍住差点冲出口的呻圌吟。使劲将风里刀推开了一点,雨化田喘着气问:“你常干这种事?”

风里刀这时头晕脑涨的,美色当前心急火燎:“什么事?”手指又不安分地向后探去。

拉住风里刀的手,雨化田圌静默地看着他。风里刀长吐出一口气道:“难道你不是?”手腕一痛,风里刀清醒了不少,才发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只能暗暗叫苦。

“你是第一个这样对我的,换成别人,尸体早烂了。”雨化田的声音沁凉,如烟如雾地缠绕过来。松开风里刀的手,雨化田伸手摘取了蒙着的白纱,那双凤目闭着,微微颤抖了两下,缓缓地睁开,灿若星辰。

风里刀的呼吸沉重起来,那双凤目失神了片刻便如以往那般耀眼,微微勾转过来,眸中含圌着笑意又含圌着冷冽,眼角还有说不清的抚媚,“你呢?”

再也忍受不住,风里刀狠狠地扑上去道:“以前年少的时候跟着玩了几把,哪有真的干过什么?”剩下的话都近乎于低语,缠圌绵入骨。

把雨化田两条细长的腿搭在腰间,风里刀一个挺身进入,雨化田面颊一抽,嘴唇苍白。吻去雨化田额上细密的汗,幽香更甚。几月以来的担心、惊恐、相思,此刻都化成了绵绵的情意,和炽圌热的浪潮。

等风里刀打来一桶热水,雨化田穿戴整齐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了。雨化田眼睛又萌上了白纱,披散的青丝还带着水气。风里刀在桌前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了雨化田。

端着茶杯喝了一口,风里刀笑道:“这几个月的事情真的像是在做梦一样,我现在都想着这个梦要是醒了该怎么办?我差点都忘了我以前是怎么笑的了,现在突然轻松了,还有点不习惯了。”说完又喝了一大口。

“以前刚看见你的时候,我想的是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还和我这么像。你看我这张脸,他们说和你像,其实哪里像了?后来当了那么两天官,我小时候很想当官,可当了发现就这么个意思,还天天提心吊胆的,亏你还忍过来了。”风里刀唏嘘一番,继续道,“后来我们一起去龙门,那时我就……嘿嘿。”风里刀住了口,自己傻笑起来。

“嗯。”雨化田晃了晃杯子,茶水泛着幽绿的光。

“我以前还想,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谁知道现在不但没死,还能自己搂着牡丹花天天看。其实我现在已经死了吧?”风里刀说着夸张地捂住了心口。

“臭东西。”熟悉的语调,带着三分鄙弃,三分嫌弃,最后四分暧昧。

“其实想想我也不亏,我是得了朵香花,你就只是捞了个臭东西,这么想来还挺舒服的。”风里刀咧开了嘴角,笑容怎么看怎么下圌流。

云淡风轻地哼了一声,雨化田道:“我要去龙门。”

风里刀愣住了,随即道:“风哥说话一向算话,我说过陪你去挖地十尺,就不会只掘地三尺的。”

58

对于雨化田决定要即日启程之事,张太医表示自己已经竭尽全力去劝阻,就差撞墙。无奈一向前西厂雨督主决定的事情都是不怎么能改变的,风里刀几次看向雨化田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幽幽地叹口气摇摇头。

张太医扯着风里刀的袖子道:“你好生照看着督主,他身体未痊愈,莫再出什么岔子了。大漠环境不好,你多担待些。”

风里刀斜睨过去一眼笑道:“我还会不好生地照料他?我的化田早就不是你的督主了,也忒不会说话了吧?”那个‘我的’倒像是风里刀磨着牙咬出来的。

张太医张了张口,最终有些哑然道:“倒是我老糊涂了……这不当郎中当习惯了么?唉,不过要记着,有太阳的时候还是将薄纱蒙上,太亮了伤眼。”

不远处轻轻的咳嗽声传来,风里刀顾不上张太医,扯回袖子就扭头跑去了,张太医摸了摸脑袋,半晌又是一声叹息:“老咯,老咯……”

