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是漫长且枯燥的,江洋心里甚至有些期盼这一天能够早点到来。
他倒不是多么渴望对着别人开膛破肚,而是他想再次享受那种赚钱的快感。
星期五的夜晚,下午狂风暴雨,屋内安静得很。
“叮叮叮。”还在睡梦中的江洋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了醒来,他在黑夜里摸了会儿手机,躺在床上问候了一句这个来电者的母亲。
“谁?”江洋显然不太喜欢被人吵醒,尤其是在这种大雨天的晚上,这样的晚上在小酌一杯后最适合睡觉了。
“我,马腾。”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杂,但是依稀辨别出的确是马腾。
“腾子,你抽的哪门子风?这个时间点你不用睡觉的?”江洋有些生气,但是一杯凉水下肚,也就清醒了三分。
“江洋,有事情干了,三爷给我打电话了,你现在赶紧来木棉屯,那里有一个棋牌娱乐室,有专人会在那里接你。”马腾说得很干脆,随即就把电话挂断了。
江洋坐在床上思考了一小会儿,总算是彻底清醒了,他连忙在床底下的蛇皮行李袋里找出了自己前两天买的手术刀等器具,套上了一件雨衣就往木棉屯赶。
从协雅医院学生宿舍到木棉屯有一段距离,他蹬着个自行车就往那里跑,这雨下得很猛,雨点好似从天上砸下来的一样,他用了将近40分钟才看见木棉屯的影子。
走到木棉屯,他下了自行车,沿着路边的泥泞小路往马腾说的那个地方走,路上全都是被雨水冲散的泥土,路灯昏暗,每走一步都要小心会不会踩到暗流。
到了棋牌室,江洋发现大门紧闭,来不及多想,他只能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几乎是在江洋敲门的同时,吱呀一声,棋牌室的大门被一个刀疤男打开了。
刀疤男皱着眉毛,上下打量了江洋一番,眼前的这个被大雨浇得一塌糊涂、略显青涩的男子让他感到很不爽。
“你就是江洋?”刀疤男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他给江洋让出了一个道,示意江洋进门。
江洋脱掉湿漉漉的雨衣,这间不大的棋牌室摆着三个圆桌,但是没有看见一个人,黑黢黢的房间再加上眼前这个看上去就不好惹的彪型刀疤男,江洋只觉得有点儿想打退堂鼓。
“文三爷说你小子比较靠谱,不过我可警告你,最好手法利索点,要是搞出了人命,你可要全部负责。”
刀疤男带着江洋往里走,打开了一扇沉重的铁门之后,江洋才发现里面原来别有洞天。
这个表面看上去其貌不扬的棋牌室,里面原来有一个面积超过三百平的赌场,人声嘈杂,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大腹便便的有钱人,他们有的玩牌,有玩骰子,有的则在一旁纳威助喊。
而他们之间有一个硕大的圆形赌桌,上面有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头正在大杀四方,这个老头看上去年纪应该有六十多岁了,但是精气神很足,江洋看得有点儿出奇,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老头,但一时半会怎么也想不出来。
走了快十分钟,也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道,下了几层楼,刀疤男终于把江洋带到了一个门上刻着「医疗室」三个大字的房间。
一开门,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显然这个医疗室的卫生条件实在不敢恭维,和大门正对着的卫生间里到处都是水渍,垃圾桶里的饭菜混合着污水,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江洋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嘿,你可终于到了,再晚来一步我就要让你这个小兄弟亲自去把你请过来。”
文烈鸿穿着一身休闲服,手腕上的大金表分外地惹人瞩目。
看到江洋终于到了,马腾好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救星一样,那样子分别是在说「你怎么现在才过来」。
没有多想,江洋只是对着文烈鸿回答了一声「抱歉」,随即又问道:“三爷,请问货在哪里?”
文烈鸿笑了笑,他喜欢单刀直入不做其他多余铺垫的男人,他用手指了指房间里面的一个冰冷的铁床,快速地说道:“货就在那里,我已经叫了打了麻醉了,应该不会影响你的操作。”
江洋没有回答,径直走到铁床前面,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秃头的中年男子,胡须理得很糙,脸上还有明显的伤痕,不难猜出,这个中年男子肯定是被文烈鸿等人好好照顾了一番。
此时男人的上衣已被人褪去,处于麻醉的状态,此时的男人看上去很安静,仿佛是睡着了一般。
江洋拿出自己的医疗设备,小心翼翼地用医用酒精简单消毒,他本来想着叮嘱房间其他的人先行离去,免得伤口处遭到感染,不过江洋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立马觉得自己的考虑是多余的,在这个恶劣的环境下,男人不会被细菌感染才怪。
即使对这样的环境感到不安,看着文烈鸿等人的架势,今天肯定是骑虎难下了,但愿自己的「首秀」顺利,不然不仅男人的性命不保,自己肯定也没有好果子吃。
“嘿嘿,这个男人在我这里输了钱,我好心了借给了他50万,谁知道他又给输了个精光,嘿嘿,他同意拿一个肾作抵押,你们之前可都听见了,我们已经是签下了协议的。”
文烈鸿从兜里拿出一张A4大小的白纸,上面白底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看样子,这个男人的确是输了钱然后还欠了一屁股债。
