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人?”小厮显然被吓住了。
“就是刚才和我坐在一起的那个人!”
“客官……可是说的一个和您长得很像的人?”
“他去哪里了?”
“出去了。”
“出去了?”风里刀的手猛然收紧,却忘了手中还握着小厮衣服的前襟,小厮被勒得咳嗽不止:“是……出去了……咳咳……那位客官刚才出去了……小的才收拾了。”
风里刀怔然地松开手,有些无力道:“抱歉。你去干事吧。”小厮整了整衣领,长松了口气,一溜烟跑了。
一拳砸在墙壁上,风里刀真的很想现在把雨化田骂一顿,这当然是不可能,也没什么用。前两日就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他们几乎是同时得到了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东厂抓了几个西厂旧部的人,在等雨化田回去救他们。
但两人却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这件事情,但风里刀知道,雨化田私下里已经见过了几个西厂旧部,他不语,不代表不知道。他以为雨化田说的不再分开是真的,谁曾想到头来还是这个结果?
忽而,风里刀又向外跑出去,无论如何,这次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了。
一条官道,笔直地贯穿了整个小镇,只要走尽这条官道,这条小镇也走尽了。风里刀红着眼向前跑着,不断地向四周看。他已经来来回圌回地跑了这条官道三次了。每一次看见穿着青衣的人,他都冲上去抓圌住别人看,即使他知道那人不可能是雨化田。
风里刀颓然地停了下来,入目的人群中没有一个是他,风里刀却又觉得每个人都像是他。“你的东西掉了。”身后传来善意的声音,风里刀转身看见一个老妇人。
地上躺着一块平安符,忘了是他什么时候求来的,反正一直想着要给雨化田,现在没给,人却又走了。风里刀放下紧绷的心,叹息一声,将平安符捡起:“谢谢。”
“是送给心上人的?”老妇人带着笑意。
“呃,是的。”
“我想那个人会很高兴的。”老妇人说完这句话就辞别了。
风里刀举着手中的平安符看了许久,叹息道:“人都不在,我送给谁啊。”下一刻,手中一空,平安符到了另一个人的手中,那人一袭青衣,浅笑道:“送谁的?”
使劲眨了眨眼,风里刀猛地把来人锁在怀中,哑着嗓子道:“除了你我还能给谁?”
“你给我买的东西呢?”
“……我以为你又走了……”
60
风里刀抱着雨化田就不放手,丝毫不在意是不是还在街上。雨化田又好气又好笑地推了推他:“你这几天就一直以为我要走?”
风里刀闷声闷气道:“难道不是么?那件事我们都知道。”
雨化田不答话了,从风里刀怀中挣脱出来,风里刀抓圌住他的手腕:“你想干什么就直接告诉我,反正我什么都支持。为何你总是这样?那一夜过后想着怎么把我送走;才在马车中和我互表心意就又要离开我自己去承担事情。我风里刀难道在你眼中就是个废物?”
“你想得太多了。”雨化田的语气很淡。
“是,我想得太多了。我现在不得不想得太多。这两天我天天害怕你又一个人去干些傻事,我知道你想去救他们,我又并非不同意,何苦一个人担着?”
雨化田看了他一会儿叹息道:“你不也一样?”
风里刀哑然,雨化田继续道:“我也并非不知晓这几日圌你的动静。你想扮作我,自己去解决这件事情。”
“……我自然知道是骗不过你的。”风里刀咳了咳。
“你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想让我放松警惕,或者说是为了让我心动?”
“无论如何,都是真话。”风里刀摇了摇头,“那些话没有一句是假的。”
“但都建立在我们还活着的基础上?”雨化田似笑非笑。
风里刀握着他手腕的手更加用力:“我知道你不会甘心的,化田。”风里刀直视着雨化田的眼睛,说得缓慢,“你怎么会容忍东厂那帮疯圌狗为所欲为?你经营了那么久的西厂能够说放弃就放弃?你的旧部还等着你随时又举起令旗。若你要江山,我也会陪着你的。”
“那是以前。”雨化田淡淡地回答,风里刀愕然了片刻。
“我刚才去见了一个人……西厂彻底解散了。”
“彻底?”风里刀几乎大叫出声,他明白这个‘彻底’的含义,并不是不久前那样轻描淡写地说
并非督主,而是整个西厂都不复存在了。
“可是……那些旧部呢?”