这边风里刀狗腿地托起雨化田的一只手,雨化田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走吧。”风里刀忙扶着他上了车,自己在车门前踌躇了半晌不动,眼巴巴地望向车里。

“我雇了车夫……”车内传来清幽的声音,“还是你想自己赶车?”最后一个字刚落,风里刀就利落地爬上车子,顺便关上了车门,整套圌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点停顿。

雨化田因着他带进来的风皱了皱眉,风里刀讨好地过去帮他理了理衣襟冲着车外叫道:“启程!”就听见马蹄声起,马车在摇摇晃晃中终于动了起来。

风里刀打着胆子搂住了雨化田,对此雨化田只是从眼角处看了看他并未多言。“等去过了龙门我们去哪里?”风里刀将头抵在雨化田的颈窝里。

沉默了许久,雨化田淡然道:“你去哪儿?”

“当然你去哪里我跟到哪里。”风里刀回答得很快。

“……若是我去了黄圌泉,你便不要再跟……”雨化田还未说完,便觉得搂在身上的手一紧,头被抬起来扭过去看着风里刀。

风里刀眼中含圌着怒意,眉头紧紧皱起,嘴紧紧抿着。雨化田第一次看见风里刀敢如此看着自己,不禁有些晃神,眸光却依然清冽。

脸上的神色变转了几次,风里刀撇了撇嘴败下阵来,他是没有一次可以抵得住雨化田的直视。略微苦涩地闭上眼,风里刀道:“你若走了,我还有什么意思?你上次便狠心想要自己先走,难道现在也是如此?你不让我去寻你,可这世间哪里还会有我的容身之处?”

风里刀睁眼看向雨化田,那双凤眸中似乎有暗波涌动:“……那便一起吧,至死方休?”

“不,”风里刀吻上雨化田的眉心,“永世不休。”

轻轻的笑声在两人间传开,雨化田挑了挑眉道:“臭东西。”若说以往雨化田是凛冽中夹杂着些冷艳,现在那些冰霜化开,留下的便只剩下不可方物的艳圌丽来。

“我其实很希望你能这么叫我一辈子。”风里刀满足地叹息了一声,冷风卷起车帘刮进来,带进来些许水气,风里刀看向车外道:“下雨了。”

雨化田的头歪过来靠在风里刀的肩头,阖上了眼,苍白的面庞上沾上了些湿气。风里刀伸手替他抹了抹脸,眸色沉了沉。虽然雨化田不说他也知道,骄傲如雨化田,如今失了功力,内心指不定如何……而又正是雨化田,才会强撑着什么也不说。

“你呀,少逞强一点会这么累?”风里刀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怀中的人动了动,风里刀立刻住嘴,再怎么说,雨化田就算失了功力,对付一个风里刀还是绰绰有余的。曾经还说过,就算是失了一身功力,想要杀掉风里刀还是易如反掌的。风里刀忍不住笑起来,如今的雨化田却是有余力而心不从了。这种事情是他们都未曾料到过的,情爱之事几人能说通呢?

“你还有些事情没同我讲过。”风里刀沉闷许久忽然道。

“什么事?”雨化田半睁开眼,浓密的一排睫毛掩去了眸中的光彩。

“譬如传说你要当上皇帝了,结果人却半死不活地在地牢里。那个包打听是你安排的人?那夜你让我引开的其实不是东厂之人罢?”风里刀还想再问,自觉问得太多,还是堪堪住了口。

“你不是已经知道?”雨化田又阖上了眼。

“我何时知道过你的大计?”风里刀苦笑了一下。

“知道了又如何?”风里刀怔愣了一下,却觉得这句话雨化田是认真的。

几个转念,风里刀释然道:“好,我不问了。我本来就信你不是那种人,这样一来也不用再重复听那些事情了。”

雨化田这时抬起头来看向风里刀,良久才道:“大概你是第一个说信我的。”风里刀心中一紧,面上却笑道:“这样岂非我占了便宜?我还可有机会再讨些‘第一’?”