江洋没有多想,只有当手拿到手术刀的时候他的内心才恢复到了平静,此时的他仿佛看不见其他人了,这个房间只剩下他和躺在铁床上的男人。
一刀下去,快准狠,江洋持刀剖开了男人的表皮,少量的鲜血溢了出来,对血迹比较敏感的汤奕轩立马就感觉到不适,连忙从房间走了出去,其他的人自知接下来的过程会比较恶心,也跟着乖乖地走了出去,只有文烈鸿一个人待在原地不动,相比较于赌博,他似乎更加享受眼前视觉带来的快感。
江洋的手术刀没有感情,此时他已顺利切开了一个Y型口子,此时躺在床上的男人忽然抽搐了一下,这个意料之外的动作让江洋措手不及,不小心在手臂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一股脑地流了出来。
文烈鸿见状,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支针管,找准男人的血管扎了下去,也不知道针管里面装的是什么,但是很快,男人又恢复了平静,像是一只沉睡的斑点狗。
江洋皱紧了眉毛,虽然被手术刀割破手带来的痛感不值一提,但是在这样的情景下,他手臂上的鲜血让他心里异常烦闷。
好在江洋很快就将切口不深的创伤面处理完毕,终于可以把全身心投入到这个男人身上,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即使一名出色的外科专家也不过如此,更不用提眼前的这个小伙子只是一名还是读书的法医医学生罢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江洋的额头沁满了汗珠,他将肾脏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放在文烈鸿早就准备好了的专用箱子里,再给男人的伤口好生缝合,等一切的工作全部做完,他才发现贴身的衣物已完全被汗水打湿。
铁床上的男人还是陷入到沉睡之中,他根本不知道的是,等他恢复意识后,他已不是严格意义上完整的男人。
江洋看着这个男人,他没有感到丝毫的同情,他不知道赌博的魅力到底是在哪里,竟然为了那些毫无意义的扑克牌能够把整个人生都搭进去。
文烈鸿似乎看出了江洋的心思,他笑着说道:“你是不是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感到很是可悲。的确,他这种走火入魔的赌徒不在少数,赢了钱就想着再赢过一点,输了一点钱就想着靠自己的本事再赢回来,你知道吗,在这里,很多人根本分不清白天与黑夜,累了就回自己的房间睡一觉,睡醒了就继续投入到战斗,直到自己的口袋被完全掏空。”
江洋不知道如何搭话,赌徒可恶,开设赌场的人更加可恶,文烈鸿利用了赌徒极力想翻盘的心理,不断地压榨一个又一个手中仅存的资本,等到自己已无力偿还巨额欠款时,只能够靠出卖自己的器官来获得博弈的资源,而这少得可怜的资源最终也将会被压榨得连渣都不剩下。
工作结束,文烈鸿将江洋等人请到了VIP休息室,江洋此时才发现这地下迷宫错综复杂,有些地方装修得富丽堂皇,耀眼的白炽灯让人分不清此时是黑夜还是白天。
文烈鸿开了一瓶85年的拉菲,江洋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拉菲酒,只是从电视里听说过拉菲这个词。
文烈鸿微微一笑,将两个红酒杯放在江洋和马腾两人的面前,从造型奇特的酒瓶里倒出那诱人的琼浆玉液,还没有品尝,上好的红酒那特有的香味已经扑鼻而来。
汤奕轩接过文烈鸿手中的酒瓶,很懂事地给文烈鸿倒了一杯酒,随即说道:“你们两个真的是太幸运了,我们三爷从来没有用拉菲酒招待过客人,你们倒是开了洋荤了。”
马腾心领神会,立马双手作揖道:“三爷太看得起我们兄弟两个了,这是咱们兄弟两人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文烈鸿点了点头,对马腾的回答很是满意,他微微瞥了瞥江洋,此时的江洋双眼紧紧盯着酒杯望得出奇。
“你们二人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特别是江洋,今天的手术很是成功,以往动手术刀的时候老是有人出岔子,那张铁床上不知道躺过多少倒霉的人。”
江洋当然理解文烈鸿口中的「倒霉」意味着什么,在这个地下室,文烈鸿就是王法,只要这些肮脏不堪的东西没有暴露在阳光底下,他们完全可以为所欲为。
甚至当所有的痕迹都被刻意处理后,一切都会恢复到让人觉得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这是今日你们的报酬。”在文烈鸿的示意下,汤奕轩从一个公文包里取出了厚厚的一沓钱,用黄色的牛皮纸包裹着。
江洋此时才慢慢地缓过神来,马腾立马接住钱,连连致谢,这个时候两个人只想着早点逃离这个鬼地方。
“你们不数数?”文烈鸿眯着眼睛说道。
“三爷,你这是见外了不是,三爷你给我们的数还能亏待我们不成。”马腾立马打着哈哈,江洋也轻轻点头。
文烈鸿开怀大笑,说道:“哈哈,两个小伙子果然是深得我心。这样,今日你们也辛苦了,忙了这么久,也该早点回去休息了,我叫我的司机老王送你们一趟。”
听到文烈鸿的话,刀疤男立马应了一声「没问题」,江洋才发现原来刀疤男是文烈鸿的司机,看来作为他身边的人,果然个个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在刀疤男老王的带领下,转了一圈又一圈,江洋终于回到了地面一楼,他想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可是老王在后面催促着。
出了棋牌室,老王示意两个人上车,江洋两人相视一顾,随即说道不想再麻烦老王,自顾自地两个人快速地离开,消失在黑夜里。
向着东边跑了几公里之后,江洋和马腾总算停下了脚步,大口地喘着气,这个不起眼的棋牌室肯定能够成为两人噩梦的素材。
不过,马腾将手中的牛皮纸高高举过头顶,两个人会意一笑。
笑声在黑夜里,在逼仄的空间里,肆意地闯荡着。