“之前安排好了,你也知道。”雨化田垂下眸子,看向风里刀握紧的手。
“被东厂抓着的人呢?”
“没有。”
“没有?”
“他们不过是想再见我一面罢了。”雨化田疲倦地皱了皱眉,微微阖上眼睛。风里刀将他扯过来
抵在肩上:“都说了你眼睛才好,不要用过头了。”雨化田不答话了。
“我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坦诚相对?”风里刀无力地叹息一声。
几日前他们离京,风里刀头一次看见自己和雨化田的通缉令,那画像上的人丑得不敢恭维,风里
刀觉得自己就算站在画像前头都没人把他给认出来。只是那时他瞥见了一小行字,大概是劝其自首云云,下面还写了西厂旧部被抓的消息。风里刀强压着紧张关掉窗子,这种做法无异于掩耳盗铃,雨化田应该也看见了,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提起。
这几日风里刀有所感觉,晚上雨化田会和一些人见面,甚至还有赵二。他大概猜得出雨化田在犹豫,西厂毕竟是他的心血所在,他自己说散了,实则那些旧部仍然忠诚。风里刀也是矛盾不已,他自然和雨化田站在一边,但另一方面,他又希望和雨化田守着小日子过,或者逍遥江湖。
两个人不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只要在一起就没什么问题了,现在看来也并非如此。风里刀并不喜欢京城,他更愿意做得事情大概就是探宝之类的事情,或者每天随便插诨打斜地赚点钱。放弃江湖这种事情他不敢想,他顶替雨化田做官的那次已经让他深有体会了。
“走吧。”耳边传来雨化田的声音。
这句话在他们之间说过了无数次,却像是仍然在原地踏步:“去哪里?还是龙门?”
“……不去了……”
风里刀想问原因,想了想还是算了,又问:“那你想去哪里?”
“想看日出。”
“去那种很高的山上看么?”
“嗯。”
“那我们去泰山吧,那里看日出,就像太阳在你头顶上出来,伸手就可以摸圌到一样。”风里刀笑着说完,牵着雨化田向客栈走回去。
“其实你说得对,我不甘心。”雨化田的声音飘渺地擦过耳畔,风里刀只是握了握他的手,不在意地耸耸肩。
“但至少现在只是想去看看日出。”
“那就去看罢。”
其实风里刀自己也明白,虽然自己口口声声说想要潇洒江湖,实质上他仍然抵抗不了当官的诱圌惑。他同雨化田一样,一面想要同以前一样,一面又羡慕着另外一方。不过也罢,大不了就是看看日出又回去杀杀东厂,其实也是挺有乐趣的。
清明番外
风里刀翻了个身,扑了空,吓得立刻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旁边本该躺着一个人,现在不知所终。风里刀强自稳住心神,四处看了看,眼睛正好对上一尊佛像,大大地松了口气,这里是佛音寺。从床上跳起来,风里刀随手抓来一件大氅披上,拖着鞋子就跑了出去。
庭院内有僧人在打扫,风里刀心急地问道:“他去哪里了?”
僧人道了声佛号回答:“后山。”
“谢谢。”风里刀立刻又向后山奔去。
等着他一路跑到了山腰才看见雨化田圌静静地立在那里,望着一座墓碑出神。“你怎么不多穿件衣服出来?”风里刀皱着没看见雨化田一身单衣。
雨化田转头看见了他,微微皱了皱眉:“你怎的这副样子就跑出来了?”