“你呢?”却是不答反问。

“你直接把我的‘第一’和‘最后’全部都夺走了。”风里刀咧开嘴笑。

看着雨化田稍起波澜的眸子,风里刀继续道:“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也是最后一个;你是我第一个想要为之拼命的人,也是最后一个;你是我第一个想要过一辈子的人,也是最后一个。这么算来其实你不亏。”风里刀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

沉吟片刻,雨化田又垂下头道:“你若真想知道,去龙门的时候自有人告诉你。”

摸了摸鼻子,风里刀干笑:“其实老实说,我还真想问清楚你是怎么把我骗过的,其实我也不笨嘛。”

雨化田神情淡然,嘴角有一个微笑的弧度:“就是蠢了一点,臭了一点。”

瞬间瞪大眼睛,风里刀许久未被这样哽一下,好半天才缓过来,看着雨化田眸中圌出现他熟悉的神采,便又笑开:“你说如何便如何吧。”

59

桌上布满了饭菜,风里刀的筷子就没有停过,繁忙之余还把菜往雨化田的碗里送。等着风里刀已经饱了七八分,雨化田却连筷子都未动,端着白玉酒杯静静地出神。

风里刀伸手将雨化田的杯子夺来,一口气咽下,擦了擦嘴:“你呀,身体才好,不要喝这种东西,喝多了伤身。再说这种东西是来消愁的,你何必自找愁吃呢?”

雨化田不答话,伸手将风里刀面前的酒杯抓去,也不喝,只是拿在手中慢慢转着。风里刀微微叹息一声,将酒杯放下:“你好歹先吃点东西,待会儿还要赶路。”

“嗯。”雨化田应了一声,却还是看着酒杯发愣。

“你真的没什么?”风里刀皱起了眉头。

雨化田缓缓地摇头,放下杯子,终于拿起竹筷,风里刀松了口气。

举着筷子,雨化田看了一会儿,却又放下了。

“怎么,饭菜不合胃口?”风里刀倒了杯茶送过去。

“不想吃这些了。”

风里刀想了想笑道:“想你吃这些早吃腻了,我还偏带你来吃这个,要不我去给你买点小吃食?你在宫里是决计吃不着的。”一边说着,风里刀一边在心里感叹自己考虑不周,光想着要给他吃好的,却忘了这人已经吃好的吃倦了。

“那你去吧。”雨化田又端起酒杯在手中转着。

“好,我这就去。”风里刀起身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回来道:“你可不要走了,等我回来。”雨化田眼睛盯着杯子,漫不经心道:“自然。”

风里刀才算是放心地走了,这里离京城不远,本来只是供往来商客歇息落脚的驿站,现在却发展成了比较繁华的小镇了。这个镇子风里刀还挺熟的,他有那么一段时间是在这个镇子里混,自然知道哪家有好吃的小吃食。

他和雨化田落脚的客栈在镇南,而那个吃食店是在镇中,风里刀一路风风火火地跑过去,老实说,让雨化田一个人呆在那里他极度不放心,只有自己快去快回了。

不过风里刀失算的是,他有些年头没有来过这里了,那家吃食店的生意愈做愈大,现在为了一小盒桃酥也要排上半天的队。看着长长的队伍,风里刀不禁在内心哀叹了一声,眼角瞥见街边贩卖的小贩,当下决定随便买点回去了。对于雨化田而言,比起那些正规店,还是这种路边货更能让他觉得新鲜。

风里刀从镇中间一路买回了镇南,手中的东西几乎已经抱不下了,几只糖葫芦被他艰难地握在手中,肉包子隔着油纸和衣服烫得他难受。

“诶,化田,来尝尝看……”风里刀几乎觉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空空如也的房间,桌上的饭菜都收拾干净了,只有一只白玉酒杯里在上面。

臂弯里抱着的纸包一个一个掉落在地上,油汪汪地摊了一地。风里刀握紧了拳头,他确实不该让雨化田独处,或者说给他能够自己走的机会。他们之所以还逗留在京城附近的理由二人皆心知肚明,只是谁也不曾点破,风里刀更是每时每刻都盯着雨化田,终究还是……

风里刀冲出门去,随手抓圌住一个小厮,几乎是大吼道:“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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