风里刀尴尬地看看自己,讪讪道:“刚刚跑急了,摔了一跤。”
“脏。”雨化田伸手擦了擦风里刀脸上的泥土。
“我去换身衣服,在帮你带一件,等等我。”风里刀说着要走,却被雨化田抓圌住了:“不用了,我同你一起下去。”
“不用再待一会儿么?”风里刀有些迟疑。
“嗯,不用了……以后,大概就不来了。”
“你……”风里刀收住了口,只道,“好,下去吃饭罢。”
风里刀把大氅脱下想给雨化田披上,却被闪身躲过:“你还是自己披着。”想来大氅刚才给弄脏了,风里刀也不坚持了,牵着雨化田的手往山下走。
两人走到山下的时候,太阳才出来。雨化田眯了眯眼道:“看了这么些年了,居然还觉得不腻。”风里刀笑道:“等你看腻了地上的日出,我们就去看海上的日出,反正时日还长得很,随便你。”
雨化田斜睨了他一眼:“还不快去换身衣服?”
风里刀撇撇嘴,自己去洗漱了,临走还叮嘱:“你先去把饭给吃了,不要又一个人站在这里不动。”看见雨化田沉了沉脸,马上噤声跑走了。
等风里刀比较体面地出来时,已经有香客来了,刚才晨扫的僧人也自己去忙了。风里刀胡乱塞了点点心在嘴里,正喝茶,听见雨化田道:“去踏青罢。”
风里刀差点没噎死,努力咽下嘴里的东西,眨眨眼:“踏青?”
“今天是清明。”风里刀知道今天是清明,也知道清明的时候是要踏青的,只是这句话怎么也不该由雨化田来提出。
仅仅是犹豫了一下,风里刀点头道:“好,那我们就翻过后山去看看吧,那有个小镇,挺有意思的。”说完风里刀后悔了,他突然想起半山腰的那座墓碑。
谁知雨化田仍然是淡然地点点头,答应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狭窄的路上,风里刀低着头看着湿泥上踩出的脚印,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一些事情,昨夜下过雨,山间都是清香,仍然还是能够闻到面前那人身上的幽香。
“化田……”风里刀心头一热就喊了出来。
雨化田嗯了一声,没有回头,还是向前走。
“化田。”不依不挠又是一声,雨化田停下来回头看,刚一回头便看见风里刀脚下一滑,整个人扑了过来。天旋地转,雨化田被扑倒在地上。
风里刀赖在雨化田身上不肯起来,雨化田皱着眉命令道:“快点起来。”
“起不来。”风里刀回答得很快,听着更像是耍赖。
“衣服脏了。”
“回去洗洗就好了。”
“……你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风里刀将脸凑到雨化田眼前,“你还记不记得上次?”
雨化田抿了抿嘴道:“差点被你压死。”
风里刀愣了愣,突然抱住雨化田一个翻身,成了他躺在地上,雨化田跨圌坐在他的腰上:“那就
还你来压压我看。”风里刀嬉皮笑脸道。
雨化田仍然是没什么重量,但至少比某一次要重得多。风里刀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腰问:“那回你坐我身上的时候怎么那么轻?”
“吊了些内力。”
“你舍不得?”风里刀眼前一亮,痞笑着问。
“自作多情。”雨化田撑着他站了起来,“还不快起来?”
风里刀立马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起来发现两人的背后全是湿泥,忍不住笑了起来,看见雨化田有些沉下去的面庞,还是最后憋住了。
“其实你不必这样。”雨化田忽然说。
风里刀耸了耸肩,他知道他做的所有事情雨化田都能猜到原因,比如刚才他只是不想让雨化田看见那座墓碑而已。
“以后清明都去踏青吧,不用过来了。”雨化田看了看那座墓碑。
“那墓碑……还有佛音寺……”
“留在这里,都过去了。”雨化田垂下眸子。
“对,早该过去了。”风里刀连忙接过话来,愣然了半天,仍然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放不下。”
“我能有什么放不下的?”雨化田露出笑来。
风里刀摸了摸鼻子:“行了行了,其实是我最放不下心。去放纸鸢吧?”
“纸鸢?”
“我去买个顶大个的,去山顶放,绝对是飞得最高的一个!”
“你自己做一个。”
“呃……这个……好吧,在上面写点什么东西?”
两人的声音逐渐远去,这座后山本来就只有他俩上来过,自然无人知道这里还有一块墓碑,上面仅仅写了两个字——西厂。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xiaoyu201157】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